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

    北境大荒之战的第二十三天。

    那一夜参与决战的诸星君，该走的走，散的散，大部分都返回东境三圣山的大本营。只剩下扶摇和姜玉虚还留守在北境长城。

    姜大真谨遵羌山老祖的指点，在长城府邸安静等待自己的机缘降临……许多不相信宁奕会醒来，但这位仙居大客卿却无比笃信。

    羌山老祖与赵蕤先生乃是世好友，要论推理卦算之术，老祖宗亦是当世一流！

    至于扶摇，留在北境长城，显然是“有事”。

    约莫两周，便有一位红衣子，驭剑而来，停在北境长城城。

    不是别。

    正是扶摇的弟子叶红拂。

    师徒二离开珞珈山外出游历，一是为了提升实力，二是为了避免圣山卷角力风波。

    扶摇参与大荒一战，并没有带上叶红拂……原因也很简单，并非是自己的得意弟子没有参战实力，而是叶红拂一直在幽冥天闭关。

    刚刚结束闭关，叶红拂便受到了师尊的传话，来到北境长城。

    她大概也了解到了宁奕的况。

    如今宁奕魂受伤，在将军府静养的消息，只在极小的范围内传播，除了那一夜参战的，以及天都的太子，并没有他知晓了……即便是在将军府内外，也是严禁传递的秘闻。

    所以，另外一对在北境游历的东厢主仆，并不知。

    如果让徐清焰知道了宁奕重伤的消息……虽然先前在天都闹得“不欢而散”，但小姑娘一旦得知讯息，肯定会不顾一切，第一时间赶到北境长城。

    昏迷中的宁奕，此刻若是知晓外界动向，想必会松一气。

    ……

    ……

    大道长河在这虚无的黑暗中推演了足足二十三。

    虽然不曾睁眼。

    但念小的心底似乎有一块晷，始终替宁奕记录时辰。

    二十三，浑然忘我，宛若大梦一场。

    宁奕陡然醒来，轻轻念一转，便知晓自己已度过了近一个月的时光……多亏将军府下照顾，身状态尚可，并不饥饿，也不疲劳。

    “二十三一晃而过，怪不得叶老先生当初警示我，要小心观想，谨慎推演。”

    虽然心中的“晷”始终在计数。

    但真正沉浸在推演中的，并不会知晓自己耗费了多久，这一次推演结束，只花了二十三，是一件庆幸之事，若是花得再久一点，又不是在将军府，而是在某处荒山，说不定身都已经长了……

    宁奕轻轻吐出一气，挤出一抹笑容，“不过，花费了二十三，我总算摸清楚，它大概是个什么东西了……”

    坐在大道长河中心的小，掌心捧着的那团漆黑物质，已经化为了彻底的悬浮状态，既不似水，也不似气，黑色与白色分离，中间游掠着浅淡的金灿之色，化为古怪的离散之态。

    “如果说，万物的基础态是‘一’，那么它的基础态就是‘三’……怎么也无法分离，因为海的异变，三物质真正的完美融合了。”

    “这种不可思议的融合，很有可能与‘山字卷’有关。嗯……没错，十有**就是‘山字卷’的功劳。”

    这段时间，宁奕用大道长河拆解秘物质，大概得到了一个结论。

    自己海里的，纯阳气，都消失了，此后再也不能用“一道”，或者“一缕纯阳气”……因为它们与至暗融合，形成了比寻常规模大三倍的“秘特质”，这种特质的“一”，即是以往或者纯阳气的“三”！

    “这是一件好事，如果我能炼化它，相当于我可纵的‘特质力量’，直接翻了三倍。”

    宁奕想到了自己在北境大荒下，突想，所缔造的杀敌手段。

    纯阳气加，一点就着！

    韩约的稚童身被自己那一击直接重创！

    单单是纯阳气和两极其烈的力量，便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威力……若这三合一的特质，被自己炼化，掷出……

    那威能……宁奕不敢想象。

    “在星君之境，能对抗涅槃？”他生出了这个念，又摇了摇，“不……绝不只是如此，三特质合一的话，威力定会更加恐怖！”

    绝对比守山还要更强！

    至于炼化，则是一个极大的难题，这二十三以来的推演，真正的方向，还是去寻找炼化特质的途径。

    “穷尽大道长河，亦没有如此先例……”

    不过就在刚刚，宁奕有了一丝感应。

    他觉得这秘的特质力量，似乎与自己残缺的“命星”有关。

    念小吸一气，他抬起双手，让那拆解至简的“特质力量”悬浮在面前，同时沉浸心，将自己唯一的那颗命星召唤出来。

    黑暗之中，一颗饱满的星辰，被缓慢凝聚而出。

    宁奕的命星境，只有一颗星辰。

    同龄的修行者，早就修出了第二颗星辰，第三颗星辰……宁奕无论如何进补，都无法凝聚第二颗命星，他的修行之路完全异于常，而且据他所知，前任的黑袍执剑者并非只有一颗星辰。

    他这况跟执剑者传承无关！

    幸好这一颗命星，没有影响到宁奕的战力，他极其勇猛地越境而战，在妖族天下，便以一颗命星击败三颗命星的白如来！

    只不过宁奕隐约担心，自己将来“涅槃”的事。

    只有一颗命星，该如何涅槃？

    这条前无古的修行路，是否彻底断在了命星境？

    命星数量不够，无法点燃涅槃道火，即便宁奕有滔天的，无穷无尽的“不朽特质”，也不可能成为下一境的修行者。

    星君再强，也是有极限的，譬如守山，譬如此刻的韩约……

    在太宗这种级别的通天物面前，只需要两根手指，便可以轻易碾死。

    ……

    ……

    “哗”的一声！

    在命星星辰凝聚的那一刻，整座海世界，都生了异变。

    宁奕面色陡变。

    如大海一般的“不朽特质”，哗啦啦涌向了那颗饱满圆润的星辰，在一瞬之间，宁奕盘坐的虚空掀起万丈波澜，风之大，念小被吹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倒，面容狰狞而扭曲。这些“特质”的力量太凶狠，掠过念肌肤，带起刺骨的酸涩。

    宁奕龇牙咧嘴。

    这痛苦程度，几乎堪比后山猴子为他伐筋洗髓的那一次了。

    而且是直接作用在魂上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念，竟然直接引了海剧变，此刻的宁奕，咬着牙让自己保持清醒，生怕自己没挺过去，意识便直接消散。

    这具念小的肌肤上渗出“殷红”的鲜血，他面目狰狞地睁开双眼，结果满脸震惊，在自己的面前，那颗原本只不过拳大小的命星，与大道长河相互融，开始膨胀！

    那条璀璨星河，围绕着命星而扩张，由拳大小逐渐扩大，一圈一圈，变成一颗颅，再继续扩大，那些不朽特质一条一条如瀑布般撞命星之中，撞击之时，宁奕的心非但没有痛苦，反而一阵舒爽。

    似乎有什么东西“明悟”了。

    世间之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在长陵所观摩的石碑，周游所留给自己的道藏，那些他以为自己明白了，其实只不过是一知半解的……无穷无尽的“知识”，在特质撞击命星的那一刻，开始了自主的演变。

    远方的三叉戟火焰，微弱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变得盛大起来。

    宁奕下意识抬手，三缕青芒跨越天地，轰然而至——

    第一缕青芒，山字卷。

    天地之间的聚合之力，将三特质糅合到了一起，不分彼此，提供了这一切起始的推动力！

    第二缕青芒，命字卷。

    磅礴的推演之力，让这颗命星生蜕变，与大道长河相互融，而且开始推演这世界上的所有道法！

    第三缕青芒，生字卷。

    支撑着身的海，能够承载住这庞大的负荷，让宁奕在这痛苦的剧变之中，即便意识崩塌，也不至于猝死——

    那颗庞大的命星，在三卷天书，三特质的推动之下，缓慢开始了裂变，由一分化，一颗星辰缓慢分裂，化为了一大一小两个缩小了的圆胚，紧接着初始的那颗再度分化……最终形成了三枚拳大小的命星，星辰表面缭绕着一条翻滚道果的长河。

    三颗命星，直接圆满！

    与此同时，执剑者的三卷天书，被宁奕握在手里——

    在这一刻！

    “轰”的一声！

    一道冲天光柱，从将军府的府邸上空开楼阁，直冲九霄，进宁奕府邸准备为其更换药盏的婢，被吓得直接跌倒在地，那极其强悍的冲击力，在这一瞬间扩散开来——

    北境长城，数万剑修，齐齐抬，目光茫然。

    正在品茶的扶摇和姜大真，掌心玉盏在此刻碎，前者错愕，后者面露惊喜，面颊生润。

    这异象之指向太过明确——

    “宁奕？是宁奕？”扶摇盯着那道青冥光柱，色晴不定，“这是什么气息……竟能使我的颤抖？”

    “老夫的机缘……果然在这里。”姜玉虚同样盯着那道光柱，他终于明白老祖所卦算的造化是什么意思了，在那道光柱之中，他感受到了自己境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