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青藤

    “你不懂，要是一会儿切蛋糕的时候，我把自己弄流血了，滴在这件裙子上也看不出来。”白馨蕊仰起一张认真的小脸说。

    “你把自己说得也太笨了些，再说，有我在，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辰辰拍着胸脯，一副要保护她的样子。

    白馨蕊欣赏着辰辰的萌态，道：“好呀，刚才谁说忘了准备礼物，我点一个，看你送得起还是送不起！”

    辰辰琢磨着，白馨蕊什么都不缺，必然不会要昂贵的礼物，左不过是说出个稀古怪，不容易弄到手的玩意儿来难为他。不过，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为了让这个小孩开心，辰辰倒也乐得勉为其难地去为她试一试，便爽快问道：“什么礼物？”

    “做我男朋友。”白馨蕊说得半点儿不拖泥带水，脸上依然挂着无邪的笑。

    辰辰一惊，身子晃了晃险些撞倒身后穿着太空服的模特。

    他心里愁肠百结，白馨蕊的近况他是知道的，如今，这个小生最需要的就是安慰，哪怕只是形式上的，然而，就算所有事他都可以放弃原则，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能说出违心的话，因为，他和羽悠早已有了三年之约。

    半晌僵持无言，他轻咳了两声，稳了稳心，用手背揩拭去额角的汗。

    白馨蕊轻笑一声，在辰辰拒绝她之前，她在心里已经先一步喊出了答案。

    “别的什么都可以给，唯独这一样不行，因为，是一生的付与，不可以随便当礼物送……”辰辰说得一字一句，委婉而坚定。

    看着辰辰仍在笨拙而无力地解释，对拒绝这件事感内疚的模样，白馨蕊却任而快乐地笑着，她感到一种掌控的乐趣。

    她眼中闪过一道诡秘的幽芒，施施然说道：“……我知道你心里那个是谁。”

    是啊，每个心里都装着一个自己心的，她也不例外，只是，属于她的那段感早已逝去，她却没有好好珍惜。

    辰辰一点一滴的关心照顾，对于此时的她都弥足珍贵，然而，到现在，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像微风，像彩虹，像星星，只能远观欣赏，却不能据为己有。

    辰辰不知道眼前的孩正在想什么，只觉得她今天很反常，从她脸上既看不出喜悦，更看不出失望落寞，他该不会是真的伤了她的心吧。

    他仿佛看到一个过于狡慧，过于脆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正被困囿于一具小小的躯体中。

    “刚来学校那会儿，才十三，如今都十五了，时间过得太快。”白馨蕊气，听来倒像是老感慨时光易逝，“那年还三十，如今都五十了……”

    辰辰忙岔开话题，问道：“是啊，十五岁在中国也算个大生。你不是说有蛋糕吗？这会儿我也饿了，快拿出来吧。”

    白馨蕊一旋身，从背后的架子上拿下一只巧的小盒子，放在桌上，解开缠绕在上面的暗红色宽纹缎带，里面是一只很小的4吋巧克力红丝绒蛋糕，绢丝般光滑的咖啡色巧克力外壳上用小银珠般的糖粒撒上了一颗星星。

    “哇，太漂亮了。”辰辰用鼻子轻嗅了一下蛋糕上散发出来的浓香巧克力味道，赞不绝。

    “我自己dy的。十五岁生要好好庆祝一下嘛。”

    白馨蕊说着，毫不怜惜地将一根大蜡烛扎进光滑如镜的巧克力中，又环绕着它了五根小蜡烛。擦亮火柴的一霎那，辰辰看到她眼底满是纯真和喜悦。

    她猛吸了气，正要鼓起腮帮吹蜡烛，辰辰拦住她，说：“嘿，你连许愿都不记得啦？”

    白馨蕊这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你肯定猜不到我许了什么愿。”白馨蕊再次睁开眼睛，嘴角上挂着顽皮的浅笑。

    “别说出来，说了就不灵验了。”说着，辰辰从盒子里拿出银色刀具，正要切蛋糕，白馨蕊嘟起嘴说：“你能不能为我做一件事？”

    他惊异抬，看到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少面庞。如净瓷般细白柔的肌肤，黑琉璃般剔透晶亮的眼睛，在这张掌小脸上过于显眼，眼尾处微微下垂的睫毛透出少的无辜和些许傻傻的单纯，芭比娃娃般微翘的鼻尖，小巧而红润的唇如同一枚熟透的浆果般诱。

    两个单独相处的教室，雕玉琢般的小小少。不知为何，辰辰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威廉。

    这个小姑娘平常专提各种古怪要求，生当天的要求，岂不更会离谱到了极点？她会不会索要一个亲吻，或是别的什么？

    辰辰紧咬嘴唇，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低下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裙边，只将目光投向灯影里自己的鞋尖。

    “你……能不能给我……唱一首生歌？”白馨蕊声音很不连贯地说出了这个请求。

    辰辰惊诧，随即脸红了，竟然是自己想歪了。

    白馨蕊一副宝宝受委屈的样子，问道：“你不会连生歌也唱不来吧？”

    辰辰连忙摆手，他站直身体，目光透过天文教室的玻璃穹顶，望向渺远的星空，开唱了起来：“祝你生快乐……”

    第一句根本不在调上，别别扭扭地唱了两句之后，他的紧张才一点点消除，旋律一点点走上正轨，声音也渐渐洪亮了起来。

    辰辰声音是从喉咙里直冲出来的，带着少年的青涩，他既不会用假音，更不要说转音，让担心他随时会唱错或中断，然而，他依然耿直而高亢地唱着。

    静谧的夜里，空的天文学教室中单曲循环着辰辰自然纯净的正太音，令联想到，从竹林中，御风而出的偏偏少年。

    白馨蕊盘膝坐在哈克尼斯圆桌的一角，透过拱形玻璃天花板望着天空中的星光，她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溢出幸福恬静的笑。和辰辰在一起的时光，是她生中最平凡的快乐，最傻傻的慵懒，比任何经过包装的场合与华丽的派对，都要来得真实，美好。

    白馨蕊不禁慢慢拍起手来，跟着辰辰一起唱着。

    辰辰的目光温柔地掠过她面颊，他曾好几次见识过她跳舞，却是第一次听她唱歌。这个从前曾混迹夜店的孩，并没有想象中沧桑的烟熏嗓，和做作的假甜音，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装饰，稚气质朴得接近于童音，令他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他认识的白馨蕊。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和羽悠有一个相似之处，就会不自觉地在众面前戴着面具，将自己伪装起来，此刻，他更愿意相信，眼前的她，才是真正的白馨蕊。

    就这样，两将这首歌反反复复唱了不知多少遍，总算觉得尽兴。又将桌上的蛋糕吃下了一大半。

    白馨蕊脸颊上染上了花瓣的红润的色泽，笑道：“你可能不相信，你给我唱的这首歌，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礼物。”

    辰辰确实不信，他一笑，道：“别急，改天，我会补给你一份十五岁生礼物的。”

    “有时候，当你身处美好境地，你会忘了自己究竟想做什么……”白馨蕊的笑容里有某种辰辰看不懂的东西转瞬即逝。

    “我看，你还是别忘了，明天有一场期末考试，我送你回宿舍吧。”辰辰像个大哥哥那样将白馨蕊从桌子上扶下来，还帮她整理了一下凌裙角。

    两默默无语走出科学楼，在夜幕中绕了大半个校园，来到维多利亚门，辰辰仍是不放心，嘱咐道：“时间不早了，别熬夜玩游戏了，赶紧休息吧。”

    白馨蕊脸上仍挂着由衷的笑意，自顾自说着：“今天，我过得很开心，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我希望你也记住这一天。”

    两互道晚安之后，辰辰看着白馨蕊进了维多利亚楼的大门，才独自一个转身往回走。

    回味着为白馨蕊庆生的这个夜晚，如同一场亦真亦幻的梦境，无论如何，这个夜晚有风，有月，有星子，有花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沐着初夏的醉的熏风，他沿着湖岸慢慢往回走着，回想起，来到校之初，白馨蕊是多么无忧无虑，又是那么专横跋扈。

    相处两年的时间里，她种种的任、小心机，甚至是令生气的恶行一点点显露无余，而如今，父母离散，她将要面对的窘境，不禁觉得，这个小孩曾经的错误，都是应该被原谅，被理解的。

    值得他欣慰的是，这半年来，在她寂寞伤心的时候，他来陪她聊天，疏导她的坏心，今天，他终于见到了她脸上久违的笑容。

    不知在外面游逛了多久，夜色了，湖边小径两旁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白色板鞋的鞋面，他决定回宿舍。

    高年级同学们的宿舍楼里还亮着点点灯光，他特意走到维多利亚楼下，仰望向顶层属于白馨蕊的那扇窗。

    窗户里黑的，他想，刚才，又是聊天，又是唱歌，她肯定疲力尽了，或许，现在，她早已进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