后宫甄嬛传

    南的战事成为 他最关注的事，全国的粮军用在他的安排下也有条不紊运往战地，他的脸色总是疲倦，而疲倦之中，亦有欣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我如常去仪元殿请安，却在殿外见到恬贵一张落寞脸色，见了我行过礼，忽然瞥见身后流朱手中的食盒，双眸幽幽一晃，淡笑道：“婕妤姐姐费心，妹妹看不用劳烦去这一趟了，皇上有事不见呢。”

    我淡淡“哦”一声，微笑道：“有劳恬妹妹告知。”轻缓的脚步却未停下，裙裾轻移，一直向仪元殿走，只留下恬贵惊诧目光于身边掠过。

    却是李长亲自迎出来，“小主来了。皇上正在等着小主呢。”我无心去理会身后恬贵会是怎样的表。如我，亦知是无法周全所有的，我只能周全自己。

    也不去打扰他，默默取一块他所中意的龙涎香，置于错金螭兽香炉中，点燃之后，那雾白轻烟便带出了缕缕幽香，含蓄而不张扬。他喜欢在如斯清幽中应对繁复国事。我亦喜欢。如今的我，已经可以出御书房请安。

    他给我这样的特权，让我的地位在后宫如云的子间越发尊崇。

    午后的阳光疏疏落落，淡薄似轻溜的云彩，浮在地面上，是春闺少一个幽若的梦。我将香炉捧到窗前，玄凌正埋首书案，闻香抬，见我来了微微一笑，复又低 。

    然而我心里明白，华妃之事带来的委屈和怨气并未因这样的静谧而消退。我犹带微笑，得体地隐藏起不想也不该显露在他面前的绪，对着他笑靥如花，温婉中带一些天真。这样的我，他最喜欢。

    而这样的我，这样的静谧时光，适合我的衣袖不动声色地带起后宫的风云雷动，于温婉中震慑和压制我的敌。

    此刻的他抚着一张工画作的地图，山川江河，风烟疆土，久久凝视，目光定格于西南一带，一瞬间变得犀利如鹰。他静静道：“朕将收复西南。嬛嬛，”他的目光专注于我，却有豪万丈，“祖父手中失去的疆土，终于要在朕手中夺回来。”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笑容如三春枝的花朵，无限欢愉，“嬛嬛真心为四郎高兴。”

    他握着我的手渐渐有力，一字一字道：“撇开西南，还有赫赫对我朝虎视眈眈，年年意图进犯，也是心腹大患。朕有生之年必定平除此患，不教朕的子孙再动戈，留一个太平盛世给他们。”

    我不觉震动，这样一个玄凌，是我未曾见过的。却也为他的心愿所感，反握住他的手，微笑道：“嬛嬛希望可以陪着四郎创下这太平盛世。”

    他凝望我，点，眼中有坚毅色，“嬛嬛。朕要你一直在朕身边，你也一定会一直在朕身边。朕的太平盛世里不可以没有你。”他的眼太，我微微有些害怕，却也是感动，再抬那的眼里似乎噙着一弧清愁，转瞬已经不见。

    几乎疑心是自己看错了，那样的不该出现在这样的语气里，我无端迷惑起来，却百思不得其解。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安静停了一歇，方觉察到，心中原来密密织着渺茫的欢喜和迷惘。

    明媚的光影被疏密有致的雕花窗格滤得淡淡的，烙下一室“**同春”的淡墨色影子，拂过他看我时的眼，那原本略显犀利刚硬的眉眼顿时柔和下来，无端添了几分温柔。

    我只柔声道：“皇上对着奏章许久，也该歇一歇啦。”说着从食盒中取出用细磁碟装的四色点心，百合酥、藤萝饼、蜜饯樱桃、梨好郎君，再取风的桂花细细洒杯盏中，便是一盏沁肺腑的花茶。

    他拥我怀，清绵的呼吸丝丝缕缕在耳畔：“今夜留在这里好不好？”

    我微笑出声：“也是。还省了一趟凤鸾春恩车的来回，皇上好打算呢。”这样天真无忌的调笑，不过是仗着他的宠和怜惜。而在他眼中，我的言行都是可可怜的。

    我轻轻埋首于他怀中，脸色缓缓淡漠下来。

    到底意难平！ /er/b1o59oc2168o24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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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79节:刀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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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几过去，忽一黄昏静好，见天色渐渐暗下来，悄悄唤了流朱与浣碧进内堂，手脚利索地帮我换上浣碧的宫装束，又把发髻半挽，点缀绢花遮去大半容颜。见她们一脸迷惑的样子，环顾见四周无，方悄声耳语道：“我要去存菊堂见眉庄小主。”

    流朱惊讶道：“怎么突然要去？皇上不是说无诏不许任何去见眉庄小主么？”

    浣碧亦劝：“小姐不要去罢。这样匆忙间什么准备也没有。”

    我自顾自扣着衣襟上的纽子，道：“此刻不是正在准备么？浣碧你是我的家生丫鬟，宫里见过你的不是很多，印象自然不刻，我便自称是你由槿汐带着去存菊堂送吃食。那边我已经打点好，只等夜看守的侍卫班时蒙混进去。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流朱还是不放心，“小姐。万一被发现可是欺君的大罪，不是削减俸禄就可以打发的了的。何况您眼下圣眷正隆，实在不必去冒这个险啊。”

    我对镜检视状容，见形貌不同于往，只消低走路，应当不会让发觉。遂道：“圣眷隆与不隆我都是要去一趟的。今晚皇上已经选了安美侍寝，那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我回对浣碧道：“你一个在内堂待着，别叫见了你。流朱去堂上把着风，不许任何进内堂。我叫槿汐同我出去。”

    说话间已走至门外，不顾流朱浣碧二惊愕色，悄然转了出去。

    槿汐早已在外边候着，只作是带了宫出去，走至垂花仪门外，听见有侍卫陪笑对槿汐道：“姑姑出去哪。哎呦，这不是浣碧姑娘么？姑姑与姑娘同出去，必是小主有要紧的事嘱咐了去办。”

    槿汐道：“正是呢，赶着要出去。”

    侍卫忙忙让道，讨好着道：“是是。才们就不碍着姑姑和姑娘了。”

    走出几丈远，方与槿汐对视一眼，忍不住微笑，道：“看来我扮得挺像。”

    槿汐亦微笑，“浣碧姑娘的身量原和小主有些像的。若细细考究起容貌来，姑娘的眼睛与小主最像。”

    我脸色微微一沉，只说：“许是处得久了的缘故吧。”

    槿汐大概是觉得失言了，不敢再说下去，默默前行了一段路，几转出了永巷又进了上林苑，几座假山环抱之间是小小两间屋子，原是给嫔妃更衣小憩用的场所。槿汐低声道：“婢陪小主进去换衣服吧。允公公在里候着呢。”

    我叹一气，“但愿今天的事只是我白费心机。”见槿汐恭谨不语，只谆谆道：“你去罢。小心行事。”

    旋即换了衣裳出来，已是往的嫔妃本色，只鬓发半垂遮住脸容，上珠花素净些，更像是家常串门子的衣服。

    起身扶了小允子的手往偏僻路上走，穿过茂密竹林，便是冯淑仪的昀昭殿的后门，早有接应在那里，径直进了冯淑仪的偏殿，连半个意料之外的也没瞧见，方安心了不少。隔着纱帘见冯淑仪独自坐着低拿着一件小衣摆弄，盈盈笑道：“姐姐好兴致呢。”

    冯淑仪闻声唬了一跳，忙忙抬起来，见是我才笑着起身迎接道：“怎么悄无声 息就来了，倒吓了我一跳。”

    我挑帘俏生生走上前道：“用了晚膳就到处闲逛，正好经过姐姐的昀昭殿后就想进来瞧瞧姐姐，不想到惊扰了你。”

    她与我一同坐下，宁和微笑道：“哪里是惊扰呢。也是无事，做了件小裙想送与淑和帝姬。你瞧瞧如何？”

    我仔细 拿着看了，冯淑仪正要唤进来奉茶，我忙拦住道：“不忙。我与姐姐好好说说话罢。那些才们一进来，反而扫了我们说话的兴致。”

    冯淑仪想了想道：“也是。我也嫌他们在就拘束的很。不像是我拘束了他们，反倒像她们拘着了我。真真是好笑。”

    风吹过殿后的竹叶飒飒如急雨，我微笑道：“姐姐就是这样好静。”

    与冯淑仪静静坐了闲话一阵，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估摸着莹心堂里的动静，虽然万事俱备，却不知道华妃与曹婕妤是否会钻这个空子，不免暗暗有些担心。

    对面的冯淑仪安静端坐，絮絮地说着帝姬与皇长子的一些琐事。这些孩子间的趣事，慢慢抚平我略微不安的心境。我注目于她，她的确是个端庄和气的子，五官清秀，一颦一笑皆是贞静之态，聪慧和美丽都是不显眼的，再留心也不过是寻常大家闺秀的气质，是家常的那种随和与亲切。

    后妃之中，她从不出挑，也不刻意争宠，偶然双目顾盼间流露出一丝灵动之色，也很快低了，泯然于众之中。我忽然想，她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不去轻易招惹是非的，静静在后宫一隅生存、生活，湮没于妃嫔们花样百出的争斗艳之间。

    尽管她宫有年，位分仅次于妃，但她那一列，亦有6昭仪、李修容与她并列，又有紧随其后的欣贵嫔。玄凌待她，说不上宠，但颇为礼遇，远出于早已失宠的6昭仪、李修容等。大抵这样不惹关注的子，总是能够温文而雅地打动，有保护自己安全的锋芒而不锐利，不引起旁的挑衅之意。

    我兀自微笑，然而在这后宫之中，许多是隐藏了锋芒的，就如我眼前这个一样。若她真正一无是处，没有半分防身之技，又如何能在华妃之下稳居这淑仪之位多年。 /er/b1o59oc2168o25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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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8o节:刀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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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忽然有嘈杂的声音，似乎有许多一同闯了进来，呼喝声不断。却不是朝冯淑仪的昀昭殿这里来，似乎是往旁边的存菊堂去了。

    嘴角勾出一缕不易察觉的微笑，果然来了。中只道：“似乎有什么大事呢？”

    冯淑仪倒是镇静，有管事的姑姑含珠进来回禀道：“华妃娘娘来了。似乎说是婕妤小主身边的槿汐姑姑刚才想带传递东西进去给眉庄小主，起了什么误会呢。”

    冯淑仪惊疑望着我，道：“是你身边的。”

    我只淡然道：“是我遣了槿汐去送些东西，想必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先不出去，若见了我，只怕事更说不清楚。

    冯淑仪知道我与华妃之间的关节，道：“ 且不忙出去拜见。想必这会子华妃娘娘也无心理会我们。等看看事的变化再出去才好。”

    与冯淑仪并立于窗前静听窗外的动静。是芳若的声音，恭恭敬敬道：“槿汐此来只是想托婢把一些用与吃食转给沈常在，因东西不少，所以带了两个棠梨宫的婢一同拿到外室，并未见到小主向小主请安。”

    槿汐亦谦卑，“如芳若姑姑所言，婢只是奉我家小主之命送些东西过来，并未违背皇上旨意与眉庄小主相见。”

    华妃软绵绵的笑语中机锋不掩，“不是说槿汐你带了两个过来么？怎么现下只有你和身边这一个？还有一个呢？莫不是忙于正事没空来见本宫。”

    槿汐的声音略微慌张，“这……那是棠梨宫中的宫品儿，婢先让她回去了。”

    华妃笑一声道：“是么？那本宫也不必和你们在这里废话了。本宫听闻有私存菊堂探望禁足的宫嫔，于宫规圣旨不合，所以特意过来查一查。”

    芳若只是好言相劝，“眉庄小主禁足，皇上有旨看管，又怎会有进去与小主私会呢？”

    华妃冷笑一声，故意扬高了声音道：“那可未必。这宫里恃宠而骄的不少，保不准就有吃了熊心豹子胆呢。”

    我面上微微变色，华妃也未免太目中无了当面背后都是这样出言相讥。

    冯淑仪看我一眼，道：“华妃似乎是疑心你在存菊堂里呢，不如现在出去解释清楚也好。”

    我只沉静隐于窗后，道：“不用急，现在出去，华妃娘娘的威风可要往哪里摆呢？若不让她进去搜一搜恐怕这样听了空|岤来风就诬赖我的事还有下次呢。”

    冯淑仪静默片刻道：“华妃娘娘最近行事似乎十分急进，反而失了往的分寸。”

    我噙一缕微笑在嘴角，淡淡道：“往的分寸又是怎样的分寸呢？比之今也只是以五十步笑百步。昔她坐拥一切，今要急于收复失地，难免急进，亦是之常。”心里却暗暗疑惑，华妃纵然急进，但是曹琴默为谨慎又心思细腻，尽管我故意放了浣碧去密报，又怎会让华妃来得这样快。她是华妃的左膀右臂，难道没有为她好好留？还是她们太信任浣碧了。总是隐隐觉得其中有关节不妥之处，难道，竟是曹琴默故意纵了华妃浩浩而来？或许她也并不想华妃那么快起势。猛地身上一激灵，从前想不通的地方骤然明了。

    如果利用温仪帝姬陷害我的事不是由曹琴默亲自所为，那么就是华妃主谋。以往看来，曹琴默对这个唯一的儿很是疼，谁肯伤害自己的亲生儿来夺宠，但是温仪帝姬并非华妃亲生，她自然不会真心疼惜。回忆起当在慎德堂种种，竟是有蛛丝马迹可寻，只是我当浑然不觉。只怕她们之间就此生了嫌隙也未可知。

    我泠然一笑，如此看来，这一局倒是更加错综复杂了呢。

    然而这一切也不过是我的揣度，眼下只关注眉庄的事，曹琴默与华妃的瓜葛等后再好好计较。

    殿外的纷争渐渐激烈，槿汐与芳若只是跪着不敢放华妃进去。我向含珠努一努嘴，她是宫里经久的姑姑了，什么阵势没有见过，立刻屈一屈膝告退，匆匆从后门向皇帝的仪元殿跑去。

    冯淑仪只是点含笑：“婕妤妹妹似乎喜欢看戏。”

    我微笑向她：“在看戏，戏也在看。此时坐于台下观望，或许不用多久就已身在戏中了。”

    冯淑仪声音放得低，语不传六耳：“妹妹的戏总是能大快心，你我同唱一出，我虽上不了台面，必然也为妹妹敲一敲边鼓拉一拉丝弦，妹妹以为如何？”

    我笑：“如此多谢姐姐了。”

    她低低叹一声，似乎听不出语气的抑扬顿挫，只出望着窗外，“我曾经有过一次封妃的机会，妹妹知道吗？”她的声音渐渐低迷：“恐怕这辈子，有她一，我就只能是以偏妃终老了。”

    我的话语虽低，却是清晰得字字耳：“姐姐放心。四妃之位犹是虚悬，从一品夫也是虚位以待。姐姐仁厚必有封妃之。”

    她的笑容似乎有安定之意，只是如常的平和安宁，“有妹妹这句话，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妹妹将来的荣宠贵重，恐怕是我望尘莫及的。”

    我的笑意凝滞在靥上，淡淡地道，“但愿如姐姐所言。” /er/b1o59oc2168o26s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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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81节:刀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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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淑仪与我好的确不假，除了眉庄与陵容，史美固然是借机奉承，淳常在又年幼，能说上半句知心话的也就只有冯淑仪了。

    屈指算着玄凌过来的时间，外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争执的两方呼啦啦跪了下来请安接驾。

    我会意一笑，方施施然跟于冯淑仪身后出去。

    我满面笑容屈膝请  安，玄凌伸手扶了我一把，“你也在这里？”

    我道：“正在和淑仪娘娘说话解闷儿呢。”说着向华妃欠身施礼，盈盈堆满笑意：“娘娘金安。”

    华妃骤然见我，脸孔霎时雪白，几乎倒抽了一冷气，不由自主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恭敬道：“娘娘没听清嫔妾回皇上的话么，嫔妾在与淑仪娘娘做伴呢。”

    她几乎不能相信，目光瞬时扫过槿汐，望向存菊堂，适才的骄色然无存。

    槿汐向我道：“小主叫婢好找，原来悄没声息来了淑仪娘娘这里。婢只好先把小主吩咐的东西送来给眉庄小主。”

    我笑吟吟向华妃道：“方才在冯淑仪殿里听得好大的阵仗，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竟吓得我不敢出来，当真是失礼了。”说着以手抚胸，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

    玄凌的目光如常的温和，只是气里隐藏着漫不经心似的冷淡：“华妃不在宓秀宫，在这里做什么？”

    华妃强自镇定，道：“臣妾听闻有擅闯存菊堂探视禁足妃嫔，所以特来一看。”

    玄凌淡淡瞧着她，“有皇后的手令么？”

    华妃更是窘迫，微微摇，气已带了几分僵硬，“臣妾急着赶来，并没有来得及求皇后手令。”

    玄凌的目光已经有了森然的意味，冷冷道：“朕禁足沈常在时曾经下令非朕的旨意任何不许探视沈氏，你也忘了么。”他略顿一顿，“那么你搜宫的结果呢？”

    华妃额的冷汗涔涔下来，“掌事宫芳若阻拦，臣妾还未一看究竟。”

    玄凌微微一笑，却不去看华妃，只对芳若道：“很好，不愧是朕御前的。”

    芳若直直跪着，大声道：“婢谨遵皇上旨意，不敢有违。”华妃的色瞬间一冷，硬撑着腰身站得端正。

    玄凌这样对芳若说话，分明是扫了华妃极大的面子。

    冯淑仪出列打圆场道：“华妃娘娘向来做事果决，必是有了证据才来的。不如还是进存菊堂查上一查，一来娘娘不算白跑了一趟，二来事也有个代。皇上意下如何？”

    我婉转看了冯淑仪一眼，她果然是一个聪明，晓得如何推波助澜。盈盈拜倒道：“沈常在身受囚禁之苦，若还背上违抗圣旨私相授首是罪名，臣妾也实在不忍得。还请皇上派存菊堂查一查，以还沈常在清白。”

    玄凌不假思索道：“既然如此喧哗，自然要查。沈常在虽然戴罪禁足，却也不能白白教她受辱。”说着唤李长：“你带着几个得力的小内监进去好生瞧一瞧。”

    李长应声去了，大约半炷香时间才出来，恭谨道：“只沈常在与她贴身侍在内，并无旁了。”

    华妃脸色愈加苍白，脚底微微一软，幸好有宫连忙扶住了。华妃颤巍巍跪下道：“臣妾惶恐，误听言才引来如此误会。万望皇上恕罪。”

    玄凌只是仰站着，冷淡道：“朕一向知道后宫流言纷争不断，但你协理六宫多年，竟然无视朕的旨意还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搜宫，未免太叫朕失望。”

    华妃如何禁得住这样重的话，忙不迭以首叩地，连连谢罪。

    玄凌的眉不自觉地蹙起来，失望道：“朕原本以为你闭门思过之后已经改过，不想却是益发急躁了，竟连以前都不如。”他的语气陡地一转，冷冷道：“朕本想复你协理六宫之权，今看来，竟是大可不必了。”

    华妃闻言身子一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玄凌，眼中的不忿与惊怒几乎要压抑不住。转瞬间目光狠狠视向我。我不由一凛，却不肯示弱，只含了一抹几乎不可觉的得意弧度回视于她。

    玄凌不耐烦道：“你好好回你自己宫里去罢，别再生那么多事来。”华妃重重叩首，声音呖呖发颤：“多谢皇上恩典。”

    玄凌正要拂袖而去，回又补充一句，“不许再去见温仪帝姬，没的教坏了朕的儿。”华妃委屈与震怒加，几乎要哭出来，好容易才忍住。我别过不去看她，心里稍稍有了痛快的感觉。

    眉庄啊眉庄，你在存菊堂里听着，自然也能欣慰一些吧。

    正要送玄凌出去，冯淑仪忽然道：“臣妾有一言进于皇上。”

    玄凌点道：“淑仪你说。”

    冯淑仪道：“臣妾想如今沈常在禁足存菊堂，臣妾掌畅安宫主位，自然要为皇上分忧。臣妾想既然已在宫中，沈常在又只是禁足，不知能否请皇上撤去一半守卫，一则实在无须耗用宫禁戍卫，二则畅安宫中住有数位嫔妃，这么多守卫在此，不仅不便，也教看着心内不安。”我感激地望着她，她却只是安宁的态，如关心一个普通的妃嫔。

    玄凌略想一想，道：“好罢。只是在你宫里，你也要费心照应。”

    冯淑仪欣然道：“臣妾允命。”

    我送玄凌走出仪门，他轻轻握一握我的手道：“还好没有牵连到你。”

    我摇，“臣妾不会自涉险境，也不愿违背皇上的旨意。”他的眼微微温和，我靠近他身边道：“皇上忙于国事，臣妾已让准备了参汤，送去了仪元殿，皇上回去正好可以喝了提。”

    他微笑，“总是你最体贴。”

    我脸上一红，屈膝恭送他上了明黄车辇去了。

    身后华妃眼圈微红，目光凌厉如箭，恨然道：“本宫一时疏忽，竟中了你的计！”

    我只是行礼如仪，“娘娘的话嫔妾不懂。嫔妾只晓得娘娘或许不是疏忽，娘娘是聪明，应该听过三国里杨修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故事。娘娘您说是么？”

    华妃紧握手指，冷冷道：“很好，你倒是很会摆本宫一局。本宫没有早早扳倒你，实在是本宫的错，怨不得别。”

    我微笑如和美的春风拂面，说话时耳坠上的一颗蓝宝石点点碰着脖颈，“娘娘说笑了。后宫中大家同为姐妹服侍皇上，怎么娘娘说起扳倒不扳倒这样冷心肠的话来。要是被皇上听到，又要生气了呢，也失了娘娘该有的风度啊。”

    华妃一时语塞，她的贴身宫眼见不好，忙劝道：“时辰不早，请娘娘先回宫安歇吧。”

    我不容她分说，不再想和她多说半句，道：“恭送娘娘。” /er/b1o59oc2168o27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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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82节:浮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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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前的办事最是利索。等我从冯淑仪处离开时，戍守存菊堂的侍卫只剩了刚才的一半。

    槿汐扶着我的手慢慢出去，见夜色已，又故意绕远路走了一圈，方又回到上林苑假山后的屋子，换了宫衣裳，悄悄跟在槿汐旁边返回存菊堂。

    其时正是两班侍卫班的时候，适才被华妃那么一闹腾，多数都是筋疲力尽了，加上玄凌撤走了一半侍卫，剩下的也懈怠许多。芳若早已按照吩咐，将我送给眉庄的吃食分送给守夜的侍卫，那些食物里加了一定分量的蒙汗|药，不过多时，那些侍卫都已经睡意蒙胧了。

    悄悄掩身进去，芳若和小连子已经在里候着，小连子低声道：“小主没有猜错，小主走后不久，她便从后堂偏门往曹婕妤宫里去了。”

    呼吸一窒，虽然早已猜到是她，但一朝知晓，那惊痛、愤怒和失望杂的绪还是汹涌而来，直胸。我闷声不语，想是脸色极难看，小连子见了大是惶恐，问：“小主，要不要才先去把她扣下。”

    我努力抑住翻腾的气息，静一静道：“不用。你只嘱咐他们要若无其事才好。”

    小连子一愣，道：“是。”

    我道：“你先回去吧。她的事我会亲自来审。”

    小连子躬身退下，“才已经把船停在荷丛处，小主回来时应当不会惹注意。”

    我点点，见他走了，方一把握住芳若的手臂道：“姑姑，多谢你。”

    芳若眼中隐有泪光，“小主这样说岂不是要折杀婢了。婢自府邸起伏侍小主，能为小主尽力也是应当的。”说着引我往内堂走。

    存菊堂是向来走得极熟的了，穿堂室，如同自己宫里一般。因着玄凌的宠，去年的今时，此处便开满各色菊花，黄菊有金芍药、黄鹤翎、金孔雀、侧金盏、莺羽黄；白菊有月下白、玉牡丹、玉宝相、玉玲珑、一团雪、貂蝉拜月、太莲。紫菊有碧江霞、燕、剪霞绡、瑙盘、紫罗繖。红菊有美红、海云红、绣芙蓉、胭脂香、锦荔枝、鹤顶红。淡红色的有佛见笑、红团、桃花菊、西施、玉楼春，色色皆是名贵的品种。如云似霞的菊花丛中，眉庄颊上是新为的羞涩微笑，揉进满足的光芒，柔声道：“皇上待我——也算是有心了。”真真是比花娇。

    然而光寸短，不过一年时间。菊花凋零了又开，而昔的盛景已不复于存菊堂中。

    宫的鞋鞋底很薄，踏在落叶荒上有异的碎触感，秋时分，木萧疏之气隐隐冲鼻。月色下木上的露水沾湿了宫鞋。因为眉庄失宠，合宫的婢也都不得偷懒，服侍得越发懈怠，以致杂丛生、花木凋零，秋风一起，这庭院便倍显冷落凄凉。只剩了一秋月，如新 眉般向繁茂的杂遍洒清辉。

    再转已了内室，见眉庄站立门，远远便向我伸出手来，眼中一热，一滴泪几乎就要坠下，忙快跑几步上前，牢牢与她握住了双手。

    眉庄的手异常的冰冷。我还未说话，眼前一片模糊，眼泪滚滚落下来啜泣不已。眉庄亦是呜咽，仔仔细细瞧了我一回，方才勉强笑道：“还好。还好。芳若传话进来总说你很好，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我也放心了。”

    我强撑起笑容道：“我没有事。就怕你不好。”

    言语间芳若已退出去把风，眉庄的身量失去了往的丰盈，一双手瘦嶙嶙紧握我的手和我一同走进内室。

    进去一看，不由一怔，已觉空气中浸满了一种腐朽的味道。眉庄见我的气，幽悲一笑道：“这里早已不是昔的存菊堂了。”

    我仍是不免吃惊：“话虽如此但你尚有位分，宫中竟然凋敝如此，那些才未免太过分！”

    眉庄伸手一支支点燃室内红烛，道：“华妃势盛，那些才哪一个不是惯会见风使舵的，一味的拜高踩低作践我。若不是有芳若暗中周全，恐怕我连今也捱不到了。”说着一滴泪坠下，正巧落如燃烧的烛火间，“嗤”一声轻响，滚起一缕呛的白烟。

    那烛火想来是极劣质的，燃烧时有子刺鼻的煤烟味，眉庄禁不住咳嗽起来，我忙扶她坐下，衾褥帐帷颜色晦暗暧昧，连茶壶也像是不净的样子。我仔细用绢子擦拭了碗盅，方倒了一杯出来，对着烛光一看，庆幸虽不是什么好茶但也勉强能喝。

    见眉庄一饮而尽，我才慢慢道：“你别急。我必定向皇上求尽早放你出来。”这话说得没有底气，我难免心虚。玄凌什么时候放眉庄，我却是连一点底都没有。然而如今，只好慢慢宽慰于她，但求能够疏解她郁闷的心结。

    眉庄只是冷笑，似乎不置可否。

    一弯下弦月照着窗，似蒙昧珠光四散流泻，堂外的木荒疏气味缓缓涌进。烛火一跳一跃，幽灭不定间散发蜡油的刺鼻气味，红泪一滴一滴顺势滑落于烛台之上，似一声幽怨的叹息，映着沾染了凋败灰尘的重重锦绣帷帘，似我和眉庄此刻荒凉的心境，幽迷在昏暗的光线中。

    半，眉庄似乎心绪平复了些，才静静道：“我听芳若说你没有因为我的事受牵连，我才稍稍放心。幸而现在有陵容，你也不算孤掌难鸣了。”她略顿一顿，怔怔望着窗外因无打理而枯萎的满地菊花，片刻才回转来，淡淡问道：“皇上很喜欢陵容么？”

    我一时微愣，随即道：“算不得特别好。但也远在曹婕妤之流之上。”

    眉庄淡淡“恩”一声，“那也算很不错了。只是陵容胆小怕事，虽然得宠，但是有什么事还得你来拿主意。”

    我答应了，见她身形消瘦，不由道：“不要生那起子才的气，到底保重自己要紧。今你可听见外面的动静了。也算为你出了一气。”

    眉庄点道：“听见了。只是她未必这么好对付。”

    我不由叹气，“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我的目光渐渐往下，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终于忍不住问道：“当你怀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眉庄凄然一笑：“都说我佯孕争宠，难道你也这么以为？”眉庄下意识地抚摸着平坦的腹部道：“以我当的恩宠何必再要假装怀孕费尽心机来争宠？”

    我淡定道：“你自然不必出此下策，以你当之宠，有孕也是迟早的事。又何苦多此一举。”

    眉庄幽幽叹了一气，道：“你明白就好。” /er/b1o59oc2168o28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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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83节:浮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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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她们故意让你以为自己怀孕，得到一切风光与宠，然后再指证你佯孕争宠。”我叹气，将所猜测的说与她听：“恐怕从江太医给你的方子开始，到他举荐刘畚都是有一手安排的。正是利用了你求子心切才引君瓮，再用一招釜底抽薪适时揭。”

    眉庄道：“她们一开始就布了此局，只待我自投罗网。”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也全怪我不中用！”两行清泪从她哀伤悲愤的眼眸中直直滴落，“直到茯苓拿了沾血的衣裤出来，我还不晓得自己其实并没有身孕。”眉庄的指甲已留得三寸长，悲愤之下只闻得“喀”一声轻响，那水葱似的指甲齐齐断了下来，我唬了一跳，眉庄眼中尽是雪亮的恨色，“她们竟拿皇嗣的事来设计我！”

    想起眉庄听闻怀孕后的喜不自胜，我不由黯然。她是多么希望有一个孩子，安慰冷清夜里的寂寞，巩固君王的恩宠和家族的荣耀。

    我安慰道：“事已至此，多少也是无益。你可晓得，连我也差点着了她们的道儿。本还想再扶持华妃协理六宫，若非我今引她局，恐怕后我与陵容都是岌岌可危了。”

    “我在里听得清楚。”眉庄凄惶道：“我已经不中用了，但愿不要连累你们才好。”说罢侧身拭泪道：“能救我脱离眼下的困境是最好，如若不能也千万不要勉强。 你一独撑大局也要小心才是，万万不能落到我这般地步……”

    我心一热越发想哭，怕惹眉庄更伤心，终于仰面强忍住。

    昏寐的殿内，古树的枝叶影影的在窗纱上悠然摇摆，好似鬼魂伸出的枯瘦手爪。秋虫的鸣叫在夜里越发孤凄清冷，直触的心一阵阵凄惶。

    我极力道：“皇上……他……”然而我再也说不下去。玄凌对眉庄的举止，未免太叫我寒心。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啊！我终于抑制不住心底对前尘往事的失望与悲哀，缓缓一字一字道：“皇上……或许他的确不是你我的良……咱们昔年诚心祈求的，恐怕是成不了真了。”

    “良？！”眉庄冷笑出来，几近刺耳，“连齐的妻妾都晓得所谓‘良’是子所要仰望终身的……”眉庄紧咬嘴唇，含怒道：“他……他何曾能让你我仰望依靠！”眉庄的声音愈见凄楚，似乎沉溺在往事的不堪重负里，“昔年我与你同伴闺中，长闲闲，不过是期望将来能嫁得如意郎君，从今后与他春早起摘花戴，寒夜挑灯把谜猜，添香并立观书画，岁月随影踏苍苔（ 1）。纵然我知道一朝要嫁与君王，虽不敢奢望俏语娇声满空闺，如刀断水分不开，也是指望他能信我怜惜我。”

    眉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她的字字句句如烙在我心上，生生出喉的酸楚，这些话，是昔年闺阁里的戏语，亦是韶龄子最真挚的企盼……

    我勉强含泪劝道：“你放心，她们陷害你的事我已着去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你耐心些。等真相水落石出那一，皇上必定会好好补偿你，还你清白的。”

    眉庄哀伤的笑容在月光下隐隐有不屑之意，“补偿？这些子的冤和痛，岂非他能补偿得了的。把我捧于手心，又弃如蔽屐，皇上……他当真是薄，竟然半分也不念平的分！”

    心有茫然未可知的恐惧袭来，只是茫茫然说不出来，只觉得一颗心在眉庄的话语中如一叶浮舟颠簸于尖，终于渐渐沉下去，沉下去……

    眉庄只凝望我的色，道：“或许这话你今朝听来是刺心，可是落魄如我，其中苦楚你又如何明白？”她略停一停，复道：“这昔尊荣今潦倒的存菊堂倒叫我住着想的明白，君恩——不过如是。”她看着我愈加复杂难言的，淡淡道：“不过皇上对你是很好的，不至于将来有我这一。只是你不必劝我，出去也只是为了保全我沈氏一族。皇上……”她冷冷一笑，不再说下去。

    我欲再说，芳若已来叩门，低声在外道：“请小主快些出来，侍卫的药力快过，被发现就不好办了。”

    我慌忙拭一拭泪，道：“好歹保重自身，我一定设法相救于你。”

    眉庄紧一紧我的手，“你也保重！”

    门外芳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