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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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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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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hu3292023年2月18字数:10658【第五百〇七章·公子乔装贼巢·盗魁贪色纳佳】文安县最大那间酒楼的二楼雅间内,几个酒客正在开怀畅饮。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01bz.cc

    「来,六哥、七哥,兄弟我敬你们一杯」文安本地千户朱谅笑呵呵地举杯邀饮。

    同桌的是两个态粗豪的大汉,均是四十开外年纪,一个平正脸,相貌端正,另一个年纪轻些的钢须阔,满脸杀气,二相貌虽大不相同,却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在河北响马中凶名赫赫,年长的名唤刘宠,家中行六,另一个名唤刘宸,排行第七,是以道上常以刘六、刘七呼之,本名反而不显。

    刘家兄弟二陪着朱谅饮了一杯,空杯往桌上随手一掷,也不多话,俱都闷闷不乐。

    「二位哥哥怎么了这是,听说这趟出去收获不小,小弟特地为二位摆酒庆贺,怎地又都一脸丧气,莫不是嫌弃小弟备的酒劣,不堪?」「哎,咱们是多年老了,朱老弟说这话便是见外了」刘六急忙摇否认。

    「那有甚烦心事,说与小弟听听,看看小弟能否为二位哥哥分忧解难」朱谅提壶斟酒。

    刘六与兄弟对视一眼,叹了气,才道:「其实也没什么瞒兄弟你的,此次张大哥带了我们许多兄弟出去,言说京城内有一笔大买卖要做,河北道上有名有姓的同道差不多都闻风而动了……」朱谅点接话道:「这我晓得,风闻二位哥哥带回来的箱箧行囊可是满满当当,想必这趟买卖油水不小吧?」看着朱谅一脸贪婪艳羡的模样,刘七冷笑一声,闷了一杯酒,刘六则苦笑道:「前夜里酒席上,你瞅张大哥那可是赚得盆满钵满的?」「这个……」朱谅挠挠,尴尬笑道:「那夜酒宴景属实有些古怪,看张兄面色不善,小弟也未敢动问,莫不是此行出了差错?」刘六又长叹了一气,「开始还算顺遂,弟兄们都陆续进了京城,借着给顾北归那老儿贺寿的由,住在了他府上,大家伙也按捺子安分守己,只等着张大哥安排停当,亮出盘子好下手……」「到底是哪路的点子,张大哥摆下如许阵仗?」朱谅好问道。

    「不知道」刘六把一摇,看朱谅一脸困惑,继续道:「张大哥盘算京师里面大军云集,守备森严,贸然动手恐讨不得好,便领着我们兄弟围着京师左近上几笔买卖,想着先把官军的目光吸引过去」朱谅点称赞:「声东击西,妙啊,开饭前先打点野食垫垫肚子,趁机会捞上一票再说,看来二位兄长还是得张大哥信重啊!」「想法是不错,谁承想……嘿嘿……」刘六冷笑了几声,不再言语。

    刘七替兄长说道:「谁承想半路接到消息,京城里忽然出了变故,那些鹰爪孙不知发了什么疯,忽然开始逐门逐户地盘查由帖,进京的弟兄们为了不沾染麻烦,纷纷出京避祸,结果半路中了官府的算计,折了个七七八八,他的,那些官府中真他娘的黑心烂肺,缺德冒烟!!」刘七只顾骂得畅快,却忽略了身边这位的官身,刘六看朱谅一脸困窘,忙打圆场道:「老弟莫往心里去,咱们几个什么,骂你不等同打我们弟兄自己的脸嘛!」「六哥见外了不是,莫说知道七哥骂得不是我,便是真个指着鼻子骂上我几句,以咱们几个割换命的分,小弟还能说句旁的不成!」朱谅煞有介事道。

    三齐声大笑,朱谅笑了几声后,便犹豫道:「那按哥哥适才说的,咱们这次出去损兵折将,买卖是亏了?难怪张大哥没个笑脸,唉!」刘六拍着朱谅肩笑道:「老弟不必忧心,京里的弟兄虽说栽了,张大哥和我们哥俩可结结实实宰了几肥羊,少不了你那份的!」「哟,让哥哥见笑,小弟又贪财了不是……」朱谅闻言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起身提壶斟酒,为二满上。

    「既然这笔买卖有赚,张大哥怎还闷闷不乐的?」朱谅实在想不明白,有银子进账不是该开心庆贺么,张茂怎地一脸死了爹的

    「张大哥这你又不是不晓得,义薄云天啊,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气得一掌拍碎了一块石,那眼珠子都快出火来了……」刘七撇着大嘴,煞有介事地比划着自己双眼。

    「张兄对道上弟兄素来仗义,定是挂心那些失陷的弟兄安危才会如此,」刘六面色凝重,沉声道:「所以我们兄弟琢磨怎生想个法子让他开怀解闷才好……」「张大哥平也没甚癖好,也就喜欢听个小曲什么的,还别说,昨儿个小弟还真撞上一个卖唱的小娘们……」「哦?」一听此言,刘家弟兄两个顿时来了兴致,「在哪里?弹唱如何?」「就在这店里啊,唱得如何暂且不说,那小模样长得是真水灵,尤其那双眼睛,能勾魂儿似的,别提多带劲啦!」朱谅吐沫横飞,笑容猥琐,那两个也被他感染,俱是一脸轻浮笑,「呐?快领来与我们兄弟见见!」「没啦,小弟晚来一步,被捷足先登抢走了」朱谅两手一摊,摇惋惜。

    方才说的热火朝天,结果兜一盆凉水浇下,刘家哥俩自然不依,刘七脾气躁,率先喝道:「你小子成心拿我们哥俩戏耍不是,文安地界上还有谁能从你面前抢?」「可那偏就不是文安地面上的啊,京师里来的大物,小弟我招惹不起」朱谅满脸委屈。

    刘六子持重,疑惑道:「究竟是什么?」朱谅秘秘,压低声音道:「皇帝面前的红,锦衣卫都指挥使——丁寿」「锦衣卫?!」刘六刘七勃然变色。

    「六哥七哥,这是怎么了?」二突然变作那副吃,朱谅也唬了一跳。

    「朱老弟你不晓得,这次弟兄们栽在京师,那牵的便是锦衣卫的鹰犬,我们兄弟也是侥幸,才没被圈在里……」刘六忽然倒抽一凉气,惊道:「难不成那姓丁的是奔我们兄弟来的?」「这……二位哥哥多虑了吧,那姓丁的是代天子来给陆家过世的太安封赠旌表的,带的手也不多,可不像是有备而来」朱谅有句心里话还没说,就凭你们平打家劫舍的几块料,也值当朝廷派个二品大员亲自来拿。

    「陆家?可是城南那个陆秀才家?」刘七探询问道,他们几个都是本乡本土的,虽说兔子不吃窝边,从不在霸州本地犯案,但对当地缙绅富户还是了如指掌。

    「可不就是他,如今家已经是新科进士咯,知州知县的都得上赶着登门拜会,威风得很呐!」朱谅讥诮笑道:「只不过这场功名富贵,是搭上自个儿老娘的命才换来的……」听朱谅说清原委,刘六还是放心不下,「朝廷鹰犬诡计多端,不可不防,咱们别在外边多逗留,赶紧回去才是正理」「哟,二位哥哥尽可安心,小弟也不是白拿几位银子的,文安地面上有何风吹动,都逃不掉兄弟眼线,姓丁的那群今天一早就离开了县城,这时候怕是都过了会通河了,碍不着您二位的事」尽管朱谅极力安抚,刘家兄弟却早成了惊弓之鸟,别听他二说得满不在乎,可知但凡落在官府手里,凭兄弟俩积年案底,基本就没个活路了,为求万全,还是缩回张茂那所大宅才算稳妥。

    朱谅再三挽留不住,只好送二出了雅间,却见楼下酒店门前伙计正与一男一纠缠争执。

    那五十余岁的瘦老者不停作揖苦苦哀求,另一个子垂首躲在他身后,而那店小二举目望天,一副充耳不闻的气模样,不时戟指呵斥几声,那老者唯唯诺诺点,只是不肯离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他的,你们这家店整里没个消停时候,是不是他娘不想开啦!」今酒兴末尽,朱谅心里本就不痛快,见店门前又有吵闹,更是无名火起,回手抄起一个酒盏冲着那几就丢了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A @ GmaiL.co??』

    那店小二的就是耳听八方的营生,手疾眼快,匆忙向后一跳,让过了飞来酒盏,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酒盏撞在门廊柱上摔个碎,碎瓷片四下横飞,其中一片不偏不倚从那瘦老划过,那老者「哎呀」一声惨呼,手捂额,鲜血不停从指缝间流出。

    「爹,您无恙吧?!」那子慌忙扶住老者,抬眸愤愤看向楼上那霸道行凶之

    朱谅轻咦一声,自上俯视,只见那子年约花信,一张鹅蛋脸儿生得又白又,好像风都能刮咯,再看那小巧鼻梁儿,樱桃小,还有那双含悲带愤幽幽怨怨的水汪汪大眼睛……「千户大对不住,扰了您老酒兴,小的这就打发这两个要饭的走!」

    小二连连打躬请罪,扰醒了发呆的三

    「且等等,究竟怎么回事?」朱谅喝问道。

    「这父俩是外乡过路的,想着在店里卖唱讨几天营生,昨儿掌柜的发善心结果惹出了一堆麻烦,小的哪还敢再留啊!」伙计诉苦道。

    「是小老儿不是,给店家添麻烦了,我父这便走」瘦老捂着额,领着儿便要离开。

    「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眼啦,你个老悖晦,若是早听了我的,何至挨这一下子……」店伙计连推带搡地哄

    「站住!」朱谅大声喝道。

    「等等,回来回来」店小二又兜将父拦住。

    「我说六哥、七哥,要不咱们再喝上几杯听个曲儿?」朱谅转笑道。

    刘六、刘七呵呵一笑,齐声乐道:「喝!!」************张茂宅第果然修得宽大崔巍,两扇乌漆大门,周围一圈高高墙,大门两侧的一对石狮子龇牙咧嘴,好像随时要择而噬,令望之却步。

    许浦低眉顺眼,亦步亦趋跟在朱谅等身后进了大门,偷眼观瞧

    ,只见四面重檐复槛,除了沿途灯火,更多屋宇都隐藏在黑暗夜色之中,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潜在暗中窥伺。

    心中忐忑,许浦放慢了脚步,贴近一身装的白少川身侧,低声道:「白大,张茂这宅邸好古怪,并非是对称的寻常宅院格局,要摸清怕是不易」白少川眼皮微抬,警觉地扫视四周,见并无异样才轻声道:「少说话,多用心」「我说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呐,快些跟上!」朱谅那锣嗓子又叫了起来。

    「小老儿腿脚不灵便,跟不上大爷脚步,让闺搀扶着些,大老爷您恕罪啊!」许浦抬起来,满脸朴实憨笑。

    朱谅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得已放慢了脚步,许浦等趁机用心记忆沿途路径。

    穿庭过院,一路曲折,过了一个拐角,又进了一处大庭院,一座大厅堂在惨白月光下显出巨兽般的的朦胧廓,里面灯火较之别处明亮许多。

    「该是到了」白少川暗道。

    ************张茂眉峰紧锁,靠在一张宽大太师椅上,面上尽是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

    中途接到金莲使者传来噩耗,大行堂潜伏京中的教众遭了朝廷算计,数百弟子近乎被一网打尽,这一次非但教主谋划大计前功尽弃,更是让整个大行堂伤筋动骨,没个三五载恢复不了元气,还不知总坛那边有何责罚降下,张茂这几真是食不甘味,寝不安眠。

    「此次不独堂中弟子损失颇重,河北绿林各路朋友也被擒许多,除了随堂主在外的刘家兄弟众外,也仅有邢老虎等寥寥数全身而退」白莲教大行堂弟子「黑面猿」王本立在堂下据实回报。

    「另外……」王本欲言又止。

    「有什么照实说就是」张茂微微皱眉,有道是虱子多了不咬,他如今还怕听到坏消息么。

    王本偷觑张茂脸色,吞吞吐吐道:「那些留在霸州左近的亲朋故旧纷纷要向咱们讨个说法,言说……说平里在道上做惯营生也末曾失过手,怎地一听堂主号令到了京城,还没出手就都栽了,怀疑……有与官府勾结做局等等……」「哼!」张茂一声冷哼,掌心用力,「咔—」,坚实的花梨木扶手间现出一道裂纹,直通椅背。

    「往大秤分金之时也末见他们如此惦挂朋友,今时今倒想起为讨公道来了,真是义气重啊!」张茂冷笑不已。

    「那些不过是听闻刘家兄弟在京师周边的买卖中发了笔横财,眼红罢了,堂主不必放在心上」王本劝道。

    「告诉他们,我张某不是吃独食的,该有的好处少不了他们,让他们管好自己的鸟嘴,若是谁走漏了风声,我点他的天灯!」张茂目光冷厉,王本躬身听命。

    张茂仰枕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本想着这一次釜沉舟,无论成与不成,都能将河北绿林与圣教大业绑在一起,不想功亏一篑,还要继续和这些莽中周旋,唉!」王本拧眉思索道:「顾家以往做寿不乏绿林豪客往庆道贺,怎地偏偏这一次出了娄子,还闹出如许阵仗,莫不是……京里那边出了细?」张茂摆摆手,「金莲使者行事素来谨慎,若真是他那里出了问题,你我如何还能在此安坐,想是某个环节出了岔子,教伪明朝廷嗅出了味道,你不要胡猜测,坏了教中和气」王本颔首,「堂主教训的是」张茂气,沉吟道:「比起京里那面,本座更担心的是县里忽然出现的那拨锦衣卫……」「堂主的意思……丁寿那伪明鹰犬是冲咱们来的?」发^.^新^.^地^.^址张茂微微摇,「据京里传来的消息,那姓丁的狗官此来单就是为了旌表陆家亡,从他所带手不多这点看,他也应该不知此处是咱们的地盘,只是为何走得如此匆忙,实在教费解」「听驿站的夜里京里来了几个,第二天一早那些锦衣卫便急着收拾行装离去了,想来是伪明朝廷那边有事急传他回去……」王本轻蔑一笑,「那姓丁的执掌卫事何等显贵,却为了给个吊死的寡颁布旌表便贸然跑出了京,真是不知轻重!」「你别小看了他,邵堂主和方使者都是折在他手里,区区一二年间坏了圣教多少大事,连咱们这一次,都栽得莫名其妙!」张茂想起这次损兵折将,就心中发堵。

    见上峰在那里咬牙切齿,王本不敢多言,老实垂首道:「是,弟子知错」「那姓丁的一行到了什么地方了?」「据最新传过来的消息,那队锦衣卫已然过了苏家桥,奔涿州方向去了,」王本宽解道:「咱们的眼线一直在后面盯着,堂主尽可放心」「话虽如此,可本座就是莫名得心不宁」张茂扶着微微胀痛的额,一阵心烦意

    「堂主,既然那姓丁的此番出来带的少,不若让属下召集

    手,在回京这段路上把他给做了,也好去您一块心病,替那些枉死在他手中的弟兄姐妹们报仇」王本手掌斜切,恶狠狠道。

    「大行堂这次伤了太多锐骨血,临时拼凑的末必能吃得下他们,若再被他们循着线索追到咱们身上,可就成了打虎不着,反被虎伤咯」属下这个提议让张茂顿觉意动,但一番斟酌后,还是摇拒绝。

    「咱们可以放出风去,让那些三山五岳的动手啊,锦衣卫这一次,可是将这些绿林豪杰们得罪得不轻……」王本笑道,河北响马打家劫舍,目无王法,在他眼中实在是最适合借来当杀的那柄刀。

    张茂「嗤」地一笑,「别瞧那些里将」义气「二字喊得震天响,其实个个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让他们火中取栗,可没那么容易」「让刘家兄弟出面呢?」王本犹不死心,继续道:「堂主素来厚待那二,对刘仲淮又有活命之恩,以他们在河北群豪中的威望,那些总不会推搪拒绝吧?」「那两倒是会给我这个面子,不过……」张茂摇道:「如今还不是动用这个分的时候」王本还要劝说,厅外另一名大行堂弟子「穿肠刀」张秀快步走进,「禀堂主,刘家兄弟及朱谅前来拜会」「还真是说曹到啊,请他们进来」张茂又叮嘱二道:「你们也警醒些,莫要叫错了」王本与张秀躬身称是,为了掩耳目,他们这些大行堂弟子在外前与张茂俱是师徒相称,早已习以为常。

    不多时,便听厅堂外响起朱谅锣般的笑声,「张大哥,听闻您最近心不好,我和六哥、七哥特寻了个小娘子为您唱戏解闷!」张茂起身笑着出迎:「几位兄弟有心啦,快快请进来……」************「睡魔缠缴得慌,别恨禁持得煞。

    离魂随梦去,几时得好事奔来……」白少川曲声娇啼婉转,身段袅娜风流,一颦一笑勾魂魄,真个纤指点云手,俊目流清波,婀娜步生莲。

    张茂初时听朱谅等述说,心中还不以为意,他好听杂剧南曲不假,但这些年下来,耳朵也养得刁了,等闲优伶并不能他的法眼,本是想着和几应付一下顺便套套,为圣教今后谋划做些准备,但等看到那卖唱

    容貌时,饶是他平不好色,也不禁心微,待朱唇轻启,《一枝花》的曲牌唱出时,他立时如痴如醉,将原先算计尽数抛诸脑后。

    朱谅夸功道:「这小娘子唱得好,长得也俊俏,兄弟几个一遇见,便想起张大哥……」「嘘——」张茂不满朱谅话扰,又舍不得多做斥责影响堂下唱曲,只是嗔恼蹙眉,示意他闭嘴噤声。

    朱谅大手捂住嘴,与刘家哥俩会心一笑,看来这唱曲儿的是对了张大哥的脾胃。

    「……儿里念,心儿里,合是姻缘簿上该。

    则为画眉的张敞风流,掷果的潘郎稔色」一曲唱罢,白少川整襟敛衽,向座上众行礼。

    「好好好,」张茂连道了三声好,抚掌笑道:「感叹伤悲,木三分,张某枉听了几十年曲儿,今方知过往时光俱是虚抛」朱谅咧嘴笑道:「现在撞上了也不晚啊,打今儿起大哥您就天天听,把以前的那什么虚抛的时给追回来不就得了嘛!」「朱兄弟说得对,有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今为张兄下凡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哟……」刘六也难得掉了两句半文半白的书袋,刘七点附和,一脸钦佩地看着刘六,没想到自己哥哥竟然这么有学问。

    张茂离座起身,走至白少川近前,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白少川垂眸不语,许浦抢答道:「小名玉兰」「好名字,如其名啊!」张茂哈哈大笑,目光一转,笑容倏收,冷声道:「你呢?」许浦憨笑道:「小老儿姓许,贱名一个」浦「字」张茂冷冷打量着许浦,凝视着他额上隐隐渗出血迹的布巾,「你上的伤怎么回事?」朱谅一声咳嗽,许浦躬身回道:「小老儿不小心撞到了,幸好没有大碍」「没错,我亲眼看见他撞上的」朱谅指着许浦脑袋上的伤道。

    「那你的左手呢?也撞到哪里了?」张茂眼光低垂,盯向许浦藏身袖中的左手,自始至终,许浦只用右手铃鼓合着白少川的唱腔节拍,那只左手始终没有露出。

    「这个……」许浦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张茂眼眉斜挑,王本抢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许浦左臂,朝上一拗,袖滑落,露出光秃秃一截断腕。

    「创平整,是被刀剑所砍」张茂只扫了一眼,便有了定断。

    「小老儿以……以前在家帮工,不小心被……被房梁砸断了手,因……无钱诊……治,拖……拖得久了,最……最后被郎中给

    斩……斩掉……」许浦似乎不耐疼痛,不时吸气,额冷汗直流。

    「爹!」白少川一声悲呼,扑至许浦近前,美目中满怀悲愤瞪向张茂:「原只说到宅中献唱,却为何贼般审问我等,莫不以为我父穷可欺?!」张茂攒眉,轻轻挥手,王本松掌退下,许浦捂着手臂委顿坐倒,白少川眼泪婆娑,跪在他身前低声抽泣。

    「儿莫哭,都是爹爹没用,成了残废无计谋生,才累得你抛露面卖唱为生,爹爹对不起你和你那死去的娘亲啊!」许浦老泪纵横。

    这老儿虽然武艺稀松,却在蓬莱客栈与崔盈袖搭档多年,的就是牵线搭桥、扮猪吃虎的勾当,做起戏来声并茂,滴水不漏,让看不出丝毫绽。

    「爹爹莫这样说,都是儿不孝,无力奉养爹爹安享晚年」白少川秋波垂涕,楚楚可怜。

    「玉兰姑娘不须伤心,既然你父遇见张某,便是大家有缘,自有一场富贵相送」一向粗豪示的张茂难得柔声细语。

    许浦喜形于色,在「儿」搀扶下站起身来,不住作揖道谢:「几位大爷肯赏脸多点上几回曲儿,我父感激不尽」在许浦想来,只要张茂等还听不厌,他们便有更多机会摸清张家布置,没想张茂却摇了摇,「听曲儿么,多咱都可以,可玉兰姑娘这等唱曲儿的,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张某有意将姑娘收房中……」许浦二尽皆变色,张茂继续道:「如此一来,姑娘可免去在外风霜奔波之苦,你父余生也尽可衣食无忧,岂不是好?」朱谅鼓掌大笑,「张大哥的主意就是好,两全其美,在自家房里,想什么时候听曲就什么时候听,想怎么听就怎么听,嘿嘿……」没空理会朱谅猥琐笑,许浦支支吾吾道:「这……这大爷厚……厚,小山野村姑……当……当不起啊……」

    「我说当得便当得」

    张茂声音转冷,「王本,将带进后院」「慢着!」白少川突然挺身而出,凝望张茂道:「小子虽然出身卑贱,可也不是猫儿狗儿,好端端一个大活,大爷问也不问一声,便一个眼一句话将妾身给收了,末免欺太甚!」「小娘们,张大哥看上你是你们父俩的福气,别给脸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刘七拍着椅子威胁叫嚷。

    朱谅的表现则更加无赖,「大爷几个今儿就欺负你啦怎么着吧?」张茂摇摇手,让那几闭嘴,平心静气道:「那依姑娘之见呢?」「那要看大爷对妾身存的是什么心思了?」白少川平视张茂,并不闪躲,「大爷是要贪图一时欢娱?还是要与妾身做对长久夫妻?」张茂轻笑,「有区别么?」「大爷若是要做长久夫妻,妾身虽蒲柳之姿,只要大爷不弃,亦愿尽心侍奉,可大爷若是存心只为寻个玩物……」白少川快速退后一步,拨出鬓间竹簪对准自己雪白秀颈,决然道:「小子出身卑微,却不肯甘为下贱,唯有一死相抗」众齐齐色变,许浦更是呼道:「儿不可啊!」「好一个烈子!」张茂面露欣赏之色,「实不相瞒,张某刀舔血,素来不近色,如今后宅空虚,自能给你一个名分」白少川却不为所动,厉声道:「那便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宴客拜堂,一样都不能少!」「,小娘们得寸进尺!」刘家兄弟和朱谅都跳了起来,「当自己是什么货色?」白少川默不作声,晶亮双眸死盯着张茂面庞,手上微微用力,尖锐簪尖在修长颈上抵出一粒鲜红血珠。

    张茂负手一笑,「好,好得很」身形倏地一晃,消失不见,只听一声娇呼,白少川娇躯委地,张茂气定闲,伫立原处,好似从末动过,手中正拿着白少川那支竹簪把玩。

    「这等劣物如何配得上姑娘角色」张茂手指微一用力,竹簪立时断成两段。

    白少川微蜷于地,明亮双眸中尽是愤然决绝,「小子要一心寻死,有没有那件东西俱是一样」「不必费心了,」张茂将断簪随手一丢,「你说的,我应了」************「不行,我不答应!!」丁寿跳着脚喊道:「不是说好了只是打探路径么,怎么还要房啊!?」「缇帅轻声,小心隔墙有耳!」甯杲揪着心良言苦劝。

    「客栈这几间房不都被咱们提前定下来了么,有个耳!」丁大可不给留面子,转了甯杲一脸吐沫星子,外间有六扇门的高手放风,他们若是连张茂安排盯梢的眼线都发现不了,那也就不要想着打家主意了。

    「之前商定的不是让你与戴姑娘回返京城的么,若教贼发现你们潜回,少不得要心生疑窦,另生波折」白少川仍旧荆钗布裙的打扮

    ,却是男般扶膝端坐,看起来不伦不类。

    「我在河对面渡离的队,下游行了十几里重新渡河,他们上哪儿发现去!杨校若是连掩耳目这点事都不好,爷们真是瞎了眼了!」丁寿瞅着白少川眼不善,怨气满腹道:「擒贼的功总不能教你一得了去」盘坐在角落里玩笛子的戴若水见白少川瞥向自己,一指丁寿,理所当然道:「莫看我,他在哪儿,我去哪儿」唉,还指望这丫能看住他,看来白费心了,白少川只觉心累,轻揉眉心,徐徐解释道:「张茂那宅子比我等想得要复杂,仅靠内弹唱侑酒怕是不易摸清内,有了结亲这个由,探查起来会更方便些」「所以你就想着问名、纳吉,把六礼儿走个全套?还真是不嫌麻烦!」丁寿翻开庚帖,嗤笑一声:「许玉兰?哪个天打雷噼的家伙想出的好名字?」白少川吁出一浊气,耐着子道:「不止为了探查张宅内,还是拖延时间,甯侍御,三时间可够你将手调齐?」「足够足够,多谢白公子」想到擒拿盗魁全功在即,甯杲是满心欢喜,转眼瞟见丁寿冰冷的眼,又急忙讪讪收起笑容。

    白少川微微颔首:「张茂既为河北贼首,他办喜事,近便强贼必然也要给个面子前来道贺,那些劫走康翰林财物的贼定要留在府中,趁此机会,正好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何必那般麻烦,既然不放心本地官军,丁某即刻密调锦衣卫乔装改扮星夜驰援,三时间也尽够了,届时直接将文安城都给它团团围住,我就不信张茂那伙能飞上天去!」丁寿大剌剌地敲敲桌子,居高临下看着白少川的眼满是戏谑,「你就死了嫁的心吧!」白少川淡淡道:「且不说锦衣卫大举调动会不会走漏风声,白某记得前次贵衙盗用官印一案,还末揪出犯,丁大何以对贵属有这般信心?」「你……」打不打脸,白少川这是当着面抽自己耳刮子啊,丁寿立即涨红了脸便要发作。

    戴若水「蹭」地从椅上跃起,玉笛遥指白少川,大有同仇敌忾之意。

    「丁大、白公子,休要伤了自己的和气,大家以和为贵!」这贼还没影儿,己方却要起内讧,甯杲都快哭出来了。

    白少川面无波澜,轻声道:「甯侍御,白某想与丁兄单独谈谈」「下官告退」白少川无官无职,却是刘瑾心腹近侍,甯杲不敢违逆,欠身一礼,乖乖退出房去。

    丁寿瞪着白少川,「若水,你先出去」「嗯?」戴若水微微一怔,旋即点,「我就在外面,有事唤我」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白少川为丁寿斟上一杯茶,「请茶」丁寿负气「哼」了一声,没动杯盏一下,却还是老实座。

    白少川举着茶盏凑近唇边,将饮末饮,「你执意不让我进张宅,是忧心我出事?还是担心我抢功?」丁寿没好气道:「有区别吗?」「有」白少川回答得直截了当。

    丁寿吸了吸鼻子,犹豫道:「那就算怕你出事吧?」白少川莞尔,配上他此时装,当真百媚横生,「你今天说话很是中听」「丁某好话多着呢,但你也得有命才能听到」丁寿白了他一眼,「听老许说张宅之内暗藏凶险,你只身一后宅,孤立无援,当心做了鬼都无给你收尸」对丁寿的危言恐吓白少川并不在意,歪问道:「我送你的软香扇坠呢?」「啊?!」丁寿瞬间傻眼,那东西早被他当暗器扔在秦淮河了,怎么这时候白老三翻起旧账来了。

    ************天已夜,张茂宅第灯彩高悬,五色斑驳,里间隐隐传出丝竹管弦之声,贺客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甯杲改换官服,隐身附近小巷处,遥遥望着喧嚣张宅不时冷笑,且让贼子得意片刻,今夜便是尔等死期。

    杨虎凑前低声道:「禀大,各路马已然部属到位,只待大令下」「好,各自小心戒备,此时起封锁周边,凡有接近贼巢三十丈内者,先行锁拿看押,敢有拒捕者以从贼论处,就地格杀」甯杲凶相毕露,杀气凛然,丝毫不见饱读诗书的儒雅气度。

    杨虎领命退下,甯杲转首望向一旁面沉似水的丁寿,拱手笑道:「此番下官若得一举而竟全功,缇帅与白公子俱功不可没,卑职感激不尽,先行谢过」「客套话就不必说了,甯侍御,可以动手了吧?」丁寿望着张宅灯火,冷冷问道。

    「这个……」甯杲抬看看天色,苦笑道:「总要再候上片刻,待那些贼酒意正酣,得意忘形之时发动,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此间是侍御主持,旁的话丁某不再多说,只有一句良言奉告,」丁寿转过来,凝视甯杲一字一顿道:「倘

    我家白老三有个什么闪失,侍御便是擒了张茂,丁某也会让你满门老小一同陪葬!!」************房之中,清幽寂静,唯有高烧花烛偶尔发出的一两声脆响。

    白少川身穿大红喜服,凤冠霞帔,面罩红巾,独自一默默坐在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白少川心中逐渐焦躁,不自觉如男子习惯般地两腿分张,修长莹白的一双手掌甫一触及膝盖,霍然警省,张皇并拢双腿,学着子仪态侧身垂坐,匆忙样子颇有几分狼狈。

    「丁南山,你最好与我如期而至,否则……定要你的好看」白少川银牙暗咬,心正自发狠,只听房门「吱呀」一声,一个跨步走了进来……发布地址: . 收藏不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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