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阁老

    文选司，架阁库。

    说完了常熟，6光祖又简单带了下崇明道：“至于崇明县，原本就兵多民少，经过前些年倭，就更是如此了，所以称为铁崇明。”

    赵昊点点，崇明不错的。

    “然后是豆腐吴江，那也是个好地方，但挨着府城太近，什么都束手束脚。而且地处南北通衢，整有过境官员滋扰，开支太大。反不如那些安安静静的地方能攒下家底，正如豆腐淡而无味。”

    “我就吃豆腐。”赵公子轻笑一声道。

    “哈哈，确实，吴江还是挺抢手的。善于结纳的官员，在那儿当上一任知县，就朋友遍天下了。”6光祖说着看一眼赵昊，心说那是挥你钞能力的好地方。

    “那还有三个县呢？”赵昊仿佛没听懂，继续问道：“似乎风评不好呢。”

    “昆山年年水灾，在富甲天下的苏州府里，可谓穷得独树一帜。再加上唱戏的也多，所以得了这个么诨号。”6光祖是个厚道，不愿编排，便跳回正题上道：

    “吴县长洲两县附郭，县治同在苏州城内，可以放在一起说。这两县非但挤在一个城里，而且上还婆婆众多。有知府衙门、督粮道衙门、苏州织造府，应天巡抚也有大半年驻扎于此……堂堂知县在别处是家的百里侯，在苏州呢，就是大丫鬟带钥匙当家不做主。而且还有这么多祖宗要伺候。你想，子得多难熬啊？”

    “嗯。”赵昊点点，心说怪不得张知县能坐稳上元县令呢，原来是大家都嫌弃啊。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苏州的士绅富商也各个势力大、背景厚，等闲招惹不得。老百姓倒是没背景，可动不动就告状。官司打输了，就聚众闹事……”

    “打赢了呢？”

    “没过几天又来告状。”6光祖长叹一声道：“赵公子，现在知道那就是个官员的活地狱了吧？还是换换吧。”

    “多谢铨曹苦婆心。”赵公子歉意的笑笑道：“但有道是，我不地狱谁地狱。”

    “哎，感我白费舌了。”6光祖登时无奈了。

    “铨曹只管放心。”赵昊这才淡淡一笑道：“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家父愿意去最艰苦的磨炼一下，进步肯定会特别大。”

    换一种通俗的说法，便是‘尊卑看淡、不服就。全都趴了，我爹就是苏州城的老大！’

    6光祖看了赵昊一会儿，忽然拍了拍额，哑然失笑道：“我在瞎担心的什么呢？连小阁老都不是尊父子的对手，该自求多福的是别，怎么会是令尊呢？”

    “铨曹可说笑了，我们父子到现在还懵懵的呢。”赵昊自然不会往上认，一脸委屈道：

    “家父被贬出京，夹着尾做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招惹别呢？”

    “成，那就去吴县！”6光祖心说，家乐意，我也别多事儿了。便重重点，从苏州府那一排，拿出了吴县县令的档案。

    又问赵昊道：“还有要调动吗？不用客气。”

    “还真有。”赵昊摸摸鼻子，感激笑道：“我有两个弟子，也不想在京里当官了。”

    “请讲。”6光祖点点。

    “一个叫华叔阳的，他身体不太好，不宜在北方久居，还是回江南找个清闲的衙门，将养几年再说。”赵昊便说道。

    “这样的衙门，南京不要太多。”6光祖笑笑道。

    南京官员的任命权，也在北京吏部手中。南京吏部只有考察权而已。

    “那就南京翰林院吧。”赵昊也笑笑道。

    “简单。”6光祖点点，南京翰林院可是只清不贵，看来赵公子是真的不差钱。

    “还有个叫金学曾的，他是个能踢能咬的本事，让他去当个上海县令如何？”赵昊轻声问道。

    “上海县令……”6光祖终于皱了皱眉。

    天下税赋八分之一出自苏松。

    而松江府仅下辖华亭上海二县，面积只有苏州的三分之一，也不到苏州的一半，赋税却能达到苏州一半，其重要可见一斑。

    现在赵昊要让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去管一半的松江，让6光祖没法一答应下来。

    “要是换别的地方，本官肯定直接就应了。但这上海嘛，还得请示一下部堂……”6光祖歉意的看着赵昊道：“不然这样吧，回请你那位弟子过来，本官和他谈谈……”

    “这样啊，那就不麻烦了。”赵昊便善解意的笑道：“那就让他去崇明吧……”

    “这，这……”6光祖登时目瞪呆。“从上海到崇明，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大吗？都差不多吧。”赵公子却摇笑道：“年轻嘛，去艰苦一点的地方摔打摔打，有好处的。”

    6光祖狐疑看了赵昊半晌，才缓缓点道：“好。”

    心说赵公子还真是知足常乐，一点不挑地方……

    “还有两个小事，”知足常乐的赵公子又面不改色道：“一个是国子监五经博士李贽，希望去吴县当个教谕。”

    “……”6光祖咂咂嘴，心说李贽脑抽吗？

    他对李博士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大明官场上，能那么倒霉的实在凤毛麟角。

    6光祖知道李贽嘉靖三十一年就在河南辉县当教谕。三十九年就升为正八品的南京国子监博士。要不是因为接连丁忧，早就该再进一步了。

    怎么会有想要退回十五年前的职位去，从正八品退回到未流的杂官？从国子监再下到县里去教书？

    赵公子给李卓吾下降了吗？

    “另一个是北京钦天监正贝培嘉，想要去南京钦天监。”见6光祖不做声，赵昊便继续说道。

    “呃……”6光祖彻底傻了。

    他是真看不懂了，家都是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赵公子安排，怎么一个劲儿往下处溜呢？

    “那里已经无问津太久了，赵公子……”你这不是害吗？！

    南京钦天监……不提老子都忘了还这鬼地方了！

    “我也是这样劝他的，无奈贝监正执意想离我近一点。”赵昊叹了气道：“我这班学生就是这点不好，太依恋我了。”

    听一个十五岁少年说这种话，6光祖差点吐了。

    不过三位大佬的面子，足够赵昊调动一串儿了。

    何况全是就低不就高，6光祖自然没有拒绝的大礼。

    让这群二百五赶紧离京也好……

    6铨曹当天就给赵昊办好了全部手续，赶紧送瘟一样把他送走。

    哎，也不知道一起待一下午，会不会被传染？

    哦对了，赵昊还顺道帮老父母张知县，又延长了三年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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