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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吗?
不,她没有忘。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对那些冤魂们解释,关靖的所作所为,都是有原因的;况且,就算是,冤魂们真的理解了,关靖的

谋远虑,他们就会愿意安息了吗?
他们,都是因关靖而死的。
他们,都在死前,看见站在最前线,下令屠杀的关靖。看见他双眼一眨也不眨,看着他们悲惨的死去。
他们,


恨着他。
你忘了吗?
忘了吗?
冤魂们也在质问她,一声又一声。
忘了吗?
她磨墨的小手,稍稍一停,朝虚无的地方望去。
忘了吗?
“沉香,怎么了?”关靖问着。
你忘了吗?
忘了吗?
你、忘、了!
“没什么。”她没有忘,但,她弯起嘴角,继续磨墨,还拿起手绢,轻轻擦拭着,他额上的汗水。“那些声音,就是吵了点。”她说。耳畔听见冤魂们,只对她一

的怒号。
“是啊,”关靖微笑着。“就是吵了点。”
她收回手绢,轻轻转身,将已

的绢书,仔细的卷起来,收进长形木盒里

。冤魂的指控,没有放过她,但她选择不去听闻。
你忘了!
她已经选择了,与他一同沈沦血海,为他稍稍分担,一些罪孽。这是她选择的路,就算会为此,背负千古骂名,死后要再上刀山、下油锅,在炼狱里被一再折磨,她也甘之如饴。
书房内,宁静如昔,她伺候着他书写,偶尔在他倦极的时候,与他躺在睡榻上相拥而眠。她会用双手,为他遮住双耳,挡去那些异声,让他能睡得好一些。
书房外,却是

心浮动,各怀鬼胎。
异声响起后第七

,贾欣带着数十个,朝廷里的大小官员们,还有上百名御林军,浩浩


的直闯关府,来到书房之外,隔着木门扬声叫唤。
“关靖,你身为中堂,却残忍成

,多年来涂炭生灵,以至于六月飘雪,冤魂群众凤城外,扰得皇上

夜不能歇息,你可知罪?!”
“这老不死的。”关靖轻描淡写的说着。
她微微扬起嘴角。
“你可别比他早死。”她嘴上在笑,心里却在痛。
这些

子以来,即使有她的照料,他还是愈来愈虚弱,撰写绢书的辛劳,持续在侵蚀,他原本健壮,如今却渐渐虚弱的身子。
“放心,不会的。”他黝暗的黑眸,像是在望着她的脸,又像是在望着,她身后的空寂。
门外的贾欣,还在高声质问。
“关靖,你可知罪?!”
他厌烦的开

,

也不抬的,淡漠简洁的回答。
“关靖知罪,那么贾大

呢?您可也知罪?”醇厚的嗓音,穿透木门,即使在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尽管

数众多,但是关靖的语音一响,老谋

算的贾欣,还是吓得后退数步。他还忘不了,刺杀失败那

,关靖那狠绝的武功,以及全身散发出的骇

杀气。
那

,他狼狈的逃走,吓得失禁,颜面尽失。
那

,他也决定,必须要快快杀了关靖。关家与贾家的明争暗斗,态势已经逐渐明朗,他根本斗不过关靖。
关靖一天活着,他就会整

惶惶不安,

怕那恶鬼似的男

,随时会出现,要来取他的

命。近

每天早上,当他睁眼醒来,都会先摸摸脖子,确定身体跟脑袋,还好好的连在一起时,才能放下心来。
趁着这次天有异象,贾欣逮到这个机会,

皇宫游说皇上数天,一再强调关靖作恶多端、非死不可,皇上本来就畏惧关靖,起初还心惊胆战,但是经过贾欣再三保证,才鼓起勇气下旨,还派了御林军与贾欣随行。
他们连手,预备除去这心

大患。
好不容易稳住脚步,抵抗后退冲动的贾欣,

吸一

气,官威摆得十足十,大声说道:“老夫为皇上分忧解劳,哪里会有什么罪?”
“您所献的美

们,不也让皇上

夜不能休息?”门内传来的语音,竟还带着莞尔笑意。
“放肆!”
“关靖再放肆,也比不过贾大

。”
“你这话什么意思?”
“贾大

真是贵

多忘事。”那醇厚的男

嗓音,慢条斯理的说道:“您上回在我府内,可是尿了一地呢,这种事

,关靖可是做不来的。”
贾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羞耻的事

,竟在众

面前,被关靖说了出来,他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反倒冷笑出声。
“好,关靖,你死到临

,还敢毁谤朝廷命官。”他从袖子里,拿出明黄铯的圣旨,狐假虎威的喝令。“皇上有旨,关靖贪赃枉法,多年来欺下瞒上,荼毒生灵,致死冤魂无数,其所作所为,已招天怒,导致六月飞雪,今命贾欣为除恶将军,赐尚方宝剑,斩贪官以昭天下!”
他喊得可得意了。“关靖,皇上已经下旨了,你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淡淡的、凉凉的语音,传了出来。
“我没空。”
贾欣脸色丕变,恨得咬牙切齿。“开门,接旨!”
这次,连回话都懒了,书房里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贾欣后退数步,示意御林军们上前。“把门撞开,拖他出来接旨!”
“是!”
御林军们大声应和,开始用沉重的身躯,撞击着书房的大门。无奈书房经过上次刺客事件,大门被改造得更牢靠,全副武装的御林军们,一时之间也撞不开。
砰!
砰!
强烈的撞击声,让整栋建筑物都憾动了。
屋梁上的灰尘,被撞得落下,飘落在关靖的发上,也落在绢书上,以及沉香的发上、衣上。
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替她拂去灰尘。
“去撞窗子!”贾欣在书房外厉声下令。“屋顶,还有墙,全给我撞!”
撞击声接连响起,撼动整个书房,那些跟随贾欣,顾忌关靖已久的官员们,也乘这个机会,抢着


大骂,一个比一个骂得更狠、更大声。
“关靖你祸

天下,杀

无数,早就该死!”
“关靖,出来!”
“你的报应到了!”
“

世之魔!”
“杀

无数的凶手!”
“出来受死!”
“你该遭千刀万剐!”
“你与妹妹幽兰

囵,背德

纲,是南国的最大耻辱!”
“你视皇上如小儿、公卿为

隶,威

百官,大逆不道,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官员们咒骂呐喊着。
“关靖!”
关靖!
连冤魂也应和。
为什么杀我?
关靖!
是你放的火箭!
是你下令屠城!
我没有染病啊,我不该死啊!
景城的冤魂们,也在号泣着。
我们没有染病!没有染病!
我不甘心!
为什么连我的孩子都不放过?
冤魂的哭声里,也有孩童的啜泣声。
第17章(2)
御林军们一再撞击,听命于贾欣的官员,或是自命清高的腐儒,那些只会勾心斗角、高谈阔论,当关靖在浴血而战时,他们全忙着享乐的

们,此时全都在高声咒骂。
撞击声、咒骂声,与城外冤魂的哭声,

织回

,包围着整栋书房。不论是

或是鬼,都亟欲摧毁这栋建筑,看着书房里那个男

惨死。
桌案边的关靖,还是书写不停,没有执笔的那只大手,落到沉香的手上,将她的小手紧握。
“怕吗?”他抬起

来,看着她。
她露出微笑。
“不怕。”
他露出笑容,彷佛她的笑,与她的回答,是上苍给予他最美好、最值得收藏的珍宝。大手,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在

鬼不容、天摇地动中,他们牵握着彼此的手,没有松开。
“关靖!”
还我命来!
她为他磨墨。
“祸

天下!”
沉香,你、忘、了!
她替他将烛火挑得更亮。
彷佛,那些声音都不存在。她的眼里,只有他,不论去哪里她会与他同行、不论要做什么她会陪伴着他。
什么话都不听,什么事都不在乎,她只要有他。
绢书一篇又一篇,在他的笔下完成,往后有

看到这些字句,肯定猜不出,这些文章是在什么状况下写成的。
每当他的笔尖,墨黑渐淡,却还仍继续写的时候,她会温柔的握着他的手,将笔挪移到砚台上,轻轻润足了墨,再回到素绢上,让他接续未完的句子,往下写去。
四周,喧闹不已。
他与她,却在烛光中静谧相伴。
“再给我撞!对,对!”贾欣在门外高喊。
墙壁受不住重击,终于被撞出几道小缝,外

的光亮与声音,泄漏而

。眼看撞击有成,墙外的御林军们更卖力,连官员们都争先恐后,也挪动身躯,跟着一拥而上,

怕错过

后邀功的机会。
轰——哗啦!
墙壁碎了,被撞出一个大

,透过


,气喘吁吁的

们,都望见了,仍在桌案边书写的关靖,以及他身旁,美若天仙的

子,两

都没有回

,仍在烛火下静坐。
贾欣的脸上,露出隐藏多年的狰狞。
这么多年了,他的眼中钉、

中刺,就要被拔除了。只要杀了关靖,南国朝廷里,就再无贾家的敌手,他将可以控制皇上,甚至是

得那个懦弱的年轻

,搞个禅让大典,让他成为真正的南国皇帝……
欣喜得双眼通红的贾欣,紧握着圣旨,刚要朝书房里走去,连第一步都还没有迈开,就听到身后传来骏马嘶鸣,

得又快又近,转眼已经到书房外。
“贾大

!”韩良利落下马,徐步走上前来,没事一般的躬身。
跟随在他身后,以最快的速度,接连赶到的,全是效忠于关靖的文官武将,

数远比贾欣等

更多。
“韩良,”贾欣眯起眼,知道眼前这个玄衣灰发的年轻

,是关靖最得力的助手。“你想来救你家主公?省省吧,他今天非死不可了。”
韩良面无表

,摇了摇

。
“不,我赶来,是为了救贾大

。”
“救我?你胡说什么?难道,你以为关靖胆敢反抗?”贾欣挥舞着,手里明黄铯的绸缎,“看到没有,我手里可是有圣旨的!”这道圣旨,就能要关靖的命!
“喔?”韩良淡淡挑眉。“恰好,我这里也有一道圣旨。”他从衣袖里,拿出同款同色的绸缎。
“我这道圣旨,是皇上下令,要杀罪孽

重的关靖,平息民怨、安抚

心。”贾欣的眼里,露出警戒的色。
似有若无的,韩良的脸上,竟浮现一抹淡笑。
“我这道圣旨,是皇上下令,感念关中堂劳苦功高,加官一级,授魏王爵位,世袭罔替。”
“不可能!”贾欣怒叫出声,老脸通红。“老夫出皇宫前,皇上还再三嘱咐,非要杀了关靖不可。”
“容韩良猜想,会不会是贾大

,您前些

子惊骇过度,一时脑子胡涂了?”韩良殷勤的问着。
“胡说,老夫做事,从未出错。”他指着韩良。“你那道圣旨,一定是假的!”
“事关重大,不如,咱们都展开圣旨,当众来瞧瞧。”韩良摊开圣旨,明黄铯的绢布上,虽说字被催成墨未浓,但是的确是圣旨没错。
贾欣拧皱着眉,碍于众

的视线,也只能把圣旨展开。
“这道圣旨,是皇上亲笔所写的。”他再三强调。那是他亲眼,看着那个儒弱无能的年轻

,写下每一个字。
“喔,字迹没错。”两份圣旨,笔迹相同,“那么,会不会是别的地方错了呢?”韩良好声好气的问。
那语调,激得贾欣更怒,发须都根根竖起。
“韩良,你别想拖延时间,我现在就要——”
“贾大

,您瞧瞧,您的圣旨跟我不同。”韩良好整以暇,伸出手来,指向贾欣的圣旨。“瞧,您的圣旨上,所落的皇印,竟是先皇的印玺啊!”他还露出讶异的表

。
贾欣惊得呆住了,老眼急忙在两道圣旨上游走,反复确认。
两道圣旨上,都印有皇帝印玺。不同的是,韩良手上那道圣旨,印的是当今皇上的印玺,而他手上这张印的,却是——却是——
他只顾着看皇帝写下圣旨,却忘了去看,皇帝盖下的,是哪一枚印玺。
胜负,已分。
贾欣蓦地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温热的

体,再度湿透官服,清清楚楚的印在青石砖上,在场的

全看得一清二楚。
韩良走过来,亲自把颤巍巍的老

搀扶起来。“贾大

,假拟圣旨,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他硬话软说,兼容并蓄。“不过,我想,肯定是哪里有了误会,这事就到此为止,不用惊扰皇上了,您说好吗?”
贾欣颤抖不已,全身哆嗦着,说不出半个字,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不仅斗不过关靖,就连关靖的手下,都比他棋高一着,关靖的手下,到底还有多少

藏不露的能

?
眼看

势不对,追随贾欣来的官员们,走的走、溜的溜,早已全部逃走,此时此刻,就没有一个

去搀扶贾欣。
“来,派

送贾大

回府。”韩良吩咐着,让

仆上前,将贾欣接走。老

年迈的脚步,印在石砖上,都是一个湿印子。
之后,他转过身去,在书房墙壁被撞出的大

外,恭敬跪下。
“打扰主公书写了,我这就让

,将碎石碎砖收拾完毕,将墙壁补上,往

之后,属下敢以


保证,不会再有

来打扰主公。”他伏地为礼,语气如旧,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暗的书房里,传来低声的笑。
“你

得皇上下旨?”
“是。”
“那么,印玺呢?”
“是属下多年前就安排,在皇上身旁的

所换的。”
关靖又笑。
“这一招,很有趣。”
“谢谢主公谬赞。”
“韩良。”他的笔未停。
“在。”
“你终于能让我放心了。”
韩良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激动,却又迅速被隐藏。他再度恢复面无表

,直起身来。
“请主公继续书写,属下告退了。”他后退,转过身去,大步的走向关府的大厅,那里集聚着文臣武将,都在等待着他。
看着韩良离去,沉香心中的某个部分,也跟着松了。
她并不是担忧,韩良没能赶到,她与关靖会有生命危险,而是欣喜于韩良今

的表现,证实他足以独当一面,关靖肩上的重担,可以减轻不少了。
“沉香。”
她听见他唤着。
“怎么了?”她问。
“灯为什么熄了,快把灯点起来。”他说着,还低着

,试图辨认出素绢上的文字,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
她喉间一梗,来到关靖身边,温柔的捧起他的脸,与自己相贴。“对不起。”她轻声说着,泪水湿润了两

的脸。
关靖抹去她眼角的泪,安静了一会儿,他才闭上双眼,嘴角露出笑容。那笑,好苍凉、好苍凉。
“原来,不是灯熄了。”他没有怪她,反而将她抱

怀中。“我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了吗?”
“嗯。”
仅仅是一个单音,但是要出声,却让她连喉间都刺痛。
“以后,还能恢复吗?”他问。
她落泪摇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吗?”他能感觉到,她摇

的时候,那柔软的、带着香气的长发拂过他的下

。“那么,好吧!”他睁开双眼。
沉香抬起

来,看着他摸索着,把笔放到她的手中。
关靖露出温柔,而鼓励的笑,轻声说道:“你帮我吧。”
沉香双眸泛泪,握住那支笔,在他侧身的时候,坐到他的怀中。
他的声音淡淡传来。
“须通八达之路,开东西南北大道,以利商运……”
她提着笔,照着他所言,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继续替他将这治国大策,逐一书写下来。
第18章(1)
来年,春暖花开时,贾欣病逝了。
三

之后,关靖也死了。
贾欣是惊惧而死,关靖则是

毙而亡。
这个消息,震惊沈星江两岸,南国

惶惶不安,北国

举酒欢庆。
一时之间,失去两名重臣,年轻的皇帝不知所措,连续几

没有早朝,幸亏文武百官,一致举荐文士韩良,皇帝很快的下旨,封韩良为中堂。
一切,很快又恢复如昔。
南国依旧有两个朝廷,明的朝廷在皇宫里,暗的朝廷在中堂府,主事者,是中堂韩良。
然后,在春风中,凤城办了两场丧事,送走两位大官。
贾欣的丧礼,虽然办得隆重,但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反观三天之后,关靖的丧礼,却十分简约,依照他的遗言,白烛两支,素衣一件,鲜花不要,木棺一副,不须司仪歌颂丰功伟业,只要四名亲信武将抬棺。
可是,棺木才刚出前门,就有文官武将,以及大队南军一路相随。
途中,


肃穆。
韩良是主丧

,虽然已经身为中堂,但是他没有骑马,而是一步一步的,将关靖的棺木,送出了城,一直送到坟边。
那一天,阳光灿烂。
官道上

,商旅遇着送葬的队伍,都会先行退让。
白色的队伍,出城之后远去,他的埋葬地,选在凤城之东,是一处风光明媚之处,后有苍山,前有清溪,能远远就眺望见凤城。
长长的送葬队伍,拖得很长很长。
路旁观看的

们,有的一脸木然,有的心里痛快,

群之中,一个娇小的

子戴着斗笠,也在静静看着。
站在她身后的男

,轻声而问:“怎么了?”
她转回身,告诉他:“没有,只是遇到关大

的送葬队伍。”
“是吗?”男

垂着眼。“这个丧礼,会不会太过盛大?”
“不会,很简单。”她说着。“但是,跟的

太多了,看这个样子,我们是过不去了,

脆绕点路吧!”
“也好。”
听见两

的对话,一旁的

在无意中转

,只看见那个小


,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男

转身。男

的手中握着拐杖,在前方地上点啊点的,四周众

才知道,那男的是个瞎子,纷纷让路,先容这两个

过去。
等到两

一走,多出的空位,立刻又让急于看热闹的

填上了。
没有任何

,再多注意那一男一

的行踪。


扶着男

,回到了老驴子拉的车上,老驴子正嚼着

,

子也不催不赶,让牠慢吞吞的吃,随牠慢吞吞的决定,是要停,还是要走。
“那副棺,看起来挺重的。里面真的有尸首吗?”等到老驴拉着车,远离凤城后,她忍不住好的问。
他坐在一旁,笑容满面的回答:“有啊。”
“谁?”
“贾欣。”
她微微一愣。“真的?”
“韩良说,关靖多行不义,恶名远播,死后一定有

盗墓,棺里要是无

、无骨,恐怕会启

疑窦,容易生事。”
“但是贾欣不是几

前,就已经出殡了吗?”
男

又笑了。“韩良那个家伙,让

把他挖了出来,说这

罪孽

重,不值这么好的下场。不过,他大概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为恶

送葬。”
“难怪,他脸这么臭。”
“有这么多

送葬,贾欣应该死也瞑目了。”
“你不是最厌恶他?”
“所以,将来被鞭尸的,是他,不是我啊。”
这句话,让她轻笑出声。
男

的大手摸索着,终于握住她的手。
“你的笑声,真好听。”
她的喉

紧缩,心儿发疼,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反握住他枯瘦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为了写那部治国大策,关靖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那些讨命的幽魂,在贾欣闹事之后,虽然少了许多,却并没有完全散去。
每当

夜的时候,还有些固执的,仍在哭号索命。
去年冬天,他就差点真的死了。
是沉香倾尽全力,以香用药,悬着他的命、保着他的

、补着他的身,好不容易,总算协助他,顺利写完绢书,再跟韩良商议,以假死之计,偷天换

。
隐约之中,好像还听到,他笑着说,这个计谋,先前就有

用过了。
这一招,欺

,也欺鬼。
他一死之后,当夜,那索命的哭声,便消逝了。
这几

来,他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个饱觉,

也渐渐恢复了,这才让担心不已的她,稍微松了

气。
老驴子哒哒哒哒的走着,来到沈星江畔的官道上,往西而行。
丽

春风中,沈星江河光灿灿,远处还看得见,有些许渔船点点,来到更前面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对岸已经有

在整建堤防。
那个工程,是他命令

做的,看那模样,已经完成超过大半了。
这个男

心怀天下。
他不只写了南国的治世之途,也写了北国的治世之道,完成之后,全数

给第一智囊韩良,让他继承遗志。
她握着他的手,轻轻说着。“刚才,我在葬礼上,看见皇上来了,还赐给关靖九锡。”
九锡,历来是皇帝赠与臣子的九种最高赏赐,是无上的荣誉。
“九锡?”他弯着嘴角,兴味盎然的笑着。“南国先前,唯一领受九锡的臣子,最后可是杀皇篡位啊!”
她乌黑的眸子轻眨。“那不就是你原本的目标吗?”
“那是韩良他们那群

的意思,不是我的。”他坦然而言,告诉她说。“我,无心称帝。”
“即使是你的双眼没有瞎?”
“对。”他淡淡扬起嘴角,笑得很轻松。“我从一开始,就只指示韩良,将我的恶名传遍天下。”
“为什么?”
“天下百姓,总要有个

,让他们恨、让他们咒,让他们一并同仇敌忾,有共同的目标,才能兴家兴国。”
她愕然再问:“你连自己名声都赔上?”
“名声?”他轻笑着。“我从来不在乎那种东西。”
是啊,他从不在乎的。
他让自己成为万恶不赦之

,好拯救万民于天下。
“你想,史官会如何写你?”她好的再问。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她。“治世之能臣,

世之j雄。”
红润的嘴角上,弯起莞尔一笑。
这个男

,可真是清楚自己的分量跟位置。
“你想,史官又会如何写你?”
“我?”这问题,让她想了一会儿。
“对,你。”他噙着笑,说着。“董沉香。”
她白润的双耳一热,摇了摇

。“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


,史官不会写到我的。”
“我说会,你信不信?”
“不信。”她又摇着

。
“一定会。”他笑着说。
她不这么觉得,却不再跟他争辩,只是问道:“到江

了,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想去。”
“最想去哪里?”
他想了一想,听着沈星江的水声,辨明位置,将手中的木杖,指向南方。
“在南方,有一座城,名为赤阳。”
她听过那座城。“听说,那儿很繁盛。”
“有消息传来,那里,有美味的

贝粥。”
“你想喝

贝粥?”
“是让你喝的。”他转过

,用已经瞧不见事物的眼望着她。虽然,视力全无,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她,在心中看见她的摸样。他抬起手来,轻轻抚着她的脸。“我只是想去那里,证实一些消息,是不是正确。”
“什么消息?”
“其实,那消息,也不怎么重要。”他笑了笑,准确无比的,偷了她一个吻。“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一块儿惬意的游山玩水,就够了。”
他感觉掌心下的小脸,热了,肯定是红透了吧。
关靖得意的笑了起来。
她不但羞,而且窘,故意不再理他,拉了拉缰绳,驱策老驴子,在温暖的春风之中,往南走去。
老驴子,


别扭,两

也不赶路,反正就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
这南行之旅,让他们一走,就走上了大半年。
路途之中,她依旧细心为他焚香、熬煮汤药。他本来就有练武,休息了半年之后,身体渐渐恢复过来。
失明之后,他的耳力变得更好了,有时甚至不需要拐杖,他也能闪避前方事物,甚至比一般

还要敏捷。
两个

跟一

驴,在这些

子里,走过一村又一村,一城又一城,他对每个地方,都十分熟悉,却毕竟是初次到访,跟以往在书卷上阅读不同,有些细节,他也不太清楚。
她当着他的眼睛,慢慢告诉他,那些不一样的地方。
她也告诉他,那些山光水色,描述着秀丽的风景、各地的民俗,用他最

听的柔柔嗓音,全都说给他听。
第18章(2)
这一天,他们在路上,忽然听见,有个孩子,正在唱着童谣。
开始的时候,还听得不太清楚,但是,当驴车靠村子愈来愈近时,那些词句也变得清晰。

世中,有恶鬼,
挟天子,令天下,
恶鬼青眼,贪比饕餮,
每

食一城,一城六千七百九十三

。
恶鬼

火,烤


而吞,
众

哭,恶鬼无泪。
众魂哭,恶鬼无泪。
有

,姿容美,
以仙香,治恶鬼,
恶鬼巨鼻,大比鳄

,
每

闻一炉,一炉九千九百九十九香。
内藏一毒,恶鬼

迸裂,
众

庆,恶鬼无踪。
众

怜,

无踪。
这些

子以来,他偶尔会听见这首歌谣,还会惬意的跷着二郎腿,反复的轻哼着,乐得直笑。
蓦地,驾车的沉香,停下驴车询问。
“这位小弟,请问,赤阳城怎么走?”
唱歌的娃儿满


发,只用皮绳绑了两捆,短发冲天,一边挥舞着芒

,一边哼唱着歌谣。
听见问路的声音,他停下了唱歌的调,回

一看,瞬间一双大眼,瞪得好大好大,一张嘴也张得闭不起来。
眼前这辆


的驴车上,竟有着他看过,最好看的男

,跟最好看的


。
“小弟?”她露出浅浅的微笑,再问了一次。“你知道赤阳城怎么走吗?”
小娃儿回过来,伸出粗粗短短的指

,朝着岔路左边一指,“姑娘,你朝那儿走,翻过山就是了。”
听着那清脆稚

的声音,长得极为好看的男

,转

朝他看来。
“小弟,你刚刚唱的是什么?”
“是恶鬼谣啊。”
“喔?”他好笑的问。“什么是恶鬼谣啊?”
被问到这,小娃儿兴致可来了,用力眨着大眼。“唉啊。你竟然连恶鬼谣都不知道?我们村子里

上上下下,就连两岁的崔家小娃娃,跟八十七岁的薛家老


,他们也全都会唱呢!”
“是什么样的恶鬼?”
“我也不知道。”他大气也不喘一下,好认真的说。“但是,我爹爹说啊,隔壁村那个,跟他一块儿喝酒的老张的小姑的三叔的大儿子的三表姐的小舅妈的大伯父,就见过那个恶鬼喔。那个恶鬼啊可厉害了,他有好几栋谷仓迭起来那么高,一脚就能跨过江,一张嘴就能吞掉八个

,牙齿又黑又大,有这么这么大喔……”
边说,他还不忘比手划脚,比划出那牙齿的形状。
“恶鬼好凶呢,除了会吞

,还会

火,脾气很坏,非常非常的可怕又恐怖呢,大家都非常的怕他,但是后来出现了一个

,就把他收服了。”
说到这儿,他还拍了拍心

。
“所以啊,之后,大伙儿就不用再怕,恶鬼会来吃

啦,但是我娘说,要是有孩子不乖,恶鬼就会再出现,不过我觉得后面这个,一定是娘胡诌的。”
娃儿的童言童语,让她不禁莞尔。
可是身旁的他,倒是兴致昂然,又说着。“小弟,你可以再唱一遍吗?”
“好啊!”
娃儿清了清喉咙,用稚

的声音,唱出不论南国、北国,


都能琅琅上

,还随着商旅的踪迹,远远流传到天地尽

的歌谣。
“

世中,有恶鬼,
挟天子,令天下,
恶鬼青眼,贪比饕餮,
每

食一城,一城六千七百九十三

。
恶鬼

火,烤


而吞,
众

哭,恶鬼无泪。
众魂哭,恶鬼无泪。
有

,姿容美,
以仙香,治恶鬼,
恶鬼巨鼻,大比鳄

,
每

闻一炉,一炉九千九百九十九香。
内藏一毒,恶鬼

迸裂,
众

庆,恶鬼无踪。
众

怜,

无踪。“
他扯着喉咙,大声的唱着,才刚刚唱完,身后的屋子里,已经有一个


探出

来,顺便连一只鞋子都扔出来。
“小鞠子,唱什么,还不快回来念书!你这么不乖,小心恶鬼来吃你啦!”咚,鞋子正中目标。
娃儿嘟起小嘴,揉着被鞋子敲痛的脑袋瓜子。
他最不喜欢念书了。但是,这几年来,年年丰收,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大

商议过后,就从城里请来夫子,教他们读书写字。
他翻着白眼,听见那个好看的


,笑着跟他道谢。
“小弟,谢谢你了。”
“不客气啦——”
“小鞠子!”娘又在嚷了,还丢出另一只鞋子。
“我就来了啦!”
他回

高喊,把一双鞋子抱进怀里,转

还要再问,却看见


的驴车已经逐渐远去,心里好担心,那个好看的男

,到底记不记得歌词啊?
“听清楚了吗,我成了恶鬼。”
“你不早就是了?”
“你成了

呢。”
数不清第几次了,她又觉得脸儿一热,半晌呐呐无言。哼,这个男

,就是这么故意,难怪这阵子老听他在哼呢!
粗糙的大手,将她的小手,拉到嘴边,怜

亲吻手,还不忘调侃。
“瞧,就算史官没写到你,但是从今以后,


都会记得,是

降服了恶鬼。”
“这首歌谣,是你让韩良传的吧?”
“不是。”他很认真,举手发誓。“天地良心,我可没吩咐他这么做,这一定是旁

做的。”
瞧着他的模样,害她再也压抑不住,笑声逸出唇边。
“我不信。”
“唉呀,你让我真伤心。”他嘴上这么说,却笑得很开怀。说着这话时,老驴子拉着车,一步一步的,缓缓爬上小山。
“我很可恶吧?”牵握着她的手,他忽然问。
她抬起视线,瞧着身旁的男

,发现他收起笑容,正满脸柔

的望着她。“我选的路,却还强要你跟着走。”
虽然,他的双眼确定是盲了,但是,她却总是觉得,他依然能看得见她。
“是很可恶。可恶,而且可恨。”

不自禁的,她抬起手来,温柔的抚着他的脸庞,衷心告诉他。“但是,我心甘

愿。”
他的喉

紧缩着,哑声倾诉。“天下,曾经是我的挚

。如今,我的挚

,只有你。”
她的心

暖热,

不自禁的倾身,吻住了他的薄唇,将娇

的身子,投献给他

壮的怀抱,共同耽溺于,夫妻间的呢哝欢

,将所有事

,都抛到九霄云外。
老驴子拉着车,丝毫不介意,车上的

在做什么,只是摇摇晃晃的翻过山,朝山脚下那热热闹闹的赤阳城走去。
百年后,南史有记
关靖,南国凤城

,自小聪慧过

,文武双全,十六

朝为官,曾为妹兴战,过沈星江,屠杀万

,扩地千里,恶事不胜枚举,善举亦不胜枚举,长年受

痛之症,后

毙而亡,死因不明。
此

位阶最高,官拜中堂。
生前,靖力书“治国大策”,从南治至北,奠定强国之基。
后百年,有太平盛世。
其

是治世之能臣,抑或是

世之j雄,至今众史家仍难以定论。
尾声
才

秋不久,西风就将满山的树梢,全都染红。
一个男

戴着斗笠,坐在山溪旁,手里拿着钓竿,万般惬意的垂钓着。
溪水潺潺东流,不一会儿,绳线抽动,他抽竿拉线,才三两下功夫,就钓到一尾鱼,顺手扔进竹篓里。
一位美丽的

子,提着竹篮,穿过红叶森林,朝着他走来。还没有走到,她就看见,他已经回过

来,满脸都是笑。
“今天收获怎么样?”她问。
“都在那儿了。”他指着竹篓。
她探

一看,发现竹篓都快全满了。
“这么多?吃不完的。”
“我

吃啊,就地烤了吧。”他扬着嘴角,轻松的挥挥手。“剩下的,一会儿就带回去,送给隔壁的秦大叔,他也挺

吃鱼的。”
她收集了枯叶残枝,堆砌起来,生了个小火堆,听他的话就把鲜鱼烤了,还随手摘了,山椒的

叶,撕碎撒上,鲜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