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剑

    高文觉得，任何一个正常在知道有一个音飞行的玩意儿砸在别脑袋上之后都肯定说不出“你没事吧”这种话来，哪怕被砸的是个能够死后复活的海妖也一样，但瑞贝卡就能这么说出来，而且说出来之后现场所有竟然都觉得这挺正常——这就比较厉害了……

    “并不是每个的脑袋都跟你一样硬，”注意到现场气氛有点尴尬，高文无奈地叹了气打着圆场，“那个失控的加体把提尔砸回房间复活了……”

    “啊！”瑞贝卡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向提尔道歉，“抱歉，这是我们的……”

    “没关系，”提尔摆了摆手，“其实还好了，我都没反应过来生了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弄的这个东西也着实有点危险，这要是砸在别的地方麻烦就大了……”

    “是的，危险，”高文表严肃地看着瑞贝卡，尽管提尔已经表示这没关系，但看着现场一片狼藉的景象，他认为还是有必要严肃处理这次事故，“虽然这次没有出现严重的员伤亡，但这仍然是一次严重的实验事故——必要的处置流程是必须有的。善后工作完成之后你要把责任和事故报告都整理出来，并且尽快对相关环节的隐患之处做出调整。”

    瑞贝卡缩着脖子，一边听着一边点，等到高文说完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我知道了，祖先大……”

    高文呼了气，他知道这姑娘虽然偶有粗心大意，但在这种正事上还是不会犯糊涂的，所以吩咐完事故处置的事之后便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这次实验上——

    尽管这里生了一次严重的事故，但不可否认的是，瑞贝卡和她的团队在埋鼓捣了如此久之后真的又搞出了令惊愕的东西。

    他们突了飞弹极限，一个长久以来始终困扰着无数学者的难题——但仅仅是突了飞弹极限，为什么会在现场造成如此巨大的坏？

    高文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飞出去的加体：关键线索应该就在那个加体上残留着。

    “你们找到加体了么？”高文看向瑞贝卡，“应该是落在白水河一带了。”

    “已经派去找了，还通知了白水河附近的巡逻队和河对岸的治安岗哨，”瑞贝卡赶紧说道，“在您来之前已经有报告传回来，说是在河岸上现了疑似高撞击之后造成的坑，现在差不多也该有……”

    她话刚说到一半，一名年轻的实验室助理便突然从远处飞快地跑了过来，那年轻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叫着：“殿下！殿下！他们找到加体了！正在往这边运！”

    听到这个消息，瑞贝卡却没有第一时间庆贺，而是立刻紧张地问道：“现场呢？现场怎么样了？撞击坑形态以及附近地表的残留物有没有被坏？话说他们怎么直接就运回来了……”

    “额，找到加体的是北岸的一支护堤巡逻队，当时事突然，而且以志愿者为主的巡逻队并不清楚这种技术领域的细节……”年轻的实验室助理也从兴奋中冷静下来，脸上带着尴尬的色，“后续通知送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加体挖出来了。不过前去接的员报告说现场坏况并不严重，巡逻队挖掘的时候还算小心，也没有贸然清理地面。”

    “……好吧，”瑞贝卡叹了气，“已经算是好消息了。总之提醒那边保护好现场，之后我还会亲自过去看看。对了，巡逻队也是好心，不要责备，回该谢也还是要谢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念叨起来：“哎，看来今后要普及一下这方面的知识，至少各种巡逻队治安官什么的要知道，现类似可疑物的时候要保护现场，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告就好，别贸然挖掘和转移……”

    听着瑞贝卡嘀嘀咕咕的内容，高文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随后摇了摇：“总之找到加体就好……总之先把这地方大致收拾一下吧，东西从白水河运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趁这时候先找个完好的房间，把分析设备什么的都准备出来——那个加体造成了如此大的坏，甚至还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到现在还没消失的怪异痕迹，它身上肯定留下了非常多的线索。”

    ……

    一号试验场的众并没有等待太长时间，很快，一辆带有魔导技术研究所标记的魔导车便沿着大道来到了实验室前——而这时候实验室侧面的废墟才刚刚清理了不到一半。实验室的安保员以及几名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被木箱和软布严密保护的加体从车上卸下，随后第一时间送到了实验室南侧的副楼内，在这里，瑞贝卡已经带着技术团队临时准备出了一间用于分析和测试的房间。

    偌大的房间中灯火通明，侧面墙壁上的通风系统送来了清新洁净的微风，高文带着提尔与琥珀站在长长的实验台旁，看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助理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打开放在地上的木箱，并把里面的东西转移到了桌面上。

    十几双眼睛一瞬间全都落在了那东西的表面。

    那是一段已经被烧蚀的不成样子的金属物，只依稀还能看出它原本是一段圆柱体，其长度不到一米，颜色一片漆黑，它曾经或许被铸造的光洁平滑，但现在其表面已经遍布坑洼，并呈现出仿佛多孔火山岩一般的怪异姿态。

    高文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些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蚀刻出来的坑洼以及孔，短暂的注视之后，他的眉一点点皱了起来：这些痕迹初看起来并不令意外，可以令自然而然地联想到物体在经历过高温之后产生的烧蚀坏，但很快他便意识到……区区这么短时间的两倍飞弹极限度飞行，这块金属不应该被烧蚀到这种程度。

    果然，在他心中产生这样困惑的同时，现场的一名老年学者也忍不住困惑地嘀咕起来：“不应该啊……这东西怎么烧成这样了……”

    听到老学者的困惑，高文看向瑞贝卡：“加体能耐受多严重的烧蚀和冲击？”

    “加体是用紫钢和秘银合金铸造的，表面还进行了元素附魔——一开始我们就考虑到了它要经受高温，所以理论上这东西甚至能在岩浆里保持很长时间的稳定，”瑞贝卡立刻回答道，她脸上同样带着不解，“一般而言，这个加体只能在特定频率的奥术能量环境中才可以被重新熔融锻造，而要依靠正常的高温将其烧成这样……虽然不是说做不到，但那温度可不是寻常火焰的概念。难道……物体被加到过飞弹极限之后，要经受的温度竟然比泡在熔岩里还高么……”

    瑞贝卡的问题无能够回答，因为自从有类历史以来，这个世界上就从未有任何将任何实体物质加到如此高的度——对类而言，飞弹极限之后的领域是一片空白的，谁也想象不到物质以那种度飞行会经历怎样的变化，会有怎样的现象，在这件事上，高文这个“穿越者”和当地的学者们完全站在同一起跑线。

    技术员们开始围着那已经面目全非的加体研究起来，几名法师出身的技术员则开始用各种法术尝试测试加体的质变化，而在一些短暂的观察和分析之后，其中一名技术员仿佛现了什么，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这些痕迹……应该不只是高温烧蚀造成的。你们看这些地方——缺内侧的金属并没有熔融凝固的痕迹，而是仿佛被整整齐齐地切掉了一部分结构。还有这些孔，里面也没有熔融过的痕迹，而仿佛是……直接蒸了。”

    瑞贝卡闻言立刻凑上去仔仔细细看了半天，随后才带着一丝惊说道：“好像确实是这样哎！”

    高文在一旁听着专家们的谈，在魔法领域，他并不是个彻底的门外汉，这时候已经隐隐约约产生了某种联想，便忍不住说道：“也就是说，这确实不仅仅是高温造成的，其大部分痕迹其实更像是……元素侵蚀？”

    “是的，元素侵蚀以及元素蒸，”一名老年学者指着加体坑坑洼洼的表面说道，“您看这些部分——构成加体的金属结构只是稍有变形而已，这说明它经受的温度根本不足以造成如此大范围的熔融坏。这些缺失的部分与其说是烧没了，倒更像是被元素彻底侵蚀，随后在主物质世界蒸掉了。”

    “元素侵蚀和蒸……”高文捏着下，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元素蒸现象我知道，根据古代刚铎学者的理论，纯元素体在受到一定刺激的况下会从主物质世界飞快地回到其对应的元素世界，这个过程中它会短暂地打开通往元素领域的通道并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巨大的能量……”

    他忍不住想到了实验室主楼侧面那惊的炸废墟，以及残留在空气中的那道诡异痕迹。

    “所以这就是加体引那么大规模坏的原因？”瑞贝卡若有所思，“它在过飞弹极限之后引了元素蒸？空气中残留的那道痕迹是短暂打开元素裂隙之后留下来的痕迹？”

    “这是个初步猜测，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高文点点，“而且即便确认了元素蒸现象的存在，我们也还得搞明白这一切是怎么生的——为什么一截普普通通的合金在被加到过飞弹极限之后就引了这样的现象？它在高飞行的时候到底是和什么东西产生了相互影响？是不是所有东西在加到这个度之后都会产生这种威力巨大的‘蒸’？如果度更快一点或者更慢一点，况是否会有所不同？”

    高文的一连串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然而瑞贝卡和在场的技术员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们的皇帝陛下是一个好心格外旺盛的，在实验室里的时候甚至会和真正的研究者一样充满探索，而即便是他们自己，其实对高文提出的这些问题也同样充满好。

    琥珀站在高文身旁，但她其实从刚才开始就已经游天外——涉及到技术领域的专业知识对她而言宛若天书，这方面的缺失不是依靠一两年里的突击学习就能补齐的，她愣愣地听到现在，现自己完全跟不上高文和瑞贝卡的思路，便忍不住戳了戳站在旁边的提尔，低声问道：“你能听懂么？”

    提尔一脸理所当然：“能啊，还挺好理解的——虽然海妖不太明白你们6地的魔法体系，但至少在元素和常规物理领域，我们和你们的认知还是有很多相通之处的。”

    琥珀：“……”

    高文在旁边听到了提尔和琥珀的谈，突然转过来看向海妖小姐：“说起元素领域，我记得你们海妖从本质上应该是元素生物，对吧？”

    “是啊，”提尔晃了晃自己的尾尖，“严格来讲，我们甚至可以归类到‘水元素’里面——当然我们比它们要高等多了。”

    “那你们知道元素蒸现象和物体飞行度之间的关系么？”高文好地问道。

    “这我们还真没遇到过——因为我们的所有高飞行器早就都不能用了，还能使用的只剩下一些低效率的通工具，”提尔叹了气，有些自嘲地说道，“虽然我们有一艘曾经能在星空航行的飞船，但现如今……海妖在‘度’这件事上，并不比你们强。”

    “是这样啊……”高文有些遗憾地说道，随后目光又回到了实验桌上。

    那截扭曲变形、坑坑洼洼的加体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黑漆漆的金属柱体中仿佛封锁着沉默的知识。

    飞弹极限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多更大的秘密，这些秘密短时间内或许都无能够解开，但很多技术并不需要把所有与之相关的知识都解密之后才能得到应用——就现阶段来看，瑞贝卡和她的研究团队所达成的这项成就……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

    洛伦大6北部，遥远而冰冷的无尽海洋处，黑暗的海底中浮动着一片朦朦胧胧的光芒。

    一些有着蛇尾身的身影正在海床附近无声且快地移动着，用于照明的光球则漂浮在他们周围，驱散了海床上的黑暗。

    随着队伍的前进，前方的水流渐渐有了一些混的迹象，附近海域中的游鱼也有了明显的减少，一些突兀的、仿佛透明冰锥般的“裂隙”出现在周围的水域中，整支队伍的度随之减慢下来。

    “卡珊德拉士，”一名手持三叉戟的娜迦加快度，来到队伍前方的海妖身旁，略显嘶哑的声音震动着周围的海水，“这里似乎有很多元素裂隙。”

    “怪……主物质世界怎么出现这么多元素裂隙……”卡珊德拉有些疑惑地说道，“啧，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我可不想在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跟原始水元素们打道。”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来，看向远方黑暗沉的海底。

    “加快度吧，我们直接穿过这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