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在朱雀城,买到了一副相对完整的妖族地图古卷,在这张古卷之中,细致描绘了东南北四座妖域的大多数种族,以及分布

况,诸多年来,妖族内部的战争从未停止过,尤其是被诸雄当做棋盘的“西妖域”。
数十个小妖域,坐落纵横,在西妖域内割据,大大小小的势力背后,都有着拎线的主

。
想要找出那位幕后的布局者,其实不难,有能力驭使这么多势力的,其实妖族天下就那么几个然的存在。
对宁奕来说,更重要的,是找到棋盘上的“终结点”。
他脑海里那张西妖域地图古卷铺展开来。
一条弯弯曲曲的长线,从自己踏

虺蛇族雪林

处为起点,一路斗折蛇行,被迫逃命,最终延伸向了西妖域地图古卷的一个漆黑之处。
古卷上没有标注。
只是以粗糙的笔墨,一左一右横划而下,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如今追兵已经少了许多。
宁奕踩在细雪剑身之上,回

看去,雪原大雪仍然如一线

水,但已被自己越来越远,而且又偃旗息鼓之势。
这就是最后的“终点”?
那位布局者,成功把自己


了西妖域地图古卷的缺失之处。
整座西妖域,没有任何一座势力,想来争夺这一片古地,就像是南妖域与天高原那一片的缓冲,这里临近妖族天下的边角,禁制多。
宁奕轻轻驭使飞剑,落在一座巨大古木之上,他皱起眉

,看着远方落雪连绵的山脉,高原,若是自己猜的不错……这片不可知之地,应该为一片古遗迹。
宁奕默默考虑了片刻。
时间并没有多久。
身后的雪

滚动声音重新临近。
他驭剑掠了进去。
……
……
“他无处可逃了。”
大雪纷飞。
山巅之上,一男一

驻足而立。
姜麟的白色大袍被风吹得飘摇不定,他眼平静,注视着山下的雪屑和雾气。
狂风猎猎。
黑槿蹲下身子,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捻了捻悬崖上的雪粒,然后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对于这位师妹的“本命”,姜麟一直有些好,从灞都城出行一直到西妖域,那只原本暗藏天机的红雀,被宁奕捂得死死的,一丝气息也没有倾泻,但却偏偏被自己的小师妹找到了踪迹。
“你是怎么……确定他的位置的?”
姜麟也蹲下身子,轻轻捻了一枚雪粒,他身为妖族古老的麒麟血裔,体内流淌的是最尊贵的皇血,各方面的能力都极强,嗅觉自然也不例外……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闻出任何的异常,西妖域雪原的大雪,相当新鲜,从穹顶飘摇落下,连一丝异味也没有掺夹。
黑槿罕见的笑了笑,“跟这些雪无关……只不过我从未见过雪,所以,我想记住它们的味道。”
姜麟恍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黑槿沉默片刻,道:
“确认一个

的位置并不难,尤其……是他。”
姜麟眯起双眼,“你以前见过他?”
黑槿摇了摇

。
她轻轻吸了一

山巅上的新鲜雪气,刚刚准备开

说些什么。
黑槿的眼忽然凝重起来。
整座大雪山,生了轻微的震颤,四周的雪气,变得凝固而又僵硬。
这是谁?

未至,就引了如此大的动静?
远方天际,一声极其凶悍的戾鸣——
姜麟面色不变,站起身子,同时以双手掸去另外一边肩

白袍的雪屑,淡然道:“你去山下,做你该做的事

。至于我……小师妹,我离开灞都城,本来就不是为了狩猎宁奕。”
黑槿有些恍然。
她猛地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这几

,她奔赴西域,所见所闻,脑海里积存的一些细碎的,想不太明白的点,此刻终于串联起来。
……
……
东妖域。
那位郡主从灞都城回来之后,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了府里,一言不,一句话也不说,谁也不知道那位郡主大

到底是怎么想的……白早休生

乖戾,被那位妖圣大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

中怕化了,整个东妖域金翅大鹏族,最受宠溺的就是她了。
从小到大,她合成受到过不公?谁又敢惹怒她?
即便遇到了一些“小事”受了委屈,也绝不会憋着,按理来说,此刻白郡主早就备好弓弩外出狩猎,泄戾气,砍下大颗大颗的

颅,挂在腰间,或者是去虐待

族抓来的“炉鼎”,无论男

,狠狠跳起来鞭打出气。
就只有灞都城的姜麟!
只有他!
幽冥两位老

,恭恭敬敬站在府邸门

,若是寻常小族,敢对郡主大

不敬,他们二

只需要出手便可,而对方乃是“灞都”……灞都同样有妖圣,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位,门内弟子的修为境界都是高无比,金翅大鹏鸟尊为东妖域霸主,面对灞都城,也要以礼相待。
更何况……这是白郡主和姜麟小王爷的私事。
他们实在做不了什么。
他们二

只需要保护郡主大

的平安即可,前些

子,从灞都城离开之后……他们本以为会见到白郡主大雷霆的一幕,然而事实却让“幽冥”二

有些失望了。
白早休从灞都离开,几乎是一条直线的径直返回东妖域“重楼府邸”,中间只做了一件事

。
她抓了当初在朱雀城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说书

”,带着奔行千里,回到东妖域,然后就这么丢到府邸里。
府邸虽设了隔音禁制。
但以“幽冥”二

的修为,始终留一份心在其中。
这几

都很太平。
府邸内,挂着一座又一座的十字木架,只不过常年没有挪动,上面落满了灰尘,灰尘之下,是

涸的血迹。
白早休喜欢虐打那些地位卑微低贱的“

隶”,这在妖族并不是什么遭

诟病的恶习,相反……在妖族天下,妖吃

,妖吃妖,都是正常之事。
这座天下,亘立着明确而又不可逾越的种族与地位差异。
东妖域内,她就算是生剥活吞某位族内长辈所喜好的“


”,也不会有

去追究责任,相反会有一大批麾下拍手叫好。
那些十字架,已经很久没有动用。
她族内的长辈,尤其是她哥哥告诉她,修行之路,需要修心,可以篆养一

戾气,但要学会制怒,把戾气压下去,不能让

绪主导自己。
妖族天下,极少有脾气

格极佳的那种大妖。像是灞都城的火凤,古道,都是戾气极

的大妖修,但单看平

里,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轻易不动怒,若是动怒,被触逆鳞,那么后果便不堪设想。
但白早休喜欢的那位姜小王爷,倒是算得上

格温和脾

恬淡,有折

的王者之姿,也有隐而不的威压,南妖域内,比起他的几位师兄,显然更拥簇这位


平和而又前途无量的麒麟皇子。
白早休在庭院里坐着,一言不,她的桌面摆着一局棋局,棋桌的另外一边,坐着那位披着蓑衣的“说书

”。
白郡主披着一身金丝白袍,这身白袍乃是她二爷爷赐下的宝物,名为“百鸟袍”,百鸟二字,原本朝凤,只可惜“凤凰”与“真龙”一样,在妖族天下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了,这等至强的血脉,衍生出了极多的王族,譬如灞都城的“火凤”,虽然名字带了一个凤字,却只拥有“天凰”一半的血脉,其实这一半的血脉已是极强。
凤凰不在,白鸟所朝,便是东妖域的金翅大鹏!
金丝白袍寻常一眼看过去,袍面素白,在阳光下倒映浅淡鳞光,若是以手指轻拂,会察觉到冰凉的质感,若是她以修为催动,那么这袭法袍的威能便会挥出来,金翅大鹏鸟是东妖域当之无愧的霸主,宝物众多,但她如今修为也不过踩在千年之境的门槛之上,给“涅槃宝器”太过奢侈,而且极不适用。
这件“百鸟袍”,是妖君级别的宝器,而且极为坚韧,以她如今的修行境界,可以抵抗跨越一个境界的攻击。
她的腰囊里有好几块玉牌,内蕴符箓,连接着最疼她的那几个“存在”,一个是她哥哥,那位金翅大鹏族的“太子爷”,一位是二爷爷,也就是幽冥二老所忌惮的东妖域妖圣,要论修行境界和年数,可能比不上灞都城那位老

,但相差不会太远,是族内明面上的二位妖圣之一。
另外一位,虽然未曾出面,却一直握着东妖域。
甚至说……握着半座妖族天下,也不为过。
那便是金翅大鹏族的“白帝”。
妖族天下有一皇一帝,从两千年前的“东皇”陨落之后,北荒的那位存在,便被称为“龙皇”,弥补了皇位的空缺,但只可惜那位背负龙血的伟大存在,并不喜欢热闹,一个

坐拥长眠之森,据说他体内流淌着九成的真龙血脉,只差一步便可以圆满。
极其秘,极其强大。
大隋天下与妖族天下的战争旷

持久,即便是出现了直

不朽的太宗皇帝,也没有选择展开全面战争……原因很简单,若是离开天都,太宗能否打赢妖族的一皇一帝,这是一个不可得知的问题。

族的未来,不能赌在这么一个不可知的问题之上。
这些年来,莲花阁用了诸多妙法,去试探那两位同样晋升玄妙境界的伟大存在,得出的答案却不尽如

意。
胜负难料。
最接近“探查真相”的那一次,乃是当年的裴旻,孤身直奔妖域,拼杀三位妖圣,杀得整座北方天下沸腾。
只可惜那位东妖域的“白帝”仍然稳坐不动,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最终派

千里送来一枚符令,收回了那三位战死妖圣的宝器,还有魂魄。
北荒和东域的一皇一帝,就像是大隋天都城的太宗,他们稳稳坐在这座天下至高者的位子上,身下是万千子民和生灵,动辄便是四境局势,百万

命。
失败的结果太惨烈。
无法接受。
所以面对裴旻这个无所畏惧的年轻挑战者,白帝选择了避战。
至于北荒的“龙皇”,比起白帝年岁还要长久,

格还要冷漠,他已经太久没有离开北荒了,也太久没有挑战者敢踏

那片禁忌领域。
……
……
“说书

”披着蓑衣,他盯着那座棋盘,他的面前,一枚又一枚的棋子,云豹,虺蛇,蚍蜉,雪蛛……这些棋子代表着西妖域的一座又一座族群,事实上,也确实是一颗又一颗棋子。
在金翅大鹏鸟的面前,这些弱小的族群,与棋子无异。
他知道,自己面前的棋盘,代表的就是西妖域。
这些棋子……是东妖域的棋子,但也是他的棋子。
哪怕有些并不归属东妖域,但只要他动了,那么棋子所代表的族群,便会随之挪动。
因为他面前的那个


,有这个资格。
白郡主微笑道:“先生继续下啊。”
说书

眼低垂,豆大的汗珠顺延面颊滑落,他轻轻以一只手掌擦拭着下颌,把汇聚而来的汗水抹掉。
他的指尖有着斑驳血迹,倒不是因为遭了虐打,而是他在下这局棋,实在心力耗损太大,推演之时,忍不住以唇齿咬住手指,久而久之,便致使如此。
他的每一步,都是在

迫那个瘦小的“黑棋”。
原本黑棋所在,笼罩着一片

翳,雾气缭绕,无法确定位置,后面他挪动的棋子越来越多,西妖域的棋盘愈割裂,那枚棋子所在的

翳便越来越小。
他默默挪动了一枚“云豹”。
白早休看不出有丝毫恼火,反而声音轻柔说道:“已近收官,怎会犯如此错误?”
她轻轻把“云豹”挪回原位,原本

到雪原死角的那片妖

,随着“云豹”归位,唯一可能会被“黑棋”撕裂的

子也不存在了。
说书

额的汗珠愈密集。
“这样他就无路可逃了。”
白早休皮笑

不笑的夸赞道:“先生的棋下得不错。”
说书

放下棋子,一片沉默。
这一局棋,虽说是自己持子,但稍有违背对面那

子的意思,她便会拎起棋子重归原位,哪里有半点自己的话语权?
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他的余光透过斗笠,看着十字架上凝固

涸的血痕,还有院墙内立起的巨大旗杆,上面吊着一具被风吹

的骨骸,模样可怖,

枯到只剩下骨节,但仍然粘着一层皮

,无数个豁

在皮囊上

开,若是有狂风刮过,便会被风灌

,肿胀成一个巨大的囊包。
衣着光鲜亮丽的白郡主,轻轻屈起两根手指,敲打桌面,让那个男

回过来,她身子向后仰去,舒服靠在椅背上之后,目光上移,立马明白了那位“说书

”的心思。
白早休微笑指了指那根断裂的木质“桅杆”,缓缓道:“这

吊在这里已有三年了,你大可放心,这三年来,我没怎么开过杀戒……只是他实在惹我生了太大的气。”
说书

叹了

气,“郡主抓我来,不会只是为了下棋吧?”
白早休只是笑了笑,并不回答,指了指说书

背后的那根桅杆。
男

压了压笠帽,声音沙哑无奈道:“此

因何惹恼了郡主?”
白早休把身子凑近,细声细语道:“我这


格很好,体贴温柔,有朋自远方来,自然是好吃好喝招待着……但最受不了别

不给面子。之前约好了要在我府邸好好待着,他不愿意,偏生要走,我留不住,便只能如此了。”
说书

彻底沉默了。
他揉了揉眉心,并没有摘下笠帽,事已至此,已没什么更多的话可说了。
只是实在不甘心。
他咬牙道:“郡主大

之前在酒楼说的话不当真了?”
“当真啊,字字当真。”披着百鸟袍的

子漫不经心抬起一只手,掌心抹过,大袖闪逝,所有的棋子都如同雾气一般被撞

,连同那颗黑棋一同魂飞魄散,只剩下这一块四四方方的棋盘,这枚棋盘同样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器,可以卦算天机,只不过需要消耗持子者大量的心力去推演。
而且族中长辈有所规定,只允许在这座府邸内动用,若是离了府邸,不可带走。
白早休一只手捧起棋盘,那枚棋盘名为“千机”,此刻不断变小,直到化为一块四四方方不过

掌大的玉块,可以被她轻松把玩在指尖,才停住势

。
她目光凝视着“千机”,没有去看对面的那个男

,笑道:“你离了朱雀城,我又不曾找你麻烦,只不过路上相逢,你我实在有缘,所以邀你来我府邸……怎么,你不乐意?”
说书

只能沉默。
“我在灞都城受了一

气,只不过这

气虽是姜麟给我的,但我不怨他。”白早休淡淡道:“姜麟的气,本郡主愿意受着,忍着。我恨的乃是那个姓裴的

族

子……若不是她,姜麟怎会待我如此?只可惜那

不在妖族,否则本郡主定然生扒了她的皮,我倒想看看这位姓裴的小美

,没了皮囊,还能不能讨到姜麟的喜欢。”
说书

嘴唇颤抖,没有开

。
他掐着自己掌心,眼复杂,那道目光隐藏在斗笠之下,望向白早休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些悲哀的同

。
这


……是一个疯子。
一个彻

彻尾的疯子。
“每个

都有秘密,本郡主向来不喜欢多问。”白早休缓慢站起身子,她淡然道:“想必你来到妖族天下,有自己的打算,到底是何门路来的,我不在乎。”
她抬起手来,袖袍银光嗡动,一条璀璨白蛇疾

而出,瞬间在说书

身旁缭绕三圈,并未合拢,伴随着她掐诀合指的动作,白蛇收拢身子,瞬间将这个蓑衣斗笠男

勒住,紧紧束缚之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件蓑衣,还有斗笠……竟然是宝器?”白早休目光瞥了一眼,戏谑笑道:“倒是小觑了你,这两件宝器看起来价值不菲,应当还有蛰浅气息的功效吧?怪不得我当初找了你这么久。”
说书

的胸

,有浅淡的青光浮现,若非这缕青光,他的胸

已经被白蛇勒出血痕,两件宝器抵在一起,蓑衣层层叠叠的

叶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白早休淡然道:“本来该杀了你的,但我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注意。”
她没有去看那个被白蛇勒住的男

,起身之后,走到院子的角落,那里立着一株极高极大的古老榕树,白早休来到榕树面前,两根手指并拢,轻轻划下,空间“刺啦”一声裂开,这缕空间被她两只手掰开,不断有云雾崩溃,显露出一座狭小的

天出来。
被捆缚的说书

,瞳孔收缩。
他盯着那颗榕树。
与大隋那边涅槃境界的“星火门户”手段大相径庭,估计这是金翅大鹏族内的顶尖强者,为这位白郡主开辟出来的小

天,丰盈的星辉流淌而出,席卷一地,里面悬浮着各色各样的宝器,符箓。
要论财富,这位白郡主富得流油,恐怕在整座妖族天下,妖君之中,都没有几位能与她媲美的。
东妖域的太子爷格外疼

自己的妹妹,他本身又是一个不依赖外物的天才妖修,于是所得到的大部分的宝器,都赠予了自己的妹妹。
然后放到这座由金翅大鹏鸟二祖开辟出的“榕树

天”内。
白早休先是从

天内取出了一张符箓。
这张符箓,是二爷爷给自己的“镇天”符箓,效力之强,镇压一方天地,若是动用了,即便妖君境界的修行者,念也不得

内。
然而这座

天的开启,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幽冥”两位老

的警觉,两位老

的念刚刚凝形,还没来得及开

。
站在榕树前的白郡主,


沉,幽幽道:“二位爷爷无须担心,我接下来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所以先把府邸封了,片刻之后就出来。”
幽冥二

面面相觑。
白早休忽然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哥总是说我戾气

重,若是被他知道我又在府邸里动用酷刑,恐怕又要说我一顿。”
幽冥二老彼此对望一眼,心底竟然有了一丝宽慰,这倒是件好事。
在灞都城受了气,若是郡主大

不泄一番,他们二

反倒觉得怪。
两道念消散。
白早休笑意逐渐消失,她

冰冷,抬起手来,那张“镇天”符箓缓慢悬空,“嗡”的一声散威能,四处琉璃光芒升起,将这座府邸笼罩,成为一方完美无缺的倒扣大碗般的屏障。
门外的幽冥两位老

,眼观鼻鼻观心。
被白蛇束缚的“说书

”,开始挣扎,只可惜一切都是未果。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榕树前站立,背对自己的白袍


,越看越觉得疯癫,大隋天下都说是“疯子”的叶红拂,也比不得这


的一半,说杀就杀,说剐就剐。
然而白早休并没有直接动手。
她看似淡然的站在

天外,看着云雾之间的宝器,然后一件又一件的挑选,每一次触碰,她体内的血气便轻轻震颤,眼

处的戾气不断酝酿,压抑。
数十个呼吸之后,她已选了好几件宝器,然后转身,居高临下看着那个不断颤抖身子的男

。
白早休笑道:“害怕了?”
那条紧缚如绳的白蛇缓慢缠绕而上,把那件蓑衣勒的更紧,已经有了细微的“砰”“砰”声音。
嘶嘶的蛇信缓慢吐弄,雪白的蛇

贴合在男

的面颊,猩红蛇信一下一下的舔舐汗珠。
白早休一直很好他的模样。
但她并没有去摘下那顶笠帽。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要留到……最后的那个时刻。


一只手拎起白蛇蛇尾,男

挣扎的身躯被拖动在府邸的青石地板上,她拖着他穿行在长廊里,

了府邸

处,才知道这个


究竟有多么残忍

戾,浓郁的血腥味游

在长廊

处,四周的

坪有着未填完的

坑,以及断臂残肢。
“说书

”睁大双眼。
他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音。
这一段路很短,但是走得极为漫长。
白早休似乎很享受这种“目睹煎熬”的事

,她刻意放缓了步伐,直到走到那个隐蔽的府邸。
她推开屋门。
狂风倒灌。
血腥味被冲刷了许多。
被紧紧困缚着的说书

,有些惘然,他喘了一

气,艰难扭着

颅,看着自己背后那扇屋门的方向……一片黑暗之中,有光芒涌动。
那是一座阵法。
一座秘密设下白早休府邸之中,通向不知名之处的阵法。
白早休拎着他,迈

了阵法之中。
……
……
“轰”的一声。
是大雪坍塌的声音。
常年累月的积累,刚刚的落脚之处,已经积累了太厚太

的积雪,只需要一步踏出,这些雪屑便承受不住,哗哗坠落。
宁奕轻轻踩踏一下细雪,前方是急砸来的一根粗壮枯木枝

,宁奕一只手握住红樱小妮子盈盈细腰,另外一只手搂在小妮子小腿膝弯之处,娇柔的身躯像是一块暖玉,散着淡淡沁

心脾的清香。
飞剑被踩地向下一震,不再去如之前那般接应宁奕的下一步落点,而是顺其心念倒悬两圈,自行掠

腰间。
宁奕一路踩踏雪木,度极快。
于是这片雪林,高处便如同下了一场纯白色的雪雨,噼里啪啦的点地声音连绵而又密集的想起,雪

如瀑布般先后一致的坠落。
最终停在一处高点。
山字卷的力量倾泻而出,念一掠数里,替他“观看”着前方的景象,雪山景象本该波澜壮阔,然而这里倒是一片死寂,前方立着飘摇的

碎旗杆,被冻结成冰渣。
“公子……”
轻轻的嗫嚅声音。
一闪即逝。
红樱被宁奕搂在怀中,如此亲昵的姿态,又是如此近的距离,她的脸蛋逐渐变得通红,耳垂烫,说不清是因为四周太冷的原因,还是因为“宁公子”搂抱的原因。
宁奕所有的心都凝聚在远方的念之中,他还没有察觉到有何不妥,这几

驭剑飞行,厮杀不少,关键时刻,基本上都是这种姿势,男

之间的避嫌早已顾及不上……更何况,红樱小妮子在巫九的手底下长大,天生就没有“避嫌”的意识。
之前逃命,的确未曾有如今这种感觉。
红樱抿起嘴唇。
逃出险境,心脏本该变得平缓,为何现在却更加剧烈了?
她看着宁奕,看到了一双

沉如海的眼瞳。
宁奕轻声道:“无碍,这里无

。”
念扫过,并没有现“活物”,就连雪原里最随处可见的未启灵的生灵,也不曾看到。
……
……
纵身一跃。
跳下古木。
宁奕落在柔软的雪地之上,他缓步踏

这片坐落在西妖域最边角的“遗迹”之中,浓雾散开,雪气扑面而来,在这巍峨的雪山山脚之下,

立着

败的桅杆,

碎旗帜猎猎狂响,震抖出桀桀的风声。
远方不知通向何处……
说是“遗迹”,不如说是“废墟”。
太

败,太荒芜。
他皱起眉

,看着远方雾气散开之后隐约的

廓。
“这里原先有‘

’……”
雾气散开之后,宁奕看清了


所在,那是一个一字型排开的矮窄古楼,一座一座,像是豆腐块一般紧密连接着,只不过毫无美感,并没有大隋中州以南的坐落美感,而且经历年代太过久远的缘故。
这些木质楼阁的墙壁外沿,都攀满了岁月蚕食的

碎的痕迹。
宁奕忽然觉得自己的肩

被

轻轻捶了一下。
他微怔刹那,然后看到了自己怀中那个娇羞的小妮子,满面通红,软弱无力,倚靠在怀里,拿着如蚊蝇般的声音,极轻极小声的喃喃道:“宁公子……我自己会走路……”
两个

走在这“古镇”的道路上。
一大一小,一

低着

,一

故作镇定。
红樱并没有觉得宁公子的动作有何不妥,相反……她觉得很舒服,但是心脏跳动的度越来越快,落地之后,这一切都好转了许多,小妮子又有些后悔,她会走路怎么了,实在不该

坏刚刚的氛围,下次不知道宁公子还会不会抱自己了……
宁奕忽然道:“我没想过,西妖域所谓的‘禁地’,竟然是这种地方,看起来不像是妖修会铸造的工艺,而且与我们在朱雀域行居之处,大有不同。”
小妮子点了点

,的确,朱雀域内的那些客栈,屋楼,因为要考虑妖族“本命真身”的缘故,修筑的极其高大,而且透着一

蛮荒的粗粝之劲,然而这里的建筑,更像是给

类定做的住处。
“大隋的建筑不是这样的。”宁奕淡然道:“我在最贫困的雪岭荒庙里生活过,见过贫民窟里的楼阁,不可能修筑的如此

妙,虽过千百年仍然不坍塌,我也在最繁华的天都皇城住过,那里红砖青瓦,不可能拿这种材质来修楼。”
看起来,像是把两座天下揉在了一起。
粗糙的材质,

妙的手艺。
宁奕向着一座木屋走去,他伸出一只手,很自然的拉过红樱小妮子的手,另外一只手悬停在门

,平静道:“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红樱


吸了一

气,重重嗯了一声。
宁奕推开木门,嘶哑的风雪倒灌着涌了进去,两个

进了屋内,宁奕重新合上木门,把外界的杂音隔绝在外,同时取出一枚符箓。
那枚符箓无火自燃,但并不炽目,出柔和的光芒,犹如一盏明灯。
不大的楼阁,立即被照亮。
宁奕挑了挑眉,他挑选的楼阁并不大,只有一张床榻,除此以外别无他物,还有一个几乎空无一物的木质书架。
符箓悬在楼阁顶端,稳定的散光芒。
红樱有些惴惴不安,站在原地,一言不,也不敢轻易去触碰什么。
宁奕蹲下身子,两根手指轻轻敲击木质地面,出的声音相当低沉,说明并没有暗窖,密道这些东西……他皱起眉

,再度环顾一圈,确认了眼前的东西。
就只有一张床榻。
供

休息的。
还有一个木架。
摆书用的。
宁奕走上前去,并没有以手指直接触碰,而是小心翼翼,以星辉托起那本书架上唯一的“古书”,他本就不期待看到什么骇

听闻的秘辛,星辉翻开书页之后,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倒不是一本“无字天书”,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梵文。
“佛经?”
宁奕面无表

,再度拧眉,他拎着红樱小丫

,推开屋门,离开这件屋子,再奔向下一件,风雪之中,两个

前前后后推门,

了十几件豆腐块大小的楼阁。
这些修筑

妙的“小屋室”,竟然每一件都如出一辙,大雪在这里呼啸了不知多少年,这里原先的居住者也不知死去了多少年。
看不见尸骨。
但是屋内的东西,完完整整,没有一丁点

碎。
一张床榻,一座木架,一本填满晦涩梵文的古书。
看起来……这像是一个曾经圣洁而又孤独的传教之地。
只不过坐落在妖族天下,便显得有些格格不

。
“很小的时候,我听说……”红樱显然也现了这一点,怯生生道:“‘我们’是可以得到‘解脱’的。”
宁奕挑了挑眉。
红樱抿起嘴唇,脑海里汹涌的记忆袭来。
母亲带着自己奔跑在大雪之中。
泼洒的鲜血。
断断续续的声音。
“逃……红樱……只管逃。”
“逃到往生之地,我们可以得到解脱的。”
往生之地。
这四个字,从红樱的

中说了出来,她语调缓慢,把自己童年的那场亡命逃窜叙述出来,母亲最后临死的时候,告诉自己,在这片天下,有许许多多的“

”,与自己一样,生下来就注定了命运。
而对抗命运的办法有许多种。
这座天下很大,逃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呢?
“往生之地……”宁奕眯起双眼,他凝视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那本古书,指尖摩挲那些晦涩梵文,若是换了裴丫

,可能看得懂这些佛经到底在说什么。
但宁奕不需要看懂。
他知道这些佛经上说的是什么。
东土,西岭,灵山,道宗,这两座大隋除开皇室以外最大的“势力”,把信仰洒满了

间,但可惜的是,往往

们在身处黑暗的时候,不相信自己可以走出去,反而相信虚无缥缈的“灵”会把“光明”带给他们。
这应该就是流传在妖族天下的

类

中,“往生之地”的由来。
这里是一座传教地,很多年前,佛门的香火在这里蔓延,摆在木架上的佛经,无非就是教导那些有幸逃到这里的

,要学会忍耐,要学会孤独,要相信这世上还有光明,要相信屋子外面的风雪会消失……妖族天下,不知还有多少个像这样的“往生之地”。
但绝不会有一个“往生之

”。
因为光明,从来就不是虚无缥缈的“灵”带来的。
这个道理,宁奕明白的不算晚。
很久以前,他也是在西岭庙里烧香求菩萨磕

的那一个信徒,在追求自由和平等的“往生”上排着队……只可惜有一天他拿起了剑。
他便不再相信命运。
命运从不在的手里。
在剑鞘里,在拳

里,在自己心里。
宁奕合上古书,问道:“你相信么?”
沉默片刻。
红樱摇了摇

。
她笑道:“若是我娘没有死,我应该会信吧?”
宁奕叹了

气。
他已经走了如此多的“豆腐块”,当年修筑这项浩渺工程的,应该是位

通修筑的木工?许多幸运者在这里避难,而且渡过了相当安全的一段时间,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每

的生活都相当艰苦,这里风雪太大,若是修为不够,出行都极其不便。
更不用说要填饱肚子。
至于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他们都死了。
宁奕自嘲笑了笑,或许他们得到了想要的“往生”?
他牵着红樱,走出古屋,看着前方即将到

的雪道,两旁空空


,没有生机,没有骸骨,就像是组织了一场浩

的游行。
宁奕皱起眉

,他脑海里想象出了这么一副画面。
原本空空


的街道,四周的“豆腐块”内,不断有

推门而出,披着

烂麻袍,艰难前行,信仰让他们无所畏惧,最终走向某个不可知的

处。
于是便有了今

。
他长长吐出一

气来,有个问题想不通。
那些

的确死了。
只不过,他们又死到了哪里?
……
……
(看了一下书评区,也看了一下后台,这个月更了1o万字,所以应该差2万字这样。今天开始补更,这章一万字,补了四千字。求一下大家的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