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火药和施法者

    长号吹奏胜利的旋律，欢呼声震耳欲聋，争相一睹英雄的尊容。

    一千五百余年前，一场盛大的[凯旋式]正在柏泰河下游平原上一座恢弘城市内正在举行。

    凯旋式，顾名思义是为庆祝一个的凯旋。而能够赢得一场大凯旋式的，被尊称为凯旋者。

    大凯旋式以游行作为开幕，手脚戴着镣铐、衣衫褴褛的男走在最前方，队列长到望不见尽。

    他们是俘虏、是战败者、是凯旋者的战利品，他们当中一部分将被处决，剩下的将被变卖为隶。

    俘虏仇恨又恐惧地看着道路两旁欢欣鼓舞的们。

    马车满载着缴获的武器、盔甲、异教偶像和金银珍宝走在俘虏身后。

    这些战利品同样是凯旋者丰功伟业的明证。

    高举画板、雕塑和告示牌的旗手走在第三位，骄傲地向所有讲述那些伟大的战役和凯旋者的辉煌胜利。

    身着红边白袍、佩戴金铁指环、斜披紫色绶带的元老院成员是盛大的游行队列的第四序列。

    即便最有权力的元老，此刻也须徒步行走，向凯旋者致以最高的敬意。

    因为在凯旋仪式上，凯旋者仅在众之下，高居万之上。

    大凯旋式即将迎来高氵朝，凯旋者将要出场。

    们激动到战栗，所有都沉醉于近乎癫狂而迷幻的庆典气氛之中

    终于，骑着高骏马、身披赤红色战袍的军事保民官们昂踏永恒之城。

    他们戴着月桂编成的花冠，这是胜利之的殊荣。

    他们是凯旋者的忠诚部下，为凯旋者前驱开路。

    在场之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喧嚣广场竟安静到可怕，们在等待着凯旋者的身影。

    安静只是刹那，沉默立刻被隆隆的声碾碎。

    四匹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战马牵引着一辆灿烂辉煌的战车驶广场。

    一个男立于战车之上，象征胜利的桂枝在他的左手，象征权柄的鹰杖在他右手。

    欢呼声如海啸般响起，狂热的呐喊从每个的胸膛里传出。

    这欢呼声响遏行云、直达九霄，高居圣山的明也会被惊醒。

    但是凯旋者没有任何表。

    他穿着纯紫色的刺绣华袍，其上每一道花纹都由金线缝制，夺目耀眼。

    那是王的装束，此生唯有今，他可以穿上。

    他的脸庞被涂成红色，主朱庇特的冠冕戴在他的顶。

    那是的桂冠，此生唯有今，他可以佩戴。

    在这为他一举办的圣庆典上，他同时被授予和王权。

    此时此刻，凯旋者成为共和国的国王，与万并肩。

    他盛大辉煌的凯旋式将记录在《胜利之书》中，只要永恒之城存在一，就将永远流传下去。

    而[凯旋者]这一衔终将成为比国王更加尊崇的称号——皇帝。

    一名隶则在凯旋者的时刻告诫：“记住！记住！你只是一个凡，而凡——终有一死。”

    这次辉煌的凯旋式过去一千五百多年以后，在永恒之城以南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座名为热沃丹的城市也在准备凯旋式。

    仪式的主角自然是得胜归来的温特斯.蒙塔涅。

    按规矩，凯旋式应该请全城市民欢宴。不过温特斯一贯勤俭节约，所以省了。

    按照另一条规矩，凯旋式还应该向全城赠送礼物。可是温特斯没钱，所以也省了。

    反正一切铺张费的布置被温特斯统统裁撤。

    但当温特斯骑着骏马，昂迈热沃丹时，他的感与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凯旋者是一致的。

    上一次他进热沃丹，市民明面逢迎，实则无认为他能长久在这座城市存在。

    而这一次，他堂堂正正击败了新垦地军团的讨伐部队，以征服者的身份走这座城市，没能再质疑他。

    温特斯的要得便是如此。

    他要宣示他的胜利，他要告诉所有：风没能摧垮他，反而令他的根须扎得更。

    如果说在此之前，温特斯分配新垦地军团的土地尚有偷窃嫌疑。

    那经此一役，铁峰郡的所有权便通过“征服”的方式转移到他名下，任由他处置和分配。

    温特斯、安德烈、堂·胡安、梅森以及全体军官士兵都在享受这一刻。

    他们是胜利者，他们有权得到喝彩。

    士兵们不仅在享受胜利，也被“胜利”所震撼。

    热沃丹受到的震撼比士兵更加强烈。

    即便在热衷于征服和庆典的上古帝国，公民一辈子可能也见不到一次凯旋式，更别说是今生活在新垦地边陲的热沃丹。

    看不到尽的俘虏队列、装满一辆辆马车的缴获军械、被夺取的美军旗、威风凛凛的骑兵……这些东西紧紧抓住热沃丹的双眼。

    游行长队里的每一样事物都在告诉他们——“胜利！毋庸置疑”。

    兴奋的绪会相互传染。当身处狂热的漩涡中，一个将很难再保持理。

    有热沃丹忍不住欢呼，欢呼者都是最贫困的市民。

    哪怕仅仅是为磨盘税，他们也盼望血狼取胜。

    渐渐的，所有都开始欢呼喝彩，热沃丹顿时变成沸腾的海洋。

    安娜、凯瑟琳和斯佳丽也在群之中。

    热沃丹民风保守，因此三位士都戴着很大的礼帽，用薄薄的面纱遮住五官。

    尽管如此，温特斯还是一眼就在茫茫海里找到安娜。

    二四目相接，安娜克制地微笑着，轻轻向温特斯施礼。

    温特斯渴望走进群，用力拥吻安娜，再在安娜的尖叫声中把她抱起来，放在马上带走。

    他也克制地朝着安娜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景恐怕不会很好看，他其实不希望安娜在场。

    “但是你早晚都要见到我的真正面目。”温特斯悲伤地想，他害怕让安娜生出失望、畏惧乃至厌恶，他低看着自己净净的双手：“早晚都要见到的。”

    就这样，温特斯骑马走得远了。

    安娜眉心轻蹙，她察觉到微妙的绪变化，却不知为什么。

    凯瑟琳则完全是来疯，大街上的气氛令她也兴高采烈。

    兴奋至极的凯瑟琳竟一把抱住宿敌斯佳丽，像是要和后者跳舞。

    这可把斯佳丽吓得手足无措，她气恼又惊恐，再也不顾上礼貌。

    “狐狸眼！”斯佳丽拼命推开凯瑟琳：“你要什么？！”

    “游行！凯旋！庆典！”凯瑟琳开心地笑着：“当然是庆祝啊！野丫！”

    游行队列一直走到市广场，热沃丹也跟着往广场聚集。

    士兵站着整齐的队列、俘虏们被圈在一小块区域，市民有些三三两两站在后排，有些拼命往前挤，市广场转眼间变得满满当当。

    直到此时，不少热沃丹才猛然想起：除了凯旋式，新驻屯所还准备了行刑台。

    没有大宴全城的环节，因此凯旋式以献俘、献旗作为结束。

    温特斯、安德烈和梅森走上高台，战士将缴获的军旗一面接一面扔在高台前。

    被敌视若圣物的军旗就这样落进尘土里，每面军旗至少代表一支百队被成建制地消灭。

    台下每丢一面军旗，战士们便齐齐大吼一声，一声比一声嘹亮，穿云裂石、直达天穹。

    紧接着，俘虏被带上来。

    按传统，被献上的俘虏地位越高越好。至少要处决一个，才可以饶恕其他。

    温特斯没将沃涅郡仅剩的四名军官带过来公开羞辱，所以献俘礼从简，俘虏被饶恕命，然后押走。

    献俘礼和献旗礼毕，广场上们的绪仍旧高涨。

    温特斯示意夏尔可以进下一阶段。

    夏尔点，快步离开。

    没过一会，夏尔和海因里希带押着一队囚犯走过来——竟是要马不停蹄地开公审大会。

    不过大多数并不害怕，反倒更加兴奋。

    很多热沃丹虽然住在城市，实际上子过得比农夫还辛苦。

    他们没有热沃丹市民权，只是因为没有土地，不得不来到城市谋生。

    生活疲倦而乏味，围观行刑是难得的消遣。

    每逢处决犯，就算没有德高望重的士绅带，广场也会热闹得像集市一样。

    男老少都会穿着最好的衣服来观刑。

    士按习俗必须要表现出怜悯慈悲，所以她们都是捂着眼睛从指缝看。

    更别说这次市政委员使出十二分力气配合温特斯。

    眼看更加刺激的部分要来了，热沃丹正高兴着，突然现有些异样。

    “唉？那不是我家邻居吗？”有一个大喊：“泡泡眼？”

    “那个……最左边那个！好像也是我邻居！”另一个大喊。

    二十个囚犯被押上行刑台，台下至少还有近百囚犯。

    广场上的热沃丹竭力辨认着，现这上百囚犯居然也全是热沃丹。

    里面既有那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也有没有正经营生、住在贫民窟、靠偷摸狗和打零工为生的。

    们吵吵嚷嚷地议论，有疑惑，有说“活该”，还有大声抱怨。

    “轰！”

    “轰！”

    “轰！”

    接连三声炮响，广场的群顿时安静。

    行刑台边上，一个脸上有红色胎记的男踢开还在冒烟的二代木炮，示意手下搬走。

    “半个月前，热沃丹曾生过一场骚。”温特斯走到台上，直视黑压压的群。

    以一对数千的讲演，只有温特斯能办到，也只有他不怯场。

    广场很大，回声扰严重。

    为确保每个都能听清，温特斯词句间隔拉得很长：“这些都曾在那场骚中抢劫、纵火，乃至行凶杀，并且赃俱获。

    他们都在肩上系着红绳，所以很多认为是我的战士抢劫杀。所以今天，就按军法审理他们。”

    温特斯的声音洪亮沉稳，平静中蕴含着威严和力量，每个都能听得清楚。

    广场上鸦雀无声，他们当中许多是那场骚的受害者。

    堂·胡安带兵攻城那，城外流民加上城内流氓作，许多店铺被砸抢、房屋被付之一炬，就连热沃丹大教堂也先被劫掠、后被纵火。

    这也是为什么莫里茨中校坚决要求留在热沃丹止平。

    温特斯继续向着广场上的众宣布：“按照帕拉图军法，军事主官拥有全部审理权和裁定权。

    作为本郡最高军事主官，我——温特斯·蒙塔涅、帕拉图共和国6军上尉、军事决议会委员，做出如下判决。”

    “伤及盗窃者，鞭刑、劳役抵罪！杀者，绞！”温特斯扫视广场：“即刻执刑！宪兵！送他们上绞架！”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热沃丹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手段会是这般烈。

    市政厅挨着广场，在市政厅二楼的窗边，凯瑟琳也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望向姐姐。

    安娜轻咬朱唇，眼凝重。

    “正义和审判。”凯瑟琳握住姐姐的手，小声说：“不算杀。”

    一旁的斯佳丽连连点。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安娜也紧握着妹妹的手，难过地说：“我只是心疼他……他的天并非如此。”

    被一句话判处死刑，有的犯吓得当场昏厥，还有犯大小便失禁、跪地求饶。

    更有犯大声叫屈：“大！我不是兵啊！真不是！”

    “我们不是兵！不该受军法！”立刻就有脑子活泛的犯跟着哀求：“大！让热沃丹法庭审判我们吧！求求您了！”

    温特斯大步走到犯身旁，他使用扩音术增幅附近空气的震动，以此放大犯的声音。

    “你不是兵？”温特斯问。

    “不是，大，真的不是。”犯声泪俱下求饶。

    “那你为何在肩上绑红绳？”

    这个犯下纵火、抢劫和强罪行并被当场抓获的犯喉翻动，不敢回答。

    不用温特斯示意，海因里希对着犯下颌狠狠一肘。

    犯的臼齿都被打得松动，鲜血和水从他中出来，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供述：“那天……见大的军队都绑着红绳……所以我也绑上了……”

    犯的话，都清晰地传到广场上众的耳中。

    犯身上挂着木牌，写着他犯了什么罪，所以温特斯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渣。

    “你不是兵？”温特斯问。

    “不是！求您慈悲！”

    “可以把你给热沃丹法庭，但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犯拼命点。

    “抢劫。”温特斯沉着脸问：“你是否服罪？”

    犯不说话。

    海因里希立刻拖着犯走向绞绳。

    “认！”犯大喊：“我认！”

    “纵火，是否服罪？”

    犯的心防已经彻底崩溃：“认罪！”

    “强。”

    “服罪！都是我的！”犯哭喊着。

    广场的们愤怒至极，纵火和强都是一等一的重罪，死法不比绞死痛快。

    但是眼见恶重犯暂时苟且命，市民们心里都有些犯堵。

    温特斯也不废话，他直接喝令所有犯：“你们当中，不是兵，而且认罪的。向前一步走！不是兵，就给热沃丹法庭审理。”

    犯们齐齐向前，还有走了两三步。

    “可以！把你们由热沃丹法庭审判！”

    犯们猛地松一气，有几个犯大悲大喜，身体瘫软地倒在地上。

    “宪兵！”温特斯下令：“请热沃丹的法官上来。”

    铁峰郡位于帕拉图边疆，常年使用习惯法。成文法很少，且大多与税收相关。

    所以热沃丹的法官是由有市民权的市民选举而来，每四年选举一次，一次选举三。

    热沃丹之外的轻罪和民事案件则是由各镇镇长和驻镇官审理。

    一位六十多岁的清癯老颤颤巍巍走上行刑台。

    老的衣着考究，看得出来家境殷实——否则也不会被选举为法官。

    “海菲茨先生。”温特斯径直质问：“你是热沃丹的三位现任法官之一？”

    “是。”老硬着皮回答。

    “他们的案件归你审理。”

    “是。”海菲茨法官也有些为难：“热沃丹法庭很小，恐怕要……要审很久。”

    “不必麻烦。”温特斯眯起眼睛：“冒充军行凶犯罪，按习惯法该如何判？”

    海菲茨法官一愣，他犹豫地回答：“应该由本郡驻屯所审判。”

    “请大点声。”

    老法官清了清嗓子：“冒充军犯罪！由本郡驻屯所审判！”

    老法官的声音传遍广场每一处角落。

    处刑台上下的犯自以为得救，眨眼间又跌回万丈渊。

    “按军法。”温特斯冷冷扫过一众犯：“伤犯罪者鞭刑、劳役！杀纵火者，斩！即可行刑！”

    广场先是安静，突然出一阵欢呼声。

    绞刑台上搬来几块树墩，立刻变成为斩台。

    死刑犯此刻再想要绞刑留下全尸也已经来不及，而那些被判鞭刑和劳役的犯心中满是庆幸，庆幸犯下的不是重罪。

    哭喊着的死刑犯被硬生生拖到树墩旁。

    红胎记男得令，点燃木炮。

    炮声一响，台上的犯便身异处，然后下一批被拖上去。

    “我要做临终忏悔！大！慈悲！”有死刑犯死命挣扎惨嚎：“我要见父！给我找个父来啊！”

    “晚了。”温特斯冷漠下令炮：“下地狱忏悔去罢！”

    又是一声炮响，又是四名罪犯身异处。尸体被拖走，下一批罪犯被拖上来。

    处刑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浓稠的鲜血透过木板缝隙，连成线地滴落到地上。

    广场上的热沃丹只感觉舌燥、手脚冰凉，他们既觉得痛快，又觉得害怕。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滚滚的杀法？

    平里一次绞刑都够念叨半年，而如今处刑台上已经砍下十二颗颅，还在继续拖犯上去。

    军队的方阵里，士兵们也在沉默地看着——温特斯不光是杀给市民看，更是杀给他的战士看。

    市政厅二楼，刚刚还在安慰安娜的凯瑟琳已经晕了过去。

    安娜和斯佳丽抱着凯瑟琳，苦笑对视，她们两的脸色也同样惨白。

    广场之上，老普里斯金更是绝望至极——他还是低估了血狼的烈。

    老普里斯金的长子英年早逝，身后仅留有一子，而他的小儿子又不堪大任。

    于是老普里斯金便把希望都寄托在长孙身上，没想到长孙却比小儿子更能招祸。

    铁匠绍沙搀扶着老普里斯金，绍沙意外现老身体竟是这样的轻，而且还在不住地颤抖。

    第一批犯斩的斩，鞭刑的鞭刑。

    温特斯点，第二批犯被拉了上来。

    热沃丹市民不认识第二批犯，但是广场上的士兵们却是心里一惊，因为他们认识这些。

    第二批犯是逃兵、怯战士兵和战役期间抢劫、的士兵。

    如果第一批犯是按照温特斯的意愿随意处置。

    那第二批犯的处理方式是真正的“公审”。

    温特斯、梅森、海菲茨法官以及一名士兵代表组成临时法庭。

    允许受审士兵自行辩护，允许呈上证据，就像是一次普通的审判。

    杀几个重罪犯只是前菜。

    把军事法庭覆盖到士兵阶层，才是温特斯在众目睽睽面前“公审”的真正原因。

    军事法庭不是新鲜玩意，但是只有军官才有资格被军事法庭审判。

    士兵没有资格上军事法庭，士兵违令犯罪的处置完全由军事主官决定。

    战时，百夫长就可以直接处决士兵；非战时，大队长可以直接处决士兵。

    没有审判，没有成文法可依，轻判、重判全凭军事主官决定。

    温特斯要整肃军纪，就得先有军法。

    没有真正的军法，就没有真正的军纪。

    还是像旧帕拉图6军那样使用约定俗成的习惯军法——其中许多军法甚至是从游牧时代传下来——那就永远不会有一支新军队。

    没有真正的军法，任凭温特斯再努力，能得到也不过是一支旧军队比较好的形态。

    于是乎，这片大6历史上第一部成文的军法在温特斯·蒙塔涅手上诞生了。

    文采最好的德不在场，在场的几名军官又没有文采好。

    所以这部军法被温特斯简单直白地命名为《军法典》，堂·胡安则偷偷叫它《蒙塔涅军法》。

    这部初创军法严格划分执法权和司法权的界限：

    宪兵可以执法，他们可以逮捕士兵、军官；

    但是审判和起诉必须由军事法庭；

    每个团的军事主官都同时兼任军事法庭庭长，法庭的其他成员从军队各阶层抽调，至少要包括一名士兵；

    团级军事法庭负责审判轻罪，重罪则由军团一级的高级军事法庭审理；

    只有极少数况下，允许军事主官不经审判直接处决士兵——例如临阵畏战、叛变。

    连一级的军事主官必须每月至少向士兵宣读一次《军纪》，而《军纪》卷才是离士兵比较近的军事纪律，也是温特斯最初目的。

    可以概括为：一切缴获归公；轻罪轻刑；偷窃、怯战、抢劫、强等重罪重刑；其他。

    关于战后掳掠的问题，温特斯考虑过很久。

    大部分时候，士兵抢劫是因为他们不抢劫就活不下去——得粮食不够、军饷又长年拖欠。

    不抢劫，士兵就要饿死。抢着抢着，就变成了习惯。

    而很多将军乐意见到这类事生，因为士兵去抢劫，无形中就减小了补给压力。

    但温特斯和堂·胡安、梅森讨论后一致认为，这项“传统“还是尽早丢掉的好。

    《刑罚》卷则严格规定轻刑和重刑的范围，简单来说：鞭刑以下都是轻刑，包括最普通的额外体力劳动；重刑只有一样——绞死。

    温特斯取缔了刑，因为他认为与其使罪犯变成残废，不如保留罪犯的劳动能力。

    而此刻在热沃丹广场上的公审，就是《军法典》的第一次实践。

    趁抢劫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认罪伏法，他们的授田被剥夺，并被判处死刑。

    但是鉴于锤堡之战这些士兵趁抢劫时，并没有成文军法明确规定“抢劫死刑”。

    所以他们罪减一等，降为剥夺授田、五年苦役。

    大部分逃兵并不认罪，坚称他们不是士兵；但是当与他们同一支箭的士兵出庭作证时，狡辩也就没有意义。

    逃兵没有减罪的余地，绞刑。

    这是《军法典》第一次挥效力，温特斯心中不忍，但他仍旧面无表下达了绞刑命令。

    逃兵被一个接一个推下行刑台边缘。

    温特斯看着他们的身体自然下落，又猛地被绞索拉住。

    他们的颈骨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冲力，被瞬间扯断。意识湮灭，只留下一具具尸体随着绞索轻轻摆。

    在温特斯所知的范围内，这些尸体属于有史以来第一次经由审判后处决的逃兵。

    从结果来看，无非是个死。但从过程上来看，这些死亡也许意义非凡。

    温特斯在心底叹息，他面向战士们，向他们第一次宣读《军法典》。

    士兵们认真地听着，他们不需要完全听懂，因为以后还会一次次念给他们听。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部严厉但公正的法典拥有不可侵犯的效力——只要看看那些随风摆的尸体便好。

    热沃丹市民们也在沉默地听着。

    他们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成文的军事法，大概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会把军纪规定得如此之“好”。

    军队不掳掠、不惊扰平民，他们最是乐见其成。但他们不禁怀疑：真得有军队能做到法典所说得那样好吗？

    看到随风摆的尸体和台上正在宣读法典的年轻男，热沃丹心中涌出一丝希望——或许能吧。

    初版的《军法典》第一次完整被公开宣读，它还不完善、它还有漏，但它已经迈出了一小步同时也是一大步。

    热沃丹广场上安静极了，一根针落到地上也能听见声音。

    “为血狼！”前代理百夫长，现铁峰郡步兵团第一连连长塔马斯突然涨红了脸：“山呼三次！”

    “wooh！wooh！”塔马斯大吼着引导。

    “uukh！”士兵们跟着呐喊。

    “wooh！wooh！”其他连长、军士也随着塔马斯拍打胸膛引导众。

    “uukh！！”呐喊声更加整齐，更加响亮。

    “wooh！wooh！”

    “uukh！！！”十二个连队的士兵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uukh！！！”

    这是一千五百多年前那位凯旋者也不曾得到过的震天欢呼。

    而温特斯一如千五百年前那位凯旋者，平静地接受。

    “把第三批犯带上来。”温特斯对海因里希说。

    事还没完，还剩一批需要收拾。

    海因里希得令，押着第三批犯走出马车。

    搀扶着老普里斯金的绍沙感觉到老的身体瞬间绷紧。

    从马车里走出来的，都是在热沃丹有有脸的市民，六位市政委员和老普里斯金的孙子赫然在列。

    海因里希押着第三批犯走向刑场。

    老普里斯金突然箭步冲向处刑台，铁匠绍沙万万没想到老家一把年纪还能这般矫健，连忙跟上去。

    温特斯也注意到前方的小小骚，看到老跑过来，他以为是要请愿。

    只见老普里斯金从怀里取出一条紫色绶带，老泪纵横地大喊：“本约翰·普里斯金，代表热沃丹全体市民，愿推举温特斯·蒙塔涅上尉为铁峰郡军事保民官！”

    温特斯哑然失笑。

    然而广场上绪正热烈，老普里斯金提前安排好的手开始配合着欢呼：“保民官！保民官！”

    “保民官！”士兵们也在无意间被引导，开始跟着一声声齐呼：“保民官！”

    他们其实不知道[保民官]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大家都在热烈地呐喊，应该是好事吧？

    温特斯听得清楚，老普里斯金说得明明是“军事保民官”，接过到最后广场上所有都在一声声呐喊“保民官”。

    军事保民官和保民官完全是两样东西，温特斯都不知道从何向广场上数以千计正在欢呼的解释。

    连安德烈和梅森学长都在起哄跟着喊。

    温特斯举手示意安静，欢呼声渐渐消失了。

    军事保民官这个称呼被老普里斯金从故纸堆里翻出来，显然是有所考虑。

    军事保民官介于军团长和百夫长之间，既不大也不小，正适合铁峰郡的部队规模。

    老普里斯金的心思他怎可能不知道？以他的名义推举温特斯为军事保民官，就是要彻底摘掉驻屯所、驻屯官这层外皮，直接向温特斯效忠。

    所图？无非要换他孙子一条命罢了——可温特斯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宰了老普里斯金的孙子。

    “我……”温特斯缓缓开：“我愿同时推举安德烈亚·切利尼为军事保民官！”

    “保民官！”广场上的们欢呼。

    “我愿同时推举理查德·梅森为军事保民官！”

    “保民官！！”

    “我愿同时推举杰拉德的德为军事保民官！”

    “保民官！！！”气氛达到顶点。

    “把第三批犯给我带上来！”温特斯一挥手。

    老普里斯金的笑容僵在脸上。

    十七个热沃丹士绅战战兢兢被带上处刑台，台上的血还没涸，踩上去就是一串血脚印。

    短短几步路，他们走得如临渊。

    “跪下。”温特斯冷冷开。

    十七眨眼间统统跪倒，站在血里的就直接跪在血里。

    温特斯抽出佩剑，放在小小普里斯金先生的肩膀上。

    老普里斯金眼前黑，几近昏厥。

    温特斯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与新垦地军团暗通款曲、传递消息，还谋划攻击城门，帮我的敌夺取热沃丹。”

    小普利斯金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体似筛糠、痛哭流涕。

    “我尊重忠诚，所以我不责备你们。”温特斯没有使用扩音术：“毕竟你们那时候效忠的还是新垦地军团，而我自领驻屯官，从未要求你们宣誓效忠过。但是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们至今仍是我的敌，我还是要杀你们。”

    十七里有哭出声。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温特斯面带微笑：“向我宣誓效忠。”

    他从未打算在热沃丹大开杀戒。杀掉十七个容易，再想统治热沃丹可就难了。

    小小普利斯金一把抓住温特斯的佩剑，使劲亲吻着誓，丝毫不在意手掌被利刃割。

    其他也连滚带爬过来，纷纷照做。

    温特斯收剑鞘，从地上拉起小小普里斯金，随说道：“机会只有一次。”

    小小普利斯金浑身一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命点。

    “不许哭。”温特斯拍了拍老普利斯金孙儿的肩膀，举起后者的手，面带笑容向着广场上的群挥舞：“要笑！”

    小小普里斯金硬生生把泪水从眼眶里憋了回去。

    广场上的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新任保民官用剑搭在老普里斯金先生的孙子的肩上，又把后者拉起来，朝着广场挥手。

    他们看到小普利斯金先生在笑，笑得开心极了。

    “百夫长，啥呢这是？”处刑台前方，彼得[矮子]布尼尔悄悄问塔马斯。

    “什么百夫长？叫连长！”塔马斯其实也不知道在啥，他硬撑着回答：“这都看不懂？册封骑士嘛！”

    “保民官！”塔马斯又猛地吼了一嗓子助兴。

    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还以为是新的战吼或是欢呼号。

    他这一嗓子下去，他连队的士兵也跟着喊起来，最后广场上所有都跟着喊起来。

    一声接一声的“保民官”再次响彻云霄。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夏尔跑过来，心疼地说：“哥，看来今天不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