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剑

    高文怎么也没有想到，战信仰体系率先出问题的原因竟然最终会指向塞西尔和提丰之间的“经济战争”，而在此基础上，许多事都出了他的预料——

    他没有想到不同的明会具备不同的“倾向”，更没有想到该如何从“思”方向来预测明的倾向；他没有想到类社会的某些变化对对应明的影响力会那么直接，更没有想到某些“承受能力弱”的明会有那么大反应……

    在这瞬间，他竟有些怀疑他的那些展计划是否太过前，或者涉足了不该涉足的领域。

    但他心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做着清醒的判断：凡想要追寻更好生活的愿望本身绝对不是什么原罪，明会因凡文明的展而逐步陷疯狂这件事从很早以前他便知道了，如今只是这份影响终于开始显现在他眼前而已。

    回仔细梳理塞西尔一路崛起所经历的一切，他便意识到那些展计划其实根本别无选择——如果没有这一切，那么塞西尔在崛起之前便已经全灭了，南境将在宏伟之墙出现第一次泄露的时候死伤惨重，羸弱的安苏王国也无力修好刚铎废土边缘的漏，内战和之后的灾将彻底摧毁安苏，紧随而来的便是提丰的吞并战争……

    到那时候，的杀戮效率甚至可能远胜于一场灾。

    但他还是摇了摇，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我们无意识的行为竟导致了战走向疯狂……”

    下一秒，他便听到阿莫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声温和的轻笑：“啊……尽管这一切确实与你们有关，但你或许也高估了你们在这短短几年内所做的事对一个明的影响。

    “战况迅恶化应该确实是近期的事，但祂可不仅仅是被你刚才提到的那种‘战争’疯的——充其量，你们只是在悬崖边上稍稍地推了一下，进行了总体上看来微不足道的加而已。据我了解……或者说猜测，战的疯狂压过理智应该是从很早以前便开始了。”

    高文表瞬间有所变化，他听出了眼前这昔之好像掌握着什么内幕，立刻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过，战的倾向决定了祂是最容易步疯狂的明之一，而你们凡……你们凡实在是太擅长变化，尤其是太擅长在战争面前改变自己的底线了。从你们开始互相扔石开始，你们请战见证的‘约定’就比任何明所见证的事都要多，然而你们通过各种借和权谋，甚至连借都不找的况下撕毁的协议数不胜数……”

    阿莫恩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在评判世舞台上的剧本，语气中没有厌恶，却也没有丝毫袒护开解——

    “商在利益面前尚需表面诚信，国王和领主们却可以想尽办法毁约——是的，他们请战见证过那些契约，但他们早在祈祷之前便想好了适合的毁约方式，让一切看上去都公平合理，甚至可以骗过并感动自己……

    “所以，凡在战争这件事上几乎是‘分裂’的——那么，战也是分裂的，哪怕一开始不是，祂也会迅地滑向这个渊。”

    高文忍不住与维罗妮卡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中，他们都看到了复杂的色。

    “作为凡的一员，我好像没什么可辩解的，”维罗妮卡轻声说道，“凡种族……的确大都是充满矛盾和缺陷的。”

    “是的，所以凡的文明也充满矛盾和缺陷，凡信仰的明也充满矛盾和缺陷，这是一个封闭的环，我们所有和，都在这个环里面，”阿莫恩平静地说道，“但我仍然可以从中看到闪光的地方——至少在任何时代，在任何况下，都有‘’在尝试打这个环，有时候是凡，有时候是，这说明我们至少没有甘心接受这一切。”

    高文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注视着阿莫恩，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自然之”比上一次见到时……更加接近了，这让他莫名地冒出一个念：的滋长。

    或许，经历了漫长的三千年假死以及近期的“变化”之后，这位昔之的等待终于快到了结出果实的时候，他正在褪去最后的束缚，正在滋长起来，而且这不再是无数凡思汇聚给他的、被赋予的，而是真正属于阿莫恩自己的“”……

    这份变化，阿莫恩自己注意到了么？

    高文脑海中泛起一些猜测，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让我们回到魔法身上吧……阿莫恩，你知道祂……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么？”

    “很遗憾，这方面我帮不上忙，”阿莫恩说道，“幽影界是一个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复杂的地方，它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连续空间，在比这里更一点的地方它便会显得无序而混，每一个向最处前行的心智都会走上不同的路，因此除了魔法自己之外，任何都不会知道她到了什么地方，也不可能追踪她。”

    “幽影界原来还有这样的质？”高文有些惊讶地说道，随后他皱起眉，“这么说，我们可以放弃找到魔法的想法了……”

    “你又为何执着于要找到她呢？”阿莫恩反问道，“她的逃亡行动对你或你的国度造成了很大的坏？还是你想从一个离开位的明身上得到什么？”

    说着，这位昔之顿了顿，突然轻笑起来：“啊，你似乎一直在接触与有关的事，也持有很多与有关的遗产甚至遗骸……难道说，你在这方面有什么收集的好？”

    “不……当然不是，”高文顿时有些尴尬，他上次已经见识过阿莫恩偶尔便会冒出来的“幽默感”，但直到这时候他还不是很适应这一点，“只不过是一个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大的事，我难免会有些在意。”

    “那就控制住自己的好心吧——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再关注这件事了，”阿莫恩收敛起了语气中的笑意，颇为认真地劝诫着，“你们找不到她的，她短期内也不会再和凡产生任何联系。我知道你们的忤逆计划，从结果而言，让一个明‘无害化’应该也符合你们的预期，那么你们就应该让弥尔米娜妥善完成她的隔离和自我净化……这是最稳妥的。”

    “事实上我也这么想过……我接受你的建议，”高文想了想，点点，“不过她这样要隔离净化多久？难不成跟你一样也要起码三千年么？”

    他可是知道这帮明的时间观念——基本上跟自己当卫星的时候时间观念差不多，所以这时候就要提前打听一下，看这件事是否需要跟踪关注，如果魔法真的打算跟阿莫恩一样找个地方先睡三千年再说……那他回去之后差不多就可以把这件事扔到脑后了，顶多找个结实点的石或者秘银板之类的东西在上面写点留言然后供在山上，指望着几千年后的某个勇者或者考古学家能看见，然后去找找魔法的棺材板看她活了没……

    当然还有第二个方案，那就是他自己使劲活，争取三千年后仍然在位，然后就等着魔法从某个幽影界缝隙里钻出来，过去跟她说一句：士，你猜时代变没变……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凡文明扛过了魔，又扛过了黑阱，否则一切都是幻想。

    “我给不了你答案，但我猜这一切不会很久，甚至可能在你们凡看来都用不了多长时间，”阿莫恩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高文的思索，“她……虽然看起来和我走了类似的路，但她的挣脱行动显然比我成功和彻底的多。我在她身上感知到的气息几乎已完全洗去，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显然付出了很大代价……”

    听着阿莫恩透露的报，高文心里却突然想到了魔法这次的“逃跑路线”——

    她进了魔网，然后冒着被娜瑞提尔捕获的风险潜了更层的经网络，根据杜瓦尔特后来的报告，她还专门在经网络边界的混沌区域徘徊了好一阵子，也正是因为最后的这阵“徘徊”，她才落娜瑞提尔的蛛网，险些逃亡失败……

    作为一个一心想要挣脱循环，并为此筹谋许久的明，她在执行计划的时候不可能做无用的事。

    那也就是说，魔网以及经网络，尤其是经网络边缘的“无意识区”……对魔法而言非常重要，它们的某些质是她能够成功挣脱锁链的关键所在！

    一旁的维罗妮卡显然也想到了和高文一样的事，她同样若有所思起来，而她和高文的色变化没有逃过阿莫恩那双敏锐的眼睛。

    “看样子你们有些思路？”阿莫恩有一些好，“可以告诉我么？”

    高文看着阿莫恩，短暂犹豫之后点了点。

    “我们打造了一个被称作‘经网络’的东西，”他说道，“它由大量活跃的脑节点构成，依靠类的思考运转，而在这个网络的边界区域，是一层被称作……”

    他还没说完，便突然听到阿莫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无倾向的思？！”

    高文意外地看着阿莫恩，眼睛微微睁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惊险而妙的思路……先把自己还原成诞生之初的姿态，然后洗掉那些束缚……”阿莫恩仿佛受到了很大刺激，竟自言自语起来，“真不愧是魔法领域的明，如此莽撞……却如此好运……”

    这位巨鹿之是如此激动，以至于他体表那些原本恒定的微光都突然加流淌起来，一种轻微的震颤出现在他的肢体末端，这副静止了三千年的躯体竟有了一丝活动的征兆，然而下一秒，所有的震颤便戛然而止：那层层叠叠的束缚终究还是牢牢地困着他。

    高文则惊讶于阿莫恩竟然一瞬间就想到了经网络边界区的特，甚至“无倾向的思”这个总结都远比塞西尔的技术员们提出的“无意识区”还要准确，还要贴合它在之前的“啸叫事件”中所承担的角色。

    他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下意识开：“你的意思是，魔法通过把自己‘浸泡’在混的类思中，洗掉了自己的，切断了‘锁链’？”

    “应该是这样……很大几率是这样，”阿莫恩从自言自语中反应过来，“这是个行之有效的思路……”

    维罗妮卡不禁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道：“那这个方法用在其他明身上……”

    “前提是它能用在其他明身上，”阿莫恩似乎已经从激动中平复下来，他的语气也让高文和维罗妮卡迅冷静，“并不是每一个明都能进魔网的——基于魔法而生的明只有弥尔米娜一个。而且即便你们想到了将‘无倾向思’实用化的办法……它对其他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高文听懂了阿莫恩的前半段话并以为然，却对后段句话有些不解：“为什么没有效果？”

    “我想先问一下，你所说的那个‘经网络’有多大规模？有多少个意识在支撑它运行？”

    高文想了想，坦然相告：“它其实还在起步阶段……虽然我们正在努力推广，但目前它的峰值运行节点只有数万个……”

    “这就是关键所在——任何一个明，祂背后所对应的凡思，规模可不是几万个节点能够比拟的。”

    维罗妮卡皱起眉来：“那魔法为什么可以？”

    “我猜，她一定把自己‘饿’了很久……”阿莫恩悠悠说道。

    高文：“……”

    他联想到了魔法弥尔米娜的特殊之处，联想到了这位明从不回应信徒祈求、从不降下迹、只以最低程度响应信徒祷告的“习惯”。

    据他了解，那位从几千年前就是这个样子。

    他摇摇，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好吧，看来她还真是‘饿’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