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悠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很柔软,似乎要从躺椅上飘起来。
一个温柔的声音回

在空中:“你来到一片原野上,脚下的

碧绿柔软,散发出淡淡的青

芬芳,往前走,走到那边的湖水旁……”
“不,我不在

地上,我在希尔博士的实验室……”羽悠闭着眼睛反驳道。
希尔夫

眉心一簇,随即,薄薄的唇边出现了几泓涟漪。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自我意识和戒备心这么强的

了,四级催眠术对于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已经算是比较

的级别,然而,眼前这个

孩仍有一部分敏感的经保持着清醒地自控。
在这种

况下,希尔夫

不可能带她的意识继续往下一步进行,经验告诉她,如果没有做好充分的前期工作,就将催眠者带

梦境,会对催眠者的心理和

带来不良反噬。
她低估了这个

孩的自我意识,对于这样的罕见的催眠者,她就启用复合的催眠方式了。
她先调配了一些凝

油,放

熏香灯盏,沏了一壶英式花果茶,又打开墙上的一个白色的推拉控制面板,将房间里温度又调低了几个华氏度,然后,关闭掉屋子里所有主光源,用壁灯和灯带取而代之,以便营造更加昏黄暗淡的氛围。
随后,她用导语将羽悠唤醒,让她坐在沙发上,两个

一边喝茶,吃甜品,一边聊着天,感觉羽悠渐渐卸下了紧张防备的

绪,才让她重新坐回到弗洛伊德躺椅上。
希尔夫

启动音响开关,早已准备好阿尔法催眠脑波背景音乐在室内响起,声音很轻很浅,由于屋里极为安静,音乐特殊的振幅显得异常清晰。
“……感觉身体十分放松……观察空气在你的身体里流通,滋润你的每一个细胞……想象一束阳光,从

顶渐渐照

到脚底,又从脚底升上,全身暖意融融……身体温暖而放松,正在一点点往下沉降……”
羽悠渐渐进

了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这种感觉很玄妙,可以听得到希尔夫

说话,也能听到房间里似有若无的音乐声。
她尝试着把眼睛张开一条缝,眼皮仿佛被坠了铅块,并不支持她做这个简单的动作。她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轻,就像一件绵软的纱衣,被风吹落,酥软无力地搭放在躺椅上。
“你能看到什么?”这回,希尔夫

换了一种方式,让羽悠来主导催眠后的

境。
“我看到……一片黑暗,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羽悠喃喃着。
一声钟磬的清越长音中,希尔夫

的声音又缓缓响起:“黑暗的山

中有萤火虫飞舞,脚下的路若隐若现,现在,顺着台阶向上走九级,你就会走到山

的尽

,那里将会是一个新世界……”
羽悠面前黑乎乎的山

里,真的出现了微弱萤火,她甚至能感受到小虫子飞舞时,不经意扑到她面颊和颈上的冲击感。
“很好,现在踩稳台阶,一级,两级……”温柔的声音引导着她,在一明一灭的萤火中摸索寻找着前行的台阶。
不一会儿,她感到自己正在黑暗中上行,六、七……当她数到九的时候,眼前一片光明。
“我看到了!”
羽悠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调动着潜意识里微弱而清明的思,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从这个古老的原始山

里走出来,阳光亮得炫目,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我猜想山

的崖壁之下应该有泉水。天空是紫色的,风很轻柔,鸟儿的鸣叫声好听得无法用语言形容……我置身在一大片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之中,它们有缤纷艳丽的叶片,每片叶子都是薄而透明水晶,有着坚硬的质地和玲珑的外形,风吹动叶片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山林中氤氲着一层薄纱般的淡淡雾气,雾也是紫色的……”
“好的,现在,尝试着飞起来……”希尔夫

的声音又响起来。
羽悠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重,很快就像鸟儿一样漂浮在半空中了。在群高山之巅飞翔,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她感到整个身心都是自由而惬意的。环绕过陡然凸起的山尖,穿梭于棉花糖一样的云层之间,她还没有娴熟到能完美控制好速度和方向,飞得颠簸摇曳,惊心动魄。
不一会儿,她就追上了一只白色的长尾鸢,那只巨鸟有着一对温柔的

黑色眼眸,她轻身一跃就落到了鸟背上。
这一刻,她既兴奋又害怕,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从空中坠落下来,然而,大鸟飞的十分平稳,舒展和自由的感觉无与伦比。
她飞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这里到处都是她叫不上名字的花异

,那些大树看上去至少有几百年的树龄,垂着章鱼触角般长而碧绿的藤蔓,飞禽走兽,还有各种

灵栖息其间,羽悠虽然听不懂它们的语言,却能感受到它们都是欢乐的,无忧无虑的。
这里既新又熟悉,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

恋,她不断用言语向希尔夫

描绘着这里的

景,仿佛可以就这样一直说下去。
希尔夫

也确实没有打断她,羽悠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兴奋,就如同刚走进幻世界的

丽丝:“……我看到了这个世外桃源的守护者,他们是

巧可

的水晶

,穿着蓝色的、紫色的,还有

红色的裙子,他们全身都是透明发亮的,透过他们的身体,可以看到咚咚跳动的心。他们正在友善地像我问好,不是用语言,而是通过心电感应……”
“很好,你还看到了些什么?”希尔夫

继续不动声色地诱导着羽悠。
“好大一棵树……”说完这句话,羽悠忽然缄

不言了。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这棵树吸引了过去,它树

粗壮坚固,枝叶繁茂像一把巨伞几乎要遮蔽整个世界。她无法确定这是棵榕树还是栗子树,只是用心去感受它的美,它周身上下充溢着生命力,春天在它茂密的树冠上,夏天在它茂密的树冠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在它茂密的树冠上……
善解

意的大鸟慢慢降低飞行高度,羽悠满心喜悦地飘落到树冠顶端,忽然,她发现,看似茂密的树叶下面竟然是空

。叶片承托不住她的身体,她顺着树

的缝隙往下跌落,失重的感觉让她害怕,她伸出手试图抓住身旁大树的枝桠,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那些枝桠触手即断,抑或是划在她身体上,令她刺痛得流出了眼泪。
终于,她被一根巨大而光滑的藤蔓接住,藤蔓上又凉又滑的露水将她单薄的裙衫打湿了,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螺旋状的藤蔓绵软温柔,像一根巨大的中枢经,又如同母亲的肌肤,带着一种坚强而慈

的力量包裹着她,令她心中有种莫名地感动,泪水突兀地从眼中滚落下来。
她乘着滑梯般的藤蔓继续向下,眼前越来越黑,感觉自己正在滑向不见底之的

渊。手和脚渐渐变得冰凉,继而身体也感到彻骨的寒冷。她却没有任何力量阻止这种下滑,她不知道这个

渊的尽

是什么,恐惧和无助攫住了她的心。
忽然,她的足被迸裂的小火星烫了一下,低下

一看,金红色的,滚烫的岩浆正在从地心

处向上翻腾,舔舐着


的岩壁,令她的身体时而灼热难当,时而冷得打颤。
在地心的火焰照

下,羽悠清楚地看到,狭窄的

壁竟是皑皑白骨和丑陋可怖的骷髅堆砌而成。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马上要埋身于这堆枯骨当中,绝望侵染了她血管中流淌的每一滴血

,传导到身体的角角落落。
“不要怕,有

来搭救你了!快离开那棵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希尔夫

的声音仿佛是透过扩音器传进


来的,语速异常迅疾。
话音还未落,羽悠就感到脚下的世界正在折叠变形,成了一片汪洋火海,而上面的藤蔓烧焦枯萎,白骨的

壁正在扭曲着向她倾斜、收束。
一个白衣飘飘的仙

不知从何处幻化而出,就在她的正上方,她努力向上飞,仙

伸手拉住她的那一刹那,身上的灼热和

寒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强烈的意志力告诉她,她得到了救赎。
源源不断的黑色能量仍从世界底部不断往上蹿升,羽悠被白衣仙

拉着,终于从竖直的


中挣扎而出。
她睁开眼睛努力寻找着希尔夫


中的安全所在,刚才那个美妙的新世界如果一个被摧毁的

比伦空中花园,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可能是等了太久,没有听到羽悠的回音,希尔夫

焦急地问道:“你找到安全的地方了没有?”
羽悠茫然四望,果然看到在冒着焦糊味的废墟中,盛放一大片紫色的薰衣

,一丛丛,一簇簇是那样娇艳欲滴,鲜润饱满,在薰衣

花园的中央是一桩白墙红屋顶的房子,一个她极为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