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第五卷）

    作者：hu329

    2023年12月2

    字数：13735

    【第五百二十五章·少途穷辟蹊径·老朽冥顽独专行】

    「啪」，新任的吏部考功司郎中杨廷仪面色铁青，随手将一个青花茶盏摔得碎，依旧余怒未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刘宇如愿主吏部，自然也将这亲信部属带在身边，且刘老大言而有信，对帮他出谋划策的得力助手论功行赏，上表举荐杨廷仪出任吏部侍郎，结果却被刘瑾驳回，直接拔擢了佥都御史张彩回吏部担任右侍郎一职。

    即便所在考功司也是吏部一大肥缺，可杨廷仪忙前忙后一场谋划，最终却眼瞧着六部之首的卿贰之位花落别家，心中懊恼失落可想而知，连平的涵养气度都然无存。

    府中下见老爷少有的失态发火，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上前去触霉，唯有一个门子实在绕不过去，硬着皮打佥儿见礼。

    「何事？」

    杨廷仪大声喝问。

    门子小心翼翼站在厅堂廊下回道：「禀老爷，有客来访。」

    「就说某不在。」

    杨廷仪如今没心见客，暗骂狗才好不晓事，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门子咧了下嘴，「小回过了，只是来不易打发，说是愿意在门外枯等，不见到老爷绝不回去。」

    杨廷仪微微蹙眉，这般死缠烂打的客的确少见，「来者何？」

    门子壮着胆子跨进厅堂，凑到主身前低语了几声，杨廷仪吸了气，「是她？」

    随后略一沉吟，杨廷仪吩咐道：「请进来。」

    门子应声退下，杨廷仪立即命将地上打扫净，尽力平复心境，待下引了客到来时，杨大早又恢复了满面春风的翩翩君子风度。

    「不知嫂夫驾到，有失迎迓，还望恕罪。」

    杨廷仪走到厅前，躬身一礼。

    来者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面对杨廷仪，二话不说，噗通跪倒，凄声道：「求杨大救拙夫一命！」

    杨廷仪面色张皇，侧身避过，连声道：「这如何使得，嫂夫快快请起，有话起来再说。」

    好说歹说，才悲悲戚戚起身，甫一座便再度求恳起来，其实不用她多言，杨廷仪也知其来意，姓李，其夫张文锦与杨廷仪同为弘治十二年的一科进士，职授户部主事，前些时因往顺天府召商纳处置不周，以致众商拥门争，出了事故，有几在相互拥挤踩踏中丢了命，事被东厂逻卒所发，遭锁拿下狱拷问。

    张文锦妻李氏抹着眼泪，悲泣道：「外子一介书生，如何经得住虎狼般的厂卫刑讯，若是延宕几，怕命也难以周全，求杨大看在与拙夫往份上，救他一救！」

    杨廷仪低眉沉吟良久，摇道：「此事难办！」

    李氏不觉心一沉，抢声道：「尊兄贵为阁臣元辅，难道不能施以援手，救外子一条命？！」

    杨廷仪一声苦笑，「家兄阁最晚，资历浅薄，如何能涉得了厂臣问案！况且莫道家兄，便是当朝首辅……「杨廷仪微微一顿，似笑非笑道：「嫂夫应当还去寻过旁援手，当知其中内……」

    李氏面上忽青忽白，玉指绞着手中绢帕，险些将之撕成碎缕，杨廷仪所言不假，她这几的确求拜佛，将自家老爷所有的故友旧都走访了一遍，自也没忘了张文锦的科场恩师李东阳。

    可所有包括李东阳在内，不是闭门不纳，就是对她说什么莫能助，或者劝她少安毋躁，静待朝廷处置之语，呸，又不是你们被关进大牢，自然能静观其变地说风凉话，我家老爷如何等得起！虽是弱质流，李氏也听闻许多诏狱惨状，进去之凶多吉少，如何能安心坐等！观李氏色，杨廷仪便知自己所料不差，其实也是意料之中，八虎之中丘聚鸷狠辣，行事最为不近，且兼提督东厂，耳目众多，若是被他记挂上，今后怕是没甚好子过了，眼见最近朝中又有兴大狱之势，众明哲保身还来不及，岂肯为了区区一个张文锦火中取栗。

    李氏心丧若死，眼泪如断线珍珠，顺着如玉面颊不停滚落，杨廷仪侧目细看，这梨花带雨，颇有几分姿色，不由心中一动，也许张文锦命不该绝……咳一声，杨廷仪道：「其实嫂夫还有一法可试……」

    本已绝望的李氏一听此言，立时惊喜若狂，「大请讲，妾身无不遵命。」

    「闇夫兄虽为番役所拿，但毕竟关押在镇抚司大狱之中，只要走通了那锦衣帅的门路，想要开释并非难事。」

    「锦衣卫的丁大？他……敢违逆丘督主之意放？那东厂可是皇命钦差啊！」

    李氏好歹这几跑了许多，满耳朵听得都是东厂厉害之处，心中不免迟疑。

    杨廷仪呵呵笑道：「嫂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东厂提督身负皇命不假，但尚位居司礼监之下，丁大非但是司礼监内相刘公公跟前红，更是当今天子身边近臣，他要放，那丘督主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李氏听了先是一喜，随即沮丧道：「可妾身与那丁大并无门路，这贸贸然上门请托……」

    「所谓门路，也不过是一块敲门砖，只要投其所好，自然就有可攀。」

    杨廷仪指点道。

    李氏满是热切，探身询道：「但不知这丁大喜好些什么？」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如其名，丁府眷中不乏收纳教坊乐伎，其心所好可见一斑……」

    「这……」

    杨廷仪虽说得隐晦，李氏还是心中分明，不免玉颊微酡，毕竟与一个男当面探讨另一个男好色的话题，实在有些暧昧。

    「在下并无他意，只是忧及闇夫兄安危，略抒浅见，嫂夫姑妄听之。」

    见对方已然明白，杨廷仪瞬间撇清。

    「妾身谢过杨大指点。」

    李氏起身道谢。

    送走李氏，杨廷仪在堂中负手冷笑，刘瑾啊刘瑾，某倒要看看，你手下这两起了争端，你又是如何处置……

    ＊＊＊＊＊＊＊＊＊＊＊

    司礼监文书房。

    司礼太监张雄漫步在一行行大书架间，边走边笑道：「这密疏虽说是送呈到司礼监，可也仅只是在此登记造册，随后便转呈给内廷万岁御览，说穿了咱司礼监也就是转手跑个腿，里面写的什么是万不能看的，这也就是丁大您的面子，又赶上查看的是积年旧档，换旁来是休想这个例，丁大……」

    丁寿边走边思量事，险些与突然停步的张雄撞个满怀，匆忙后退一步，「哦？张公公……」

    张雄指着右首一个大书架，笑道：「永乐至宣德几朝的内臣密疏都在这里，敢问您要查阅哪一件啊？」（１）望着眼前堆迭如山的一函函书帙，丁寿只觉一阵眼晕，揉了揉眉心道：「是有关三宝太监郑公公的。」

    「三宝太监的……」

    张雄确是真心帮忙，从架上一排排书签中上下左右细细寻觅，忽然眼睛一亮，道：「找到了，这个是，那本也是，还有这边几个……」

    转眼间丁寿怀中便多了十余份手本，二爷不由暗中皱眉，本以为大多数奏疏表章都在内阁文书房里存放，司礼监内不会有几本漏网之鱼，怎料这位郑公公与皇帝有恁多私心话要说，让本心过来碰运气的他一时竟有些应接不暇。

    初时丁寿还欣喜以为能从中找到郑和船队航行的蛛丝马迹，验证他心中的大胆猜想，可翻看几本密疏后这热又逐渐冷了下来，里面内容多是请安为好，请皇帝为天下臣民计多多保重龙体之类的家常话，塘骑千里迢迢送到京师一份密疏是多不容易，郑公公您老这不纯粹是费国家资源么！丁寿自无法明白，郑和自幼长在朱棣身边，二之间的关系远逾一般君臣，郑和远涉重洋，常年领军在外，这塘报往来是君臣互通的唯一渠道，自然真流露，纸笔间对君王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好在永乐朝之后的奏本少了许多，丁寿只是大略一看便丢在一边，直到拾起一本宣德六年，由福建长乐呈递而来的密疏。

    「罪臣郑和锥心泣血叩上：和生自南滇，长于潜邸，躬荷太宗文皇帝抚养训诲，御书赐姓之恩，以臣残缺卑贱之躯托之腹心，领雄师，驭巨舰，扬帆鲸波，播圣泽于四海，此实亘古未有之殊遇也；仁宗昭皇帝恩加厚，命臣守备南京，抚军安民，厥任匪轻；陛下登基，愈加重任，再付托以赉诏往谕诸番国，三圣大恩，德同天地，国之宠贵，未闻此荣，和夙夜感戴，切于心，自顾茅内臣，不能补报圣恩万一……」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郑公公这词儿可是真有点麻，丁寿嘬了下牙花，本待丢到一边再看下一份，忽然一瞥间又被下面几行文字所吸引……「臣蒙文皇旨意，查访建文踪迹，其下落实已侦知，故有隐瞒，因不忍圣犯太祖御制亲亲之意，臣亦知此举罪犯欺君，百死莫赎，然若缄不言，辜负圣恩教诲，狗彘不若，又何以堪处……」

    「罪臣自晓建文下落为文皇心中所系，三十年来时刻留意其动向，以臣观之，建文年齿渐高，且醉心武道，夺位复仇之心已淡，然心叵测，倘变生肘腋，祸及宫门，罪臣地下便受阿鼻酷刑之苦，亦难赎罪愆……」

    「建文功大成，罪臣垂垂老矣，难再有力制衡，幸得早有定计，预留克敌之……」

    丁寿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建文传，虽说心里没丁点儿帮朱允炆报仇复国的意思，可他一身所学皆是出自天魔一脉，朱允炆也曾亲言说郑和武功不可测，当年若非年老气衰，又不如他三十年来心无旁骛专心武道一途，第三回比武的胜败犹未可知，故而丁寿丝毫不怀疑郑和有克制天魔武学的本事。01bz.cc

    心中忧虑，丁寿急忙往下再看，却霍然发现这份密疏后面部分已经被裁掉了！「张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张雄一看也是瞠目结舌，张顾左右道：「哎呀，这是为何，莫不是房内进了老鼠？」

    「扯淡，哪家老鼠会将纸张啃得丁点儿不剩，还咬得这般齐整！」

    事关自己未来安危，丁寿可顾不得措辞客气了。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这……咱家，哦不，婢真个不晓得啊！」

    张雄苦着脸道。

    「其他密疏呢？快寻来我看。」

    丁寿只能指望别处再能寻到线索。

    张雄两手一摊，「没了，三宝太监不久后离世，这份便是他的遗奏。」

    丁寿面沉似水，沉声道：「此处都有谁能进来？」

    「司礼监的几位公公，另外还有负责常打扫的小内侍，还有……还有……哎呦我的丁大，这七八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您让婢我可怎么说得清啊！！

    ＊＊＊＊＊＊＊＊＊＊＊＊

    兵部正堂。丁寿寒着脸来回踱步，新任兵部尚书曹元在一旁笑脸相陪。「丁大，不妨先坐下用茶。」

    曹元笑吟吟好新劝说。

    「没新。」

    二爷一句话就将曹大的一张笑脸给硬怼了回去。

    非是针对曹元，丁寿如今的确没法静下新来，起了一个大早却赶个晚集已经够教郁闷了，更别说找来找去，最后将自已也绕了进去，郑和留下的所谓「克制」，无论是还是武学秘籍，都让他有如芒在背之感，尽管早听刘瑾说兵部自成化年起就已不见下西洋旧档，他还是抱着万一之新，想着或许可以再从兵部旧案中找到一些线索。

    好在曹元与丁寿在陕西共过事，晓得这位爷有无新的脾气，看来八成是火烧眉毛了，才会如此失态，只是曹元也纳闷，百八十年前的旧案究竟有何重要，竟让这位锦衣帅这般急迫？「大……」

    今当值的职方司郎中领着手下书办吏目等进来回事。

    「怎样？」

    丁寿抢上一步急声问道。

    郎中没有回话，偷眼瞧了下自家部堂，见上司微微颔首，才小新回道：「卑职查阅了各朝旧案，未曾发先有关三宝太监的只字片纸。」

    尽管新中有所准备，丁寿还是难掩失望之色，曹元见他不豫，便帮着问道：「可搜寻仔细了？」

    郎中回道：「部堂待，卑职不敢懈怠，督促等仔细翻找了数遍，确是一无所获。」

    「那不是见了鬼嘛！」

    丁寿突然叫了起来，身畔曹元被他吓得一激灵，只听丁二跳脚嚷道：「好端端放在库房里的案卷，说没就没了，你们兵部的都是怎么当得差！都他娘吃饭的？难道就不怕王法治罪！」

    丁寿声色俱厉，本意发泄下熊中怒火，好让新中痛快些，却将这一等吓得不轻，这位爷可是管着诏狱，而今朝廷内外被东厂请进北镇抚司吃牢饭的同僚不在少数，天知道会不会就着这由把他们几个也一道送了进去，一时间纷纷拜倒求饶诉苦。

    「大开恩，我等官资尚浅，这代远年湮之事属实不知，求大明察！」

    「三宝太监七下西洋，距今已有近百年光景，谁知是哪一任的官吏出的纰漏，小等冤枉啊！」

    众言辞恳切，偏偏这套说辞丁寿今已听张雄说了一耳朵，早便腻了，没好气道：「既是前任丢弃，你等履职后为何没有清查明白，事到临才想着委过于，朝廷俸禄养你等渎职之何用！」

    耳听丁寿话越说越重，众吓得魂不附体，哭求之声更响，突然有个书吏叫道：「大明鉴，小师父曾在职方司供职四十余年，对库中典籍案卷往来了然于新，他可为小等作证，那三宝太监旧档是否在我等任上丢失！」

    哦？本想再怒骂一通出出气的丁寿希望重起，指着那小吏催促道：「那还不快把给我找来，哦不，请来！」

    ＊＊＊＊＊＊＊＊＊＊＊＊

    事关命，兵部众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没用一刻，就将告老在家修养的老都吏给搬了过来。

    「小老儿给两位大见礼。」

    这老书吏满脸褶子，须发皆白，看着至少有快八十的年纪了，进门后颤颤巍巍给堂上行礼。

    「免礼免礼。」

    丁寿瞧这位走路都打晃儿，生怕他一跟就再也起不来，哪敢受他的礼，急忙吩咐道：「来，快给老前辈看座。」

    「谢大，恕小老儿不恭了。」

    老书吏坐在椅子上喘了半天气，好不容易恢复，这才问道：「不知二位大寻小老儿来，有何事吩咐？」

    老子在家中被自已带出的徒弟急三火四给架了过来，还未来得及弄清楚状况，曹元与丁寿二相视一眼，曹元问道：「听闻老前辈在兵部供职四十余年，库中案卷典籍了如指掌，有一桩旧档想要请教您老，还请不吝赐教。」

    老书吏闻言甚是自得，捋须笑道：「原来如此，大尽管下问就是，小老儿身虽老朽，这记可还好得很，不是夸，这四十多年来经手往来的兵部文档案宗俱都在脑中清清楚楚，何时何地，何报送，何……」

    老话多，丁寿却没那闲工夫听他抚今追昔，直截了当问道：「有关三宝太监的案宗，老前辈可曾记得？」

    方才还沉浸在自矜得意中的老书吏笑容倏地一僵，变色道：「大问的是三宝太监的案宗？」

    「不错。」

    丁寿点。

    「你们就是为了这个把我找来？」

    老书吏转首问自已徒弟。

    「可不是嘛，丁大要治我等渎职之罪，求师父您老家给做个见证，我等接手案库时那些卷宗可曾还在？」

    几个书办眼望着前辈哀求道。

    老者色变幻，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丁寿见这老家伙道道，不由皱眉道：「老前辈，三宝太监的案宗究竟在不在兵部，您老给个准话？」

    「在，当然在，老朽景泰三年供职兵部，彼时三宝太监七下西洋之海图船志，连同奏本文书共文牒一百四十七道，俱都在册存放。」

    「现在何处？」

    丁寿兴奋得站了起来。

    「丢了。」

    老书吏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险些将丁寿气背过气。

    「丢了？谁丢的？」

    丁寿横眉立目道。

    「便当是老朽丢的吧。」

    老者无所谓的态度把丁寿给气乐了，冷笑道：「兵部案牍，国之典籍，轻飘飘的一句话说丢便丢了，老前辈可是以为年老体弱，便不会被治罪？」

    老书吏颤巍巍站起，缓缓跪地道：「老朽愿领责罚，只是此事与这些后辈无关，请大勿要加罪。」

    几个徒弟连忙一同跪倒，「大，师父老家在兵部数十年做事一向勤恳，断不会无故丢失案册，求大明察。」

    「尔等不必代老朽求，我这一把年纪，命中注定该有此劫，听凭大处置就是。」

    老书吏色惨然，一副认命待罪的架势。

    丁寿微微蹙眉，挥手命书吏们退下，亲手将老者扶起，「老前辈，是否别有隐？」

    老者断然摇，「大不必多想，老朽甘愿认罪伏法。」

    「本官曾有耳闻，当年成化爷欲效太宗故事再开西洋，事下兵部索要图档，时任车驾郎中的刘大夏抗旨不遵，大言什么」

    旧案虽有，亦当毁之以拔其根「，从此兵部再不闻有关旧档，此事可实？」

    老者瘪的嘴唇蠕动几下，欲言又止，旁边的曹元一听牵扯到前兵部尚书刘大夏，不禁心一跳。

    「丁某无意追究过往，只是西洋旧档乃是前辈先耗费心血无数，历尽千辛万苦探索而得，非是某一家之私物，倘若就这般消失得不明不白，非但有负朝廷，更是愧对前，这身后恐也不得安宁……」

    许是老更敬鬼之说，丁寿这话戳中老书吏心中痛处，思量再三，重重一叹，施礼道：「请二位大恕小老儿失仪之罪。」

    二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那老书吏宽衣解带，将外边衣袍除去，身上只剩了一件轻薄里衣。

    老书吏不言不语，连那件里衣也一同脱掉，露出瘦骨嶙峋的两排肋骨，「二位大请看。」

    这老儿怎么忽然打起赤膊来了，曹、丁二四目相对，都是摸不着脑，却见老书吏背转过身，那瘪的嵴背上竟然纵横错，足有数十道鞭痕，虽然年久，痕印已变得浅淡，但仍可想象当所遭惨况。

    「这是……」

    拉上衣服，老者转身苦笑道：「大看见了吧，当年成化爷向兵部索要西洋旧档，可那文牍早被刘郎中先行调走，项部堂库翻检旧案不得，便如今二位大一般，当场责问群吏，小老儿因着素来博闻强记，自然首当其冲，可当着上司之面，老朽又如何敢道出实，项部堂怒不可遏，下令当众鞭笞，呵呵，刘大当时便在一旁……」

    老者难掩悲凉愤懑，丁寿听得同样心有戚戚，疑惑道：「刘时雍就这样一旁看着你被打？」

    老者伸出三只枯瘦手指，「三天，整整三天，幸好科道言官纷纷上奏，请成化爷收回成命，再开西洋之事作罢，项部堂才停了追索，此时刘郎中方才道出实，其言辞一如大方才所言。」

    「你代受过，又不曾揭发于他，想必那刘时雍对你必有重谢，这才至今还为他遮掩？」

    老书吏一声苦笑，自嘲道：「大未免太看得起老朽了，老朽不过一介小吏，生死祸福岂能得了贵法眼，当项部堂听刘郎中阐明缘由后，当即降位揖谢，称刘公此举德不浅，来必居其位，后来刘大果然执掌兵部，至于老朽，几十年蝇营狗苟，终究只是一吏罢了。」

    品出老者笑容苦涩，丁寿也是感怀一叹，「那刘时雍藏匿的案宗现在何处？」

    「刘大调走案宗后再未归还。」

    「什么？他真把兵部案库当成他自家书房不成！你难道就没向他索要归还？」

    老者如同看着一个怪物般看向丁寿，「连项部堂都盛赞刘大藏匿旧案之举为国为民，德昭彰，老朽有几个胆子再去自讨没趣？」

    「这……」

    丁寿语塞，兵部尚书项忠眼瞅着和刘大夏穿一条裤子，易地而处，装聋作哑的确是最好手段。

    老者叹了气，「小老儿与那西洋案宗许是命里注定的孽缘，快三十年了还是没有躲过，如今大又来追索，老朽风烛残年，来无多，愿领罪，只求大不要罪及他，彼等确是毫不知。」

    事来龙去脉既然已经清楚，丁寿自也不会为难几个小吏，命送老书吏返家，他拄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发呆。

    「不知丁大下步如何安排？」

    这瘟坐在自己衙门里，曹元心里总觉没底。

    「自然是去找刘大夏那老东西把案卷要回来。」

    丁寿眼空同，望着前方虚空处说道。

    「这个……」

    曹元犹豫一下，还是劝道：「刘东山四朝老臣，门生故旧在朝中盘根错节，根基厚，缇帅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好……」

    丁寿噌地一下跳了起来，咬着牙道：「他刘大夏就是只虎，丁某也得去捋一下他的老虎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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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金吾纡尊贲临，老夫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尽管刘大夏心中怪，他与丁寿素无，何以会突然而至，不过刘大为官多年，熊有城府，面上未有丝毫表现，将迎至府内，奉茶待客。

    （２）「宫保乃官场前辈，下官本当早来拜会请益，只是俗务缠身，延宕至今，还求宫保见原。」

    刘大夏笑道：「丁大言重，公乃天子近臣，朝中新贵，执掌卫事以来屡立殊勋，天下有目共睹，刘某不过一致仕老朽，夜除却秋风鲈鱼之思，再无他念，何敢言教！」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文华殿上被自己当面指斥的毛小子摇身一变，如今已成了朝中不可轻忽的一力量，刘大夏不得不慎重相待，一些违心之言在老大看来也是无伤大雅。

    「宫保客气，实不相瞒，下官此来确有一事相求。」

    丁寿折腾了一天，实在没心兜圈子。

    「大金吾但讲无妨。」

    「宫保昔年调走的兵部三宝太监旧档，可否容在下一观。」

    丁寿不愿多费唇舌，直接点明了晓得东西在刘大夏手里。

    刘大夏果然也没有否认，似笑非笑道：「大金吾原来是为此事而来，怎么，朝廷又要行下西洋之故事？」

    「绝无此事，丁某仅只是好而已。」

    丁寿生怕刘老矢否认，再来一通为国为民的闲扯淡，连忙表明心迹，打消他的疑虑，他如今自己还一脑门子官司，的确也没有撺掇开海远洋的兴趣。

    「如此最好，须知三宝太监昔年下西洋靡费钱粮，死伤军民巨万，纵得宝，于国于民……」

    眼见刘大夏又要滔滔不绝诉说一通，丁寿赶忙抬手打断，「宫保，其中利害下官已然知晓，只请宫保将旧案取出一观即可。」

    「案卷么……」

    刘大夏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已然烧掉了。」

    「烧掉了？」

    丁寿霍地站起，满是不可置信道：「宫保在说笑？」

    刘大夏老在在，皓首微杨，「老夫从无戏言。」

    猛吸一气，丁寿沉声道：「宫保可知，七下西洋乃是皇明永乐、宣德两朝盛事，这些记录的文牒图档更是耗费心血巨资，用无数条命换回来的，实属国之重典，你何敢轻言处置！」

    丁寿只当这老梆子和自己打擂台，故意如此言说，还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怎料刘大夏闻听他言后嗤的一声笑道：「大金吾既晓下西洋之举劳民伤财，老夫为国除弊，拔其根本，如此利国利民之举，有何不可！」

    「纵然为断绝海途，那毁去航线海图即可，那些记录文献何必一同毁掉？」

    刘大夏轻振衣袖，哂笑道：「老夫观那文献所载多是缥缈虚妄，恢诡谲怪之言，唯恐其蛊惑后，自当一并焚毁。」（３）丁寿咬着牙忿忿然道：「兵部典册乃是朝廷公物，宫保付之一炬，可知其罪非轻！」

    刘大夏朗声长笑：「大金吾如要问罪，老夫恭候缇骑大驾，若要明辨是非，不妨将此事诸廷议，看看六部九卿，满朝文武，是否界说老夫此举为非……」

    ＊＊＊＊＊＊＊＊＊＊＊＊

    清冷月光之下，苍龙驹的马蹄哒哒轻响，敲打在青石板路面上，背上骑士伴着马蹄震动身躯微微摇晃，一张清秀俊脸沉得彷佛要滴出水来。

    刘大夏摆明了油盐不进，照丁寿本心剐了这老东西都不解恨，可是师出无名，仅凭一个损毁文牒，还难以撼动这位四朝老臣，搞个不好，没搬倒刘大夏，还教他那套为国为民的歪理邪说传之天下，平白给这老儿在仕林中扬名，那二爷非悔得肠子都青了不可。

    「食古不化，冥顽不灵，老而不死……」

    丁寿坐在马上，心里不停咒骂着刘大夏，不知不觉已到了自家府门前。

    「老爷回来了。」

    府门前已然掌灯，见了丁寿归来，丁府门房赶忙上前迎候。

    丁寿翻身下马，将马缰绳随手一丢，低就要进府，门子凑前道：「老爷，有客来访。」

    丁寿如今没甚好心，也不抬道：「不见。」

    「念着妾身在府门前恭候多时，一片苦心，万求大拨冗一叙。」

    靠府墙的一乘小轿内，走出一个云鬓花颜的，向着丁寿遥遥一揖。

    ＊＊＊＊＊＊＊＊＊＊＊＊

    清酒红面，财帛动心。

    一桌酒席，珍馐齐备，两只木匣，宝气珠光，纤纤素手捧着白瓷酒盏，殷勤劝酒，对坐之如老僧定，不为所动。

    「尊夫处置失当，办事无序，致亡命，罪有应得，夫以为本官会贪赃坏法么？」

    丁寿冷冷说道。

    张文锦妻李氏面色微变，强作欢颜道：「妾身不敢言拙夫无罪，只是求大高抬贵手，保全他一条命，张家一门老小感激不尽。」

    目光微垂，从两只檀木匣中盛放的珠宝上轻轻扫过，丁

    寿一声冷笑，讥嘲道：「尊夫不愧在户部任职，出手好阔气啊！」

    听出丁寿话中讥讽之意，李氏笑容微窘，道：「大若嫌不足，妾身再去筹措就是，张家虽非大富之家，不过只要能救外子命，倾家产在所不惜。」

    「免了，夫找错了。」

    丁寿起身离席，「丁某明还有公务，不好再多叨扰，承蒙款待，告辞。」

    见丁寿欲走，李氏仓皇站起劝阻，「大莫要心急，妾身还为大心准备了四名教坊乐伎，这便唤她们出来佐酒。」

    虽然早做准备，但李氏毕竟闺阁流，不惯那等风月应酬，只想先谈明况，再做打算，故而一直未曾唤出来，谁料丁寿不循常理，不到三言两语便要拂袖而去，既然不能动之以财，只好诱之以色了。

    怎奈丁寿去意已定，抬手拉开一扇房门，也不回道：「好意心领，丁某府中自有歌舞乐班，旁看不眼，就不劳夫费心了。」

    「大！」

    背后一声娇叱，听出语气有异，丁寿微愕，回看去，只见李氏罗裙委地，雪白肌肤已然露出大半。

    李氏咬着下唇，声音微微发颤，却坚决无比，「不知妾身蒲柳之姿，可否得大法眼？」

    不得不说，李氏很懂得男心理，单只官家命这层身份，就比那些教坊卖笑的乐户更多了几分禁忌诱惑，更别说丁二如今，也迫切想找发泄一番，李氏此举，丁寿只能说：看真准！回腿将房门勾上，丁寿缓缓走近半娇躯，李氏身子轻轻发抖，更不敢面对男，悲愤羞恼，把扭向一边。

    好在丁寿并不在意她的绪，手指划过光滑细腻的肌肤，将李氏仅存不多的遮羞之物一一除去，不多时，眼前已是一副完全赤的娇躯。

    灯光映衬下，李氏丰满酥熊微微起伏，丁寿目光从她高耸的熊部看向平坦小腹，又到达秘的三角地带，李氏两手放在两腿根处用力遮挡着，难以窥到全貌，玉柱般的大腿紧紧并合，小腿匀称修长，再下面的脚踝玉足则被落地衣裙隔挡，他的目光又回到不知是因酒醉还是羞愤而变得酡红的娇容上。

    手指轻勾下，将她的俏脸扳正，丁寿凝视着泪水打转的一双黑亮晶眸，淡然道：「你可曾想好了？」

    「妾身所求大已然知晓，不必多说，此处已被包下，大今夜只管尽兴就是。」

    李氏双眸微阖，一副认命架势，只是几滴泪珠还是不争气地从玉颊滚落。

    「好，如此——多谢了。」

    丁寿抄手将躯抱起，在娇呼声中，将之丢到了里间大床上。

    红罗帐内茵褥厚实，李氏并未觉得疼痛，可当她看见脱光衣物走近的丁寿时，却不由失声惊呼。

    早为，李氏自然识得男物件，可是丁寿胯下阳物粗若儿臂，七寸有余，望着就像是一根小槌，比之自家丈夫大了何止一倍，这若进了自己身体，还不得将痛晕了过去。

    男走到床边，李氏惊恐地蜷缩身子向床里避去，丁寿探一把手握住她一只脚踝，向外一扯，赤娇躯便被拉到床边。

    丁寿虎躯伏下，两条雪白大腿便被男身子迫向两边，李氏感到腿根处火烫巨物蹭来蹭去，心中不由张皇不已。

    「大，可否先容妾身……啊！」

    李氏突发一声惨叫，男腰身用力一挺，巨龙瞬间关而，二胯间紧密相连，一丝缝隙也无。

    李氏感觉彷佛重回新婚瓜之夜，男那件东西狠狠顶在自己花心尽，疼得她全身绷紧，蜜宝蛤不觉收紧，死死包裹住了腔内巨物。

    丁寿试着向外抽动了下，壁内蠕动，轻轻按摩着他坚挺火热的阳根周身，他只缓缓抽送了数下，便觉腔逐渐润滑，阻碍渐小，立即挺动，大起大落猛起来。

    「哦……大……求慢着些……啊……」

    毕竟成1，适应得快，挺过初时不适后，腔内渐有水分泌，变得润滑起来，尽管李氏心中不愿承认，可身体却做不得假，这年轻锦衣帅的确是床笫间的一员悍将。

    巨硕阳根在肥厚蜜唇的夹裹中来回抽送着，翻转搅动着李氏的花心，李氏蛾眉时攒时舒，说不清究竟是痛是爽。

    丁寿闷蛮，双手紧抓着李氏一对玉，又搓又揉，掐得她熊前片片淤青，李氏吃痛不过，出声告饶。

    「大轻些……痛……哎呦……」

    苦苦哀求，丁寿无动于衷，前面了数百下，他动作忽地一停，将阳物抽了出来，李氏连忙趁机喘了几气，只听男吩咐道：「转过身去，将噘起。」

    「就这般……不可吗？」

    李氏一时犯难，那等如狗爬的媾姿势，想想也让她觉脸红。

    「不是说让本官尽兴么？」

    丁寿面色一沉，李氏记挂自家男安危，不敢再多耽搁，立时翻转身子趴好，将雪白玉高高翘起。

    丁寿在上简单把玩了几下，便俯身握住李氏双，从后面重又强力。

    李氏被男顶得娇躯向前一耸，还没等她反应，纤腰又被男握着拉了回去，雪撞到男小腹上发出「啪」

    的一声脆响，随即肌肤撞击声迅速连成一片，狰狞男根在她腔中肆意往来，无所不为。

    雄健腰身不知疲倦地往复运动，雪白丰腴的玉在强烈的冲撞下，如波般翻滚不休。

    李氏无奈地配合着男抽送，尽力将噘起，柳腰来回摆动，毛茸茸的部摩擦着男下体，期望他早些出火，结束这场荒唐噩梦。

    不知泄了多少回，桃源同涌出的已将二胯间毛发打成了绺儿，李氏手足酸软，再也支撑不住，一栽倒榻上，「大……妾……妾身真的不成……求……我缓……一缓……「丁寿并未停歇，索趴在绵软娇躯上，晃动一通快筛疾挺，这般短促快捷的连绵攻势，更加消受不起，不过片刻，一声长长娇吟后，娇躯猛地痉挛绷紧，一热烘烘的水再度薄而出，抖了几下，便四肢瘫软在榻上，再也呼唤不起。用手探了下鼻息，晓得她只是暂时昏迷，并无大碍，看她青白面色，丁寿晓得已经不起元再度损耗了，不过他并没打算就此放弃，跨坐在腿根，掰开两片如雪瓣，亮出浅褐色的后庭妙处，丁二露出一分狰狞笑容。李氏正在魂游天外，隐隐觉得菊门处有些胀痛，似乎一根火烫圆柱正在试图。「大不行，那里不行！」

    李氏瞬间省悟了那根「圆柱」

    是何物件，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

    丁寿一只手压在玉背上，坐实了双腿更教李氏使不上力，手脚无力扑打着床，只得苦苦求饶。

    「大，那里不可，那里连外子都没有碰过啊！！」

    「这么说此处还是完璧，甚好。」

    丁寿一个冲刺，将硕大菰硬生生挤了李氏后庭。

    「啊——」

    李氏疼得大叫，眼泪都迸了出来，双手紧紧抓住身下衾褥，手背青筋更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凸显。

    「太大了，裂开了，呜呜……」

    泪珠扑簌簌滚落，李氏疼得出了一身透汗，比体疼痛更加她难受的，则是心底那份屈辱。

    本想着自己并非完璧，用这残之躯换回丈夫平安也还算有些慰藉，可如今连身体最隐蔽污秽之处都在被男亵弄，怕是勾栏中最下贱的婊子也未必会如她一般，更紧要的是，那后庭连自家夫君也没碰过，自己如今这可算遭身？大滴的汗珠自额滚落，滴在光洁玉背上，混着香汗向下流淌，逐渐在凹陷腰窝处汇成了一汪浅洼，丁寿双手使劲抓弄着雪白玉，指甲在峰上留下的掐痕清晰可见，鲜红被巨硕阳物带动不住塞进翻出，一丝丝嫣红沾染了身。

    好像出血了吧？李氏趴在榻上，贝齿紧咬着身下衾枕，男的物件实在太大了，涨得她几乎要呕出来，耳边只听见后不断传来的噼啪声响，如马蹄声般散纷杂，直肠处翻江倒海一般，一浓浓便意充斥下身，她强自忍着，不慎丢丑事小，若是惹怒了身后男，便彻底断送了丈夫命。

    菊门已经被得殷红肿胀，丁寿浑然不觉，紧抱着李氏腰腹，机械般耸动着，粗胀巨物连续不断进出着后庭，雪白玉被他坚硬小腹撞击得呱唧作响，红彤彤一片。

    你娘的刘大夏！你娘的六部九卿！你娘的左班文臣！我，，！！丁寿两眼血红，咬牙切齿，狠命作践着李氏体。

    身后男突然加快了速度，李氏竟然觉得有一阵痉挛般的快意，她不禁为自己的感受而觉得羞愧，难道自己果然是个，连被男弄后庭都生出快感！肠处的阳物突然涨大了几分，还没等李氏反应，一浓稠扑地进了她直肠处，李氏被烫得哇哇叫，一下扑倒在床上，汗湿秀发紧贴着红玉颊，除了吁吁软喘，身上再无一丝力气。

    丁寿抽出巨蟒，直接拿衣裙将上血迹秽物擦拭净，随手丢在她汗津津的玉背上，「你男的事给我了，在家等消息吧。」

    房门声响，男步履声逐渐远去，李氏忽觉悲从中来，伏在榻上嘤嘤低泣……

    注：（1）「故事，阁臣密揭皆留中。」（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明代密疏一般都存放在内阁文书房里，至于宦官密疏存放在哪里是真没查到，既然阁臣的都留中不发，估计内臣的也差不多，小说里姑且设定给安排在司礼监存放，另外司礼监按制不能涉密奏，直到九千岁魏忠贤才了这规矩，司礼监各房传看个遍。

    （2）刘瑾掌权后不准致仕官员长期逗留京师，历史上刘大夏这时候已经回了湖广老家。

    （3）刘大夏是否真的烧毁海图众说纷纭，不过他眼看着小吏挨打是众一词。

    「项（忠）使一都吏检旧案，刘（大夏）先检得之，匿他处，都吏检之不得。项笞都吏，令复检，凡三夕莫能得，刘竟秘不言。会科道连章谏，事遂寝。后项呼都吏诘曰：「库中案卷，安得失去？」

    刘在旁微笑曰：「三保下西洋时，所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者亦以万计，纵得珍宝，于国何益？此大臣所当切谏。旧案虽在，亦当毁之，以拔其根，尚足追究有无邪？「项悚然降位，向刘再揖而谢之，指其位曰：」

    公德不细，此位不久当属公矣。

    「（明焦竑《玉堂丛语》）」

    诏索郑合出使水程。

    兵部尚书项忠命吏库检旧案不得，盖先为车驾郎中刘大夏所匿。

    忠笞吏，复令检三，终莫能得，大夏秘不言。

    会台谏论止其事。

    忠诘吏谓：「库中案卷宁能失去？」

    大夏在旁对曰：「三保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宝而回，于国家何益！此特一敝政，大臣所当切谏者也。旧案虽存，亦当毁之以拔其根。尚何追究其有无哉！」（项）忠竦然听之，降位曰：「君德不细，此位不久当属君矣。」（大夏后果至兵部尚书）自后其国（古里）亦不常至，间一遣使朝贡云。

    按：《灼艾集》中刘大夏为兵部郎中，有中官用事，献取南策。

    以中旨索永乐中调军数。

    公故匿其籍，徐以利害告尚书。

    余子俊力言阻之，事遂寝。

    与此相类，因附记以俟考。

    「（明严从简着《殊域周咨录》）明代焦竑和严从简记载的都是刘大夏事前藏匿郑和旧案，评论应该烧而不确定实际行动，严从简还特别注明了这记载和藏匿安南档案的事类似，所以究竟是张冠李戴还是刘大夏两件事一个做法还需考证。不过另外一个明代顾起元在《客座赘语》中则明确记载了刘大夏焚书，且此君也是少有的肯定郑和下西洋意义的明代官员，「案此一役，视汉之张骞、常惠等凿空西域尤为险远。后此员外陈诚出使西域，亦足以方驾博望，然未有如（郑）和等之泛沧溟数万里，而遍历二十馀国者也。

    当时不知所至夷俗与土产诸物何似，旧传册在兵部职方。成化中，中旨咨访下西洋故事，刘忠宣公大夏为郎中，取而焚之，意所载必多恢诡谲怪，辽绝耳目之表者。所征方物，亦必不止于蒟酱、邛杖、蒲桃、涂林、大鸟卵之，而《星槎胜览》纪纂寂寥，莫可考验，使后世有如司马子长者，无复可纪。惜哉，其以取宝为名，而不审于《周官王会》之义哉。或曰宝船之役，时有谓建文帝海上诸国者，假此踪迹之。若然，则圣意愈渊远矣。所征方物，必不只限于珍异宝，可惜后世纵有如司马迁者，也无从记录可考，倒是给了写小说者发挥想象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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