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甄嬛传

    就让她请走了，能不恼她么？加之皇上现在膝下只有悫妃的这一个皇子……”敬妃不再说下去，只是用手指捋着团扇上垂下的樱红流苏。

    敬妃所说也在理之中，何况后宫众大概也都是这样看的。我本还有些怀疑，蓦地想起那一在皇后宫中，扑出伤的松子即是来自悫妃怀中，不由得也信了八分。

    我低默默，道：“恬嫔是也太张狂了。兔子急了还咬呢，别说悫妃了。如今她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这样目中无，万一生下皇子，悫妃与皇长子还有好子过么？可见为还是平和些好。”

    敬妃以为然，“何况她这次能晋封为嫔，听6昭仪说是恬嫔自己向皇上求来的，说的是怀着男胎所以胎动才如此厉害。”

    我微微吃惊：“果真么？那也太……”

    敬妃杏眼微阖，长长的睫毛微微覆下，她的语气低沉中有些轻松：“说实话，其实恬嫔这一胎除了上面，没有真心盼她生下来。悫妃使她小产，不知道多少暗地里拍手称愿呢，也是她为太轻狂了。”

    敬妃很少说这样露骨的话，她没有孩子，恬嫔也不会与她有直接的利害冲突。今朝这样说，大抵也是因为平里不满恬嫔为的缘故。

    然而她的话在耳中却是极其刺耳。仿佛在她眼中，我也是盼着恬嫔小产的那一个。可是暗地里扪心自问，听到恬嫔小产是那一刻，我竟是也有一丝快意的。我甚至没有去关心她的生死，只为玄凌关切她而醋意萌发。或许我的潜意识中，也是和敬妃她们一样厌恶着她，甚至提防着她的孩子降生后会和我的孩子争宠。

    我黯然苦笑，难道我的心，竟已变得这样冷漠和恶毒？ /er/b1o59oc2168o65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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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12o节:渔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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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我才醒过来，道：“皇上已经知道了么？”

    “晌午才知道的，皇上气得不得了，已经让皙华夫和我去查了。皙华夫最是雷厉风行的，想来不出三就会有结果了。”

    敬妃依旧叹息：“那如意糕上洒了许多糖霜，那颜色和夹竹桃的花几乎一样，以致混了许多进去也无发现。这样机巧的心思，真难想象会是悫妃做的。她平里连蚂蚁也不会踩一只，可见是知知面不知心哪。”

    正说话间，小允子进来，见敬妃也在，忙擦了擦额的汗，规规矩矩请了个安，这才说话：“悫妃娘娘殁了！”

    我一愣，与敬妃飞快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同声：“什么？”

    小允子答：“刚刚外得的消息，皙华夫去奉旨去悫妃宫中问恬嫔小产的事，谁想一进内殿竟发现悫妃娘娘一脖子吊在梁上直晃，救下来时已经没气儿了。听说可吓呢，连舌都吐出来了……”

    小允子描述得绘声绘色，话音还未落下，敬妃已经出声阻止：“不许瞎说，你主子怀着身孕呢，怎么能听这些东西？！拣要紧的来说。”

    小允子咋了咋舌，继续道：“听悫妃身边的宫说，悫妃娘娘半个时辰前就打发他们出去了，一个在内殿。如今皙华夫回禀了皇上，已经当畏罪自裁论处了。”

    我心下微凉，叹了气道：“可怜了皇长子，这样小就没有了母亲。”

    敬妃看着从窗外漏进地上的点点光，道：“当真是可怜，幸好虽然没有了生母，总还有嫡母和各位庶母，再不然也还有太后的照拂。”

    我微微颔首，略有疑惑，“只是虽然件件事都指向她，悫妃又何必急着自裁。若向皇上申辩或是求，未必不能保住命。”敬妃明白我的疑惑。这事虽在理之中，然而终究太突兀了些。

    她道：“即便皇上肯饶恕她，但是必定要贬黜名位，连皇长子也不 能留在身边抚养。”她的语调微微一沉：“这样的母亲，是会连累儿子的前程的。”

    我的心微微一颤，“你是说——或许悫妃的死可以保全皇长子的前程。”

    敬妃点，不无感叹，“其实自从上次在皇后宫中松子伤了，悫妃被皇上申饬了之后回去一直郁郁寡欢。悫妃娘家早已家道中落，只剩了一个二等子爵的空衔。真是可怜！为着这个缘故她难免要强些，可惜皇长子又不争气，悫妃子心切见皇上管教得严私下难免娇纵了些，竟与皇上起了争执，这才失了宠。现在竟落得自缢这种地步，真叫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团着手中的绢子，慢慢饮着茶水不说话，心总是模糊一团疑惑挥之不去，仿佛在哪里听过想起过，却总是不分明。敬妃见我一味沉默，便叮嘱我：“恬嫔的事是个教训，妹妹你以后在饮食上万万要多留一个心眼儿。”

    我想了半晌，终于有些蒙昧的分明，于是悄声道：“姐姐曾经跟我说皙华夫曾经小产，还是个成了形的男胎，是么？”

    敬妃静静思索片刻，道：“是。”

    “是因为保养不慎么？”

    敬妃的目光飞快在我面上一扫，不意我会突然问起这些旧事，道：“当时她虽然还是贵嫔，却也是万千宠在一身，又怎么会保养不慎呢？”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宫中传言是吃了端妃所赠的安胎药所致。”

    我的睫毛一烁，耳边忽忽一冷，脱道：“我不信。”后宫这样的杀戮之地，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凭什么不信，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想起昔与端妃仅有的几次往，她那种怜孩子的，我便不能相信。

    敬妃的依旧和靖，说的是别的事，自然不会触动自己的心肠。她不疾不缓道：“别说你不信，当时皇上与皇后也不怎么信，终究还是不了了之。只是此事过后，端妃便抱病至今，不大见了。”

    这其中的疑窦关窍甚多，我不曾亲身经历，亦无关眼下的利益，自然不会多揣度。只觉得前尘今事，许多事一再发生，如回纠结，昨是她，今便是你，受害，害，如同颠扑不的一个怪圈，实在可怖可畏！

    悫妃的丧事办得很是潦，殓葬了就送去了梓宫。皇后为此倒很是叹息，那去请安，玄凌也在。

    说起悫妃死后哀荣的事，玄凌只道：“汤氏是畏罪自裁，不能追封，只能以‘悫’为号按妃礼下葬，也算是朕不去追究她了。她宫九载，竟然糊涂至此，当真是不堪。”

    皇后用绢子拭了拭眼角，轻声纠正道：“皇上，悫妃宫已经十一载了。”

    玄凌轻轻一哼，并不以为意，也不愿意多提悫妃，只是说：“汤氏已死，皇长子不能没有照拂。”

    皇后立刻接：“臣妾为 后宫之主，后宫所出之子如同臣妾所出。臣妾会好好教养皇长子，克尽母之责。”

    玄凌很是满意，微笑道：“皇后如此说朕就放心了。太后年事已高，身体又多病痛，皇长子与皇后抚养是最妥当不过了。”

    如此，众便贺皇后得子之喜。皇长子有照顾，皇后亦有了子嗣，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玄凌走后，众依旧陪皇后闲话。

    皇后含泪道：“悫妃宫十一年，本宫看着她以良娣的身份进宫，历迁顺仪、容华、贵嫔，生子之后册为昭仪，再晋为妃。就算如今犯下大错，但终究为皇家留下血脉，也是大功一件。现在她下场凄凉，虽然皇上不乐意，但是咱们同为后宫姐妹，也不可太过凉薄，何况她到底也是皇长子的生母，服侍皇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宫会去叫戍守她的梓宫，希望悫妃在地下好好忏悔自己的过错，得以安宁。”

    皇后的宫剪秋在一旁劝道：“娘娘不要太伤心了。为了悫妃娘娘的缘故您已经伤心好几了，如现在皇长子有了您的照顾，悫妃娘娘也可以安息了。娘娘这样伤心只会让生者更难过呀。话说回来，到底也是悫妃娘娘自己的过失。”

    皇后拭泪道：“话虽这样说，可是本宫与她一起服侍皇上多年，她这样骤然去了，叫本宫心里怎么好受呢。唉——悫妃也当真是糊涂啊！”

    皇后如此伤心，众少不得陪着落泪劝说。过了半，皇后才渐渐止了悲伤，有说有笑起来。 /er/b1o59oc2168o66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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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121节:渔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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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身子渐渐不再那么轻盈，毕竟是快四个月的身孕了。别并没有觉出我的身段有什么异样，自己到底是明白，一个小小的生命不断汲取着力量，在肚子里越长越大。

    已经是 初夏的时节，我伏在朱红窗台上独自遥望在宫苑榴花开尽的青处，看大团大团的金灿阳光像这个季节盛开的凤凰花一般在天空中烈烈绽放，偶有几缕漏过青翠树叶的枝桠缝隙，在光滑的鹅卵石上投下一片斑斑驳驳的支离碎。

    连发生的事太多，桩桩件件都关系生命的消逝。淳儿、恬嫔的孩子以及悫妃。这样急促而连绵不断的死亡叫我害怕，连空气中都隐约可以闻到血腥的气息和焚烧纸钱时那凄怆的窒息气味。

    她们的死亡都太过自然而寻常，而在这貌似自然的死亡里，我无端觉得紧张，仿佛那重重死亡的影，已经渐渐向我迫来。

    寂静的午后，门外忽然有孩童欢快清脆的嗓音惊起，扑落落像鸟翅飞翔的声音，划安宁的天空。

    自然有内监开门去看，迎进来的竟是皇长子予漓。

    我见他只身一，并无|||母侍卫跟随，不免吃惊，忙拉了他的手进来道：“皇子，你怎么来了这里？”

    他笑嘻嘻站着，咬着手指。上的小金冠也歪了半个，脸上尽是汗水的痕迹，天水蓝的锦袍上沾满了尘土。看上去他的确是个顽皮的孩子，活脱脱的一个小泥猴。

    他这样歪着脸看了我半晌，并不向我行礼，也不认得我。也难怪，我和他并不常见，与他的生母悫妃也不熟络，小孩家的记忆里，是没有我这号陌生存在的。

    小允子在一旁告诉他：“这是棠梨宫的莞贵嫔。”

    不知是否我腹中有一个小生命的缘故，我特别喜孩子，喜和他们亲近。尽管我眼前不过是一个脏脏的幼童，是一个不得父亲宠又失去了生母的幼童，并且在传闻中他资质平庸。我依然喜他。

    我微笑牵他的手，“皇子，我是你的庶母。你可以唤我‘母妃’，好不好？”

    他这才醒，姿势笨拙地向我问好：“莞母妃好。”

    我笑着扶起他，流朱已端了一面银盒过来，盛了几样巧的吃食。我示意予漓可以随意取食，他很欢喜，满满地抓了一手，眼睛却一直打量着我。

    他忽然盯着那个银盒，问：“为什么你用银盒装吃的呢？母后宫里都用金盘金盒的。”

    我微微愕然。怎么能告诉他我用银器是害怕有在我的吃食中下毒呢？这样讳秘的心思，如何该让一个本应童稚的孩子知晓。于是温和道：“母妃身份不如皇后尊贵，当然是不能用金器的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并不在乎我如何回答，只是专心咬着手里松花饼。

    我待予漓吃过东西，心思渐定，方问：“你怎么跑了出来，这个时候不要午睡么？”

    予漓把玩着手里的吃食，答：“母后和|||母都睡了，我才偷偷跑出来的。”他突然撅了嘴委屈：“我背不出《论语》，父皇不高兴，她们都不许我抓蛐蛐儿要我睡觉。”他说的条理并不清楚，然而也知道大概。

    我失笑：“所以你一个偷偷溜出来抓蛐蛐儿了是么？”

    他用力点点，忽然瞪大眼睛看我，“你别告诉母后呀。”

    我点答应他：“好。”

    他失望地踢着地上的鹅卵石，“《论语》真难背呀，为什么要背《论语》呢？”他吐吐舌，十分苦恼地样子，“孔上为什么不去抓蛐蛐儿，要写什么《论语》，他不写，我便不用背了。”

    周遭的宫听得他的话都笑了，他见别笑便恼了，很生气的样子。转看见花架上攀着的凌霄花，他又被吸引，声音稚气而任，叉腰指着小连子道：“你，替我去折那枝花来。”

    我却柔和微笑：“母妃为你去折好不好？”我伸手折下，他满手夺去，把那橘黄的花朵比在自己衣带上，欢快地笑起来，一笑，露出带着黑点点的牙。

    我命打了水来，拭尽他的脸上的脏物，拍去他衣上的尘土，细心为他扶正衣冠。他嘻嘻笑：“母亲也是这样为我擦脸的。”

    我一愣，很快回，勉强笑：“是么？”

    他认真地说：“是呀。可是母后说母亲病了，等她病好了我才能见她，和她住一起。我就又能跑出去抓蛐蛐儿了，母亲是不会说我的。”言及此，他的笑容得意而亲切。

    伤感迅速席卷了我，我不敢告诉这只有六七岁的孩童，他的母亲在哪里。我只是愈发细心温柔为他整理。

    他看着我，指了指自己：“我叫予漓。”

    我点：“我知道。”

    他牵着我的衣角，笑容多了些亲近：“莞母妃可以叫我‘漓儿’。”

    我轻轻抱一抱他，柔声说：“好，漓儿。”

    他其实并不像传闻只那样资质平庸，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的贪玩吃。或许是他的父皇对他的期许太高，所以才会这样失望吧。 /er/b1o59oc2168o67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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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122节:渔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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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槿汐在一旁提醒：“娘娘不如着送皇子回去吧，只怕皇后宫中已经为了找皇子而天翻地覆了呢。”

    我想了想也 是。回却见予漓有一丝胆怯的样子，不由心下一软，道：“我送你回宫，好不好？”

    他的笑容瞬间松软，我亦微笑。

    回到皇后宫中，果然那边已经在忙忙地找。|||母见我送来，大大地松了一气，满嘴念着“阿弥陀佛”。皇后闻声从帐后匆匆出来，想来是午睡时被惊醒了起来寻找予漓，因而只是在寝衣外加了一件外衣，发亦是松松的。予漓一见她，飞快松了我的手，一扑进皇后怀里，扭糖耳似的在皇后裙上蹭。

    皇后一喜，道：“我的儿，你去了哪里，倒叫母后好找。”

    我微觉怪，孩子都认娘，皇后抚养予漓不过的光景，从前因有生母在，嫡母自然是不会和皇子太亲近的，何以两感这样厚密？略想想也就撇开了，大约也是皇后为和善的缘故吧。

    然而皇后脸微微一肃，道：“怎的不好好午睡，一跑去了哪里？”说话间不时拿眼瞧我。

    予漓仿佛吓了一跳，又答不上来，忙乖乖儿站在地上，双手恭敬垂着。

    我忙替他打圆场，“皇子说上午看过的《论语》有些忘了，又找不到师傅，就跑出来想找问，谁知就遇上了臣妾，倒叫皇后担心了，是臣妾的不是。”

    皇后听予漓这样好学，微微一笑，抚着予漓的发道：“莞贵嫔学问好，你能问她是最好不过了。 只是一样，好学是好，但身子也要休息好，没了好身子怎能求学呢。”

    予漓规规矩矩答了“是”，偷笑看了我一眼。

    皇后更衣后再度出来，坐着慢慢抿了一盅茶，方对我说：“还好漓儿刚才是去了你那里，可把本宫吓了一跳。如今宫中频频出事，若漓儿再有什么不妥，本宫可真不知怎么好了。”

    我陪笑道：“皇子福泽厚，有万佛庇佑，自然事事顺利。”

    皇后点道：“你说得也是。可是为父母的，哪里有个放心的时候呢。本宫自己的孩儿没有长成。如今皇上膝下只有漓儿一个皇子，本宫怎能不加倍当心。”皇后叹了气，揉着太阳|岤继续说：“今年不同往常，也不知伤了什么鸷，时疫才清，淳嫔就无端失足溺死，恬嫔的孩子没有保住，悫妃也自缢死了。如今连太后也凤体违和。听皇上说宫外也旱灾连连，两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了，这可是关系到社稷农桑的大事啊。”

    她说一句，我便仔细听着，天灾**，后宫与前朝都是这样动不安。

    有一瞬间的走，恍惚间外明亮灼目的光远远落在宫殿华丽的琉璃瓦上，耀目的金光如水四处流淌。这样晴好的天气，连续的死亡带来的霾之气并没有因为炎热而减少半分。

    我见皇后疼，忙递过袖中的天竺脑油递给她。皇后命侍揉在额角，脸色好了许多，道：“皇上和本宫都有打算想至天坛祈雨，再去甘露寺小住几为社稷和后宫祈福。”皇后意味长地看我一眼：“后宫的事会悉数与皙华夫打理，敬妃也会从旁协助。”

    我自然明白皇后的意思，低道：“臣妾会安居宫中养胎，无事不会出门。”

    皇后微微点：“这样最好。皙华夫的子你也知道，能忍就忍着，等皇上和本宫回来为你做主。”她略沉一沉，宽慰我道：“不过你有孕在身，她也不敢拿你怎样的，你且放宽心就是。皇上与本宫来去也不过十左右，很快就会回宫。”

    我宁和微笑，保持应有的谦卑：“多谢皇后关怀，臣妾一定好生保重自己。”

    皇后含笑注目我面颊上曾被松子抓的伤痕，道：“你脸上的伤似乎好了许多。”

    我轻轻伸手抚摩，道：“安妹妹赠给臣妾一种舒痕胶，臣妾用到如今，果然好了不少。”

    皇后双眸微睐，含笑道：“既然是好东西，就继续用着吧。伤要全好了才好，别留下什么疤，那就太可惜了。”皇后似有感触：“咱们宫里的啊，有一张好脸蛋儿比什么都重要。”

    我恭谨听过，方才告退。 /er/b1o59oc2168o68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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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123节:子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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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七，炎热的天气，玄凌与皇后出宫祈雨，众送行至宫门外，眼见大队迤俪而去。皙华夫忽然轻笑出声：“这次祈福只有后宫皇后娘娘一个陪着皇上，只怕不止求得老天下雨，恐怕还能求来一个皇子，皇后才称心如意呢。”

    众目睽睽之下，皙华夫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众皆不敢多说一句。白晃晃的底下，皆是窃窃无声。

    她忽然转过来看我，致的容颜在烈下依旧没有半分瑕疵。她果然是美的，并且足够强势。她似笑非笑看我，继续刚才的话题：“莞贵嫔，你说呢？”

    我的思有一丝凝滞，很快不卑不亢道：“皇后若真有身孕自然是大周的喜事，夫也会高兴的，不是么？”

    她微笑：“当然。本宫想贵嫔也会高兴。”

    我平稳注目于她：“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除了居心叵测的自然不会有为此不快。”

    她举袖遮一遮阳光，双眼微眯，似乎是自言自语：“你的齿越发好了。”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无声而犀利地从我面颊上刮过，有尖锐而细微的疼痛。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我微隆起的小腹上，复 杂迷离。

    玄凌和皇后离宫后的第一次挑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退了。

    而皙华夫对我的敌意，尽皆知。

    以为可以这样势均力敌下去，谁知风雨竟来得这样快。

    那晨起对镜梳妆，忽然觉得小腹隐隐酸胀，腰间也是酸软不堪，回望镜中见自己脸色青白难看，不觉大大一怔。

    浣碧有些着慌，忙过来扶我躺下，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怕她担心，虽然心里也颇为慌张，仍是勉强笑着道：“也不妨事，大概是连着几要应付皙华夫，用心太过了才会这样吧。”

    浣碧到底年轻不经事，色发慌，槿汐忙过来道：“娘娘这几总道身上酸软疲累，不如先喝热水歇着，婢马上就去请章太医来。”

    我勉力点一点。

    槿汐前脚刚出门，后脚皙华夫身边的一个执事内监已经过来通传，他礼数周到，脸上却无半分表，木然道：“传皙华夫的话，请莞贵嫔去宓秀宫共听事宜。”

    我惊诧转眸：“什么共听事宜？”

    他皮笑不笑一般：“如今皙华夫替皇后代管六宫大小事宜，有什么吩咐，各位娘娘小主都得去听的。”

    流朱在一旁怒目道：“没见我家小姐身子不适么？！前些子皇后娘娘还说了，我家小姐有孕在身，连每的请安都能免则免，这会子皙华夫的什么事宜想来更不用去听了！”

    流朱话音未落，外又转进一个来，正是皙华夫身边最得力的内监周宁海。他一个安请到底，再起来时中已经在低声呵斥刚才来的那个小内监：“糊涂东西！让你来请莞贵嫔也那么磨蹭，只会耽误工夫，还不去慎刑司自己领三十个嘴！”

    我何尝不明白，他明着骂的是小内监，暗里却是在对我指桑骂槐。不由蓄了一把怒火在胸，只碍着胸气闷难言，不由瞟一眼流朱。

    流朱正要开，周宁海却满脸堆笑对着我毕恭毕敬道： “咱们夫知道贵嫔娘娘您贵体虚，特别让才来请您，免得那些不懂事的才冲撞了您。再说您不去也不成哪，虽然按着位份您只排在欣贵嫔后，可是只怕几位妃子娘娘都没有您尊贵，您不去，那皙华夫怎样整顿后宫之事呢？皙华夫代管六宫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您可不能违了皇后娘娘啊！”

    他虽然油腔滑调，话却在理。我一时也反驳不得，正踌躇间，他很快又补充：“恬嫔小主和端妃娘娘身子坏成那样自然去不了，其他妃嫔都已到了，连安美都在，只等着娘娘您一个呢。”

    如此，我自然不能再推脱，明知少不了要受她一番排揎，但礼亦不能废。何况皇后临走亦说过，叫我这几无论如何也要担待。挣扎起身更衣完毕，又整了妆容撑出好气色，自然不能让病态流露在她面前半分，我怎肯示弱呢？

    这样去了，终究还是迟了。

    皙华夫的宓秀宫富丽，一重重金色的兽脊，梁柱皆绘成青鸾翔天的吉庆图案，那青鸾绘制得栩栩如生，彩秀辉煌，气势姿容并不在凤凰之下。

    我在槿汐的搀扶下拾阶而上，依礼跪拜在皙华夫的面前。

    殿中供着极大的冰雕，清凉如水。正殿一旁的紫金百合大鼎里焚着不知名的香料，香气甜滑绵软，中欲醉，只叫骨子里软酥酥的，说不出的舒服。

    皙华夫端坐座上，长长的珠络垂在面颊两侧，手中泥金芍药五彩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一双眼睛似睁非睁，那心描绘的远山眉却异常耀目。我的来迟使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更加僵硬，听我陈述完缘由，她也并不为难我，让我按位坐下。这样轻易放过，我竟是有些疑心不定。

    说了几句，到了点心的时候，众也松弛一点，陵容忽然出声问道：“夫宫中好香，不知用的是什么香料？”

    皙华夫眉梢眼角皆是飞扬的得意，道：“安美的鼻子倒好！这是皇上命为本宫心调制的香料，叫做‘欢宜香’，后宫中惟有本宫一在用，想来你们是没有见过的。”

    这样的话当众说来，众多少是有点尴尬和嫉妒的，然而地位尊贵如她，自然是不会理会的。

    陵容微微轻笑，低道：“嫔妾见识浅薄，不如夫见多识广。”

    于是闲话几句，六宫妃嫔重又肃然无声，静静听她详述宫中事宜。

    我身体的酸软逐渐好转，她的话也讲到了整治宫闱一事：“恬嫔小月的事悫妃已经畏罪自裁，本宫也不愿旧事重提。但是由此事可见，这宫里心术不正的有的是。而且近宫内监拌嘴斗殴的不少，一个个无法无天了。宫里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er/b1o59oc2168o69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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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124节:子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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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敬妃亦有协理六宫之权，可是皙华夫一滔滔不绝地说下来，她竟不上半句嘴。众这样喏喏听着，皙华夫也只是抚摩着自己水葱样光滑修长的指甲，淡淡转了话锋道：“有孕在身果然可以恃宠而骄些。”说着斜斜瞟我一眼，声音陡地拔高，变得锐利而尖刻：“莞贵嫔你可知罪？！”

    我本也无心听她说话，忽然这样一声疾言厉色，不免错愕。起身垂首道：“夫这样生气，嫔妾不知错在何处？但请夫告知。”

    她的眉眼间戾之色顿现，喝道：“今宫嫔妃子集聚于宓秀宫听事，莞贵嫔甄氏无故来迟，目无本宫，还不跪下！”

    这样说，不过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以便震慑六宫。其实又何必，皇后在与不在，众都知道眼下谁是最得宠的，她又有丰厚家世，实在无需多此一举，反而失了心。

    我不过是有身孕而已，短时之内都不能经常服侍玄凌，她何必争这朝夕长短。

    然而皇后和玄凌的叮嘱我都记得，少不得忍这一时之气，徐徐跪下。

    她的怒气并未消去，愈发严厉：“如今就这样目无尊卑，如果真生下皇嗣又要怎样呢？岂非后宫都要跟着你姓甄！”

    我也并不是不能哑忍，而是一味忍让，只会让她更加骄狂，何况还有淳儿，她实在死得不白。一念及此，我又如何能退避三舍？

    我微微垂，保持谦逊的姿势：“夫虽然生气，但嫔妾却不得不说。悫妃有孕时想必皇上和皇后都加以照拂，这不是为了悫妃，而是为了宗庙社稷。嫔妾今也并非无故来此，就算嫔妾今有所冒犯，但上有太后和 皇上，皇后为皇嗣嫡母，夫所说的后宫随甄姓实在叫嫔妾惶恐。”

    云鬓高髻下她心修饰的容颜紧绷，眉毛如远山含黛，越发衬得一双凤眼盛势凌，不怒自威。她的呼吸微微一促，手中纨扇“啪嗒”一声重重敲在座椅的扶手上，吓得众面面相觑，赶紧端正身子坐好。

    敬妃赶忙打圆场：“夫说了半也渴了，不如喝一盏茶歇歇再说。莞贵嫔呢，也让她起来说话吧。”

    眉庄极力注目于我，回视皙华夫的目光暗藏幽蓝的恨意，隐如刀锋。皙华夫只是丝毫未觉，一味视着我，终于一字一顿道：“子以德为上，莞贵嫔甄氏巧言令色、以下犯上、不敬本宫……”她微薄艳红的双唇紧紧一抿，怒道：“罚于宓秀宫外跪诵《诫》，以示教训。”

    敬妃忙道：“夫，外烈甚大，花岗岩坚硬，怎能让贵嫔跪在那呢？”

    远远身后陵容亦求道：“夫息怒，请看在贵嫔姐姐身怀皇嗣的份上饶过姐姐吧，若有什么闪失的话皇上与皇后归来只怕会要怪责夫的。”陵容嗓子损毁，这样哀哀乞求更是显得凄苦哀怜，然而皙华夫勃然大怒：“宫规不严自然要加以整顿，哪怕皇上皇后在也是一样，悫妃就是最好的例子，难不成你是拿皇上和皇后来要挟本宫么？”

    陵容吓得满脸是泪，不敢再开，只得“砰砰”叩首不已。

    皙华夫盯着我道：“你是自己走出去还是我让扶你一把？”

    小腹有间歇的轻微酸痛，我蹙眉，昂然道：“不须劳动娘娘。”

    周宁海微微一笑，垂下眼皮朝我道：“贵嫔请吧！”

    我端然走至宓秀宫门外，直直跪下，道：“嫔妾领罚，是因为娘娘是从一品夫，位分仅在皇后之下，奉帝后之命代执六宫事。”我不顾敬妃使劲向我使眼色，也不愿顾及周围那些或同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微微抬，“并非嫔妾对娘娘的 斥责心悦诚服，公道自在心，而非刑罚可定。”

    她怒极反笑：“很好，本宫就让你知道，公道是在我慕容世兰手里，还是在你所谓的心！”她把书抛到我膝前，“自己慢慢诵读吧！读到本宫满意为止。”

    眉庄再顾不得避讳与尊严，膝行至皙华夫面前，道：“莞贵嫔有身孕，实在不适宜——”

    皙华夫双眉一挑，打断眉庄的话：“本宫看你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既然你要为她求，去跪在旁边，一同听训。”

    我不想此事搭上眉庄，她身子才好，又怎能在下陪我长跪，不由看一眼眉庄示意她不要再说，向皙华夫软言道：“沈容华并非为嫔妾求，请夫不要迁怒于她。”

    她妆容浓艳的笑，满是戏谑之色：“如果本宫一定要迁怒于她，你又能怎样？！”她忽地收敛笑容，对眉庄道：“不是同姐妹么？你就捧着书跪在莞贵嫔对面，让她好好诵读，长点儿规矩吧！”

    眉庄已知求无望，再求只会有更羞辱的境遇。她一言不发拾起书，极快极轻声地在我耳边道：“我陪你。”

    我满心说不出的感激与感动，飞快点点，轻轻一扬，再一扬，生生把眼眶中的泪水回去。

    时近正午，光灼烈，骤然从清凉宜的宓秀宫中出来，只觉热滚滚一扫，向全身所有的毛孔裹袭而来。

    我这才明白皙华夫一早为什么没有发作非要捱到这个时候，清早天凉，在她眼中，可不是太便宜我了。

    轻薄绵软的裙子贴在腿上，透着地砖滚烫的热气传上心，只觉得膝下至脚尖一片又硬又烫十分难受。 /er/b1o59oc2168o7o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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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125节:子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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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皙华夫自己安坐在殿，座椅旁置满了冰雕，她犹觉得热，命了四个侍在身后为她扇风，却对身边的内监道：“把娘娘小主们的座椅挪到廊前去，让她们好好瞧着，不守宫规、藐视本宫是个什么好处！”

    宫中子最惜皮肤，怎肯让烈晒到一星半点保养得雪白娇的肌肤，直如要了她们的命一般。况且她们又最是养尊处优，怎能坐于烈下陪我曝晒。然而皙华夫的严命又怎么敢违，只怕就要和我跪在一起。如此一来，众皆是哭丧着脸困苦不堪，敢怒不敢言。

    我不觉内心苦笑，皙华夫也算得上用心良苦。如此得宠还嫌不够，让那些娇滴滴的美晒得乌黑，惟独自己娇养得雪白。玄凌回来，眼中自然只有她一个白如玉的美了。

    四处渐渐静下来，太阳白花花的照着殿前的花岗岩地面，那地 砖本来乌黑锃亮，光可鉴，犹如一板板凝固的乌墨，烈下晒得泛起一层剌眼的白光。

    已知是无法，我和眉庄面对面跪在那一团白光里。她把书举到我面前让我一字一字诵读。反光强烈，书又残旧，一字一字读得十分吃力。

    敬妃不忍还想再劝，皙华夫回狠狠瞥她一眼：“跪半个时辰诵读《诫》是死不了的！你再多嘴，本宫就让你也去跪着。”敬妃无奈，只得不再做声。

    一遍诵完，皙华夫还是不肯罢休，恻恻吐出两字：“再念。”

    我只好从再读，担心眉庄的身子和腹中孩儿的安危，我几度想快些念过去，然而皙华夫怎么肯呢，我略略念快一两字，眉庄身上便挨了重重一下戒尺——那原是西席先生责打顽童的，到了皙华夫宫里，竟已成为刑具。那击打的“劈啪”声敲落在皮上格外清脆利落，便是一条红的印记。眉庄死死忍住，一言不发地捱住那痛楚，她的汗沉沉下来。我知道，一出汗，那伤会更疼。

    皙华夫到底是不敢动手打我的，但是看着眉庄这样代我受过，心中焦苦难言，更比我自己受责还要难过。我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只能一字一字慢慢读着，熬着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腿已经麻木了，只觉得刺刺的汗水涔涔地从脸庞流下，腻住了鬓发。背心和袖的衣裳湿了又，有白花花的印子出来。

    我一遍又一遍诵读：

    “鄙愚暗，受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圣恩横加，猥赐金紫，实非鄙庶几所望也。男能自谋矣，吾不复以为忧也。但伤诸方当适，而不渐训诲，不闻礼，惧失容它门，取 耻宗族。”

    “卑弱第一：古者生三，卧之黙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黙下，明其卑弱，主下也。……夫第二：夫之道，参配阳，通达明，信天地之弘义，伦之大节也。……”

    是蝉鸣的声音还是陵容依旧在叩的声音，我的脑子发昏，那样吵，耳朵里嗡嗡响。

    “敬慎第三：阳殊，男异行。阳以刚为德，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以弱为美。……

    似乎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