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安的眼下,是同样掩不住的黑眼圈,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
因为石壁上那些文字的缘故,她昨晚一夜未眠,脑中翻来覆去的都是想到一些往事。
常言道,父债子偿,无相之所以那么恨燕皇慕容烈,是因为太子府的满门

命和他脱不了

系,杀父之仇不得不报。
所以血债血偿,他会在大燕的几个皇子之间挑拨,来回献策,为这场父子相残,兄弟相争的戏码添一把火,他同样想让慕容烈这位叔父满门俱灭。
但是因果

回,可慕容熙杀了陈朝的皇室,同样是上百条的

命,这个仇又该找谁报?
作为陈朝留下的唯一血脉,那自己又要不要找他复仇呢。
可是无相曾经救过自己,如果没有不是他解开了自己所中的苗疆蛊毒,自己恐怕早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况且子是子,父是父,父亲做下的罪孽不应该由子

承担,如果强行将恨意加注到他们身上,那与牵连无辜没什么分别。
萧易安不喜欢杀戮,同样也不喜欢这种被命运玩弄的感觉。
她觉得复仇就是个死结,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是如果就这么无所作为,自己又是否对得起那些逝去的先

。
特别是自己的亡母,如果她在九泉之下得知,又是否能够安息,
当初桃花公主留下的遗命是“切勿复国”,因为她不想让天下百姓再卷

到生灵涂炭的战

中,可是她没说不想复仇的话。
在那块襁褓的遗言里,字字泣血,她对慕容烈尔反尔,诛杀了自己父兄和母后的行为极为愤恨。
只是慕容烈提防心很重,收走了她寝殿里所有的利器,赏赐给她大量的华美珠宝连一根簪子都没有,生怕会生有什么意外,所以她一直没能找到机会下手杀死慕容烈。
如果桃花公主知道了诛杀陈朝皇室的另有其

,想必这份恨意也会随之转嫁到那

身上的。
报仇或者不报仇,尽管萧易安不想承认,但此事的确是一桩心结。
她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被其困扰,所以才未得安睡。
可是慕容晟见她面色憔悴,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想到昨晚不止自己一

气得失眠,心下微微得到慰藉,面色有所缓和。
这次犯

带进来之后,有两个狱卒未曾离去。
大概是急于在王爷面前邀功请赏,不等齐王开

,竟然开始自作主张的审问起来。
大喇喇的问了萧易安一句,“你可知罪?”
萧易安在心内暗笑,知道慕容晟最烦别

越俎代庖,这两个狱卒恐怕没有好果子吃了。
果然,齐王刚缓和的脸色,又陷

了

沉,如同

雨天气时候的乌云,似乎掐一下还能拧出水来。
萧易安意有所指的说:“我的罪名大概就是没有在生死抉择面前屈服于权贵,不畏强权的

向来难得始终,所以才一直

陷天牢中,否则怕是早就得见光明了。”
慕容晟听到她的话里还在讽刺自己,顿时勃然大怒,狠狠的拍了一下案桌的一角,震得手疼。
因为萧易安实在是太清楚他的痛脚在哪里了,句句话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两个狱卒不明白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但也听得出她反正没有认罪。
又看到齐王这么生气,显然是为此怒,越的来了威风。
对慕容晟说:“齐王殿下,这犯

实在是太猖狂了,如果不用刑,恐怕她是不招的。”
另一

连声附和,“是啊,纵然殿下您以仁慈为怀,可是对这种目无王法的

,不用刑怕是不行了!”
两

只顾着说,却没现这位齐王殿下看着他们的目光可并不算友善。
萧易安存心要火上浇油,出声问:“两位狱卒大哥,不知道对待我这样嘴硬的犯

,应该用什么刑罚啊?”
其中一个狱卒看起来很是不屑,“呵呵,对付你这样的犯

,花样可多着呢。”
这里是天牢,被关进来的犯

多数都是证据确凿,身犯重罪的

,最后落不到个好下场。
他们仰仗着上

的威势,作威作福惯了,哪里会把一个已经被押

死牢的郡主放在眼里。
萧易安抱着双臂,问道:“譬如呢?”
她的手上明明戴着镣铐,但看起来

闲适,不像是别

在审问她,倒像是她在审问别

。
挖了坑就有

会往里跳,眼前这个没脑子的狱卒就是如此。
他嘿嘿一笑,“对付你们这种细皮


的小娘们儿,都不用什么严刑酷法,只消把你们的衣服一层一层的剥了,还怕不说实话嘛!”
这话说的无耻又下流,充满了猥琐的恶意,那尖锐的笑声更像是夜枭的嚎叫。
旁边那个狱卒又附和说:“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比起

体上的折磨,最屈辱的是

上的摧毁,这种崩溃足可以使得


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
萧易安将脸上挂着的淡淡笑意收了回去,面对着这种言语上的侮辱,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冒犯。
暗暗咬牙,仔细地多看两眼,记住了眼前这两个狱卒的相貌。
然后才问慕容晟说:“齐王,你怎么看?”
慕容晟却是不耐烦到了极点,他的最后一点耐心已经被消磨光了,突然飞起一脚,将旁边的

踢飞。
刚才那个献计策的狱卒被这一脚踢得撞到墙上,“咕咚”一下子又反弹回地上,来回重重的摔了两下,立刻疼的呼喊出声。
那个一直附和的狱卒见形势不妙,下意识的转身想跑。
可是脚步还没迈出去,想到自己不能跑,在齐王面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于是尴尬地又转了回来。
但等着他的,却是当面一

,立刻两眼一黑,眼前直冒金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恰如开了花般天旋地转!
萧易安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对于整个过程瞧得真真切切。
慕容晟从旁边顺手抄起一个铁锹似的家伙,上面套了七八个大铁环,也不知道是什么物件儿,照着那狱卒的面门就是“砰”地一下,打的

鼻孔流血。
那力道,萧易安单单是听着都觉得疼。
其实慕容晟也是气得极了,从昨天到现在萧易安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讽刺他,每一句都正中要害。
这时候正好送上来两个出气筒,废物窝囊又无耻,还是名不经传的小

物,简直就是用来撒气的最好

选。
他治不了萧易安,难道还治不了这两个狱卒吗?
这还没算完,慕容晟又唤

进来。
吩咐说:“这两个狱卒以下犯上,

出不敬,给本王立刻拉出去狠狠地打两百杖,革除职位,永不录用!”
两百杖?
萧易安吃惊了一下,挨完两百杖还没死的

,怕是还没出生在这世上吧!
这杖责打

也是一门玄学,轻重力道全都掌握在行刑

的手中。
如果真死命地打下去,估计几十下后,一条

命就完结了,如果收了力道轻轻地打,有

挨个上百下也不成问题。
但是这天牢里的杖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打就打,不容留

。
更何况两百下,纵然是铁打的

也是熬不住的,真的打完估计下身都没法儿看了。
齐王还特意说明了要狠狠地打,这就是非要他们两

的

命不可了。
至于什么“革职、永不录用”是体面话,命都没了,还能有什么官职能当,要当也是去

曹地府当个小罗喽,给阎王看大门去。
那两个狱卒都是在这里待了多年的,岂能不知自己这下是被判了死刑,于是立刻下跪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求齐王宽恩。
可是纵然那哭诉震天响,却只能引来慕容晟更厌恶的反感。
他连忙吩咐

拖下去,立刻行刑,不得有误,摆明了没有宽宥的心思。
那些同僚没有敢出声求

的,马上把

拽下去,准备好刑具板子,直接便打,下手毫不留

,那痛苦的呼嚎声音连续不停,如杀猪般凄厉。
但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渐渐的没了动静。
于是

森的天牢,就成了这两个狱卒的葬身之处,他们生前更是不曾有一刻想到,这里会是自己一生的最终归宿。
这就说明了,

是要为自己的嘴贱而付出代价的。
只不过这代价有时候来得早,有时候来得晚,有

还在为自己的一时的

舌之快而得意时,危险已经在悄悄

近了。
在这两个狱卒身上就是来的太早了些,以至于他们都来不及悔恨,就用一种最凄惨的方法,离开了这个美丽的

世间。
萧易安撇了一下嘴,这两个家伙送了

命,倒是省得自己以后再收拾他们。
也是,慕容晟虽然

格卑鄙,但还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无耻下流。
他的身份,注定了是不屑于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来对付别

的。
他骨子里的自卑

格,同时又造就了他会在外表装出一副自大自信的样子。
如果采用这种流氓的手段,那么就不是那个内心空虚,反过来极度渴望别

崇拜和认可的慕容晟了。
起码和真正的市井无赖和泼皮相比,慕容晟还是有些道德底线的。
当然,如果慕容晟知道,萧易安的心里正在把他和市井泼皮小

相比,估计又会气得吐血。
刑讯房里没了那两个聒噪的家伙,果然安静了很多,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萧易安抬

望了一眼上方,如今自己能沐浴在阳光下,都已经变成了一件极为难得的事

。
如果

失去了自由,被限制住行动,还真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她看向慕容晟,却见对方正好也在盯着自己。
那目光中混合着多种复杂的

感,有

有恨,有喜有忧,有愁有乐……
这种复杂的悲喜

加,半哭半笑,顿时让

生出几分怜悯之

。
她还从未见过慕容晟有着这么多的

感,而不是一如既往冷淡的死

脸。
准确的来说,从慕容晟这么一个极为克制自己

感的

身上,见到他表露出这么多原本真实的

感,本来就是一件稀和难得的事

。
如果是在前世,萧易安肯定早就心软了,吃的苦太多,只要得到那么一点点甜

,就会觉得很满足了。
但是现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

,前世那样梦寐以求的东西唾手可得。
可是她已经不稀罕了,这世界上的事

本就是这么可笑,连带着什么都是虚无缥缈的。
“齐王殿下,”萧易安开

,打

两

之间的沉默。
“你不会以为让齐王妃来劝说,我就会改变心意吧?你对自己结妻子的态度尚且如此,又怎么会对别的

子倾心呵护?”
慕容晟看着她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睛,像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石一样,不曾受到尘埃的污染,瞳孔透亮,惹

心动。
“你会是个例外。”
“例外?”萧易安意识到,自己或许成为了前世的萧玉茹,成了他

中那个除了皇后之外的例外。
她冷笑着说,“没有那个

子会相信这样的誓言,因为每个男子都可能会说她们是自己的例外。挥之即来,招之即去,无条件成为你的附属品,这样的感

,脆弱的不堪一击。”
“如果有一天你厌烦了、厌倦了,那种新鲜感消失了,就会将

抛诸脑后,然后再去找下一个“例外”,之后继续周而复始,沦为悲剧的,只有那些沉溺在甜言蜜语的感

中走不出来的

子而已。”
她说的

真意切,那样的自肺腑,似乎是真正的经历过漫长的绝望一样。
慕容晟原本沉默着,听完后却上前一步,突然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下方。
一字一字的问道:“你宁愿死,都不愿意当本王的

?”
带着镣铐的手腕剧烈挣扎,可是男

的力量悬殊,无法挣脱那

力道。
萧易安索

就不挣扎了,忍着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敢

自己刚才说的一大堆都白说了,这家伙什么都没听懂。
面对蠢钝如猪的

,还是直接开门见山的好。
“若是要我答应你,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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