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万富莫敌 上

    信中夹了两页纸，条理清晰，从水患讲起，又说她不忍见苍生流离失所，故而早便传书杭州，请家中兄长备好米粮，运往扬州做赈济之用。

    而后意外得知临江侯奉命赈灾，便想做个顺水，将这批米粮先行运往江都，以临江侯的名义发放。

    写信的心思细腻，字里行间还透露出宋衡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为百姓所想，是一等一的善事。

    信件最后并无落款，只是夹了一朵早已了的梅花，难怪信纸上有暗香盈盈。

    汉子见他读完了信，又将一把钥匙递给他：”米粮发了一半下去，另一半还在江都城西的铺子里，这把是库房钥匙，侯爷收好。”

    这倒是怪了，拱手送上米粮，别无所求，甚至连钥匙都送到他手上。宋衡自认不是个善，朋友没几个，恨他的多如牛毛，哪里还有这般贴心待他。

    他倒是愈发好这汉子背后的了：”你主家可还有别的话说？”

    汉子挠挠，主家寄来两封信，一封要他转，另一封上的话他都照着说了，怎么这位侯爷还是不依不饶：”没有了，主家只说了这些。”

    ”那你主家如今在何处？”

    ”往长安去了。”汉子随答话，复又催促两声，”主家早已命小的备好了落脚处，侯爷星夜奔波，先去歇歇脚。”

    夜色浓得似化不开的墨，周遭已无声。宋衡看了眼紧闭的城门，既已有粮发放，他倒也不必这般着急，也就应了那汉子的话，牵马跟在他身后。

    汉子主家备的是整一处宅院，夜里看不清牌匾上的题字。了府中，却有一番广阔天地，汉子提醒他小心脚下，一边介绍：”这是主家从前住过的院子，有洒扫，后院最大的厢房已为侯爷备好。小的夜里就守在外，侯爷若是有事，尽可喊我。”

    不得不说，汉子主家安排妥帖，四下静谧无声。

    只不过宋衡习惯了子时睡，卯时起，翌一早便带着玉剑出府，顺带还将院旁角房里的汉子吵醒，拎着一只靴跑了出来。

    主家吩咐过他，不可怠慢了贵客，可谁晓得贵客起得这般早，险些让他误了时候。

    宋衡照着记忆往外走：”你不必跟着。”

    汉子摇：”那可不行，主家吩咐过，侯爷生地不熟，怕被地蛇欺负。”

    他既如此说了，宋衡也不管他，兀自步出宅院。

    ”公子。”玉剑在后喊了一声，朝着宅子上的牌匾望去。

    宋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墨色为底，金漆为字，绘成巨大的”沈府”二字。

    杭州士，曾在扬州长住，如今又去了长安。宋衡这才惊觉，不远万里替他备好赈灾米粮的，正是他那位未婚妻。

    ”你主家姓沈？”

    汉子牵着马，似乎很是诧异：”是啊。昨侯爷来时，小的便告知了这一切。”

    宋衡这才惊觉，昨汉子拿乡音同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其中或许说了主家身份，只不过他没有完全听懂，将那一部分略了过去。

    这倒是能解释得通了。

    ”侯爷今可要去江都？”汉子挠挠，”主家一早便吩咐安排了往江都，施粥放款，侯爷若是不放心，大可去看看。”

    自然是要去的。宋衡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净，骏马长嘶一声，往东奔驰而去。

    先前大坝决堤，赈灾钱款丢失，州府官员疲于应对，致使江都境内途有饿殍，随处皆是尸体，一时有些无处下脚。

    宋衡到时，正有支起粥棚，将热气腾腾的白粥送到灾民手里，其间井然有序。

    汉子被玉剑拎在马上一路颠簸，总算落了地，扶着墙吐了一地黄水。

    ”玉剑，去帮忙。”

    玉剑领命前去，同粥棚管事耳语几句，朝着宋衡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顺势接下派粥的活。

    管事也是沈家的，正了衣冠之后，急匆匆奔至宋衡面前。甫一开，便是流利的官话：”见过临江侯。小的沈息，昨获悉侯爷将至，一早便命备好了茶点，侯爷里边请。”

    宋衡摆手，如今虽有走在了他前，替他放粮，可还有些事需得他处理。

    他此来一为赈灾，二来，也是想查一查那批丢了的赈灾银，至于那些无能的州府官员，更该动一动了。

    粥棚前围着的甚多，不过却无一争抢，规规矩矩地排成几行长队，其中一列皆是老和孩童，有序地往前移动。

    管事见他不愿内，反倒仔细看着群，笑着同他做解：”这是姑娘想的法子，请了持棍护院，若有闹，便还是有力气的，自然不必吃这一饭。故而虽多，却不见争抢。”

    宋衡忽的想起来时瞧见的沈箬，瘦瘦弱弱的一个，想的法子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