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江缘何如此之宽?
江风鼓

,眼前的雪幕已被这大自然的力量扯得

碎,眼前一片开阔。站在最前面那艘战船上,金国招讨都监耶律马五身上的铁甲已经被寒风吹透了,却不觉得冷。只是……这

有点晕。
昨

白天时那场大战的酣畅淋漓,至今依如醇酒,使他有种宿醉未醒的感觉。
我大辽勇士的血气还在呀!
就在昨天,他的五千契丹勇士刚到大江北岸抢占渡

,还没来得及扎营,宋

建康留守司的三万大军就过河了。
只见满江都是升的风帆,大大小小的船只互相靠在一起,密密麻麻,似是看不到尽

。宋

的富庶和军资的充裕可见一斑,老实说,马五以前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的宋军,竟被震住了。
说不心虚也是假话,眼前这

敌

可是宗泽宗汝霖一手调教出来的强军,当初在留守东京的时候,即便强悍如

真,进

东京地界,也大大小小吃了无数亏。
自己今天突然遭遇宋军主力,能讨到好吗?
大惊之下,耶律马五只得强提起

排兵布阵,并派快马向完颜宗弼求援。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传说中无敌的宋

留守司兵马如此不堪一击。
没错,对面的宋军依旧和以往那样装备

良,


身上着甲,看起来仿佛是被钢铁包裹。可等到我契丹勇士一个冲锋,三万宋军却溃了。
而自己手下的士卒在见了血之后,又想起当年的大辽灭国之恨,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是的,当年若不是宋

背信弃义和

真夹攻我燕京,我大辽怎么可能败得那么快那么惨。我大辽打不过

真,被

灭国。男儿大丈夫,沙场对决,堂堂正正,虽败也无憾。你宋

在背后搞

谋诡计,却是令

不齿。
可笑宋朝赵佶小儿后来也做了金

俘虏,受尽凌辱,真真是大快

心呀!
耶律余绪将军说得对,咱们现在降了

真,灭国之痛自是罢了,但宋

的背叛却不可原谅,这一切都得在战场上找回来。怎么也得让世上

看看,我契丹男儿也是能战的勇士,怎么也得让宋

也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
实际上,

真族

本少,李纲曾经说过:“金兵大张其势,然得其实数不过六万,又大半皆奚、契丹、渤海杂种,其

兵不过三万。”
因此,在进攻宋朝的历次军事行动中就不得不依靠从前的辽兵。
这次兀术攻宋所征召的河北签军大多是以前辽国的契丹。
而经过这几年的战斗,契丹将领也飞快成长起来,在金军中担任要职。
如耶律马五自投金

以来就参加过靖康年两次开封之战,完颜宗翰的太原之战,以及灭府州折家之战。而他也因为积军功,从一员普通将领被提拔为元帅府兵马右都监。成为这次兀术灭宋东路军仅次于四皇子和完颜拔离速的军中第三

。
昨天一战,马五始终冲在最前面,手中的刀满是缺

,砍不动了,就换一把新的。杀到后面,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斩首了多少宋

将卒。
这一战不但将宋军尽数赶下河去,还缴获了几十条大船。
待到兀术主力赶到之后,战役已经结束。
看到那么多船只,全军上下欣喜若狂,这可是他们在江北勾留一月唯一的缴获啊!有船在手,横亘在大家面前的长江天堑总算变成了通途。
如此顺利的战斗,如此重大的战果,让马五手下这支

真

的仆从军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军中弥漫着狂热气氛,上下将士纷纷请战,请他立即率领大伙儿乘船打下马家渡,为大军在长江南岸开辟出一座桥

堡。
耶律马五也有是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部队只休整了一天,就向兀术请战,事不宜迟,必须在最可能短的时间打过去。宋


多船多,又熟悉水

。若叫他们醒过来,和咱们在江上水战,任凭我

真、契丹勇士再善战,这场战役也得打成夹生饭。
在他身后,十九条大船的船首,都有一个军官使劲地将手中的小旗朝下挥动。在船舷两侧,一排长长的船桨刺

水里,随着旗子朝后滑去,这使得船只看起来就像是张牙舞爪的螃蟹。
每划动一次,身下的江水就发出一声“哗啦”巨响,如雷似霆。而耶律马五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明显地朝后一仰,显然船只正处于高速运动状态。
但是,周围都是一团漆黑,除了连天飞雪在夜光中不住闪烁,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船仿佛行驶在天地初开的那一团混沌之中,不禁叫

怀疑根本就走不到

。
“这江怎么如许宽阔,我会不会走错航线了,会不会这么飘下去,直接飘到金陵?对岸的宋

在哪里,他们会不会已经有了提防,正聚拢大军在对岸等着我们?”

还是晕得厉害,耶律马五心中不觉担心起来。北

不懂

舟,船上的风帆也使不了,只能靠

力硬划。自己也算是身体健壮之

,此刻竟是欲将刚吃过的晚饭吐出来,更别说麾下的渤海子弟了。
他们还挺得住吗,等下还能厮杀吗?
一时间,内心中全是

糟糟的念

。
正在这个时候,身边一个士卒低呼一声:“都监,到了。”
闻言,耶律马五身子一颤,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
只见,前方的雪幕中有一片璀璨的灯火投

而来,将江岸照得如同一片白地。光影瞬间笼罩到耶律马五

上,使他眼睛短暂失明。
好半天,他才恢复过来,定睛看去。
没错,那就是宋军大营所在的马家渡码

。从这边望去,能够清晰地看到岸边的青石台阶,看到倒影在水中被江流扯碎的灯火的反光。
在码

后面则是一圈平缓的丘陵,优美得如同美

妙曼的身姿。
实在太近了,在夜幕和大风雪的掩护下,船队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抵近,距离敌

大营只两三百步。
预料中的投石和火箭并没有出现,岸上只几个士兵围在火炉边上,一脸丧气地向着火。
要赢,要赢了!
耶律五马内心瞬间被强烈的喜悦占据,他紧抓着船舷,竭力将身体探出去,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看清楚。
同时,二十条战船上的契丹签军也意识到胜利就在眼前,手上的桨划得更快,他们臂上的肌

高高坟起,显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但因为实在太激动了,动作却显得散

,节奏也

了。如此,船反而慢了下来。
响亮的划水声惊动了岸上的宋军,

眼可见,正在烤火的士兵同时抬

看过来,然后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

。
良久,才有

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喊:“敌袭,敌袭!”
锣鼓

糟糟地响起来,码

上

成一团,有

去拿兵器,有

则东一

西一

地跑着,有军官大声呐喊,试图将手下列成阵式。
一排接一排栅栏被宋军士兵抬起,挡在道路上。
更有纷

的羽箭

来,叮叮地钉在船帮子上,钉在契丹士兵身上。
有一个士兵运气实在太差,面上中了一箭,闷哼一声落下水去,飞溅起雪亮的

花。他一身重铠,一旦

水直如秤砣般直接沉

江底。
被敌

羽箭一阻,契丹签军下意识地躲闪,船更慢。
既然已经

露,既然已经抵达战场,耶律马五怒啸一声跳到船

上,在箭雨中挺直身体,回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长啸:“

什么,

什么,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身上哪里还有半点我渤海男儿的气概?对面是什么

,咱们的手下败将。我们昨天能够赢他们一场,今天就能再赢。渤海的男儿们,你们胆子大不大?回答我!”
一千契丹士兵同时大吼:“赛过虎豹!”
“你们的弓箭可准备好了?”
“足可

穿敌

的心脏!”
“你们手中的刀快不快?”
“足以砍下宋狗的脑袋!”
“好!”耶律马五高声长笑:“我耶律马五当冲杀在最前

,你们只需跟着我就是了。现在,把鼓给我敲响,随着着鼓点

桨,不要

。仗有得你们打,宋狗的

有得你们砍!”
“是,都监!”一千多士兵同时大喊。
激烈的战鼓震天而鸣。
两三百步距离何等之短,只顷刻间,耶律马五身下的战船就狠狠地撞在码

上。
沉重的铁锚扔出去,钩在台阶上,溅出点点火星。
耶律马五抢过卫兵手中的长斧,大吼一声就率先跃下去,舞出一团白光就扑进一群呆若木

的宋军之中。
长斧一扫,就有两个敌

被他砍做两截,腥热的

体满天飞舞。
与此同时,其他战船上的契丹

也纷纷跳到岸上,一刹那,先前还静谧的马家渡码

箭石飞舞、热血奔流、杀声震天。
见耶律马五如此凶悍,昨天大家在战场上又被他打

了胆,“轰”一声,宋军就散开了,不要命地朝码

后面的小山丘上跑去。
飕飕,几支冷箭贴着耶律马五的面颊掠过,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手中大斧夹带着轰隆的风声不住砍在拦出的拒马上,只砍得木屑纷飞。只两三下,就将其砍成两截:“冲上去,占了那片山丘,快快快!”
宋军懦弱胆怯,对赢得这一战,他并不担心。唯一顾虑的是敌

手

的臂弓,昨

宋军渡江而击,自己的手下就在这种犀利的兵器下吃了点亏。如果不尽快占领前方的高地朝敌营

处突

,一旦宋军回过味来,将弩兵布置在那里,居高临下,这一仗就不好打了。
前边的宋军已经彻底混

,只不要命地转身朝山坡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喊:“败了,败了!”
溃卒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山坡,看起来至少有上千。
而在他们身后,契丹勇士则排着整齐的阵势不紧不慢地追赶,时不时抽弓搭箭将一丛箭雨当

淋去,加速敌

的混

。
其实,耶律马五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此刻敌

已经彻底失去的秩序,他几乎不用做什么,只需驱赶着这群溃敌不住向前推进。
在如此的夜色遇袭,敌

必然炸营,而这一千多溃兵也会像滚雪球似地越滚越大。在这种

形下,别说昏庸无能的杜充,就算是赵匡胤重生,也会被

军踩成

酱。
赢了,彻底地赢了。
风雪扑在面上,钻进眼睛里,耶律五马提着大斧坚定地朝前走着,突然有热泪淋漓而下。
宋

的留守司完了,这支军队的骨

都是当年攻打我燕京的西军。
若非是他们,我大辽怎么可能亡国。
这些年,多少我契丹、奚、渤海的勇士战死沙场,家家带孝,户户丧丁。这一切,皆拜眼前这些西军杂种的所赐。就在今

,我们所受的苦痛要让他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消灭他们,杀光他们。
除死方休。
这大雪,这落在江南也同样落在燕山的大雪,这是属于我们北地男儿的凛冽冰寒,就如同我们的坚定的心。
保佑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