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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火药和施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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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烤”和“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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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毛饮血的上古先民掌握的第一种加工食物的方式,毫无疑问便是“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烤和火息息相关,只要有火便能烤。或者说是为了烤,才会取得火。

    对于先民而言,烤不仅是一种加工食材的方式,更拥有祭祀仪式般的意味。

    在温特斯·蒙塔涅的时代,们把烹饪食物视为下等的劳动。有地位的男不会进厨房,能负担起的家庭都会雇一名仆负责烹饪。

    但在那些远古遗风尚存的“野蛮”部族,在赫德、北地的土地上,宰杀动物、烤制类都是男的职责。

    对的分配更是代表一族之长的权力,唯有部落领可以刀。

    这种认知甚至渗透进语言中,从古代一直传承到今天。探究词源,今许多代表权力的字词都和宰杀、分息息相关。

    站在火堆前的强壮男把珍贵的食分给部族中的其他,是一幅象征着权力和荣誉的图景。

    明白这一点,便不会怪为什么吉拉德·米切尔——整座庄园地位最高的男会亲自负责烤猪。

    吉拉德来负责这项工作不是因为烤轻松。而是因为比起收获烟,烤更辛苦。需要付出大量的心力,只有最强悍的男才能胜任。

    主动承担更艰难的工作不是惩罚,而是一种荣誉。

    如果温特斯了解狼镇杜萨的过去,他会惊讶地现此刻同吉拉德一块持烤的老杜萨,全部都曾经是最强悍、最骁勇善战的杜萨克。

    也只有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的杜萨克,此刻才配站到吉拉德身边帮忙烤

    无形中吉拉德、谢尔盖以及杜萨克们也把烤变得圣化。

    因为空气不通畅,所以炭火大部分时间在闷烧。油脂从烤滴到炭火上出吱吱的声响,香气扑鼻的青烟从盖子的缝隙中钻出。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烤制,倒不如说是烟熏。

    这确实是一项令疲倦的工作。不能一气填太多燃料,所以负责烤不能睡觉,必须时刻盯着炉坑,防止熄火。

    这一夜,温特斯和老杜萨克们一起照看着六个烤坑,不时地用铁锹给烤坑底部填木柴和煤炭,掀开盖子查看火候、翻面,在金黄的上撒一些盐和香料。

    当不需要添柴的时候,大家都坐在烤坑旁的小椅上,看着火盆中跃动的火焰喝酒闲聊。

    空气闲适而舒服,有点“男孩帮”的气氛。老杜萨克们开心地说起过去的事,讲笑话、吹牛皮,传递分享一瓶烈酒。

    托钵修士瑞德对杜萨克的历史居然也了如指掌。他无缝融进杜萨的谈话中,时不时吐出几句妙语,引得杜萨克们哈哈大笑。

    坐在火旁等慢慢烤熟是一件惬意而美好的事,甜酒、欢笑、温暖的炉火、淡淡的烟雾、烤的香味、哔剥作响的木……

    温特斯被气氛所感染,酒瓶在众手里转了几圈后,极少饮酒的施法者也有些微醺。

    不知不觉间,年轻的维内塔第一次忘记了他正身处离家千里外的异国他乡,就像普通的狼镇一样享受着一切。

    岁月不饶,老杜萨克们逐渐打起瞌睡,不时有熬不住溜到不远处的地上睡觉,也不时有睡醒又过来。

    其他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一直守在烤坑边上的只有吉拉德、温特斯和瑞德修士三

    吉拉德热心地传授温特斯烤的诀窍,温特斯聆听同时也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不脆用大火呢?会熟得更快吧?”温特斯问。

    吉拉德比划着解释:“烤小块可以用大火。烤整只猪如果用大火,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所以只有最开始用大火烤紧外皮,剩下的时间都用小火。”

    “烤可不是把架上火那么简单,不光是火候,用什么木也有讲究。”老修士丝毫没有困意,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不同木烤出来的味道也不同。”

    “是这样吗?”温特斯看向吉拉德。

    吉拉德捡起一块被劈成两半的树递给温特斯:“瑞德父说的没错。这是胡桃木,你闻闻。”

    温特斯接过木柴放到鼻边,木芯散着一种淡淡的甜味。

    “我闻到有种香气。”温特斯说。

    老修士假装生气:“我还能骗你不成?”

    “小火熏烤的时候木中香味也会进到里。”吉拉德钦佩地对瑞德父说:“没想到您连烤也懂这么多。”

    “我哪懂,我只是吃过不少。”老修士抚掌大笑,他拍了拍温特斯的肩膀:“可不要小瞧烤,米切尔先生的烤放到世上何处都是一绝,哪怕摆上王室餐桌也是压轴大菜。能品尝此等美味可是一种荣幸呀。”

    “不敢当、不敢当,过奖啦。”吉拉德脸上笑得像一朵花。

    睡了一觉的谢尔盖揉着眼睛走了过来,他打了个哈欠,问:“烤好了吗?”

    “哪有,还早着呢。”吉拉德回答。

    老谢尔盖翻找着在袋里摸出一支烟斗,坐在小椅上耐心地给斗钵填碎烟叶。

    填塞、压紧,重复三次后,他从火盆中抽出根带火的木条点燃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今天还没闻够啊?”吉拉德笑着问。

    烤烟房中飘散出浓烈的烟气味,哪怕是离得很远也能闻到。不管是否有吸烟的习惯,米切尔庄园里们今天都过了把烟瘾。

    谢尔盖又打了个哈欠:“不然犯困。”

    温特斯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瓦希卡和皮埃尔从烟田那边走了过来。

    谢尔盖冲着儿子问:“臭小子,在偷懒吗?”

    “没有,就是来看看烤好没有。”瓦希卡笑嘻嘻地说。

    “早着呢。”

    “那我们也来帮忙看烤炉。”

    老谢尔盖嗤笑一声:“想在这帮手,你们两个小子可还了点。赶紧回去活,别老想偷懒。”

    “那给我们吃嘛。”瓦希卡央求道。

    吉拉德站起身,招呼两个小杜萨克把一个烤坑上的盖子抬了起来。他抽出小刀在烤猪肘处旋下来两块带点焦黑的猪皮,蘸了点盐递给两个小杜萨克。

    之后吉拉德又从肋边割下几块,撒上盐递给其他几

    温特斯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烤。包裹在脆骨上的鲜美多汁、即化,虽然有不少肥但是吃起来一点也不油腻。而吉拉德用到的调味品仅仅是一点盐罢了。

    两个小杜萨克舔着手指又要了几块才肯离开,谢尔盖困得眼皮睁不开也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烤坑旁又只剩下吉拉德、温特斯和瑞德修士三

    老修士谈兴正浓:“少尉,你可知道往前两千多年曾有一位盲眼的大诗名为荷马?”

    “虽然我没上过文法学校,但《伊利亚特》和《奥德赛》还是读过的。”温特斯哭笑不得。

    “你知道荷马笔下的英雄和半吃的是什么吗?”托钵修士自问自答:“就是烤。当俄底修斯拜访阿克琉斯时,后者便用猪和羊待客。畜是‘宠的英雄们的餐食’,而凡们以谷物为生。史诗中的英雄品尝的,便是我们尝到的这种滋味。正如我们上这皎月,也是古笔下的月光。”

    老修士在掉书袋,温特斯懒得理睬,倒是吉拉德听得

    看到吉拉德有兴趣,半醉的瑞德抑扬顿挫大段吟唱起史诗原文。少尉也不知道老棍哪来的记忆力,倒是吉拉德越听越钦佩。

    “史诗的半和英雄皆亲自动身炙分食。”老修士大笑着对吉拉德说:“米切尔先生觞吾等以佳肴,也堪称是吾辈之中的英雄楷模……”

    喝上的托钵修士使用了大量古代语法和音,也不管别能不能听懂。温特斯听得云里雾里,吉拉德则一直嘿嘿笑着。

    温特斯突然意识到:“这老……不是在撒酒疯吧?”

    兴高采烈的老修士说着说着突然闭上了嘴,温特斯回一看,又有一个身影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米切尔夫施礼,摇了摇手中的酒瓶:“我来给诸位先生送一点喝的。”

    吉拉德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谢谢,米切尔太太。”

    这对夫妻平仍然十分讲究礼节,只用米切尔先生和米切尔太太相互称呼。

    虽然吉拉德·普莱尼诺维·米切尔有一副杜萨克的大嗓门和急子。

    但温特斯的直觉告诉他:米切尔家真正的主是温婉贤淑的米切尔夫,就像塞尔维亚蒂家的真正主是珂莎那样。

    米切尔夫把酒送到后却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小椅子坐了下来。这下不光是吉拉德和瑞德修士,就连温特斯也不由自主地规矩了三分。

    在温特斯看来:伦·米切尔士在狼镇是一个格格不物。

    这并不是说她不受欢迎,正相反,米切尔夫受欢迎极了。镇上的每一个她,但每一个都多多少少有点怕她。

    这种感就像是面目丑陋的凡面对美丽圣洁的天使而自惭形愧。

    杜萨们都有一种奔放而生机勃勃的,她们会热烈地和小伙子们跳舞,挽起袖子挤,像男一样挥鞭驱赶大牲,用最粗鄙的话回敬调戏。

    但米切尔夫是截然相反的气质——温特斯说不清楚——那是一种高贵、矜持但不傲慢的气质,让望而生畏,不敢轻辱。

    哪怕是最粗野的杜萨克在米切尔夫面前也会主动摘下帽子,最懒惰的长工在米切尔夫面前也会变得规矩。

    米切尔夫的语气总是温柔和熙,色也总是平静沉着。但从她嘴中说出的话语胜过吉拉德的一百句大吼,让所有都心甘愿地听从。

    君和富豪也有类似的本事,但米切尔夫不是靠威和利诱,身边的们为她所折服完全是出于尊敬。

    不仅杜萨克们尊敬她,农夫们也尊敬她,就连新教徒也对她抱着同样的敬意。

    而敬意来自米切尔夫无可指摘的礼节和能力。自住进米切尔庄园以来,温特斯还没见过米切尔夫失礼的模样。

    米切尔夫手边时刻都放着针线活,即便在看账册时也是如此;她脊背永远是挺直的,仿佛生下来从没有弯过;也总是平静淡然,哪怕是听到再大的坏消息时也一如往常。

    温特斯能感觉到:在米切尔夫温婉的外表下,是钢铁般坚韧的品。米切尔夫虽然是一位士,但让不自禁地敬畏。

    以至于温特斯竟不时会生出一个十分冒犯吉拉德想法:一个杜萨克究竟是如何娶到米切尔夫这等高贵子?

    “少尉。”米切尔夫向温特斯颔致意。

    温特斯紧忙回礼:“夫。”

    “恰好瑞德父也在。”米切尔夫温文尔雅地向老修士颔致意:“我们夫有件苦恼事,还希望能得到两位的智慧。”

    瑞德修士一改散漫,正色道:“您请说。”

    米切尔夫看向吉拉德轻轻点了点,随后娓娓道来。

    米切尔夫的心病不是旁的,正是米切尔夫的独子皮埃尔·吉拉德诺维·米切尔。

    在皮埃尔之前,米切尔家夭折过两个男孩和一个孩——在这个时代并不算稀。

    所以当皮埃尔出生后几乎得到了米切尔夫全部的。庄严沉静的米切尔夫对待儿子时满是慈温柔,吉拉德更是对儿子宠溺有加。

    在皮埃尔面前夫都没法拿出严厉的家长态度,这也导致皮埃尔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成长。

    米切尔夫对于儿子的期望当然不只是一名杜萨克,但皮埃尔却更多继承了父亲粗犷、野蛮、躁的杜萨克格。

    这一点从皮埃尔很小时就体现了出来,为此米切尔夫伤透了脑筋。但吉拉德从不以为然,总是大笑着抱起儿子夸他流淌着杜萨克的血

    待到皮埃尔十岁时,米切尔夫想送儿子到位于帕拉图都诸王堡的文法学校读书。

    小杜萨克当然宁死不从,这一次米切尔夫拿出了家长态度,强行把皮埃尔送到了诸王堡。

    可没想到不过两个月,文法学校便把小皮埃尔又送了回来,理由是“我们管不了也教不了这个孩子”。

    因为被骂是“鞑靼”,小皮埃尔打伤了数名同学,打折一条胳膊,最后还烧了一栋畜栏。

    米切尔夫把儿子训斥了一通,可吉拉德却偷偷告诉儿子做的好。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年里,皮埃尔辗转帕拉图境内的每一所文法学校,甚至还去过学院和法律学院。

    但多则三、四个月,少则一、两个月,小杜萨克就会被开除送回家。到最后在帕拉图共和国,皮埃尔竟没有学校可去了。

    对于吉拉德而言,儿子马骑得好、胆子够大、跳舞跳得轻快、喝酒像个男,就是一名顶的小伙子,他对儿子并无过多期望。但米切尔夫并不希望儿子成为一名只懂得挥舞马刀的杜萨克。

    而随着皮埃尔年龄渐长,吉拉德也逐渐理解了妻子的忧虑。

    杜萨男丁生下来就必须要终身服役,吉拉德知行伍生涯的危险,更知道服役的杜萨克有家不能回的痛苦。

    但杜萨克的终身兵役和财产多寡无关,即便家中拥有再多土地、即便不需要授田,男丁到了年龄也一样会被征召伍。

    唯一能避免被征召的办法只有取得公职或职,但皮埃尔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升学了。

    等再过几年皮埃尔到二十岁,他就不得不离开米切尔庄园去服六年的一期兵役。

    说完了事的缘由后,米切尔夫犹豫地问:“蒙塔涅少尉,请恕我冒昧……您觉得皮埃尔可以去6军军官学院上学吗?”

    米切尔夫对于知识和文化的态度证实了温特斯的直觉:伦·米切尔并不是杜萨。皮埃尔不是一个杜萨的名字,伦更不是。

    只不过虽然拥有一个非杜萨的名字,皮埃尔骨子里还是一个杜萨克。

    温特斯叹了气,诚恳地答道:“夫,皮埃尔现在去报考6军军官学院恐怕已经有些晚了。因为绝大部分军官生都是九岁就进6军幼年学校读书。”

    随后温特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详细地说明了6军的办学和升学制度,以及外部学的难度。

    这些东西对于知道的而言不是秘密,但对于不知道的而言就像被锁在铁柜里。

    听着温特斯的解释,米切尔夫的色越来越黯然。

    “[赛利卡语]可怜天下父母心。”老修士也叹了气,对米切尔夫说道:“如果两位想让皮埃尔上学院,我倒是可以推荐。但职员要立“贫穷、纯洁、服从”三项誓言,不可以拥有合法后代……我可以帮忙,但两位也得想清楚,更得小米切尔先生本愿意才行。”

    米切尔夫色黯淡,她不失礼貌地感谢温特斯和瑞德修士,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温特斯还是第一次看到米切尔夫心动摇的模样,他和老修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息。

    吉拉德也变得沉默伤感,勉强打起继续照看烤坑。

    夜,仍在继续。

    直至第二天清晨,熏烤一整夜的整猪才出炉。

    猪皮被烤成了漂亮的橘黄色,带着一点焦黑。肥美多汁的已经和骨分离,肘子轻而易举就能从整猪上取下,肋骨和脊骨自己从猪里滑了出来。

    正如谢尔盖所说,不光是米切尔庄园里活的们,其他庄园的也闻讯赶来享用美食。

    除了烤外,米切尔庄园里腌菜、新鲜果蔬、甜啤酒、面包也无限量供应。

    们或是用面饼包裹切碎的糜和酸黄瓜吃,或是用豆子和蔬菜搭配着大块猪吃,每个都有自己的吃法,每个品尝到烤无不称赞。

    公教徒、新教徒和杜萨克,这些彼此相互仇视的摒弃了身份、宗教差异,坐下来一起享用食物。

    对于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一幕的而言,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场景。

    吉拉德靠在树上啜饮甜啤酒,看着正在享受烤的众,脸上全然是满足的色。

    不光是吉拉德,当温特斯看到们高兴地品尝着他和杜萨克们一整夜的劳动成果时,同样心中也油然而生一满足和自豪感。

    吃饱喝足后,烟收获季继续。

    回到房间的温特斯感觉只睡了很短的时间就又被叫醒。他看向窗外,太阳已经西斜了。

    小米切尔士正在怯生生地敲着房门:“蒙塔涅先生!有要见您!”

    他整理好仪容跟着小米切尔士一路走到庄园正门,有一队骑兵正等在门

    来者穿的不是维内塔军服,温特斯下意识把手伸向腰畔,但那里什么也没有——他的佩剑还在铁匠铺。

    为的身穿校官制服的骑者看到温特斯,拍马迎面而来。

    “你就是狼屯镇的派驻军官?”校官的语气十分不善。

    “没错。”温特斯不卑不亢地回答。

    校官二话不说,正手一鞭狠狠抽在少尉的左肩上。

    “啪”的一声,猝不及防的温特斯被打得一个踉跄,小米切尔士忍不住出尖叫。

    校官又反手一鞭抽向眼前的少尉,但下一秒鞭子却脱了手。

    温特斯死死拽着鞭梢,猛一力把马鞭从校官手里扯了下来。

    “你想嘛?”蒙塔涅少尉的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

    此刻他的脑海中窜出一个疯狂的念:杀光眼前这队骑兵,抢下他们的马逃回维内塔。

    “呵,还有点脾气。”校官甩了甩手腕,冷笑着问:“任凭走私贩子通行防区,你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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