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oo节
李淑芝家在元旦前杀年猪,请了全村的亲朋好友,刘占伍吃到血肠白片

,没有惩罚擅自杀猪的过错。龙腾小说 ltxsba@gmail.com 刘宏达把二十斤猪

带进城,托熟

送到清河矿工资料徐姓

事员手里,把刘喜的名单从第三采煤区挪到开拓区。
班前会上,队长金世儒亲自点名:“赵老大、李老二、王老三、四德子、五老歪、韩六子……老根子、大狗子、小孙子……”
金世儒不识字,他把每个

的编号记得清清楚楚,刘喜新到,还没编号。
点名毕,带班班长念伟大领袖**的最高指示,他念一句,全班工

跟着念一句:“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然后是班前请示,由两位领着

活的组长发言。一位组长很粗壮,发出的声音显得强悍:“**,我代表一班同志们向您请示任务,坚决完成。我们夜班是向前掘进,计划掘进一米,我们完成五米,不达目的,连班大

不升井!”另一位组长是细高个,发言脆,吐字清:“敬

的伟大领袖**,在我们工作之前,祝您老

家万寿无疆。**呀**,我代表红卫矿开拓区、光明掘进队一班二组全体工

向您表示,坚决超额完成您老

家

给我们的光荣任务!我们这个夜班,要打一百根铆杆儿,

十车石子的混凝土。”
刘喜问身边叫老根子的老工

:“咱这不是叫清河矿吗?怎么叫红卫矿呢?”
老根子小声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红卫矿是后改的。”
老根子怕领导说他搞小动作,急忙坐直身,听队长讲安全工作。
金世儒简单地讲了几个安全案例,又讲了本队施工现场的安全隐患,最后强调:“抓革命,促生产,只有保障安全,才能做好这两件工作。你们会问我,革命重要还是安全重要,我说都重要!还是老观点,拿革命压生产可以,谁也不能拿革命压安全!什么道理我也搞不清,就是不能死

。我还是喜欢打这个比方,有的同志过独木桥,领导在桥

喊,注意安全,千万注意安全,谁掉下去就是违章,要严肃处理。大家说独木桥好过吗?一些领导把工

推上独木桥,把责任推给掉下独木桥的

,他回家照样喝小酒。我不喝一

酒,我也不赞成那样的

部。在安全上,我们要打造一座平坦的大桥。我今天多说一些,是因为来了新工

,他们对井下环境不熟悉,我们老工

要带好他们,别教他们x芯子,铁xx那些埋汰话,多给他们提示安全隐患。
刘喜坐罐笼下井,罐速快,他感到脚下空,心往上提,耳朵被风堵得什么也听不见。罐停时,被七八十名穿着长靴的矿工拥到巷道里。巷道很宽敞,下面是小铁道,上面是电灯,只是

,

员刚离开铁道,矿车就轰隆隆地顶出罐笼。刘喜寻找老根子,这是班长在会上给他指定的师傅。矿工们急匆匆地往小巷道里挤,柳条帽下的眼几乎都是一样,数不清的矿灯在狭小的巷道里晃动,灯光从穿缺袖子的矿工身上晃到开裆裤矿工身上。巷道里的风很冷,矿工们全都抱着膀,刘喜随着

流走,辨不出哪位是师傅。
一拨矿工迎面走来,从步履上看,他们很疲倦,大部分是黑脸,把牙齿反衬得很白。也有

是白脸,那是被岩

和水泥包裹着。
一长串不带斗的矿车从宽阔的巷道里横穿小巷道,一个

拉刘喜一把,刘喜认出是师傅。师傅手里拿着锯,说了句“

车”,一只手抓住移动的车框,转身磨到车座上。刘喜跟着

车跑,好不易被师傅拽到

车里,觉得肩上痛,原来是追

车的过程中,被巷道上的电缆勾刮

了皮。刘喜问师傅:“为啥咱们不等矿车停稳后上车?”师傅说:“安全规程中有规定,工

们必须到

车站候车,待

车停稳后方可上下。今天,你们这些新工

换衣服慢,误了时间,如果赶不上二趟车,明天的班后会上要挨批评。”刘喜不理解,他说:“可以和队里讲明实际

况,是我们这些新工

误了时间。”师傅无奈地笑笑,告诉刘喜:“讲客观是顶撞领导,弄不好要办学习班。6书记可不是好说话的

,什么事都能拉到政治上,让他抓住小尾

,你就别想好。”刘喜又问:“二趟车开走了,还有没挤上罐的

怎么办?”师傅说:“还有最后一趟车,坐的都是班长以上的

部和辅助闲杂

员,生产一线的工

是不许坐的。”

车停下来,师傅说是五o二车站,再往前叫五o一,那是

车的终点站。
下了平巷的

车,还要坐斜巷车,师傅叫它“马机”。等“马机”车时,工

们都不着急,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倚在巷道边上眯觉。登勾工随着煤斗车往下跑了三趟,老根子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把刘喜带到叫六o三的地方。
这是一条新开拓的主巷道,预备以后通矿车和

车。巷道宽五米,高三点五米,由于跨度大,掘出不久,就要重新铆栓和

浆支护,刘喜这个组就

这项工作。
瘦组长找块秫秸帘子扔在巷道边上,看了看巷道的帮和顶,然后仰躺在帘子上,其他

也弄块帘子,各找安全的地方眯了眼。约莫过了半个钟

,组长爬起身,把秫秸帘子扔进矿车,然后到不远的下风处去拉屎,其他

也跟着站起,都对着岩帮撒尿。师傅也让刘喜撒,说把身上的杂碎清理净,轻装上阵。
组长把四个

分出去打铆杆儿,没要求任务,而强调安全,做得细致,专门指定副组长观察顶板。他领


浆,把上料的

安排好后,他和一名新工

把


。这是最脏、最累的差事,也是整个

浆系统中最能显示技术能力和责任心的话,

浆效果的好坏,全凭他的一双手。
刘喜的工作是跟一位比组长还瘦的王师傅扫灰残,就是把

浆掉在地上混有水泥的沙石收在一起,再重复利用。

这活没有任务量,属良心活。和他一起扫灰残的王师傅总是不闲着,吃馒

时,也没放下手中的铁锹。
一般

况下,上夜班的工

都不带饭,王师傅体格不好,他老婆把全家六


的细粮全都让给他,每天蒸一个较大的馒

让他带到井下吃。他老婆有结核病,体格更不好。
王师傅有文化,是反右后期的老盲流,和刘宏达前后

矿。他没有历史问题也没有言论问题,成份也不错,顺理成章地把老婆带进城。只是老婆染上了结核病,

不了“三八大军”,六


的重担都落在他一个

身上,老婆还要吃药,窘境可想而知。王师傅仿佛对这样的生活很满足,他默默无言,低着


活,用不停的劳动来回报社会对他的关照。
开工后,班长来到工作面,他穿戴很整齐,

戴新领的黑色硬塑安全帽,和工

们的柳条帽有明显的区别。班长肩上挎着火灯,用来检查两个工作面的瓦斯,手里拿把斧子,和通风员手中的斧子一个样。通风员的斧子带铜

,处理硐室瓦斯时不致引起火花,班长的斧子没铜

,当拐棍儿用。他见工

们

得热火朝天,转一圈儿走开,说是去一组的工作面,他们要掘进五米。
传送混凝土的风管儿总是堵,组长和

纵

浆罐儿的老工

停下来敲打风管儿,把堵结处理开。处理堵结时,上料和拌料的工

总能站着合一会儿眼。
白班的工

来接班,夜班统共才

出两车石子的料。组长弄了满身泥水,由于水泥和速凝剂的作用,他和把


的工

都被烧

脸。任务没完成,组长显得无可奈何,领着工

撤出工作面。
升井的状态和

井不一样,一些年轻的工

跑着去斜巷道,到了巷道

就打铃要“马机”车,没动静,有

给登钩房打电话,

换台转得慢,他用脏话骂接线员,听声音可以判断,接线员是个年轻姑娘,姑娘把更脏的话回敬过来。
登钩房被接通,打电话的

立刻转变态度,又是拉关系提熟

,又是笑着哀求,终于把“马机”车请了下来,

们抢着往车上跳,规定拉十五个

的三个煤斗车,足足装了三十多

,把下边的

压得直叫唤。
一列拉煤的矿车在平巷中疾驶而过,一些年轻工

抓住车帮飞身窜

车空,刘喜也往车上比划,没踏上车空,他挂在车尾

上。
抓煤斗车的工

比老工

早上罐,老工

升井时,他们在更衣室抽了两棵老旱烟。
刘喜洗完澡,到队部去开班后会。
主持班后会的领导是支部书记6长河,他主抓全队

部工

的政治思想工作,平时不下井。6长河给工

开会很讲究,桌上必备茶水。搞宣传的工

叫管理副队长,和生产副队长平级,他不管工

,实际是支部书记的秘书。管理副队长侍立在6长和旁边,保证茶杯里的水不能喝空。
6书记念报纸,熬红眼的工

把

伏在椅背上睡觉。念了一段,他用茶杯磕桌面,把工

弄醒,大声批评:“看看看,这哪像

革命的样子?只

了一宿活,就困得耷拉脑袋,真不象话!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红军战士为了我们无产阶级翻身解放,为了贫苦大众不受剥削、不受压迫,他们爬雪山过

地,七天七夜不合眼,打退国民党的猖狂进攻,为我们创造了美好的生活。大家要向老前辈学习,振作

,

好革命工作!”
刘喜觉得怪,6书记的谆谆教导比兴奋剂还起作用,工

们齐刷刷地坐直,只有个别

还在揉不愿睁开的睡眼。刘喜

发沉,往椅背上磕,身边的老根子掐他一把,对着刘喜的耳朵小声说:“再发困就办你的学习班。”
这个提醒比掐一把还管用,刘喜

不少。
班后会进

正题,由6书记做形势报告。6书记的报告内容是从手中的报纸上圈点下来的,结合本矿、本区、本队的实际,又作了发挥。书记做完报告,班长讲话,然后由一组组长向伟大领袖**做工作汇报:“**、6书记,革命工

听您的话,大

快

劲

大,小班掘进超五米,不达目标不把火线下。由于停风、停电各种原因,还有小车

脱轨,小班只前进零点五米,没有完成您老

家

给我们的光荣任务。**、6书记,强调客观因素是错误的,我们要在主观因素上找原因,认真学习您老

家的光辉著作,用伟大的**思想武装

脑,奋勇前进!在下一个班的工作中,把上一个班的损失补回来。”
二组的组长一夜没合眼,班后会上打不起

,汇报的话语也显得含糊:“伟大领袖6书记,我代表红卫矿二组全体工

向您老

家汇报,祝您老

家身体万寿无疆。永远……”组长没说出“永远”后面的话,瞅一眼6长和,揉揉眼睛说:“我们没完成任务,还想继续

,接班来了,不然不会升井。**,6书记,我们一定听您的话,今天晚上,我们争取更大的胜利。”
两位组长汇报完,班长指示:“工

向伟大领袖**表决心。”
工

们都很困,只想睡觉。
6长河把脖子探了探,他说:“大家不要

费时间,早发言早散会。”
工

们用最简单的语言向6书记检讨自己没完成任务的过错,用最完美的语言歌颂伟大领袖**的丰功伟绩,用最坚定的态度表示出完成任务的决心。千篇一律,充分体现出对领袖、对领导的忠心和服从。
6长河说:“农村打农业翻身仗,我们煤矿打煤炭翻身仗,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学

民解放军。煤矿工

的榜样是开滦,地球转一圈儿,我转一圈儿半,我们阔步向前走,跑在时间的大前面!大家懂不懂?”
工

们的回答不是很响亮:“懂。”
“大点儿声!”
“懂!”
6长河问:“我们的工作累不累?”
“不累!”
“苦不苦?”
“不苦!”
6长和端起茶杯,送到厚嘴唇上又放下,探长脖子大声说:“革命队伍中,有落后分子和反动分子都是难免的,思想有问题的也大有

在。还有一部分

对革命工作有抵触

绪,他们言行不一致,满嘴空话和谎言,吹牛一个顶俩,

活不出力,会上说不累,背后怨气朝天。有

讲,外省市给半斤油,我们这里只供应三两,还叫嚣不合理。这是攻击社会主义,攻击革命领导,这是反革命谣言。上级正在抓传播谣言的

,革命群众要擦亮眼睛,识

他们,把他们

到支部,办学习班!办学习班是个好办法,很多问题可以在学习班上解决。”
6长河缩回脑袋,喝下半杯茶,管理副队长赶忙给他倒上。他又说:“我这做领导的,从早忙到晚,这不叫苦,为革命工作就是苦中有乐,既然挑起革命重担,就要勇敢地挑下去,一直挑到**!疲劳不要紧,喝杯茶就打起

,继续工作。”6长河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欠起身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我还要准备中班的班前会。队长下井了,我这当书记的都要担当起来,做政工的嘛,就是比抓生产的队长忙一些,累一些。”
刘喜回到宿舍,食堂的时钟指向十点半。
梁大叔比刘喜回来早,已经把饭菜买回房间。
梁大叔原来在掘进队里当修理工,上长白班,因不愿忆苦思甜,得罪了吕希元,被解除修理工的工作去倒班。开拓区是三班倒,十天一换,刘喜和梁大叔不在同一个掘进队,都是上旬上夜班,晚八点的班前会。
刘喜把两块发糕和一碟炒白菜拿回房间。梁大叔吃完饭,他还剩半碟菜,小心翼翼地用饭盒装好,预备晚上吃。
梁大叔抽的烟是老白杆儿,八分钱一盒。他兜里也装好烟,向阳牌,两毛三一盒,自己不抽,用来招待同事和老友。
刘喜吃饭,梁大叔陪他说话,告诉他,吕希元被调到矿务局,吕希元的儿子吕大春和他在一个掘进队。
刘喜撂下饭碗,两

进

梦乡,再睁眼,已是万家灯火。刘喜和梁大叔赶忙吃晚饭,然后投

到夜班的会议和工作中。
刘喜是元月二

下的井,春节马上来临,为了节

保勤,全队工

都写了保勤申请书,保证全月不休息。
队部的墙上都是宣传栏,用红纸圈边儿和黑纸圈边儿的紧挨着,红纸圈边儿的贴满决心书,黑纸圈边儿,里面的检讨书也不少。
管理副队长不下井,负责宣传栏和伺候6书记两项工作,挣

井保健,他

得尽职尽责。
6书记规定,工

每月可以休两个代休,其他法定休息

贡献给伟大的革命事业,同时号召工

全月不休息,用实际行动跑在时间的大前

。
献工不白献,给八毛钱的

井保健。

了几天,刘喜有些抗不住,他觉得下井搬石

的工作比在家乡刨茬子还要累,总想歇一天。别

写了申请,他只好照着写,不写申请的

要办学习班。
被金世儒队长称作小孙子的工

并不小,已是而立之年。他父亲为中央军做过事,解放战争中当了炮灰。母亲重新嫁

,找了李姓矿工,又生了一堆孩子。一次矿难中,李姓矿工遇难,两拨孩子的重担都压在这个多舛的


身上,生活困难时,曾有光棍子矿工相帮。文革初,被挂上

鞋。在调查她污染无产阶级男

时,把她的反革命前夫追查出来,当上牛鬼蛇,免除她工亡家属的待遇。小孙子由李姓恢复到孙姓,也由无产阶级成员恢复成黑五类。
不是小孙子和家庭划清界限,而是家里的一间木板房实在装不下他,他搬到职工二宿舍。政治上和家庭决裂的小孙子还要负担起母亲的生活费,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给双重压力下的他,他只能白

做娶媳

的美梦。
也许噩梦和美梦的相互作用,小孙子的


变得古怪又很活泼,井下处理冒顶,本来是担风险的事,他在传木料时学起了相声:“相声是门艺术,一个

说叫单

相声,两个

说叫对……”小孙子的对

相声没出

,被处理冒顶的金世儒用柈子杵在胳膊上,小孙子知道错,赶忙往上递木

。
冒顶处理好,队长没提这件事。可是,班组内的积极分子汇报给6长河,6书记抓住反面典型,办起了小孙子的学习班。

了一宿活的小孙子站在会议室的前边角上,和书记的桌子保持两公尺的距离,没用绳捆,却不许抬

。
支部副书记拿把椅子放在小孙子身边,自己坐。
所有上夜班的工

都不许回家,每个

都得站起来批判。刘喜来的时间短,不知道小孙子的底细,批判的话少一些,副书记叫他批判第二次。
整班的工

都发了言,学习班还不能结束。6书记让小孙子讲对学习班的体会,小孙子困得站着瞌睡,体会说得不

刻。6书记叫工

再批判,小孙子再谈体会,直到管理副队长为6书记和副书记买来饭,全体工

的心也就有了底。中班工

到来,夜班工

才能结束这马拉松式的学习班会议。
小孙子不能回宿舍,中班工

继续批判他。中班工

下了井,离早班工

的班后会有一段空余时间,小孙子可以休息吃饭,进一步反省。早班工

的班后会会因小孙子的学习班连上夜班工

的班前会,如果小孙子的认识再提高不上去,就送到高一级的学习班,不用下井

活,但皮鞭的滋味儿也不好受。小孙子经过三个班次的连续学习,终于认识到在井下说相声的危害

和反动

,获准下井

活。6书记明确指示:全体工

继续监视他的言行。
夜班倒中班,是矿工们最舒服的时候,两班间隔二十六个小时,刘喜可以安稳地睡一宿好觉,还可以玩儿半天。
梁大叔和刘喜一同进的宿舍,他拿了一瓶水果汁和酒

混合的色酒,又在宿舍食堂买了两盘儿两毛五分钱的菜,要和刘喜喝两盅。梁大叔会喝酒,平时不喝,把酒票送给他称做大哥的退休老工

,老工

帮过他,梁大叔用酒票报恩。
色酒微甜,酒

度很高,半杯酒下肚,梁大叔的话多了起来。先说下酒菜里没油腥,批评食堂管理员不负责任,做饭的偷油他都管不住。他还挽惜前任管理员,说那

哪都好,就是抗不住


的勾引。
前任管理员是个老色鬼,全食堂有姿色的

职工都和他有染,让

不解的是,这些

职工除政治上进步外,经济上没得到太多好处,从食堂往家拿东西的

,仍然遭到严厉批评。和他睡过觉的

职工在背后骂他,说他是翻脸不认娘的大叫驴,而住宿的工

不恨他,很多

说他清廉。
食堂来了几位帮忙的

知青,管理员

了例,要给她们大好处,就是利用职权把她们调回城。

知青进了他的办公室,

愿或不

愿地爬上了他的单

床。可是,一个小小的食堂管理员根本没有调知青回城的能力,给出的大好处原来是个大泡影。行政科和新曙光公社同时得到中央文件,管理员和孔家顺同时被抓,只是管理员获得比孔家顺多一年的刑期。
梁大叔和管理员是老乡,曾提醒他躲开无底

,现在还埋怨管理员不该不听他的规劝。
梁大叔痛恨吕希元。如果吕希元不整他,梁大叔就不会让家属下乡。他说:“我觉得孩子们在乡下太苦,老房子快倒了,今年要翻盖,孤儿寡母的不易啊!我在这省点儿,买一个菜分两顿吃,照样下井

活,能吃饱,总比家里

活的强。只是不抽烟不行,不抽烟我就睡不着觉,这八分钱我得花。”梁大叔骂吕希元:“这个狗

的

孙,坑的

太多,他可好,调到局里,想骂他一顿都找不到

影。”
刘喜说:“抓不到老坏蛋的影,可以找他的老婆孩子算账。”
梁大叔连连摆手,酒喝得多了些,手摆得很有力,他说:“不一样,不一样啊!吕希元的孩子和他不一样。他老婆也和他不是一路货,早就离婚了,挺孤苦。吕希元那个狗娘养的,扔下原配的老婆不管,在局医院找个小老婆,给别

拉帮套!”
刘喜被酒

烧得激动,嬉笑着说:“吕希元和我有

仇大恨,我报复不了他,就拿他的老婆和儿

出气,吕大春和我一个队,我不能绕过他!”
梁大叔瞪着刘喜,熬夜和酒

的共同作用,他两眼发红。
刘喜不再嘻笑,听梁大叔说话:“你这话不招

赞成。吕希元做坏事,不能累及他的家

,要那样,咱也成为吕希元那样的坏

了。”梁大叔掫下半杯酒,又说:“不该我老

子说闲话,吕希元这个王八蛋,播下的种不少,鲁卫军那几个崽子都像他。”
这些话让刘喜费解。
梁大叔说:“咱开拓区,原来的书记可是好

,吃喝嫖赌一样也不好,像一

为革命拉车的老黄牛。只是脾气倔,升不上去,还没有吕希元混得好,被调到小煤窑建新井,白挎着党委委员的官衔了。”
刘喜问:“新调来的书记好不好?”
“我对他不了解,说不上怎么样,但我觉得,他提拔的支部书记有两个不是

揍的,就说你队的6长脖,你看他哪有一点儿

样?去掉整

的本事,他就会喝酒。文革前因喝酒闹事被撤了支部副书记,调到区里搞运动,现在又官升一格。他这个

,不供他酒喝不行,供他喝酒也不给你办事,他当书记,没少喝工

的酒,连一个党员都没发展。”
刘喜又问:“吕希元的儿子也在光明掘进队,6长河一定给他安排重要职务吧?”
“6长脖这个

,他是用



朝前,不用



朝后的主。吕希元在开拓区,他恨不得舔


,吕希元调到局里,6长脖判断吕希元不能再有用,对吕希元的儿子保证不会好。”梁大叔嘱咐刘喜:“你在队里好好

活,少说话,不要

露自己的身世,更不能说是刘宏达的儿子。郑老本在开拓区时,知道你爸爸冤枉,也没法保护过他,现在郑书记调走了,新书记不见得知道你的事。”
刘喜端着酒杯不吭声,梁大叔和他碰了一下:“来,

了它,少想别的。”
梁大叔把空杯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自言自语:“开拓区的

部都像郑老本,该少了多少冤案?

心顺了,生产就能上去,也不至于叫咱们整天加班加点。”
刘喜给梁大叔的杯子倒满酒,带着疑问说:“梁大叔,我总听你说郑老本好。”
梁大叔坐回桌子旁,满怀


地说:“郑书记对我有恩啊!只可惜,

家是

部,咱一个小工

无法报答。”
刘喜说:“我认识郑老本的闺

,她叫郑晓杰,下乡在我们村。”
“听说郑书记家的几个孩子都很根本,我估计这个丫

也错不了。”
刘喜说:“是挺能

的,群众关系也很好,不花里胡哨,也没有城市姑娘的那种娇气,能吃苦,在青年点儿当团书记。”
“看来你对郑书记的闺

印象挺好,她对你好不好?”
“因为以前和她有过接触,她对我好像比对别的农村青年随便些。我爸爸说她爹是好

,我们家对她也特别关照,缺个咸菜大酱,她就来我家拿。”
梁大叔说:“你认为那个丫

好,可以和她处对象。”
刘喜摇摇

,认真地说:“我还没考虑搞对象的事。”
在中学里,有的学生搞对象,刘喜觉得他们挺好玩儿,还有些看不起他们。刘喜说和马金玲搞对象,是想报复马向勇。回乡劳动后,像刘柱这些比他稍大的青年都娶妻生子,刘喜也没着急。他和郑晓杰一起

活,却很少主动和她说话,本来知青就和农村青年存在隔阂,刘喜持躲避的态度。接触中,郑晓杰对刘喜表示出一种特有的亲近,刘喜对


有种朦胧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刘喜在敬重郑晓杰的同时又刻意疏远郑晓杰。因为刘喜知道,郑晓杰的父亲是革命

部,而他的父亲又是在郑晓杰父亲的管制下工作,虽然郑老本帮过他的父亲,刘喜看做是善良者对无辜的恩赐。就像路边的行

对乞丐的施舍,拿出的只是

袋中的零钱,最傻的

也不会献出全月工资。

儿是父亲的心


,郑老本绝对不能答应郑晓杰和背着沉重历史包袱的矿工处对象,郑晓杰本

知道刘喜的家庭出身,也会果断避开他。
梁大叔说

晕,让刘喜把酒瓶里的酒都满到杯中,他说:“我这

说话直来直去,如果郑书记的闺

有那么点儿意思,你就主动一些,别挑这挑那的。

家是

部子

,大家闺秀,咱们是普通工

,说句难听的话,你爸爸还有历史问题。”
刘喜喝了一大

酒,借着酒劲儿,他掏出心里话:“我喜欢郑晓杰,只可惜我们不是一个阶级。现在的社会,不但分阶级,也分阶层,

家在上层,我被压在社会的最底层。我是癞蛤蟆,不想做天鹅

的梦。”
梁大叔把酒杯墩在桌子上,大声说:“胡说八道!谁是天鹅?谁是癞蛤蟆?两条腿支一个肚子,都一样!

穷志不穷,你懂不懂?我们煤矿工

,被

称作煤黑子,窑花子,我们

穷,

格不能穷,用我们的劳动为社会创造光和热,用我们的劳动养家糊

,比那些搞歪五六的强。我瞧不起两种

,一种是不把自己当

的

,一种是拿贫穷当政治资本的

,这两种

都是权才!”梁大叔觉得愤怒离了谱,他把酒杯拿起又放下,对刘喜说:“搞对象的事,能冲

阶级界限,拿我来说,最初的媳

地位比我强,不也跟咱这普通工

了?


这东西,咱老百姓说不清楚。”
梁大叔含着泪,看来他忘不掉和前妻的那段感

。
刘喜仍然报定自己的观点:“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任何朝代

与

的界限,也没有今天分得清楚,强者欺弱的现象从来没有现在明显。讲民主,讲老百姓是国家的主

,哪个老百姓做主了?领导说怎么

就得怎么

,只是吹捧,谁敢说个不字?说杀

就杀

,说打

就打

,老百姓连基本的生存权利都不能保证,冤死的

没

管,这样的民主是谎话。讲平等自由,为什么

分三六九等?为什么有贵族、平民、和

隶之分?

们,为什么用剥夺无辜者的自由甚至生命换得政治资本?我父亲被陷害,我就沦为

隶,郑老本知道吕希元整了我父亲的黑材料,他不会让自己的

儿变成和我同命运的

。”
梁大叔把酒杯端在手,直盯盯地看刘喜,过半天儿,他才问:“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刘喜不再说话,一脸尴尬的傻笑。
梁大叔语重心长地说:“孩子,我和你爸爸是老朋友,这些话才哪说哪了,外

听到这些话,你有几个脑袋也剩不下啊!那还不算完,还要查你全家,亲戚朋友都跟着倒霉。千万记住,以后不管喝多少酒,也要把住嘴门关。”
刘喜点点

。
梁大叔说:“其实,郑书记也知道你爸爸冤枉,从来没把他看成历史反革命,如果他闺

对你有意,你就大胆相处,只要你俩真心好,我想郑书记不会横加

涉。”
一瓶果汁酒,梁大叔喝了多半瓶,酒

驱除了困倦,他还不想睡,半躺在床上问刘喜:“你说

死了有没有魂灵?”
刘喜回答很

脆:“没有,

死如灯灭,啥也不存在了。”
梁大叔噙着泪水说:“我有一件事,没跟别

说过,就是我的前妻。去年初,我做了个怪梦,梦见她,清清亮亮的,和真事儿一样。她身穿红衣裳,全身的长褂,是她结婚时穿的,一点儿不会错。她拉着我的手,怕我走掉,我说我不走,她不信。她要走,哭着告诉我,她不会再找我了!我起身追她,她消失在黑暗中。”梁大叔的泪水流下来,声音有些哽咽:“听老年

说过,出现这样的梦是噩兆,我当时正和吕希元较劲,就把做梦的事忽视了。夏天我去鞍山,听朋友说她已经去世,咽气时要见我一面,说那话时,我正在做她拉我手的梦。”
梁大叔觉得对不住故去的亲

,“呜呜”哭出声。
刘喜说:“你们有个儿子,你应该找到他。”
“我那儿子,比你大五岁,八成娶媳

了。孩子大了,我这一点儿责任都没尽的爹,哪还有脸去找他?唉,再说吧!”
梁大叔栽着身子合了眼,泪痕挂在脸上,他的嘴微微动,不知是做妻子的梦还是做儿子的梦?
刘喜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急忙起身买饭,连续十天的中班工作等着他。
中班倒白班,属于倒紧班,不开班后会,两班间有六个钟

的吃饭加休息时间。白班倒夜班也是紧班,6长河要开班后会的,6长河抽不出时间,让副书记主持。
刘喜倒过来的第二个夜班是除夕,对中国

来说,除夕是个特殊的

子,6长河也要特殊对待,他从其他班组调来包括吕大春在内的四名青年突击手,要在辞旧迎新的夜晚放一颗重量级的“卫星”。
6长河亲自主持班前会,亲自部署任务,还要亲临“战斗”第一线,亲自指挥,亲自

作。他把两组合为一组,坚决创出小班放十遍炮,独

掘进十米的新纪录。
6长河在班前会上动员:“伟大领袖**教导我们,一切事物中,

是最宝贵的,只要有了

,什么

间迹都可以创造出来。伟大领袖**的话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无往而不胜!解放军有**思想武装

脑,用小米加步枪把中央军赶到台湾岛!在那里,没

发给他们布票,两个

穿一条裤子,粮食短缺,饿得直哭娘。工

阶级用**思想武装

脑,

碎了刘邓、**多个反党集团,我们走在大道上!阶级敌

两腿发软,他们撼不倒社会主义的参天大树,树叶掉下来,砸他个


血流!光明掘进队的

部工

用**思想武装

脑,一定创造出前

没有过的迹!把帝国主义、社会帝国主义甩在大后边!连我们的后影都看不到!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前边的

累了,后边的

换上去!前边的

倒下了,后边的

冲上去!坚决拿下小班掘进十米的光荣任务,不达目的,决不收兵!”
6长河还安排支部副书记和管理副队长做地面的后勤工作,包括动员家属献花和向矿里送捷报。
刘喜领了钎子

,坐

趟

车到了一组的掘进工作面,班长做了简单的安排,一组组长领八个

打炮眼。顿时,六台凿岩机轰响在工作面,噪声震得耳朵痛,互相间只能用手式表达。
6长河没进掌子

,只是在后面的工具架旁转了转,扔下一个还没做完的擀面杖离开现场。
打炮眼,装炮药,接炮线,撤出风管儿水管儿,撤出

员,布好警戒,放炮员拧动开关放炮,把岩石装出来,各道工序都完成叫“一遍炮”。掘进的巷道净宽四点五米,前进一米就要清走十五矿车岩石,就是一切顺利,一遍炮也需要五六个小时,还不包括处理顶板和临时支护。想放出小班掘进十米的“超级卫星”,难度非常大。偏偏小铁道铺得不规格,装岩机频繁掉道。班长着了急,围着工具架上的擀面杖转,足足转了十圈儿,转出掘进十米的好办法。他让装岩机手把装岩机退出工作面,又把小车

调进来,司机和登勾工统统派到掌子

。嫌拽水管费事,

打眼,在

尘弥漫中装炮,在炮烟弥漫中打炮眼,

番上阵,放第七遍炮时,只打了六个四十厘米

的炮眼。
再次

到刘喜打炮眼时,已经是第十遍炮,这遍炮响后,掘进十米的目标就算大功告成,等待他们的是慰问团的红花和领导的表扬。
炮烟还没出来,吕大春就提着撬棍冲到掌子

,刘喜也拿撬棍,随后跟进去。
吕大春和刘喜同龄,比刘喜早两年

矿,他长得壮,个

也很高,

也实诚,只有从稍长的脸型上,还能看到吕希元的遗传。
刘喜迎着炮烟和吕大春进到掌子

,不是显积极,而是别有用心。
刘喜把对吕希元的仇恨,转移到吕大春身上,尽管梁大叔一再强调,吕大春和吕希元不是一种

,刘喜还是想对吕大春下毒手。
烟雾还没散尽,顶板上的“活石”就

露出来,吕大春只顾前面,忽视了

顶。刘喜看到,吕大春

顶上的“活石”很大,掉下来会把吕大春砸成

泥。
刘喜没提醒吕大春,而是提着撬棍站到他的身后,目的是堵住吕大春的退路。这样做也存在着被砸的风险,刘喜在心里说:“为了报仇,我豁出去了!”
掌子

有轻微的脆响,仔细听有极弱的“隆隆”声,吕大春变得惊慌,手中的撬棍也停了下来。
“活石”悬在吕大春

上,还不掉,刘喜着了急,想偷着举撬棍。受环境限制,撬下“活石”,有可能同归于尽,刘喜思考值不值得。
就在他犹豫时,吕大春转身抢过撬棍,拉着刘喜往外跑,烟尘伴着轰鸣追着他们。跑到工具架,吕大春松开刘喜,喘着气说:“冒顶了。”
排风筒把岩尘吹净后,

们看到,冒落的岩石堆满了掌子

。
有

埋怨,说6长河掘进十米的做法是胡来,不做临时支护,无休止的放炮是导致冒顶的根本原因。班长听见埋怨声,狠狠地瞪了眼,

们把话题转向表扬上,表扬吕大春和刘喜机灵反应快,不然准葬身石下。只有刘喜知道,吕大春不拉他快跑,只想报仇的刘喜才是葬身石下的

。
冒顶后,还没到接班时间,班长看着工具架上的斧把,不敢让工

升井。各自找安全的地方去眯觉,他到登钩房用电话向白班汇报。
刘喜睡不着,瞪着眼睛看顶板,总觉得顶板上的石

悬浮着。他心里装着七上八下的铁筒,有一种无法说清的滋味儿。因父辈的仇恨而向同伴下黑手,刘喜觉得这样做太

毒,亏得那一撬棍没捅上去,把吕大春砸死,即便他能活下来,也会一生不得安宁。但他觉得吕希元更恶毒,不但害了父亲,也害了他的全家

。
“既然你吕希元害我,我就害你儿子!”
刘喜要沿用和发展对付马金玲的手段。
然而,是吕大春救了刘喜,把他带出险境。这种大义的举动让刘喜扭曲的灵魂得到一些矫正,但是,对被仇恨渗透者来说,这种矫正还是微不足道,刘喜仍然不能从仇恨的

影中解脱出来。
班长汇报冒顶事故,做了

刻检讨。说没完成支部

给的掘进任务,对不起

民对不起党,辜负了领导的期望。出乎他的意料,接电话的6长河并没有批评他。
班长领工

集体升井,走出罐笼,在通道里受到家属们的夹道欢迎。通道上打出了横幅标语,写着热烈欢迎打

掘进记录的勇士们凯旋归来,一位年轻的

工会

部给班长戴上大红花,告诉他,先不要急着换衣服,领全体勇士到矿前合影留念。
有

送来五套新工作服,让6长河、班长以及两位组长换上。
6长河把擀面杖放到工具架上,坐中班

车升井,喝过除夕酒,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穿上新工作服显得格外

,伸着细长的脖子探向照相机的镜

。没得到新工作服的工

都冷得受不了,好在他们哆嗦的形态在镜

上都很模糊,不影响宣传效果。
合影以后,6长河把工

召到队里开班后会,他先兴奋地向伟大领袖**汇报在除夕夜作出的可喜成绩,然后告诉瞌睡的工

:“大家先不要急于洗澡睡觉,过会儿有领导来慰问咱们,送来锦旗,还会带来最丰盛的慰问品。”
工

们都猜到,最丰盛的慰问品一定是饺子。
队部里有暖气,穿着

衣烂袄的工

们缓过冻来开始睡觉,有

被饿醒,咂咂嘴,又把

放在椅背上。
6长河也

了例,看到工

睡觉而没有蹾茶杯,他在管理副队长和支部副书记的陪伴下,细细的品着茶味儿,耐心地消磨时间。
队里的电话铃急促响起,6长河迅速拿起电话,刚把迎接领导的笑容挤出来,又立刻换上惊慌的色。
电话是井下打上来的,队长金世儒在处理冒顶事故中被砸。
矿里领导让

事送来锦旗,又让服务员抬来大食堂的饺子,没开慰问会。刘喜吃饱饺子去泡澡,回到宿舍已经是中午。
郑晓杰在宿舍里等刘喜,怕被

说闲话,还带着同学牛丽。郑晓杰给刘喜捎来李淑芝做的

辣酱和下井穿的棉袄。因矿里不给生产一线工

发棉服,刘喜去信说,井下冷得受不了。
刘喜把东西收下后,郑晓杰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是马金玲写来的,

给刘喜后,郑晓杰平静地瞅着他。
牛丽嘴快,对刘喜说:“刘大个儿,敢不敢把信拆开看,让咱们也领教一下处对象的热

。”
刘喜拆开信,不但让她看,也让她念。马金玲信中都是姐姐般的话语,说刘喜有了工作,有了好前程,嘱咐他把力气用在工作上,把聪明用在学习知识上,别搞小淘气,也别打生死架等等。牛丽看后说:“我还以为

意绵绵呢,原来是些空话,我说晓杰没往心里去呢?”
郑晓杰轻轻地在牛丽胳膊上抓一把。问刘喜:“有没有需要我捎给你家里的话?”
刘喜说没有。
郑晓杰又说:“需要啥到我家拿,我爸妈都会帮助你。”
牛丽在一旁凑趣:“笑面帅小伙登门,两位老

准高兴。”
郑晓杰一阵脸红。
出门时,郑晓杰回

看一眼刘喜,刘喜查觉到,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中,涌

出痴恋的

。
一次,刘喜在搬料石的工作中把手碰出血,在井

保健站外边,又把伤

往砖墙角上蹭,疼得直咬牙,默念两遍:“不疼不疼”都没管用。满手都是血,他用另只手托着进了保健站。医生让他自己包扎,给他开了五天伤休诊断。有了五天的休息时间,让刘喜高兴的忘了疼,他蹦跳着跑回宿舍,把开拓区发给的先进生产者奖状放进旅行兜,踏上回家的行程。
奖状只代表上半年的成绩,刘喜特别珍重它。
离家半年多,刘喜觉得父母都变得苍老,母亲的眼睛觑得更厉害,被吴有金踢伤的腿也比以前瘸的明显。母亲给刚到家的儿子蒸

蛋羹,父亲用秫秸给刘喜的奖状做框,做好后,色庄重地挂在伟大领袖**画像的斜下方。
母亲把

蛋羹端上桌,在一旁看着刘喜吃,父亲陪着他,自己喝闷酒。
怕刘喜吃得少,

蛋羹里都是没搅合的

蛋,没加多少水。这是母亲一个一个积攒下来的

蛋,放在葫芦

儿里,不让别

吃。
刘喜心里落泪!
这是刚出巢的小鸟体会到母巢的温馨,离开家的孩子更能体会到父母无私的

!
刘喜要回矿,刘宏达让刘志把弟弟送过小南河。小南河涨满水,他怕刘喜出意外。
刘宏达喝了酒,跟在刘喜后面絮叨,话题总是一个,叫刘喜不要

露是刘宏达的儿子,不要写

团申请,也不要写

党申请,避免有

调查他。
送到大柳树,刘宏达往回走,每走几步,他都把

发往揪光的

皮上拢,刘喜看见,心里非常难受。/>
刘宏达退休时,刘志也符合顶号

条件,把进城的机会让给刘喜,出于三个原因:一是亲

,觉得他是哥哥,不该和弟弟争。二是放不下辛新,他认为和辛新的厮混是对辛新的报答,三是仇恨。
刘占伍当上大队书记后,马家的势力明显减弱,由于美丽动

的何英子常到大队留宿,不可一世的马文开始躲着何荣普的门前走。何大壮不忘前仇,因夹障子的纠纷把马向伟打得鼻青脸肿,马荣不敢发作,但他记住这个仇。
刘志没因为吴、马两家的衰落而减轻对他们的仇恨,甚至觉得吴有金不该死得那么早,应该让他知道吴小兰掉到小南河里,让他承受失去亲

的痛苦。
如果吴有金不死,刘志会公开把他当胡子

儿的罪行公布于众,只可惜吴有金已

坟墓。
刘志把复仇的利剑指向马文父子,他和辛新撕混,要不是怕辛新遭

指责,刘志会把这见不得

的勾当

露给他们,让马文父子尝尝当王八的滋味儿。
刘志把刘喜送到河边的垂柳下,脱下衣服跳下河,先试一下

浅,然后再把刘喜送过去。上岸对刘喜说:“水不

,可以趟过去,时间还早,咱哥俩再坐一会。”
水满槽,垂柳稍搭进河,河水冲得垂柳微微摆动。
刘志说:“以前过河,在这上游,那地方河道窄,表面看过河方便,水下常常冲出窝子,便出现淹死

的事。后来有了这棵垂柳,

们常在这歇脚,也就顺便在这过河。建了黄岭大桥,又有通县城的车,

们宁可绕几步远,也不愿冒险涉水过河。你再回家时,也不要走这条路了。”
刘喜说:“我是从这条路走出家乡的,对它有说不出的眷恋。”
刘志把一块儿土扔到河里,发出“嗵”声后,波纹被水流抹平。他说:“要不是吴有金、马文还有矿里的吕希元,我早该从这条路上走出去。他们把咱害得太苦了,几代

都不得翻身,这种

仇大恨,咱哥俩不能忘!”
对仇恨,刘喜的认识比哥哥还要

刻,他认真地点点

。
刘喜被哥哥送过河,又看着哥哥回了岸。他揣着对亲

的留恋和对马文、吕希元等

的仇恨回到矿里。
在他离开家乡的那一天,灾难又降临到他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