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

    “师弟……”

    火凤看着茧壳碎，从内脱落而出的那个身影，他双手抬起，以臂弯轻轻将姜麟托住，然后将其放在地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古道掠下辇车，来至火凤身旁，他第一时间开，极其关切地压低声音，道：“师兄，姜麟伤势如何？”

    短暂的沉默。

    红袍俊逸男子，两根手指轻轻并拢，以指节反面抵压在姜麟的额。

    涅槃境界的感知力，在师弟的体内兜转一圈。

    火凤略微犹豫，道：“并无大碍……但。”

    古道松了一气，但感应到了火凤的犹豫语气，道：“但？”

    “师弟身上，似乎有着一桩‘了不得’的造化。”火凤皱起眉，轻声道：“他是当今世上唯一的麒麟血裔，那位古皇，似乎留下了一份很强大的传承，只不过姜麟一直拒绝接受。”

    古道愣了愣，轻声喃喃：“拒绝……接受？”

    火凤点了点，眯起眸子，“姜麟身上没什么伤势，已经被‘道种’修补完全，那个叫‘宁奕’的族剑修，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强……灞都城，东妖域，还有妖族其他的势力，都低估了他。”

    “北境沉渊君动战争，剑指妖域，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他。”火凤压低声音，道：“而且……东皇去哪了？”

    东皇去哪了？

    这个问题，让古道陷了短暂的思考，他努力去思索，这个前不久让整座妖族天下都震颤激动的绝世天才，在打赢大隋谪仙之后，就不见踪影……送东皇离开凤鸣山的“白海妖圣”，被沉渊君斩杀。

    东皇又是孤家寡。

    北妖域的龙皇殿，东妖域的大鹏鸟，还有灞都城，都对他抛出过橄榄珠……只是他一直拒绝，在完成灰界对战之后，这个男又去了哪里？

    火凤抬起来，望向远方，寒声道：“你在此地等我。”

    古道点了点。

    红袍瞬间消失。

    在古道点动作完成到一半的时刻，大风刚刚刮起，这道火红身影便重新回归，与之前搂抱姜麟的姿态一样，只不过此刻，瘫在火凤怀中的，是一袭黑袍的黑瑾，这位刚刚拜灞都城的小师妹，此刻身上衣衫不整，大块大块的布衫碎，露出如莲花一样白皙稚的肌肤。

    而比起这一幕，更加令侧目的。

    是她的伤势。

    黑瑾的妖力，不受控制的倾泻流淌，腹部的鲜血潺潺而下，顺延火凤白皙的手指滴落在地。

    “一样的伤。”

    火凤沉。

    他望向远方，缓缓道：“黑瑾也受了剑伤……这个叫‘宁奕’的家伙，明明只是命星，剑气之中，却蕴含着大量的。”

    古道皱起眉，……这是涅槃境界之后，才能够掌控的力量。

    这也是涅槃与星君之间有大鸿沟的原因。

    成就命星，方知此前修行，渺小如蚍蜉，卑微如蝼蚁。

    而成就涅槃，则是与“凡”彻底不同……身躯之间，充盈，举手投足，已不沾染烟火气息，而是如“灵”一般，涅槃境界的大能，往往身负某些“通”。

    譬如东妖域的白长灯，可以缩地成寸。

    火凤就更不用说，之前在赐宝“天凰翼”之前，灞都老便说过……若是火凤彻底炼化了“天凰翼”，再突妖圣的门槛，那么他将直接拥有世间最快的极。

    至少如今看来，这道“极”——

    两座天下，无可以媲美！

    古道已经切身体会过了……从灞都城，到长缺山，即便有阵法，也要好一段时辰，而火凤施展通，数个呼吸，便跨越了一整座南妖域。

    虽然从施展通之后的面色来看，这等消耗，对火凤而言，也是颇不容易。

    但……已经足够古王爷感叹了。

    “师兄的这个度，忒快了。”披着雪白大袄的古道，揉了揉面颊，他是一副童子模样，此刻有些苦恼，想到自己距离“涅槃”境界还差了一大截，不知后还要多久，才能成就与火凤一样的境界。

    而体验了“世间极”之后，他望向自己的辇车，眼中已经有了一些“嫌弃”。

    这“雪龙辇”……不争气啊。

    古道摇了摇，甩开其他的杂念。

    “姜麟和黑瑾……他们都败给了宁奕。”火凤看着地上昏过去的二，“但师尊的用意……根本就无关胜负。”

    古道轻轻哦了一声，小心翼翼望着师兄，问道：“何意？”

    “修行路上，不可留有心魔。”

    开那层境界之后。

    火凤的有了一些恍惚，没有知道，他在闭关的时候，经历了那些事……在成就涅槃之前，他先是炼化“天凰翼”这件先天灵宝，炼化宝器的过程并不复杂，也没有任何的危险，然而体内气机的增长，却让他出现了许多杂念。

    有自己修行路上，曾经上的那个。

    也有死去过的，让他心怀愧疚的“故”。

    火凤曾经是凶名滔天的杀魔，在四大妖域大开杀戒……而之所以令所有都畏惧，是因为他实力够强，手段够。

    而且，孤家寡。

    他没有软肋。

    所以他无所畏惧。

    而他……在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既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

    也不是一个孤独的。

    因为失去，所以愤怒，因为愤怒，所以开始向着那些势力挑战，报复……直到拜灞都城，师尊帮他把一切的恩怨都摆平。

    那道心障，才就此消弭。

    火凤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但直到“涅槃”的时候，他才明白一个道理。

    “消除心魔，不是放下，不是忘记。”

    红袍飘摇的火凤，轻轻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团风，他的五根手指，缭绕着浅淡的火苗，声音也有些缥缈，“而是拿起，是执着，是坚定……”

    “师尊让他们在长缺山，的确是来‘消除’心魔的，但这心魔，却与胜负无关。”火凤轻轻道：“姜麟和黑瑾若是不敢直面‘宁奕’，那才是真正的心魔。”

    古道惘然，似懂非懂。

    “姜麟还有整座麒麟古冢，他只要接受了古皇的传承……那么实力便会猛涨。”火凤轻声道：“黑瑾也一样……她的身上，有一桩不逊色于姜麟的造化，而且从西妖域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启了，她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还有足够多的‘执念’。”

    古王爷抿起嘴唇。

    火凤自嘲笑道：“支撑每个修行下去的动力，各不相同，师尊再是厉害，也不可能参透所有的心，无论是拿起还是放下，只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就好……师尊是把他们二推向了台面，在妖族那些势力出手之前，让姜麟和黑瑾，提前与宁奕裴灵素手。”

    古道喃喃开。

    “做出选择……”

    他虽是四妖域都闻风丧胆的大妖，实力极强的妖君，但始终与涅槃境界，差了一大截，这所差的，不是天赋，也不是机缘，而是“经历”，古道就像是一张白纸，说他格戾也好，说他直率也罢……他从被师尊捡回灞都城，就没有经历过“心”，因为血脉高贵，又是灞都城修行者，所遇之，尽皆是俯客客气气，唯一能够亲近往的，都是同门的师兄，在姜麟来之前，这些师兄们，把古道捧在手掌心，各个对其宠溺，于是古道没有经历过所谓的“痛苦”，更不知道火凤中的“执念”是为何物。

    对于修行……他所做的。

    就只是修行而已。

    而火凤关之后，所说的这些话，都被古道记在了脑海里。

    童子不明白师兄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隐隐约约，他似乎明白了一些。

    “师尊让我去截杀宁奕，裴灵素……”古道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望向火凤，困惑道：“若是姜麟师弟，黑瑾师妹，真的因此开心魔，或是立了执念，这两，该杀吗？”

    长缺山，被天凰翼熄灭的金黑秘纹火焰，还有一些残余，缠绕在树枝之上，碎坍塌的古木，狠狠倒下，撞击在山脉大地之上。

    “咚”的一声。

    古道脚底的6地轻轻震颤。

    火凤的面容，被赤红色的长所遮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该杀。”

    “而且是，必须杀。”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开始解释为什么。

    “族的北境长城，此刻已经凝结了一大批修行者，要不了多久，这些便会涌凤鸣山关峡内。”火凤蹲下身子，以手指轻轻抚摸黑瑾的面颊，指尖温暖的妖力，注其身躯之中，让那张惨白面颊多了三分血色。

    “而妖族……那些涅槃妖圣，强大妖君，届时也会出动。”

    “之所以灞都城，一直独善其身，是因为我们不够强。”火凤抬起来，看着古道，很难想象，“我们不够强”这样的话，会从他的中说出来。

    但这是实话。

    “师尊不出手，我们便只是顶着然大势力的空壳子……在浩大战争之中，勉强说得上一两句话罢了。”

    火凤平静道：“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古道，眼之中的意味再明确不过。

    像是在说——“我出关了。”

    长缺山风声缭绕，缓慢呜咽。

    火凤的声音回，响起。

    “东妖域的白帝，至今没有消息，据说在闭关之中……出现了意外，而龙皇也已经足够老了。”

    他轻声道。

    “妖族需要一位新的皇帝。”

    “灞都城，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