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成妃

    的外表下竟有这般执念，让她废寝忘食、追逐到最后一刻，可偏偏这最后一刻，她又欣然放弃、让荣锦桓顺了自己的心愿。更多小说 ltxsba.me

    若芸木然的回转身，一步一步向已沉的室外走。

    荣锦桓望着她挺得笔直的背，眸色微动，张了张，却最终了然无声，扭去看阖眼安详的林暮烟，缓缓将她的手放回，似整个都没影般沉默着。

    若芸沉默的走出瑞语阁，又坐上轿辇，始终面无表、隔空远望。

    莫昭仪也罢，洛怡然也罢，林暮烟也罢，竟都不如那个看的吴珩玉，执念系于天子身，囚的囚、废的废，最悄然无声的林暮烟竟是走的最早的那个，而她苏若芸，不过自始至终只当了个引线。

    回到朝露宫，天色已昏暗无比，不时有闷雷砸下，若芸瞧见晓红在前厅候着，想也不想便上前将她抱住，颓然跪到地上，颤抖过后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晓红显然给吓到，忙瞪退了宫，拍着她的背惊慌失措的道，“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林小姐出事了？”

    若芸没有点也没有摇，只嘶哑的哭道：“晓红，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回宫来？就为了林暮烟根本不在乎的清白？”

    “小姐，林小姐她……”晓红还想问，却听到若芸的哭声戛然而止，不禁怔住。

    “晓红……”若芸转而无声的流泪，沾湿的脸颊蹭着晓红烫银的外衫，痛道，“我其实什么都没能做，子之于朝堂，不过轻如鸿羽，即便这宫中，也制止不得谁的生、谁的灭……晓红，你说我能做什么？”

    “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可是保住了王涵的孩子、揭穿了莫昭仪和德妃呢！虽然皇上办的有点急，连验证都没有就废了德妃娘娘，指不定这是皇上信任小姐你呢。”晓红忙安慰道。

    若芸翕动嘴唇，所明了的一切最终被无声的咽回去，皇上心怀江山，不过踏了几家的尸骨，她所做一切又始终被他所左右，即便如此，林暮烟也是荣锦桓的无心之失，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离去而无能为力。

    晓红见若芸啜泣不语，大约知道林暮烟已去，压低声音道，“小姐，林小姐有没有心愿未了？”

    若芸呆了呆，想起林暮烟的那句“暮烟自愿，并不悔”，微微摇了摇。

    “那么，小姐。”晓红将她扶起，看向她的眸中，认真的道，“林小姐一定走的很安详，一定没有遗憾的。天下那么大，小姐你一个，哪能什么事都能办到呀？”

    若芸愣愣的看着晓红，听着她笃定的语气，看着她目光中自然流露的关切，思虑一空便觉千般无奈袭来，将她方才的慌张与木然吞噬倾覆，取而代之的钝痛让她咬唇不语，眼下她能守得住的仅自己的寸心明灭，能做得到的不过举手相护身边。

    “小姐？晓红知道你难过，可是小姐，你……你不是还答应要回龙华山庄的么？还有晓红，晓红会陪着小姐！”晓红见她松手又不说话，立刻紧张起来。

    若芸沉默片刻，终于挣扎着起身，轻轻吐出气，拭了面颊道：“傻丫，都嫁的了……”说着替晓红理了理稍的发，道，“待林姐姐后事办完，我们出宫去。”

    林暮烟的后事办的极为简单迅速，几工夫瑞语阁便从萧条忽变得死寂一片。

    若芸始终寡言少语从旁随着，遣了寒梅出宫恰逢林家亲眷闻讯接应，她远远驻足看了林家一眼，便默默的回了朝露宫，又差常德送几份折子并一份糕点去往乾元宫，转身吩咐晓红带收拾起来。

    脱了宫装卸了流苏，拆了高梳的发髻解了墨染的发带，十已过，她如来时那般着一身浅藕荷衣裙、轻眉淡扫，慢慢叠着那金丝袄裙，目光落于房中一角的棋盘上，她闲来学书落子，也曾与林暮烟对弈花园，可眼下一桌黑白争锋未果，浮沉之间已是孤影绰绰。

    她呆了半晌，不禁自嘲，将那叠好的衣物搁在空箱内，又跨过地上那一盒盒或收起或未盖的首饰，开启柜门暗格，将许久未动的巧梳妆盒抱于怀中。

    锁芯已毁，她轻易的打开抽屉，取出金钗花枝收起，又将那梳妆盒随手放首饰之中，环顾卸了字画的四壁，挂于墙角的七弦琴格外显眼。

    晓红里外打点，这一回比什么时候都仔细着，按她的吩咐将剩余的宫指派的指派、遣走的遣走，又早早的带着用度记录去销账。

    若芸独坐于室内，轻抚琴弦，缓缓按弹，浅浅思量，待常德的通传声响起，她埋依旧，直到隐隐闻到凉风拂来的龙涎香气。

    荣锦桓在她琴桌前站定，挡去半室光亮，转目看四周收拾的空无比，又瞧了瞧她这身打扮，略有不悦：“恩准许昭容出宫侍奉双亲，你十之约的条件，便只有这个？”

    “谢皇上。”若芸轻声答道。

    荣锦桓眸中骤冷，目光随着她的手指微移，负手轻叹：“瑛儿远游不愿回宫，公主出家闭门静思，你给朕的倒是些好消息。”

    若芸听他已然知晓，收手仰面，对上他锐而沉的凤眸，颔首答道：“郡主曾从我处学了糕点制法，可惜未曾亲制、呈于皇上，我不过替她尽一份意。”

    荣锦桓丝毫不理会她的障眼法，略带棱角的脸庞霎时浮上狡黠之色：“若要尽意，不如替她留在宫中、陪伴朕如何？”

    “皇上天下尽揽，想要的东西定能得到，又何苦执着于此？”若芸挑眉相问，却不曾在他表里读出点别的意味。

    “你真这么认为么？朕想得到的东西真的就能得到？”荣锦桓语气生冷，略有惆怅。

    若芸敛去色，起身一拜，朗声道：“是，皇上。”

    荣锦桓盯着她的发顶良久，抬手将她扶起，悻悻道：“借你吉言，朕想见这江山安泰之景，定是能得到了。”

    若芸见他不再执着于己，暗自松了气，释然道：“义兄不便要去到定州、替皇上分忧，皇上所求之事定指可待。”

    荣锦桓听着她提起于百泽便面露厌烦之色，冷哼了声道：“不用他，他今便已动身了。”

    “什么？”若芸惊讶万分，可看着荣锦桓微微转身，便猜想定有什么风吹动让百泽不等她出宫便走，随即叹息道，“谢皇上告知，义兄职责颇重，也是时候启程。”

    荣锦桓见她略微失望，轻咳一声道：“同去的兵马三之有一，程清肃也一并跟着了。”

    “程王爷跟着，到着实妥当。”若芸才放了心，却又下意识皱眉，“三之有一，如此之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小说阅（rednove1。）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dnove1。阅读。)

    第二百十七章 出宫

    “朕，即将亲征洪州，这京中会留足够的兵力。”荣锦桓轻易忽略她的疑问，隔窗远望院中的萧条之景，缓缓的道。

    “皇上要离京？”若芸万万没料到他是这般打算，有些不解道，“于王爷才带去往定州，若无足够力，皇上御驾亲征太过凶险，何况叛贼余孽又虎视眈眈，何不等洪州自降？”

    “洪州兵力被牵制多时，朕不想再等了。”荣锦桓断然答道，语气坚决。

    若芸色一滞，明白他想解洪州围城军的兵力，却不知他要何用必须冒这等险，只得颔首以对。

    “在京中歇了如此之久，朕也要活动活动筋骨，三后启程。”荣锦桓转眼看她，凤眸半阖不见底，忽然遗憾道，“只是朕，最终只留得你十在宫中……”

    若芸觉察他话语中的苦涩，忙跪下道：“民不才，侍奉不得圣驾。”

    “你是侍奉不得，还是不愿？”荣锦桓一语点，故意问道。

    若芸困窘之余，只得仰面劝诫道：“皇上，王淑妃有孕，定能为皇上诞下子嗣。宫中才济济，未来也定有新到宫来……”

    “出宫后可是打算回苏府？”荣锦桓打断道，单手扶起她，瞧着她清澈而略带疏离的眼眸，顿有萧然流连之意。

    “本命收拾，不过怀王尚言医治未完，安排我暂住怀王府，待义兄归来再做打算。”若芸简单的回答，不敢多言，更不敢说她是要回龙华山庄的。

    荣锦桓点了点，并未起疑，反而勾唇一笑，顺手托起她的下颔，轻声道：“那朕，便安心了。朕答应暮烟顺你的意。眼下朕放你走。”

    若芸见他姿态风流，手指轻扣，龙涎香味混着秋凉袭来，虽带僵硬。却欣喜的启唇答道：“谢皇上。”可触到他含笑却有意的目光，不由得困惑起来。

    “朕有要事，便不送你了。”荣锦桓低低一叹，未等她答便抽手而去。

    若芸呆呆的望着他跨门而出，不多时便听到晓红在外室朝他招呼行礼的声音，这才回过来，四顾空空的屋子，低抚上琴弦，明白“苏贤妃”终于成了过往。

    “皇上，皇上。一会儿娘娘可是要走了。”常德紧紧的跟着荣锦桓，见他称要事却弃轿缓步、若有所思，想来想去还是悄声问道。

    “朕知道。”荣锦桓本散步至此，在玉合殿外停下，肃然答道。

    “皇上真的不留了？”常德想脑袋都想不出。为何皇上这就放弃了。

    “谁告诉你，朕不留了？”荣锦桓望着远处清扫落叶的宫，目光幽然，冷笑道，“既然朕想要的东西便能得到，朕怎么能让她的金吉言落空呢？”

    “那……”常德瞧着他略冷的侧颜，忽然有些后悔问。

    “传顾彦父子、王尚书与傅将军。朕走动片刻就回乾元宫。”荣锦桓淡淡点了几个，长身而立，抬瞧着飘然而落的秋叶，又道，“朕今的晚膳到玉华殿用。”

    常德见他不再提起苏若芸，方才皇上的幽然目光倏然锐利、又很快平和。只得大声的应道：“是，皇上。”

    若芸临走特地拜访了落霞居，莫晓晨竟如从前见到的那般朗声而笑，尤其赞叹洛怡然凶了多年，最终还是去了永安宫。可惜留了一命太过不公。

    若芸见她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只单单说着洛怡然，便知莫昭仪明白皇上决计不可能因她而对付德妃，怀着丧子不孕之痛伤心多年，也早不在乎自己是否受宠、是否得皇上真心相待。

    其实她早听常德说起，莫晓晨曾替自己说过话，只可惜当时的莫昭仪一心觉得她苏若芸是能左右皇上意志的宠妃，从而助自己一力能让她对付德妃，却完全忽视了皇上曾用宠有加补偿着她，更不知她报复洛怡然的愿望是皇上一步步实现的。

    若芸闲聊之余也并不替她惋惜，莫晓晨多年后是否能明白过来、是否会觉得被皇上舍弃的宫中子了无生趣，已不是她能预见的。

    王涵身子愈重，若芸去到玉华殿时，丁怡芳恰巧在内陪伴，两见她来都以礼相待、关切询问她去处，尤其是丁怡芳，得了家中的讯息更对她感激涕零。

    若芸瞧着王涵温婉如初、始终手抚小腹淡笑以对，知短暂的合作告罄如今她离宫在即，王涵也罢，其余也好，都不会再觉得她苏若芸是有威胁的，她反而留了个好印象在她们跟前，不得不说是幸事。

    丁怡芳吃一堑长一智少了些棱角，此次立功封赏在即，不多时也会扶摇直上，眼前为母则强的淑妃，或许后会为了皇嗣立储之事变的心狠手辣，若芸只暗自庆幸自己终可远离、终可以逃脱。

    许翠薇早早的收拾了从采薇殿前来接她，一身淡雅云鬓松简，眼平和、倦意十足，如才来时那般出水净。

    若芸不便久留，婉拒了王涵与丁怡芳的送别，随许翠薇坐上常德备着的简单轿辇，到了去楼空的朝露宫前，与排场已是三品夫的晓红汇合。

    “瞧瞧我们的将军夫，往后可是你我依靠的本钱。”若芸笑着同许翠薇打趣，冲晓红招了招手。

    晓红未听到，却是欣喜的朝她挥着。

    许翠薇瞧着晓红的从上垂下的及肩流苏，点道：“正是，亏了她这么忠心待你，你却舍得将她嫁给张将军。”

    “她有个呆子可以欺负，比谁都幸运着呢。”愈近宫门，若芸见许翠薇色轻松至极，不禁笑道：“倒是你，皇上遣了你出宫侍奉双亲，宫妃又无御赐婚事便始终挂着那名号，你或许是嫁不得了，你倒是肯？”

    许翠薇听罢倒不烦恼，反而脆道：“我本就欠许府一命，如今既能挂着名号替许府尽力，又能略尽孝道以慰亡之灵，还能不住在宫中。实在是极好了。故而以后‘许翠薇’会侍奉双亲终老，世上再无碧落。”

    “你倒是想得这般通透的。”若芸赞叹着，想这假冒的许翠薇到底是叫碧落还是化名往后也无再考，自己即便顶着贤妃名都如坐针毡。就算出宫指不定还会被谁盯上，忧思忧虑到不及许翠薇豁达。

    过了那狭长的、通往后/宫的甬道，送行的宫侍卫们忽然马蚤动起来，只见有形容枯槁、披散发的冲来，朝着若芸便跪下，恳求道：“贤妃娘娘！求你带我走！我不要再在这里！”

    “胡舒儿？”许翠薇瞧着她的脸，惊讶出声。

    “胡婕妤，此地再无苏贤妃，你可去求她。”若芸瞅了她一眼，光从气色便知她好些了。于是断然拒绝。

    “正是，你若是有以前的一半妩媚，大可再试试能否得恩宠的。”许翠薇帮腔道。

    “不，不！我不敢了！求你带我出宫！我不要再被当疯子。”胡舒儿经历这番事来，先前的锐气与骄傲早泄了光。如今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与不信，拦在轿前就是不让走。

    而晓红早就闻声下轿，呵斥道：“胡婕妤，你当没事发生，不代表我们就得对你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姐姐饶了你的命已是网开一面，还不快走？！”

    “将军夫说的不错。你我再无瓜葛，我不是菩萨下凡，管不得你这等闲事。”若芸冷冷的出声，瞧她色颓然黯淡，终叹息一声，道。“我既答应不取你命，往后也不会再回来。你不如好好想想许昭容的法子，洗心革面或许还能救你自己。”

    不等她有反应，若芸便命拉开她。

    这回胡舒儿并未再反抗，倒是直勾勾的盯着若芸素淡的容颜。一语不发，不知是再次糊涂了，还是有考虑些什么。

    “你回去吧。”晓红见若芸这般，倒也并未再讥讽，对着她拂了拂手，让绕道而行。

    瞅着胡舒儿呆立在原地离了稍远，许翠薇朝若芸使了个眼色，又看向另一侧。

    若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吴珩玉不知何时坐于轿中，在出宫必经的道旁不远处候着，见她们来也不打招呼，佯装欣赏过往的风景，饶有兴致的频频朝这边看。

    若芸并未停轿，也并未与她攀谈，看了几眼便挪开目光，不知此朵曾争春的红花是羡艳流云万里，还是再看一眼曾同栖枝上的飞鸟，亦或者是庆幸冬后便是春来。

    秋天色渐暗，明朗的天空火烧似的红起来，而楚如兰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出现，宫并未随着出宫，仅有晓红的随侍及皇上派来的羽林卫跟着一直到许府。

    许府府门大开、灯火通明，知晓一切的许大正装相迎，见许翠薇缓步而下，忙上前扶了她，因儿被遣出宫而苦恼万分的许夫在身后唉声叹气。

    许翠薇谢过“父亲”，到许夫跟前拜下，柔声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许夫正在伤，这一声却让她不得不动容，忍不住上前拥抱儿后，正仔细瞧着她，却惊觉哪里不妥，颤抖出声：“你……你……”

    “才回来，便进去说罢！”许大见形势不对，忙老仆送她们回府。

    许翠薇给若芸递了个安心的眼，便主动拉着许夫进门，许大却是留下，瞅着若芸却犹豫着没有开。

    “许大为国受伤，不知可有痊愈？眼下秋露浓，还是快些请回。”若芸见他不知如何待她，忙冲他一礼，谦恭道，“我还要去到怀王府，这便告辞。”

    “且慢！”许大却首先出声拦住她，小声的道，“苏姑娘，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第二百十八掌 古怪怀王府

    “什么？”若芸见他色闪烁，便佯装行礼，稍靠近了些。

    “三年，隐，楚大。”许大只挑了几个词说，即便如此还是小心的张望着四周。

    若芸略微思忖便知他所指是自己的舅舅，可还未来得及多问，许大已匆忙拢袖、提了声道：“听闻苏姑娘身子弱，秋还是请多当心才是。”他说罢便转身进府。

    “马上就天黑了，先去怀王府吧？”晓红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见暮霭沉沉风乍起，忙上前提醒道。

    若芸只得点，坐进轿中脆放下轿帘苦思，这许大明明说的是天昊三年自己的舅舅的事，却偏偏不同她说清，仅凭几个词她只能一知半解，让她怎么想都一雾水。联系起回京途中的种种，倒是让她一扫先前的轻松感，总觉得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却迟迟不愿朝那处想。

    若芸同晓红的轿辇到达怀王府时天刚擦黑，怀轩墨一身霜灰锦袍安安静静的立在门，白皙的有些透的脸颊无半点色，待她缓缓下轿、身后跟上一票随从，当即冷道：“本王王府，除苏若芸恕不收其余。”

    晓红大惊失色，急忙辩解道：“我要跟着她，至于别，我的可以先回将军府，皇上的我做不了主啊。”

    “不收其余。”怀轩墨面无表的重复了一遍，语调无一丝起伏。

    “收我就好？”晓红指了指自己，已经有点底气不足。

    怀轩墨这回看了她一眼，连重复都懒得说。

    晓红顿时觉得不能再要求，只得转而朝若芸道：“小姐，你说句话？”

    若芸看着怀轩墨寸步不让的姿态，只得叹息道：“晓红，要不你先回将军府？我有事会去找你，你也可以白天来看我？”

    “可是……”晓红还想争取，可瞧见若芸认真的眼便知道她没有开玩笑。只得垂丧气道，“那小姐，你自己可要当心着点。”

    “嗯，有暗卫跟着。我安全得很。”若芸微微一笑，轻声道，“明我会去将军府造访，我有事相邀。”

    “好！”晓红这才转忧为喜，果断的应声。

    将军夫命将若芸的物件搬进怀王府便带着也不回的走了，剩余跟着的侍卫只得面面相觑，可怀王杵在门别说硬闯，愣谁都不敢多说句话，只得眼睁睁看着怀王命关门。

    若芸只来过一回，还是来去匆匆。随着步调平稳的怀轩墨一路朝里走，只见笔直的厅堂后院灯火通彻，那堆着公文的书房有把守，而其余院落都未点灯，待到了后院更是有各种浓烈的药味从两侧涌来。怀轩墨早习惯那般嗅之若无物。

    “这王府后院竟都储备了药物，难怪不许旁进。”若芸估摸着那稀古怪的药大约都是价值连城，忽而记起自己的任务来，忙紧走几步道，“我这十有五未等你送药进宫，差问你也没回音，可是不用吃了？”

    “是。”怀轩墨回答的脆利落。脚步也未缓半分。

    若芸本是假设，听他这么回答却愣住，停了片刻才又追上去道，“真的？这么简单就不用喝了？”

    “看看你的手腕。”怀轩墨再次出声，这回到了一处漆黑之所停住。

    若芸狐疑的抬腕，只见那一圈针眼早消失无踪。不禁怪道：“那标记有何讲究？”

    “淡去便是药方完成，不用再服药。”怀轩墨似是不愿多解释，抬手指着前漆黑的屋子道，“随意挑一间即可。”

    若芸顺着他所指的一片墨色，只得靠主道上的灯光辨别出那是几间屋子。当即忘了追问手腕的事，心中有些发毛：“随意挑？”

    “正是。”怀轩墨回答的十分自然。

    “可我什么都看不到，你这不是……”若芸才说出难处，瞧着怀轩墨没有焦距的眼却立刻住了嘴。

    借着微光瞧着他透白的脸色，她才想起他是瞎子，心下后悔起来，这样生的安静而净的怀轩墨竟是目不见物的，她竟没想到这一层。

    虽凭着气流运转走路无碍，但他始终是看不见，故而不需要灯，也难怪怀王府比起程王府来更是仆从稀少，除了替她搬运箱子物件的仆外就没见几，想必也是因府上不善点灯，这么一想怀轩墨不让任何住进来，竟也说得通。

    “你可叫取来火烛、打扫一番，晚上也可叫备，平无事不用走动，出府知会我一声便可。”怀轩墨自顾自的说着，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妥。

    “是是。”若芸只得应声，见他侧身有离去之意，忽然反应过来，忙道，“你等等，既然我不用喝药，你安排我住进怀王府作甚？！”

    “安全起见。”怀轩墨回答的理所当然。

    “苏府也安全的很。”若芸理直气壮的表示。

    “于百泽与程清肃去到定州，这里便是京城最安全的地方。”怀轩墨说着，终于想起什么、露出些许恍然之色，“宫中也很安全，你也可以住回去。”

    “休想！”若芸当即回绝，心中叫苦不迭，重重的叹了气道，“是了是了，我呆着便是。等于百泽回京，我便随他离开。”在此之前，她只需悠闲度便可。

    这般想着，她当即决定绝不再同他意见相左，反正每每如此她都是无功而放弃，明明他生的这般文弱安静，子竟无章可循，比夏朱月还古怪几分。

    怀轩墨这回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思虑片刻，有些遗憾的道：“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回，你还是另做打算的好。”说着抬脚便走。

    若芸愣了下，忙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拦下：“你这话什么意思？百泽怎么了？”

    “傀儡遇寒便控不易，届时便会行动迟缓、甚至不动，可如此一来定州安静与常无异的傀儡会引来史无前例的恐慌马蚤，动手的绝佳机会就那么几。何况定州的李太守得知儿子被扣押在京，上疏不成气急败坏，必会同于百泽对着。”怀轩墨不温不火的说着缘由，顿了下总结道，“清肃虽带了李慕同去也不见得有起色。百泽此去，会如何自然未知，一旦拖过冬，便又要从长计议了。”

    “冬？”她心下一算。待到冬便早过去了三个月，可她有约在身，的确该重想对策，不过眼下她尚有事未理清，倒也不急于一时。

    她才回过，怀轩墨已悄悄的走远，脚步轻静似踏在软棉那般无声无息。

    若芸方知定州之事并无那么简单，可那是被誉为战的百泽，怎么都要替他有些信心，可无论怎么安慰自己。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幸好程清肃是看了自己的锦囊、跟了百泽去，这一点倒真能让她稍安心些。

    嗅着另一侧浓重的药味，又看了看黑灯瞎火的空屋，再环顾空无一的四周。她有些沮丧，自己不比宫中，而怀轩墨显然没有为她的到来而有什么特别准备，眼下什么都须自己来，叫不到别说安睡，晚膳都不一定吃得上。

    “小姐？！你怎么又这副样子？！”晓红大清早将她迎进将军府，瞪着她墨黑的双眼、疲乏的色。握上她勉强算整齐的简单装束下冰冷的双手，顿时大呼小叫起来，“是不是怀王虐待你？小姐不怕！我这儿才收拾出来，今晚你就来我这里！”

    看晓红指着一丝不苟、仆从规矩候着的堂内，若芸长叹一声，摇了摇。找了椅子坐下，颓然道：“那倒是不用，怀王府好歹夏无蚊虫，春秋无鼠蚁，而且安全的很。”

    晓红不明白她意有所指。只当她是夸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

    若芸独自闷闷不乐，却实在有难言，昨夜待她找齐了点灯、收拾，又运来自己的箱物已是半夜，她这才想起尚未叫送膳，找传达又费了一番功夫，左等右等等不来脆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哭笑不得的在外间找到早冷透的饭菜。

    她只道是这里药味这么大，也那样少，怀轩墨从来懒得约束下，导致仆从做什么都毫无章法可言，倒并非真的存心怠慢，只是这般别说伺候，怕是连蚂蚁都养不活。

    奈何她心里有挥之不去的事，无暇顾及琐屑，一早主动找了些粥点吃过便去往将军府找晓红，思绪纷杂间只带了把伞便，踩着秋雨过后的寒凉也毫无所觉。

    “随我去一趟楚府。”若芸喝了热茶终于从冷秋中缓过劲来，紧了紧斗篷道。

    “啊？！”晓红不敢置信的等大双眼，像看怪物似的看了眼她，立刻摇道，“我不去！再也不想去楚府！”

    “你现在是将军夫，还怕楚府不成？”若芸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有些难过的自嘲道，“倒是我，如今是平民一个，横竖不敢去的，这可如何是好？”

    “好好，我去给小姐撑腰！”晓红不知她以退为进，满答应，却又有些不解道，“那小姐，我们去做什么呀？”

    “去问楚大一些事。” 她当离开楚府心急又欣喜，轻易忽略了楚大欲言又止、满腹心事追出的态，如今想来楚大在楚府也并未为难她，个中定是有隐。

    若芸虽还未理清，但终究心中怀疑之事需要解惑，与其猜和问不想说的许大，不如直接开问舅舅的好，经过楚如兰那件事，舅舅也一定有话要与她说。

    “好。”晓红知她想多说少的脾，也不必多问，直接答应着命去备轿。

    若芸一路都在盘算怎么开好、自己要问出什么，沉思中见一个小巧的子着红的衣衫从一处大宅的后院露脸，双手倒去盆中污水，对空打了个嚏、揉了揉眼睛又缩了回去。

    她觉得那子面熟，细想之下心中一顿，忙喊道：“停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九章 偶遇故

    晓红只听她一声令下，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见她几乎跳下轿子、匆忙赶去那门旁又拍又扣。

    门开，从里探出个包了巾的高个小厮，轻蔑的看了眼若芸，不满的道：“你找谁这么急？”

    “我找方才出来倒水的一位姑娘。”若芸边说边不停的朝里张望，企图找到那个小巧的身影。

    “没有！”小厮声音粗犷，似乎想也不想就一回绝。

    若芸有些为难，只得赔笑：“那可否允许我进去找找？”

    这回，小厮瞪眼，露出了完全的不耐烦：“走走，这地方不让进！”

    “你怎么说话呢？”晓红虽不知若芸为何上前打听，但见眼前一副欺软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拉了把若芸挺身道，“这是堂堂张余张将军家的轿子，你认不出？我将军府的，也是你得罪得起的？”说完便指了指身后刻有“张”字的轿楣。

    “夫，我这里的确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上回给钻空而，这全楼都吃了罚，怎么都不可能放你们进。”小厮瞧着这排场，又瞅了瞅晓红的打扮，又合计了那“张”字，倒稍微收敛了些，可依然不松。

    “什么楼？”若芸总觉得这地方熟悉，可高墙围绕一时也猜不出来。

    小厮扫过她们疑惑的脸庞，这回露出更为轻蔑的眼，嘲笑道：“两位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可是全京城最有名的温柔乡啊！”

    若芸和晓红飞快的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异同声道：“花月楼？！”

    “知道就快走。”小厮说罢，再也不想同她们多费唇舌，又恐晓红端了架子招呼身后的随侍强行门，驱赶一声就“砰”的关上门。

    若芸凭小厮的身高、声音与粗狂的动作，估摸着这还是个护院，而“上回给钻空而”八成就是上回打斗一事，不知是指程清和还是赵无阳。总之夏朱月定是觉得无比下面子，勒令不准外进。

    “既然这是花月楼，事就好办许多。”若芸微微一笑却不恼，似乎已经有了主意。朝晓红道，“差去请一下许翠薇，最好是用轿子接来。”

    “为什么啊？”晓红狐疑很久，这才问出。

    “因为要这里，得有熟才行。”若芸完全不想去招惹怀轩墨，其余又不在京，“碧落”则成了最佳选。

    “你要找的很重要？”晓红光听着“花月楼”三个字就浑身不舒服，有些不愿道，“不如咱们还是去楚府？”

    “不，她重要得多。楚府改再去。”若芸定定的说着，绝无回还余地。

    晓红完全猜不透她意欲何为，可见她坚持，只得点道：“好，我亲自去。你可别跑啊？”

    若芸伸出手指在身后点了三下，示意有跟着不怕，晓红这才放心的钻轿子。

    若芸在花月楼正门前走了几个来回，心中反复出现方才见到的那张脸，强自镇定却已然有些慌，可尚未定，只见远远的传来号角之声。

    官兵开主道、马蹄缓踏。大街被迅速的清了，几名将领骑着壮的马匹领，士兵分批列队而过，往后便是羽林卫，紧接着是近卫，近卫后是天子六驾。

    两侧来不及躲避的臣民纷纷行礼、叩拜。荣锦桓的马车被护卫团团围在正中，若芸急忙走到正街上，张望之下始终瞧不见那黄顶车中之，只得行礼相送，默念平安。

    可即便隔着墙。车中锦衣披甲之透过明黄的御驾轻帐微合凤眸，竟若有若无的朝一个方向微微瞥，随后无声叹息，不易察觉的勾唇浅笑。

    若芸始终低，直到御驾经过才稍稍望去，前不久还与她一步之遥，如今三一到他已然动身，高高在上的天子受着她这等小民的瞻仰，从她苏若芸从离宫开始便再无瓜葛。

    队伍从宫中并了京畿驻军早早的出发，御街到西华门皆有列队两侧，封路多时才让大军通过，绵延不绝的号角声愈来愈远，京中臣民倒是绪高涨、尾随相送不止。

    “皇上御驾亲征，有生之年得见，也不枉此生啊。”

    “上回西离烧了咱京城，皇上才后知后觉，这回晋王作，怎么都要先发制，免得咱们后提心吊胆的。”

    “可惜于王爷去到定州，不然这洪州城还不是朝夕的事，那还用得着皇上亲自去？”

    “可我听说皇上留了大部分兵力在两州与京城，带的不过是王大围洪州的一半多，这能行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皇上从前便文韬武略，多年前还随萧老将军带过兵，绝非虚张声势，这么一去，那逆贼还不缴械投降？”

    “逆贼言之尚早，谁不知那地方盛产玉石，我看皇上是想收囊中。”

    “嘘，你小声点！”

    若芸听着围观目送的百姓议论纷纷，竟没有来的觉得不安，这莫名绪竟与知晓百泽去定州凶吉难辨如出一辙，让她紧紧盯着早已看不见的御驾兀自着急。

    她想着、看着，便最终只得一叹，她并不是不了解荣锦桓，他偏偏告知她他的计划、让她不由自主的筹谋划算，也根本无法装作事不关己。眼下他带如此少的兵力，当真不是闹着玩，若有闪失，如何才好？只盼天子天佑、荣锦桓一切都如他所想的那般顺利。

    张府的轿子一趟来回，若芸尚在苦思愣，许翠薇到了跟前才缓过来，忙用帕子蒙了脸，定了定上前道：“可有带信物？”

    “知晓你要内，自然是带了，否则这花月楼来往，不一定有认得。”许翠薇懒懒的说着，早与她一样蒙了脸还特意穿了件不起眼的衣裳。

    若芸瞧她淡淡扫过门的浓妆淡抹眼并未有波澜，心知门招揽客的不是她所熟识的。

    “方才，那是皇上？我们的轿子都给拦了不少时候呢。”晓红指了指另一，朝若芸问道。

    “将军夫不可妄议。”若芸忙按下她的手来，吩咐道，“且因你的身份，在这里呆着，同时给我把风。”

    晓红忙应了声，许翠薇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来出示，又同若芸绕了花月楼又转了一圈，佯装路过之，凑到正门将玉佩递给个小丫，又许了点银子。

    那小丫转身便跑了进去，不多时就带了个穿着红衫、抹了一层、戴大花的老妈妈出来。

    若芸当即认出此是那时候的薛妈妈，可眼下不便声张，便安静的随着许翠薇内，跟着那扭动的老婆子到了后院、上了楼，又进了隔间。

    “这皇上出征，去看热闹的看热闹、吓跑的吓跑，我这花月楼明明隔了一条街，居然还给吓跑了一半。”薛妈妈整个没有好脸色，命看茶后便的掩了门，在圆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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