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剑

    贝尔塞提娅似乎对高文的评价并不在意，她只是仰起来，看着遍布繁星的夜空，以及在夜空边缘那些弥漫在云层附近的辉光——那是地上的灯火穿透了夜幕，以余晖的形式映照在天上，繁多的造灯火让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区域在夜之后仍然如白昼般活跃，而那些额外的灯光甚至让天空的星光都显得黯淡了不少。

    在白银皇的记忆中，她已经有数百年不曾在类世界看到过如此辉煌的灯火了。

    “我两天后离开，”安静片刻之后，她突然对高文说道，“已经定下来了。”

    “行程提前了？”高文扬了扬眉毛，“我记得按照原计划你是要在这里多留些子的——115号工程和‘门’计划那边都有很多东西你还没看过。”

    “我知道，但我已经离开白银帝国太长时间了，”贝尔塞提娅笑了笑，“阿兹莫尔贤者和其他几位德鲁伊贤者的事已经了结，但那些秘教分子可不会自己消失掉——我离开王庭的每一天，都是在给那些不安定分子跳出来的理由，而现在他们已经往外跳的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给这笔长达三千年的烂账画个句号。”

    高文看了一眼身边的灵皇，她的容颜在星光下一如既往显得恬静淡然，然而那双眼睛处所隐藏的却是如北地寒风般的决然意志——这份决然对于如今的白银帝国而言十分有必要，但高文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还记得你承诺阿兹莫尔贤者的事么？”

    “……当然记得，”贝尔塞提娅轻轻叹了气，“那些真正追随古代德鲁伊之道的……好吧，勉强算作秘教中的温和派吧……阿兹莫尔贤者确实给我出了个难题，但既然已经答应，我自然会兑现自己的承诺，毕竟这承诺也算是在明面前许下的事。

    “我这次提前回去，也正是因为这份承诺——我离开太久了，我每离开一天，就会有更多的按捺不住，那些‘温和派’也总有忍不住跳出来的时候，万一他们也和那些秘教分子一样跳了出来……那我可就不好找理由放他们走了。”

    “既然你想的很清楚，那我就不多建议了，”高文一边说着一边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同时对贝尔塞提娅伸出手，“提前祝你一路顺风——也祝愿你要做的事一切顺利。”

    “我这几个世纪做的事没几件是真正顺利的，但所有的事最终都会成功，”贝尔塞提娅笑着抓住了高文的手，起身之后随说道，“当然，仍然感谢您的祝福，高文叔叔。”

    高文点了点，紧接着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出声提醒道：“对了，别忘了我跟你提起的那件事——蓝网道。恩雅已经提供了寻找并监控网道裂隙的办法，以星术师协会的能力应该是可以办到的，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尽快组织手找到白银帝国境内的蓝网道裂隙，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监控资料。”

    “放心吧，记着呢，”贝尔塞提娅笑着点，“相关资料我昨天就已经给了薇兰妮亚大师，她表示没问题。顺利的话，在我返回白银帝国之前她应该就能把整个监控项目的团队都组织好。”

    说完她对高文点了点，转身走向早已侍立在远处的两名高阶侍，在离开前又对这边摆了摆手，接着身影才消失在庭院小径尽的灌木墙后。

    直到贝尔塞提娅的身影消失，高文才低看了看长椅旁边的一丛灌木丛，在附近路灯散出的昏黄光芒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有一小节带着漂亮花纹的尾尖从灌木丛中探出了，而在灌木丛后面，还会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轻微且有节奏的鼾声……

    高文上前一步用脚踢了踢那节尾尖，一边踢一边出声招呼：“哎哎，醒醒了啊，你在这儿睡多长时间了，差不多该醒醒……你再不醒我给你身上撒于格逊香料酒了啊！”

    他这边话音未落，便听到灌木丛背后传来了提尔惊慌失措的声音，这海毛虫一个咸鱼打挺就从灌木丛后面坐了起来，一边嚷嚷一边摆手：“别别别，我醒着呢醒着呢，我就是打个盹……别提那个香料酒，用那玩意儿你还不如给我身上浇开水……”

    高文没有搭理这海咸鱼的念叨，他只是用有些怪异的眼上下打量了这家伙好几，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有点好，你平常不是不需要呼吸么——这怎么睡觉还用打呼噜呢？”

    提尔一听这个顿时挺了挺腰，脸上表还挺严肃：“你们类里面不是有哪个聪明说过一句话么，‘即便是虚假的生活也需要认真的态度’，我这就是认真的态度，我都变成个6地生物的模样了，当然要模拟的完整一点。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你那个仆长……”

    “贝蒂？”高文惊讶地看了提尔一眼，“这怎么还跟贝蒂扯上关系了？”

    “她每次看我不喘气了都以为我又死了，还会用拖把戳我肚子试试，”提尔一脸不堪回地摆着手，“有时候她没事做甚至会蹲在地上耐心地戳我半个钟，戳醒了才停……”

    高文脑海里顿时便忍不住浮现出了想象的画面，表也跟着变的古怪起来，他色怪异地看了提尔一眼，嘴里有些嘀咕：“那主要是看你死多了……”

    提尔听到了高文的嘀咕，但只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同时随说道：“那个灵皇已经走了啊？我还以为你们要谈很久呢……”

    “你也不看看你睡了多长时间，”高文无奈地叹着气说道，随后表才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不谈这些了。今天难得见到你处于比较清醒的状态，我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跟我商量？”提尔晃了晃尾尖，脑袋跟着左右摆动——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如果是船舶技术方面的事，这块我已经接给卡珊德拉了啊，她带着的技术团队在北港那边把一切都处理的挺好……”

    高文表严肃地摇了摇：“不，是关于对蓝网道的监控……或者说探测问题。”

    “蓝……哦，就是你们最近一直在聊的那东西？蓝之井背后那个？”提尔很快反应过来，尽管她平常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但最近一段时间里不管是高文还是恩雅，甚至连瑞贝卡和琥珀都在谈论着蓝网道的事，这个海咸鱼每天但凡睁眼两次都会听到这方面的风声，所以这时候倒也没有太困惑，她只是有些不解，“你们不是已经在组织力物力去监控那东西了么？怎么这件事还用跟我商量的？”

    “前不久我收到了从塔尔隆德传来的消息，”高文沉声说道，“在察觉到蓝网道中可能存在魔力异常涌动的征兆之后，龙族加强了对网道各个支流的监控，而在监控过程中，他们现了一些迹象……某些贯穿元素世界的网道支流正在生‘偏移’——幅度很小，但一直在持续。再加上他们之前现的线索：某些从元素裂隙中跑出来的元素生物身上带有被蓝魔力侵染过的痕迹，所以现在我们怀疑蓝网道的异常波动可能已经影响到了元素世界的平衡……”

    “元素世界……哦，我明白了，”提尔听到这里自然已经想到高文的意图，“你是想让我们海妖去帮忙检查水元素领域的蓝支流是否有问题？”

    “蓝网道埋在我们这个世界的‘下层’，其主要脉流位于物质世界和非物质世界的夹缝中——我们这些只能生活在主物质世界的生物要想直接‘看到’蓝网道并不容易，必须经过复杂的技术辅助，而且监控点也受到各种限制，如果真有某个了解蓝网道且掌握着某种特殊技术的敌在借助那些贯穿星球的能量流搞事，那他应该很容易就能躲过我们在物质世界的监控——毕竟，我们的监控到处都是死角，”高文慢慢说着自己的想法，他的话让提尔也跟着表严肃起来，“这件事让我一直很困扰，直到前不久，龙族的现给我提了个醒。

    “元素世界的‘规矩’和物质世界不同，在那里，万事万物处于极端‘纯粹’的状态，所有能量流动所产生的痕迹都很难被掩盖，在物质世界管用的遮掩技巧在元素世界也很难行得通……遗憾的是龙族自己终究还是物质世界的生物，哪怕他们能凭着蛮力硬打进元素领域，他们也不会像元素生物一样能够准确感知到元素领域的各种变化，但如果我们有了一些真正的、属于元素生物的眼睛……”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海妖本质上确实是元素生物，而且最近我们也具备了对魔力的感知能力，倒是可以充当这双‘眼睛’，”提尔点说着，紧接着又有些疑惑地看了高文一眼，“不过听你的意思，你似乎十分怀疑蓝网道中生的异常现象背后是有‘’在刻意控？我记得恩雅士说这可能是个自然现象来着……”

    “两百万年前的网道波动可能确实是一次自然现象，但现如今的就不好说了……”高文皱着眉摇了摇，“我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就在今天傍晚前后，维罗妮卡告诉了我她的一些现……她现刚铎废土中所有和蓝之井建立连接的‘支流’都呈现出极为正常的状态，这反而让她心生疑虑，你知道的，龙族那边已经现了蓝网道存在异常波动的切实证据，梅丽塔带来的龙蛋甚至已经孵出来了被蓝魔力侵染过的雏龙——影响如此之大，维罗妮卡那边采集到的数据怎么可能处处正常？

    “所以我怀疑这是有‘’在刻意掩饰痕迹，他们的技术手段很高明，甚至可以瞒过古代刚铎帝国留下的监控系统，但他们显然没意识到宏伟之墙外面的世界如今是什么局面——凡诸国已经形成联盟，连遥远的巨龙国度都在和洛伦大6的各国互通报，联盟的信息收集范围横跨半个星球，在如此大规模的信息互通前提下，他们高明的伪装技巧反而在露出马脚……”

    一边说着，高文一边心有感叹地摇了摇——他没有把话说死，但那些背后搞事之的身份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万物背锅会……死了仍然可以背锅啊。

    “怪不得你会对这件事如此紧张……那这听上去确实挺严重，”提尔的尾尖在半空中弯来弯去，她脸上带着思考的表，“嗯……我倒是不介意帮你们忙啦，只不过这件事吧……”

    高文立刻问道：“有困难么？”

    提尔想了想，摆摆手：“好吧，其实只是小问题——我们虽然是水元素，但事实上跟当地的水元素相处的并不怎么愉快。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相信王那边能搞定。回我就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根据我的推测，王那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会答应。”

    高文脸上表没有太大变化，心中却陡然松了气，与此同时也感到的庆幸——元素领域对于生活在物质世界的类而言是一片陌生的冷漠的国度，很少有谁能在那些格古怪、冷漠排外的高阶元素生物中找到稳定可靠的盟友，正是因此，塞西尔帝国能够搭上海妖这条线才显得尤为幸运，这些来自海的盟友虽然有着一些怪怪的画风问题……但她们确实靠谱。

    他甚至觉得豌豆当年扔到井里的那个水桶差不多可以写到历史书里了。

    而在感慨这些之余，高文也不免对海妖如此坦率热忱的态度有些心中没底，忍不住说道：“请代我向你们的王表达最真挚的谢意——你们海妖实在帮了我们不少忙，这份友谊我是不会忘记的……”

    “哎哎你别这么说，你这么突然一脸认真地说这些让我感觉怪怪的……”高文话没说完，提尔便顿时缩着脖子摆了摆手，“我们海妖可没有你们类那么多七八糟的讲究和规矩，我们对事物的判断很简单——你们是一群不错的朋友，有趣且值得信任，所以我们就愿意和你们多流流，仅此罢了。

    “在过去的百万年里，这个世界上也曾出现过不止一个想要和海妖打道的种族，其中也有和你们一样有趣的，但也有让我们不感兴趣的，对那些有趣的，海妖们一向热对待，而那些让我们不感兴趣的……直到他们灭绝，我们也不曾和他们打过道。

    “别意外，我们这个种族就这样——这大概也算是元素生物的特？”

    提尔说着，微微笑了笑，接下来语气又突然认真起来：“而且严格来讲，这次的事和我们也并非没有关系……蓝网道，如果那东西真的是个贯穿整个星球的庞大系统的话，那它一旦出事，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种族谁也跑不掉——我们的飞船现在还没修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