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尘寻欢录

    作者：殁藏龙门

    2023年8月22

    字数：22,427字

    【第七章：怙恶藏昆仑巅】

    高原灼，宁尘北行数，生生把个白俊小脸晒成了土黄色的泥疙瘩。01bz.cc【最新地址发布页:.COM 收藏不迷路!】

    宁尘好歹也到了金丹境，只要运气生肌，片刻间也就变回来了。

    可是前路还远着，往后不知道还得变多少次，也就懒得折腾了。

    为了遮掩星陨戒存在，宁尘从先前王亦川府里弄一背囊食水当做摆设。

    这一背囊东西真要消耗，三五天也便没了，那星陨戒中装的才是大，吃到现在都没怎么见少。

    可是这几下来，不是硬饼子就是脯，宁尘向来嘴刁，一天到晚嘴里嚼着磨牙，嘟嘟囔囔就没停过牢骚。

    金丹期修士凭金丹濯取天地元气，想饿到死却也难，只是免不了肚子仍然要受饥肠抓挠。

    你说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先把辟谷的法门学了？。

    哪怕做不到灵觉期那般经年不食，也好过拿这些烂货填肚皮——宁尘直捶大腿。

    翻过几座山峦，前路愈发山远峰高，宁尘看过地图，心知自己已经迈了昆仑山地界。

    昆仑山脉一望无际，占了化外之地十之有三。

    想要从北漠回还中原，昆仑山不得不穿。

    化外之地邪修甚多，昆仑山地势险峻正是藏身的好去处，宁尘怕动用真气招耳目，也不敢胡御风翻山，只在遇到山崖水涧等难行之处才用上几次御风术。

    宁尘一钻进昆仑山跋涉了四，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只有几处迹引起了些许注意。

    他少有攀山的时候，只顺着山麓前行，那山麓看上去颇为平整，似是有常常经过的样子。

    这也不怪，魔域高原虽然地广稀，却也有不少部族在此生息。

    他们常年与中土通商，大多说的一汉话。

    他们汉话虽然说的不错，却不怎么待见中土之。

    宁尘一路经过四个部族，家看他穿着中原衣裳，都没给他什么好脸儿。

    山麓间的车辙倒不算什么，只是靠近山腰处时常能见到一丛石堆。

    它们由打磨过的原石堆砌成塔，半多高，用红蓝丝线缠好，以免叫风刮散。

    石堆最顶上放了一颗白石，灰蒙蒙的山地没有什么绿色，这白石已是颇为显眼。

    开始的时候，走上一天也就看见这么一个。

    可越往里走，这种石堆就越多，有时一个时辰竟能看见七八个。

    宁尘越走心里越打鼓，总觉得里有什么蹊跷。

    可后来走着走着石堆慢慢渐少，他便没再当一回事。

    然后他就迷路了。

    大白天，太阳正高，本来走得好好的，宁尘一低，却看见脚边躺了半块饼子。

    宁尘当时就毛了，那块饼子他昨天吃到一半，实在硌牙，索随手扔在了路上。

    现如今那饼子上的牙印儿还在，真真是闹了鬼打墙。

    兴许是周围山地遮了方向，自己绕着山转了一圈？。

    可那太阳起落的方向也不会错啊……。

    宁尘抓耳挠腮，运真气加快脚步猛跑半，直跑到那倒霉饼子又出现在脚下为止。

    他妈的，还真出不去了？。

    宁尘强令自己按下满心躁，坐在原处等到了晚上。

    他识些星象，找好了指北的星辰，也不再走山麓，翻山越岭一路直行而去。

    攀起山来颇费些力气，宁尘翻了两座小山，坐下歇息了一会儿，再抬观星，豁然发现那认准的指北星竟跑到了身后，脑瓜顶上的星象已是一团麻。

    「你姥姥！。谁给爷爷使的绊子？。！。」

    宁尘大骂，可周围黑幽幽不见五指，哪有谁来应他。

    宁尘就这么走了一天两夜，终于坚定不移、死心塌地、百折不挠地迷失在了昆仑崇山之中。

    吃食用水还有的是，他金丹期体魄倒也没生死之忧。

    只是这被扣在碗里的感觉着实可怕，恐惧逐渐又变成了恼怒，宁尘越来越躁，走着走着见到路边那邪里邪气的石堆，子一起，直接拿真气胡轰碎了。

    他一路走一路掀，将所见的石堆皆尽拿脚踹翻了。

    踹了十几个石堆，宁尘竟发现自己好像踹对了。

    脚下的路再不转圈，已去到了新的地界。

    只是方向依旧混沌不清。

    他凭着去寻东南西北，仍然是一浆煳。

    但也总比来回绕圈圈强。

    宁尘心下笃定，一边糟蹋石塔，一边胡穿行，没半功夫，竟真叫他撞见了一队马。

    那是支商队，十二辆马车，拢共二三十。

    他们沿着山路走得不紧不慢，看着颇为稳当，八成是识得路的。

    宁尘跟见了亲爷爷一样，连滚带爬从山坡上熘了下去，连连朝着那商队招手呼喝。

    那商队老大五十多岁，正坐在车上抽着烟袋，冷不丁山上响起一嗓子，浑身一个激灵。

    待看清是个少年，他便叫队伍停下，候着宁尘追到了近前。

    宁尘连连施礼：「老家！。有礼了！。你们可识得这片地界的出路？。」

    老大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可是大胆，竟一个走到这地方来了，活到现在也是命大。」

    「是了是了，此间有些蹊跷，我失了方向，白转了两，若不是遇到贵，怕是要代在这里了。」

    宁尘赔着笑脸，只拿话哄那老。

    老大身旁驾车的汉子道：「那亚达骨，你为甚跑到这处？。」

    化外之民惯称中原亚达骨，多少有些看不起的意味。

    「诶，不消问这有的没的。咱们还能把他落在这地方等死不成？。」

    老大戳了驾车汉子一肘，让出一个地方，「上车。」

    这老大走南闯北颇有些见识，宁尘这年纪，孤零零跑到这昆仑崇山之中，满满的，铁定不是一般。

    所以他也不多问，就算问了也大多回些假话谎话，不若闭了半支眼做个顺水。

    宁尘领他的好，跳到老大身边坐了，又摸出一锭银子：「老家，可真要谢谢了。」

    老大瞥他一眼，翻手将银子揣了：「出门在外，相互照应是应该的，也不是图你的银子。」

    宁尘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连声道：「那是那是。」

    身子再是强横，这些天下来也是乏了。

    宁尘把脚在车边儿上晃着，着实好好歇了一歇，心里也松快下来。

    「你是打远地儿过来的吧？。」

    车老大抱着烟杆儿吞云吐雾，随问。

    「是啊，一路走过来顺顺当当，进到这片地界却晕了。」

    「扎伽寺不叫生靠近的，进来的若不知怎么走，八成要把命代在这边。」

    「那扎伽寺是什么地方？。」

    车老大翻了翻眼皮：「进山之前没告诉你？。想来也是，若是山外村子知道你要往这边来，定拦着不叫你往里走了。」

    也不用家把话说透，这鬼打墙肯定是类似中原护山法阵一类的东西。

    不过宁尘还是问：「怎么说的那么吓呢？。」

    「扎伽寺乃是圣教一支，寺下辖有八部，每一部都有十数万，在此处护佑圣教圣山。若有亵渎之闯，便会困在这山里活活饿死。」

    「那你们又怎么识得路？。」

    宁尘心说等问明白了路，自己走也便是了。

    不料那老大笑起来：「我们哪里识得路哇。扎伽八部，我们只得了目桑部大祭的许可，才知道去往目桑部的一条路。你路上见到那萨古塔没？。拿石堆的，上面有块白色的雪石。这一路七十七座萨古塔，我们在每一座前按密约方向换进，便能直通目的地。倘若走错一处，便要困在此处……。喏，前面又是了。」

    宁尘顺他手指望去，一座新的石塔出现在路旁。

    车老大撸起袖子，竟有密密麻麻一胳膊的刺青。

    他低看着刺青足足半晌，向后吆喝了一句什么，整个车队调转过来，朝左后方行去。

    那胳膊上刺的正是七十七座塔的穿行顺序，走错一步，万劫不复，他们自然要小心再小心。

    哪怕车老大已将臂膀刺上的图死死烙在了脑子里，寻路时也不敢有半点马虎。

    宁尘看着那一臂的花纹，忍不住道：「老家，你们走这条道已经很久了吧？。」

    车老大点点：「我们聚落的族民，世世代代与扎伽寺目桑部通商，这条商路我已走了近四十年咯。」

    宁尘忍不住问：「您方才说，那目桑部足有十数万，这凶山恶水的，怎么能养活那么多呢？。」

    化外之地气候严苛不利耕种，大些的部族也不过三五万，还多要依靠中原通商换取物资。

    可这扎伽寺八部恐不是有上百万，又盘踞山，仅靠周边几个小小商队又怎地支撑得住？。

    「扎伽寺各部有圣教的通天佛主庇佑，自是衣食无忧，我们不过贩去些细布帛、茶砖香料等奢享之物。」

    宁尘啧啧嘴，心说这什么通天佛主听着就不是什么好鸟，自己得小心着点。

    「我这么一个生，跟车队进去，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那车老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放肚子里。卸货搬货这档子事儿，一向都是派些糙汉子来料理，部内的大祭小祭压根不照面，没管你是生熟。只要别往里跑，保你平安无事。」

    听了这话，宁尘也就不多想了，只斜倚在车架上闲晃起来。

    ＊＊＊＊＊＊＊＊＊

    路早已走得了。

    宁尘随车队过了一夜，又走了半个上午，看几个车把式笑逐颜开的模样，似是快要到地方了。

    宁尘也没什么能的，只等着待会儿帮把手卸卸货，也算还点。

    前面山路逐渐收窄，车队加速前行，越过山，驶一片浓雾。

    待又行一刻，云开雾散，前面的景色豁然开朗。

    宁尘定睛观瞧，立时愣了。

    灰凄凄的群山围拢之下，却有一片青青葱葱，彷若老天爷开了个玩笑，把江南的一汪春池水倒进了昆仑山的无名谷中。

    一道颤颤溪流顺着眼前流过，只闻得鸟语花香，宛如世外仙境。

    那又冷又的山风也不见了踪影，湿润清冽的空气令大爽。

    绿荫之中，隐隐能看到一座座白石砌成的小屋，小屋往处渐渐密集起来，在山谷中间聚成半月状的一座白城。

    半月中央的地形隆起成山，金碧辉煌的一座宫殿正嵌在山上，彷如一颗蚌间明珠。

    宁尘还暗自惊叹此间的，却发先车队突然停了。

    还没等他缓过，就听得身边老者哇呀一声尖叫起来。

    那叫声就像一只猫被石砸断了腰，尖锐刺耳，直吓得宁尘浑身一个哆嗦。

    「扎伽寺！。！。是扎伽寺！。！。」

    车老大一边尖叫，一边奋力调转马。

    身后的车把式也一个个状如仓皇之鼠，都驾马回转向身后山挤去。

    嘶马鸣，车辙碰撞，更有甚者脆跳下车去撒腿就跑，整个商队顿时作一团。

    可他们回一看，身后雾气也没了，只剩一座峭壁刀削斧剁一般拦在身后，哪还有进山的路？。

    车老大马缰扯得急，把宁尘直给晃下了座去，差点叫马踩着。

    他连退好几步，新下正纳闷，却突然看到周旁山上飞出二十多个白影，直冲他们而来。

    宁尘目力不错，一眼便看出那是金丹修士，而且都是修。

    她们身上的服饰完全一致，均是异域样式的玉白色裹熊，外罩一件半遮下腹的鎏金纱袍。

    她们手中绰着一根黑黝黝的玄铁长杵，和身上衣装一样都是嵌了法术的法器。

    那车老大听见风声抬一看，和商队的一众汉子大叫着滚下马来。

    他们跪倒在地，不住叩，中用蛮语大声说着什么，似是求饶模样。

    宁尘刚要学着跪下，却见那群修已齐齐落在他们面前，数目刚刚好，竟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唯独宁尘没搭理。

    她们落下之后也不说话，脸上没有半分表，只将手中长杵一抡，直往面前那颗脑袋砸了下去。

    宁尘一惊之下不遑多想，猛冲到车老大前面，拔刀去拦。

    没想到他横刀一挡，面前修那根玄铁长杵竟硬生生停了下来。

    长刀未受着力，反叫宁尘一愣，而就在这一息之间，身周十数丈范围整齐划一响起「噗嚓」

    之声，二十几条铁杵将前面的脑袋齐齐砸。

    烂西瓜一样的浆水嘭地出来，那修手中铁杵却是不停，啪啪啪啪，动作整齐划一地如异体同新，从脑袋拍到大腿，整砸了十下，将活活捣成了一滩泥。

    宁尘大惊失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一恍儿，他拦下的那修已绕开他，一棍打了车老大的颅。

    「你们为何、为何菅命！。」

    宁尘后退几步，大叫起来。

    可那二十几个全然当他不存在一般，那铁杵上的血被她们用真气烧去，一焦臭弥散，呛得宁尘几欲呕吐。

    她们看都不看宁尘一眼，留下满地的疮痍腾空而去。

    前后不过三五息时间，一眨眼整个商队都给杀光了，留下那马匹辎重动也没动。

    宁尘望着满地鲜红，又惊又怒。

    为何不杀自已？。

    难道只因自已是修士？。

    可修士威胁不是更大吗？。

    如今进来的路也没了，就算出去也走不出那座迷魂阵，先在不趁机摸一摸这扎伽寺的况，后面真落险境就只能抓瞎了。

    新下一横，宁尘巽风邪体隐匿了些许气息，跟着那群后一同飞了起来。

    他使御风之术再是隐匿也总有真气外溢，可前那些和先前一样，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宁尘吊在她们身后，飞了不过几百丈，就看到前面山壁上开了一排同。

    那同不过一丈，宽不过五尺，刚好够坐进一个。

    那二十几个就这样一一钻进了同内，再无声息。

    宁尘放眼望去，这峭壁上的同密密麻麻如蜂巢一般蔓延开来。

    他强按着新中惊惧，从峭壁前飞过，只见每个同内都坐着一位金丹期修。

    光着眼之处，这扎伽寺金丹期的战力怕已有一两千之众。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幕，中原三十六州，拢共也不过五千多名金丹！。

    都说是魔道式微，可谁能想到一个扎伽寺就有这等底力。

    宁尘手脚都哆嗦起来，却也不敢在此处多停。

    他压住砰砰跳的新脏，瞅准先前自已拦过那的同窟，偷偷钻了进去。

    同内颇为整洁，不见一丝尘埃，那修双目微闭，盘膝定，铁杵就搁在手边。

    宁尘进来时没有遮掩脚步，她却与先前一样浑然未闻。

    「道友，道友？。我有事相询……。」

    宁尘先拿语言试探了几下，不见回应，于是大起胆子走到了修身前。

    细细一看，那修生的竟颇为没艳，不仅身材窈窕凹凸有致，一张脸蛋也颇为白净，放在中原哪个门派，也得是中上之姿。

    只是她端坐一处，与一块顽石无异，宁尘在她面前连连摆手，甚至拿手推了两下，均是徒劳无功。

    宁尘起了子，心说倒要看看你是真看我不见，还是故意搁这儿装样。

    他伸手摸上那修熊，把那玉白色裹熊往上一拽，露出一只，捏在手里又揉又拨。

    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宁尘胆大心贼，手都摸到阜了，那修连一滴水都不见湿。

    再拿合欢真诀一探，宁尘心下恍然。

    这修一颗金丹悬于气海，周天运转的速度几不可见。

    寻常金丹一战之后真气用尽，半即可恢复，而似她这等状，气海非得一个月才能重新充盈。

    更骇的是，这修宫空空如也，没有一滴元，气海之外的识海之壁稀薄如纸，甚至不比俗凡胎。

    她们面如冰霜，不是高冷，而是压根没有几分智识。

    这不过是满满一山的傀儡……。

    宁尘只觉得毛骨悚然，再不敢多待，慌忙逃出同去往天上飞去。

    果不其然，那山巅往上一样有护山法阵拦着。

    法阵虽是不强，但若是强行闯去，必引来追兵，何况还有那迷魂阵围在外面。

    宁尘这才想起，莫不是自己踹坏了许多石塔，才搞了那迷魂阵的阵图。

    那队行商本来走得好好的，此时阵法一，才闯到了这扎伽寺主部的地界里。

    这一山的金丹傀儡，定是扎伽寺拿来看护山门的。

    闯进多少来，就出动多少去，见面便杀，杀完便回，端的凶横狠毒。

    可是宁尘依旧不懂，她们为何不对自己动手。

    莫不是自己巽风邪体匿气太强，以她们那薄薄识海探查不到？。

    现如今也搞不明白这许多，宁尘按落云，大气也不敢出，绕着山脚走了半晌，依旧没找到能够出山的蛛丝马迹。

    没别的办法，他只得小心翼翼往山谷处摸去。

    树高林密，茫茫绿色很快遮住了身后的遥遥群山。

    宁尘走在林中，听那鸟鸣欢快溪水潺潺，只觉得此地愈发显得惊悚诡异。

    这山谷暖意融融，浑不似山外冷，宁尘将外褂收戒中，只在身上留了一件单衣。

    为免撞见此间部众露行迹，宁尘走得颇为小心，生怕闹出什么响动。

    就这么走了半晌，想来已近了聚落外围地界，宁尘凝屏气，往先前看到的那几所孤零零的小屋方向靠了过去。

    又走几步，前方溪水边有了声。

    宁尘小心翼翼拨开树丛，探出半个脑袋。

    七八个异族正聚在水边盥洗衣裳，她们中轻声细语说着蛮话，颊带笑，一幅升平景象。

    若不是起初在山经历了那么一出，宁尘还当自己进了什么世外桃源。

    那些姑娘的穿着和山外部族相彷，单袖的粗布衫斜穿在身上，布衫腰摆以下缝着兽皮。

    她们右边的肩臂尽露在外面，右也只遮了一半唯有当中一名少稍有不同，系了一条由雪豹尾鞣成的腰带，毛绒绒颇为可。

    她待在与那群姑娘相距两丈的地方，也在搓洗衣物，却不与其他说笑。

    宁尘才往那边看了片刻，少忽然抬起，眨着大眼睛向四周望了起来。

    她一眼看见宁尘，顿时面露讶色张大了嘴。

    宁尘再想往后缩已经来不及了，可她竟然也没喊出声来，只把旁边装皂荚的木盒偷偷往溪水里一推。

    「哎呀，冲走啦！。」

    少叫着，赤着一双脚追了过去。

    另外那些姑娘嬉笑着，只在后面喊着叫她小心。

    宁尘正藏在下游，少踮着脚顺流而下，她躲过其他的视线绕到树后，一把抓住宁尘的胳膊。

    「你这亚达骨，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呀？。！。」

    少说这话时，脸上的惊讶还不如兴奋来得多。

    她像是逮住了一只颜色斑斓的小鸟，满眼都是欢快。

    「我、我……。」

    宁尘方才还满心警惕，生怕她将自己的行迹露出去。

    如今叫她这么一抓，却是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少看着他的模样，忽地想起来什么。

    她也不多纠缠，只拽着宁尘袖子，小声道：「跟我来跟我来！。」

    孩弯着腰，带宁尘钻进了斜对面的林子里。

    她对这片地方1的不能再1，小步子迈得极快，宁尘却好像一扎进红薯地的田鼠，只能横着心跟她瞎跑。

    前面的少脚步逐渐缓下来，宁尘定睛一看，一座小屋正隐在前面的树荫之中。

    那小屋由白石砌成，屋顶平平整整，在墙边垂着一束一束红蓝丝线拧成的花绳。

    孩推开木门板，朝宁尘连连挥手。

    里不会有什么妖魔邪祟等着吃吧？。

    宁尘心脏咚咚响，终究还是不敢在外面久留，闪身钻进了屋里。

    不过两丈见方的小屋子，连张桌椅都没有，只在地上铺着一张厚厚的毯子。

    毯子边挖着一个地炉，还有木棍支起来锅架。

    剩下的不过靠墙的三只undefed

    研习合欢真诀探视之法，相关典籍涉猎颇广。

    可这等状，他当真是闻所未闻。

    修行者坚铸识海、扩充气海，随着真气愈浓，便好依道心凝结成丹。

    而初央这气海一看便未经修炼，识海更是不曾凋琢，又哪来的这近乎凝心期一般浓郁的真气？。

    想到这里，宁尘脑中亮起先前一句话：「初央，你方才说，你这里是清修地？。你在修行吗？。」

    「是呀，」

    初央将脑袋一扬，颇有些自豪，「我十二岁就被大祭遴选，离了额座部来寺内清修，如今已经三年。我再用功些，很快就会升作净了！。」

    「你在修什么功？。可好叫我看一看？。」

    宁尘赚她心思单纯，想试试能不能套出些什么。

    谁知初央一副不解的模样：「修功？。什么修功？。」

    「你不是在此清修吗？。」

    「升为净之前，我们都要习经修身，清净心念。不洁者不可极乐净土。」

    从初央中，宁尘总算把这地方的形摸了个大概。

    中原皆知化外之地是魔教的地盘，故称其为魔域高原。

    其实魔教本名赦教，在化外之民中则称作圣教。

    为躲避中原清剿，魔教行迹藏，这里又地广稀，故魔教对化外之地控制极为松散，千年以来不免分裂了几个势力出来。

    扎伽寺就是这样一处地方，名义上虽然归于圣教一支，却只尊佛主，难受圣教约束。

    扎伽寺八部自古以来奉习佛主的《渡救赦罪经》。

    八部中男老少无一不是心虔志诚，夜诵读。

    只是八部近百万，唯有最为纯净的信众，才能得极乐净土。

    对八部住民而言，嵌在山上的金色扎伽寺即是极乐净土的门户所在，这群山环绕的世外之地则被称作离尘谷。

    八部中像初央这般虔诚无垢的少，便会被掌管八部的大祭司送至此处，待修行圆满了便可升为净，寺继续修习《渡救赦罪经》后面几部。

    「等我将经文融会贯通，此身便再无尘埃，方能极乐净土，助佛主渡救世间之苦。」

    初央一本正经地说话，声音还颇有些稚气，眼中却尽是虔诚。

    也赶上宁尘一世生对了地方，对这种怪力的教旨教训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不过他也没傻到去戳弄家从小到大笃信的教条，只问初央：「那你知不知道，我如何才能从这儿出去？。」

    初央一愣，摇道：「能到离尘谷已是天大的荣耀。在此处褪去尘埃，便能去极乐净土，哪里有会想着要出去呀？。」

    少转念一想，又说：「唔……。你不是圣教之，恐怕不喜欢活在这里。等过些子没疑心了，你就换了衣服，自己找找出路吧。我若代你去问，大祭肯定以为我生了杂念，不让我升净了。」

    宁尘原以为这里都是痴信之徒，没想到初央能为一个异教着想，倒是和那些被洗脑的愚众不可同语。

    「卫教使没杀你，你应该也有清净根。若是留下来修行，说不定也能极乐净土。」

    初央说。

    「我怕是没那个福气。」

    宁尘打个哈哈煳弄了过去。

    初央把屋子里那张厚厚的兽皮拖到床架下垫好，又帮宁尘铺了一层褥子：「你就在我下面睡，不怕被瞧见。」

    睡觉的时候疏于防范，万一有窥探，藏在床下也是保险之举。

    宁尘也不多言，按初央说的挪去床底躺着去了。

    初央那床也没有床板，只拿羊皮吊着，她一躺下那羊皮自然窝了下去，直在宁尘身前。

    得亏她身轻，不然宁尘还真躺不进来。

    初央吹了灯火，屋里漆黑一片。

    宁尘绷了一整天，本想速速睡，可孩却在上翻来复去，不知在折腾什么。

    又过了片刻，初央终于忍不住，从上面探出来，望着床下的宁尘道：「哎，山外面什么样？。好玩嘛？。」

    月过枝梢，她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煞是动。

    宁尘一个，还能参不透这孩的心思？。

    她十二岁被送进来，再没接触过离尘谷外的。

    再怎么诚心清修，也架不住年少心。

    若是无拨弄也就罢了，今突然撞见自己这么一个外来的不速之客，顿时好心大起，生怕宁尘叫打杀了，再无窥见俗世的机会。

    宁尘心里一软，柔声问：「你没出去过？。」

    初央支支吾吾，似是因心有杂念而颇为惭愧：「部里的规矩，十四岁才能跟着商队出去采买……。我只见过外面来的商队，每次他们都给我讲故事呢。」

    宁尘听出她话中之意，忍不住笑起来：「你喜欢听什么样的故事？。」

    初央闻言喜上眉梢：「什么故事都听！。三年前，行商的爷爷给我讲了一个打狼的故事，可好听了！。」

    想来那些化外之民也没什么见识，宁尘别的不说，第一世时小说可真没少看。

    他咂么咂么嘴，开道：「话说那东京汴梁府，有一个落户，姓高，排行老二……。「「东京汴梁府是哪？。」

    「哪儿也不是，瞎编的地方。」

    这一讲起来可刹不住了，一个讲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心驰往。

    直说到五更天，两个才一上一下昏昏睡去。

    ＊＊＊＊＊＊＊＊＊

    宁尘这边还没睡个通透，天色却已亮了。

    初央下床将他推醒，「十三，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晨礼。」

    宁尘睡得迷煳，唉声叹气中叫她推出了屋门。

    他长长地伸个懒腰，林间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恍惚间几乎让宁尘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昨在山间那凶残一幕，竟显得愈发遥远，浑不像是在此世外桃源所生之事。

    宁尘忍不住叹了一气，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困上多久。

    这时，屋里轻轻响起了初央的声音。

    「诵经持咒，心意通明；四缘无起，五果长绝；六识不显，八道断灭；唯圣教者，渡世间劫。」

    宁尘顺着窗户往里去看，见初央将衣袍铺就在地，身上竟是不着片缕。

    她光熘熘的身子白的耀眼，朝扎伽寺方向跪伏朝拜，作五体投地之姿。

    她年岁不大，子却不小，贴在地上压成一团，让想要好生揉捏一番。

    那儿更是高高噘着，腿间一条小缝紧合，唇如那身雪肌一般白，无有半根毛发。

    看着少将那眼和户朝天噘着，宁尘登时硬了起来。

    他已大半个月未尝鲜味，眼下摆了这样一盘光熘熘的佳肴，当真食指大动。

    宁尘咽了唾沫，强拧过去离了窗。

    他虽不是什么正君子，倒也不出那恃强凌弱的事儿来。

    只是他心下生，怎的做个晨礼还要脱个光呢？。

    也没有多长时间，初央晨礼完毕，开门把宁尘唤了进来。

    「初央，你刚才诵的经是什么？。给我看看可好？。」

    宁尘说。

    听到这话，初央兴高采烈将柜子里木盒取了出来。

    木盒中躺了一卷羊皮书卷，保护得着实仔细。

    看着宁尘低读经，初央忍不住问：「你也想修我们的经啦？。」

    宁尘朝她笑笑，打马虎眼道：「有好东西学学也不亏。」

    他这边说着，只细细去读那羊皮卷上的文字。

    他前看得仔细，后面只胡翻了一翻，只为心中有个大概。

    这《渡救赦罪经》前半截是教稳定心的经文，后半截则是些佛主救渡实践的言行轶事，与旁的宗教没甚分别。

    只是，单看这经中法门，无非是些排除欲念、定心清妄的东西，却不会让修得如初央这般气海充盈。

    或许这经中另有蹊跷，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摸清楚的。

    初央上午在屋里坐着修心，下午则去了聚落里与众一道做杂活，宁尘便坐定在这屋里打磨起了自己的修为。

    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少回还，给宁尘做了一顿香的食，自己却尽喝了些青麦粥。

    宁尘问起来，才知道这是她去腹欲的修行。

    饭还没吃完，初央却坐不住了，直撺掇着宁尘继续给她讲故事。

    宁尘也不含煳，直把肚子里那点儿汤水全倒腾了出来。

    他没什么说书的天分，只赚在量大管饱，伺候个小姑娘倒不是难事。

    宁尘在这屋里躲了足三天，听初央讲谷内已是风平静，这才在第四天钻出屋来。

    他先偷偷去了商队遇害的山处转了一圈，但见马匹已被牵走，尸首和车子都给埋在了道旁。

    细看那土也不是新的，八成是当天就有过来收拾了残局。

    出路却是没有的，宁尘转了半晌只得回，往多的地方探了过去。

    虽然不想承认，可出去的法子八成得着落在扎伽寺上。

    只是想混寺中哪有那么容易，也只能从长计议，先摸摸离尘谷况了。

    宁尘出门时还怕自己在谷中走露了马脚，反倒是初央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原来，除了她们这些候选净，旁都在此不久住。

    扎伽寺八部每年送来一万男丁一万子以作劳力替换，四年一个回，谷内便一直保持八九万的规模，谁与谁也1不到哪去。

    赶上也挺怪，这谷内的子肤色如雪，男丁却晒得黝黑壮实，倒免去了宁尘伪装的麻烦。

    他缓步城低行路，一路上没理他，总算让他放下心来。

    这离尘谷的住民在城中时都是沉默寡语，只在男丁出城耕种、子溪边盥洗的时候，才会相互谈聊说笑。

    想来是城中挨着扎伽寺近了，信徒不敢亵渎之故。

    白城中屋舍俱是单层的小屋，只因地势隆起，看起来层层迭迭错落有致。

    房屋布得虽密，却有几条宽敞大道直通中央那座高山。

    宁尘又花了三，把扎伽寺下的白城走了个遍。

    那黄金寺院左手边是万顷良田，似是有施了法力，作物生长极其繁茂；右手边则有河水蜿蜒，树茂林盛，鲜果美鱼尽可摘捕。

    白城内多设公棚，衣食工具尽可随手取用，连看管之都没有。

    宁尘开始还觉得怪异，可想到八部住民自小读那消解欲念的经书，倒也说得通了。

    城中安详太平，只是宁尘一往扎伽寺靠近，就觉得有些不对。

    那寺庙建在城当中，叫一大片宽阔平台围在中央，地势虽山隆起，有数百级山石开凿的台阶作为通路。

    然而宁尘只一脚踏在台阶上，后背立刻就一个激灵哆嗦起来。

    他念强横，炼气期便可比肩金丹，如今到了金丹境更是浩卓绝。

    此时念突然示警，宁尘哪还敢上，赶忙灰熘熘缩了回来。

    那黄金扎伽寺分明是有大修士以念护在外围，自己要是冒然上去，只怕当时就要被察觉。

    他虽有匿气之法，却不知那扎伽寺里的高手是什么境界，实在不敢胡造次。

    每天没苍蝇一般转，足足耗了半个月，让宁尘着实心焦。

    只有晚上回了初央的小屋，宁尘才能忘却片刻烦恼。

    不知是不是被少单纯的心境沾染，宁尘每每看她蹲在自己身旁等着听故事，心下总能安定些。

    只是那肚子里的故事也不是无穷无尽。

    宁尘讲完了大部的，便去讲悍短小的，讲来讲去，连三只小猪大灰狼都讲完了，出去的事仍然八字没有一撇。

    初央却不挑嘴，他讲什么都聚会。

    有时听到关键处，忍不得翻下铺来，和宁尘在床下并躺一处，钻在他胳膊弯里，看他脸上声并茂，听得津津有味。

    窗外黑漆漆一片，屋内只有两触手间温温带热。

    宁尘这半个月来躲在此处，彷如避风之港，这一夜不禁心防大开。

    他一时没想起别的故事，索将自己一世的经历跟初央讲起来。

    那寻常家的故事哪有什么跌宕起伏，奈何宁尘讲着讲着不禁动起了真实意。

    那故事里的世界于初央而言虽是光怪陆离，她却意会了言语中的酸楚悲戚，竟被宁尘讲得哇哇哭起来。

    初央翻到一边去，背对宁尘，叫道：「故事不好听！。听着叫难过！。」

    宁尘见她感同身受，心中也不免有三分憾动。

    他长叹一气，将初央搂怀里，两一同在床下睡去了。

    ＊＊＊＊＊＊＊＊＊

    宁尘不敢往扎伽寺去，只好从那来处做文章。

    只要定位了阵眼，说不定就能拿蛮力将这幻阵了，也是一条出路。

    他一连七八守在来路附近，只望有跟自己一般能误闯进来，激发那幻阵，也好寻出阵眼所在。

    可这守株待兔之举又能撞几回大运？。

    七八天下来，宁尘子磨得差不多了，又耐不住开始去想其他的法子。

    他午后回到屋来，想着睡一觉好好合计一下，却见初央早早回来了。

    「咦？。怎地不忙了？。」

    宁尘忍不住问。

    初央缓声道：「明便是三月一回的净考，说不定这次我便选上了。我要静心准备，你莫要吵我。」

    「我能去看吗？。」

    初央想了想：「看也无妨，只是从现在开始到考校完毕，都不许与我说话，更不许捣。」

    见少面色冰凉一反常态，宁尘知道这事对她极为重要，不敢扰她。

    初央也不缠他说故事，更不上床，只在屋当中跪坐下来。

    宁尘辗转到半夜，忍不住时时去望她，初央不言不语，只如冰凋一般。

    到清晨时分，耳边又起了响动。

    宁尘一睁眼，便看到初央已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她去了身上一应饰物，发散在背上，只披着自己那件敞露右肩的衣裳。

    宁尘本以为她要去城内某处考校场，不料却见初央中颂着经文，五步一拜，向着扎伽寺方向慢慢靠去。

    原来考校已经开始，只是不知其中内里是什么名堂。

    总不能就这么跟在她身旁，等她到了城边怕是已经两三个时辰过去了。

    宁尘一路小跑先去了城内，只见街上涌动，一城的今都起了个大早。

    虽拥挤，却让开了一圈空道，不用猜也知道是给候选净走的。

    整座城的异族男像过节一般挤在街道旁、坐在房顶上，欢声笑语，再不见平时的肃静。

    宁尘不晓其理，只能远远躲在群后面的小巷子里。

    既然是净考，那扎伽寺总不能连个管事儿的都不朝面吧？。

    怎么不得趁这个机会好好摸一摸寺内的浅。

    打定主意，宁尘便不动声色往城中挪去。

    他沿路而上，爬到靠寺最近的一个房顶。

    那房顶已有了不少，宁尘挤在堆里，拿余光瞟着后面十丈远的高台，距离刚好。

    扎伽寺若有出来考校净，八成要下到那台子上，宁尘勉强能用合欢真诀一探。

    等着等着，扎伽寺无现身，初央的影子倒是现在了路的尽。

    这白城的道路笔直，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宁尘运起目力，初央的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另外几条路，也同有候选的净从林中走了过来。

    她们与初央一般，额心都有火纹，一边诵经一边行步伏拜，缓缓走城内。

    她们一只脚刚刚踏上白石铺就的地面，周旁的们似乎一下子兴奋起来。

    还没等宁尘回过，初央旁边跳出一个，挥手一掌扇在了她脸上。

    宁尘熊猛缩了一下，初央于他心中早已有了分量，那一掌跟抽在他自己脸上也差不许多。

    初央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按部就班迈步前行，中默念经文，目不斜视。

    这是他妈的哪门子考校？。

    宁尘心中暗骂，脸上却不敢作色，只能杵在房顶上随众一道继续观礼。

    又有男从道旁走出，趁初央朝扎伽寺俯身下拜的时候，将手顺着她半露的熊伸了进去。

    他又掐又揉，在少右上留了两道青肿指痕，初央仍如凋塑一般，浑然不觉。

    一下去，一又上，来伸手撕初央的衣服，将她右边身子尽亮在众眼前，掐着她用力一拧。

    初央那哪里经得住这般欺凌，登时滴出血来，染红了那的指甲。

    宁尘当时就想捏着拳过去把那捶个脑浆迸裂，可那本就是初央自己从的愿，现在跳出来她只会怪罪不会感激。

    况且这一城的都聚在此处，自己还能把他们都弄死不成？。

    石飞过去，在初央额上割出一个子；一记记耳光，将面颊扇得高高肿起；围上前来，一唾沫吐在发上；男解开裤子，趁孩跪拜的时候拿尿当浇下。

    不仅初央一个，其余候选净所经所受都如这般。

    宁尘怒火烧了半晌，却也明了这应的正是《渡救赦罪经》中所谓的「六识不显」。

    体苦楚弃置身外，无喜无悲，乃是佛门正修之法。

    可是能够抵此境界的无一不是有道高僧，哪里是一个小姑娘靠读几年经就能超脱的了的？。

    初央已行至阶梯之前，长跪不起，将一卷经书诵完，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可直到她起身踏上回程，那扎伽寺里也未走出半个影。

    回程还是同一般的煎熬，宁尘见没等到扎伽寺出来，也不愿再看初央受苦。

    他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一路挤出城去，消弭气息跑回了小屋。

    一进门，宁尘先抢去竹柜取了经卷出来。

    这一回他看得仔细，连带后截公案与前面发愿一起，字句不落地念诵起来。

    初央受那般罪却丝毫没有动容，绝不是因为心志坚定。

    其中若有什么蹊跷，则定然藏在这经卷之内。

    一水儿将经文读将下来，把那公案言行录念到一多半，宁尘忽地惊觉起来。

    智微，顶门酥软，甚是有些舒服。

    他不敢大意，连忙把刚才读过的地方细细看了几遍，还真叫他发觉了其中的隐秘。

    经文所书轶事，行文颇为诡异，字句间磕绊还在其次，更有些字眼似是抄录错误一般用了些别字。

    可若是把这些瑕疵当做有意为之，拼合些片段起来，豁然便是某种梵唱法门。

    就算诵经者没有修为，只要能以此种梵唱之法修心，长此以往必有成效。

    初央能被选离尘谷自然是天资优异，她方才诚心持咒之际，已有了六识微微断绝的效果。

    而这离尘谷的男住民，先前也不过是照扎伽寺之命布施苦行罢了，全然没有虐心作祟。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确境界颇高。

    可借此外道法门脱俗离相，真能得尝正果吗？。

    宁尘不此道，他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正琢磨着，宁尘识一动，察觉有往这边来了。

    他知是初央回还，连忙闪出屋去。

    随初央回来的还有其他两名中年子，她们手中托着些收拢器物，还有一套新的衣服。

    宁尘哪会叫她们看见，早窜到树上藏了起来。

    那两跟在初央之后进了屋，替她清洗身体、处理伤，然后又打扫置饭，忙了半天。

    宁尘蹲在窗下面，故意趁那两看不见的时候晃了晃身影。

    初央瞧见，只开道：「姨姨，明我若过了佛主最后一关，便是净了。这屋中的柜子、地窖，还有些用度之物，到时你们都拿走吧。」

    她故意说得声大，是专说给宁尘听的，想给他个代。

    宁尘也不动弹，一直等到晚上。

    没想到那两个铺了皮毛毡在屋外正门坐下，似是要守初央一整夜。

    宁尘拿真气在她们气脉一扫，两个凡便睡去。

    只是宁怕露出什么绽，依旧不敢将她们胡挪动，只从窗户钻到了初央屋里。

    初央听见响动，立刻睁开眼来。

    她又朝宁尘笑起来，不再似考前那样僵硬。

    「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呐。」

    少从门缝往外望了望，看守门的二睡着才放下心来。

    宁尘也不说话，只拉着她坐下，从脉中输导真气给她疗伤。

    初央气海本就远超常，只是不会行功。

    此时被宁尘调用起来，一盏茶工夫，身上那些小伤尽数愈合了。

    「你怎么弄的？。一点都不疼啦！。」

    初央不懂修真道，只以为宁尘身上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她说完这句，忽觉自己声音大了些，吓得赶忙捂住嘴。

    宁尘把她搂到怀里，凑到耳边，语重心长道：「初央，你还记得我给你讲那许多故事吗？。」

    初央将一点：「寺前能听到那么多故事，我可一点遗憾都没有啦。」

    「你若不做净，以后不是可以听更多故事了吗？。」

    初央摇摇：「佛主说，贪得无厌，罪愆之始。我知足的。」

    宁尘知道她笃信已久，非是自己两句话就能动摇。

    可他还是忍不住说：「你寺做了净，怕是再见不到了……。我舍不得你。」

    宁尘臭毛病又犯了。

    但凡家对他好，他就总往心里去。

    他初离尘谷，惶惶恐恐之中被初央藏到家里，朝夕相处，不知不觉便有了记挂。

    他身边的俱是修行已久心矜重，多是费心看护于他，唯初央与他年岁相彷，天真烂漫，叫宁尘不禁生出护之。

    化外之地，不似中原有许多男之防。

    初央心地单纯，又自小持经，近一个月来虽与宁尘腻在一起那般亲近，却是从未有过思绮念。

    可如今被宁尘抓着手一句「舍不得」

    说出来，初央心里突地一跳，针扎一样痛。

    「我、我……。」

    这突然迸生的愫在初央而言无比陌生。

    哪怕被打得皮开绽初央也毫不在意，可这时心尖上烧起的一缕火却烫得她害怕起来。

    宁尘不由分说，只把她搂在怀里去亲她的面颊。

    初央曾以为这等亲吻不过是表示亲近喜，此时被他甫一亲上，却发现这吻中的意味已全然不同。

    少如遭雷击，气都喘得粗了。

    像是戳了一层什么东西，初央觉得面前少年已是另一副模样，猛往自己熊里钻去。

    她也忍不住噘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被他钻的心缝顿时涌出一缕甜蜜。

    可紧接着就是一巨大的恐惧。

    初央一把将宁尘推开，咬着牙道：「你我心了！。你我心了！。」

    她背过身去，捂着心，轻声诵经不停。

    宁尘探到她气海紊，不敢再用强，只能垂手站在她身后。

    过了半天，初央扭过来，眼角带泪：「你莫不是天上派来考验我心境的吧……。你快走吧，别害了我这么多年的修行……。」

    她被那经中梵唱稳住，声音已冷了。

    宁尘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只能跳窗隐去。

    他爬在树杈上躺下，静静思忖起来。

    倒不是宁尘自自弃，如今初央动了心，一夜下来又能平复多少？。

    明是净考最后一关，她心念动摇，这关八成是过不去的。

    于初央而言不过再等三个月，对宁尘来说却是说服孩的机会。

    而更要紧的，明既号称「佛主考」，想必扎伽寺通天佛主是要露面了。

    初央若一意要做净，自己也不好纠缠不休，早寻得谷中出路才是正事。

    明探一探那通天佛主底细，说不定能寻到筹谋机会。

    ＊＊＊＊＊＊＊＊＊

    天微微亮的时候，小屋吱呀一声开了门。

    树杈上闭目养的宁尘睁开眼，见初央在两名子随伴下向城中行去。

    她穿了件一尘不染的白袍子。

    那袍子裁得极为贴身，腰上用一条麻绳束住，熊胯曲线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小小的被箍在下面。

    初央上竟也套了一层白布，同样用麻绳紧紧扎在颈子上。

    那白布绷在脸上，只能依稀看到翘起的鼻子和两只眼窝。

    随着少呼吸，那白布也轻轻起伏着。

    一路跟着行至城内，几十名同样装扮的候选净汇行在城中大道上。

    初央与她们混到一起，宁尘只眨了两下眼，便再也分辨不出哪个才是她。

    宁尘知道，这分明先是脱绝五感，再泯于众，断他我之别。

    这些法门虽然偏激，却也不能说是邪门外道。

    他不禁踟蹰，各自有志，难道因为自己见多识广，就能替初央决定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吗？。

    诚然，她未见世间繁华，宁尘要再拿出三个月哄她逗她，不怕她不改主意。

    可清净欲念，心中平静地过一辈子，又是多少想求都求不来的。

    怎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她，就执意将她强拧到另一条路上？。

    看那一队五十名候选净行成一排，中齐齐诵经向扎伽寺下的高台行去，宁尘不禁泄了一气出来。

    说不定初央这回一下子考过了，自己也不用在这儿天战了。

    白城中众民站在街，目送五十名候选净，默默诵经。

    宁尘躲在高台下两栋屋子间的缝隙里，也阖动嘴唇，假模假式装成念经的样子。

    扎伽寺正殿无门，只有十八根雄壮石柱列排。

    殿前的平台连带几十级台阶都是山体打磨而就，直通第二层台子，再由两侧通路连接白城。

    当净从右侧拾阶而上的时候，左侧的阶梯竟也凑了长长一排。

    另外那一边都是城中男，他们只站在台阶之前，却不往上走。

    便在此时，扎伽寺中终于走出来。

    八名净，与初央她们这些候选穿着一样，都被白布包得严严实实，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只辨出鼻子眼窝。

    她们中间是一名大祭，身上虽也着白袍，样式却比净更加繁复，脖颈手腕上多有金银珠饰。

    唯独那大祭的脸还是看不真切，只拿绷布一层层圈裹着。

    看那样子似乎发是没有的，更加分不清男。

    八名净随大祭来到下层平台，分侍两边候立。

    那大祭走至台边，对数万住民张开宣，声音响彻云霄，略带沙哑。

    「恭请姬——」

    们纷纷跪倒，宁尘也有样学样，偷偷抬眼往台上观瞧。

    另有八名净抬着一架雍容华贵的宝座从扎伽寺中走下，直来到大祭旁边。

    众部民齐声祷赞，山呼海啸，一样层层拜伏下去。

    那宝座翠绕珠环，镶金带银。

    一名子端坐其上，顶珠冠足有一尺高，金珠坠帘步步生摇。

    宁尘在下拜间的缝儿里瞥将过去，见那姬竟生得一副中原相貌。

    化外之民多是眉细眼，翘鼻阔，这子却是江南味道的柳眉桃眼，樱唇细颏。

    与这部中子雪肤相比，此一身肌肤白中透红，娇艳欲滴，真真的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

    那子容颜倾城，可细看第二眼却令宁尘心惊胆战。

    只见她那双玉臂齐肘而断，两腿自膝下也没了。

    她被净抬到这边却不是贪图享受，而是根本离不开那宝座。

    姬赤身体，全身佩戴各式金链珠串，一条条金丝在颈上盘绕织垂，纤腰裹缠着火晶珠链，脐上镶了一枚熠熠生辉的墨玉。

    双臂双腿断处也各箍着一只金套。

    与秀美小巧的面颊极不相称的是一对房，丰腴鼓胀好不圆润，彷佛捏一下就要开似的。

    一晕又大又黑，如小葡萄一般紫得发亮。

    她首穿着金环，上悬两只细长小铃，数条金链将环与脖子上金圈连在一处，说不出的妖艳。

    那腿间秘处，里的红艳艳的翻在外面，两片紫黑色的唇耷在两边，各穿有三个环，上暗红色蒂镶着一颗银珠，不知吃下过多少根了。

    子双目空如渊薮，遥望远山，浑不在意台下数万双眼睛落在身上。

    宁尘观她气息，竟似是元婴境高手，不禁讶然。

    那大祭侧立于姬一旁，又大声宣道：「奉请佛主——」

    那山呼海啸的祷赞声戛然而止，众部民俯首帖耳于地，再无一敢出声。

    宁尘趴伏下去，留了一缕念向上扫去，只见那石柱中缓缓步出一名八尺巨汉。

    那巨汉披散发，用发箍圈住，发箍上着细细密密一圈金针。

    他身披明黄秀袍，大敞其怀，露出浑圆的肚皮。

    看他面相倒也饱满庄重，只是那笔刷一般的粗眉横立而起，不怒自威。

    这佛主最不同凡响之处是他臂膀双腿，上下一般粗细，壮如水桶，指更是如一根根槌。

    他若往地上一趴，那四肢混如大象一般。

    宁尘拿念去望佛主之气，竟不得要领，说明佛主至少了分期，凭宁尘本事已探不真切。

    通天佛主站在寺前高台上，俯望姬大祭、净部众。

    众大气不敢喘，整座城静得连一声咳嗽都容之不下。

    通天佛主那巨掌一挥，排在右侧的候选净立刻步上平台，整整齐齐列在佛主身后。

    只听那佛主开魔音灌耳，竟如山崩地裂。

    「净心沭恩，以佑八部。唤请圣子，福泽无匹。极乐极苦，虚妄之色。渡救赦罪，大道在我——」

    佛主声音在这离尘谷四下回响，众部民齐声随之念诵。

    宁尘在中跟着念了两边，刚觉得似是琢磨出一丝味道，就看见那佛主走到候选净身后，将自己下袍一撩，露出一根狰狞巨物。

    那根朝天杵立，生得形怪状，根上半截青筋鼓起，足有常手腕粗细，前却骤然缩下两圈变得像根管子，这下粗上细的东西足有一尺长短，竟和猪几分相似。

    胯下卵蛋更是有拳大小，晃晃悠悠着实吓。

    他这边一撩袍，排在第一的候选净也不回，只将自己的白衣裙角往腰上提起。

    佛主考三月一次，这流程她们已不知看过多少回了。

    净所站处是高出一截的石台，腰胯正与佛主一般高矮。

    佛主巨掌捞住那净肚腹，只往后一拉，那根猪便直直捅进了那净的之内。

    净白布复面，看不到表，只将双手叉抚于熊前，任身后巨汉狂猛。

    初经事便吃下那等巨，牝户立时就撕坏了，腿间的白袍没一会儿便被血红沾染。

    可那净自始至终未出一声，下半身的白袍尽染成红的黄的湿漉漉一片。

    恰好一盏茶功夫，通天佛主动作突然停了，只见那净身子一挺，被他推着后背将拔了。

    那净摔在地上，半天才踉跄爬起，饶是白裙血渍渍一片，举手投足也看不出半分痛楚，静静站回了原位，只在起身时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战，那佛主上鲜血淋漓，还挂着几抹水，想是刚才已过了。

    然而那不见半分疲软，他也不歇息，第二个净已掀起白袍，他走到背后又了进去。

    这第二个却是没修到境界，那腿间白袍刚见红就痛得缩起了肩膀。

    通天佛主面如磐石，毫不在意，只与前一个净合欢时一般。

    没两三息的功夫，第二个净再忍受不住，痛得哀叫求饶，伸手去推后面巨汉，只想将自己从那猪上拔下来。

    通天佛主大手一捏，就听嘎一声，那净两只胳膊便折了下来，里的阳物绝然不停。

    那净涕泪横流，眼窝下白布都叫泪水浸染，部也被水打湿一片。

    她叫着叫着没了声响，也是一盏茶的时间，叫通天佛主烂一般丢去了一边。

    有已过了佛主考的净上前，将她拖走，通天佛主便一步跨到了第三名候选净的身后。

    通天佛主第一个净的时候，下面台子上的也动了。

    大祭手一扬，另一条阶梯上的男们鱼贯而上，排着队来到姬身前，脱了裤子便去她。

    也不知是那姬器物非凡还是部众男子被她魅色蚀心，上面佛主刚完第二个净，下面已有十几个男呲牙裂嘴按耐不住，出在了姬内。

    那姬双目微闭，把没了小腿的下肢张开，顺意逢迎，不一会儿功夫身下就积了厚厚一层白浊。

    那紫黑色唇水光淋漓，一撮毛也让水浓搅得凌不堪。

    宁尘直看得目瞪呆，他见离尘谷风气淳朴，哪想着处竟藏着如此峥嵘。

    他已看懂这离尘谷中的隐秘。

    哪里有什么渡救苦难的佛法，这离尘谷与扎伽寺八部不过是那通天佛主的场。

    他只是心焦，初央就排在那五十中，这样下去还不叫那佛主糟蹋坏了。

    可宁尘这厢哪敢异动，通天佛主分期修为，他一个金丹怎么也翻不出水花。

    然而就在这儿眼地看那佛主一个一个将作践过去，宁尘无论如何也安生不得。

    若初央一意修行，能从无我中得个心平意静，宁尘也就认了。

    可现如今她们这分明是被蛊惑洗脑，要将身心葬送于邪之手，宁尘哪能许她？。

    可不许又怎样？。

    真跳将上去把这佛主考搅，初央还不把自己当成眼中之钉？。

    又谈何救？。

    他更怕那几个净中便有初央，此时就算想出办法也来不及了。

    如今出手已是不可能了，只望初央被佛主完之后伤得不重，再找机会潜寺中救她出来。

    宁尘这边厢天战，忽一抬眼，竟与那台上姬四目相对。

    那姬一边受着弄，一边竟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目中似有光芒闪过，直激得宁尘心一紧，连忙学着旁边部民样子垂首诵起经来。

    这要是被戳穿，也不用救，家一个唾沫星子自己就给钉死在这里了。

    宁尘心中惴惴，只盼那姬被得魂颠倒，顾不得他刚才小小一个眼。

    没想到，那台上佛主了八个候选，竟突然停下，转身往扎伽寺内回去了。

    他完的八个，有三受不住了功被架走，另五则带着半身的狼藉，随他一同寺去了。

    那五走得踉踉跄跄，佛主的混着鲜血从五的袍底漏了一路。

    只见那姬唤来身旁大祭代了几句，大祭当即向众宣告佛主考结束，驱散了等着姬的数百名部民。

    旁边净抬起姬宝座向上走去，那四十几名还未经考校的候选随她一队，从扎伽寺侧边小门进去了。

    不过两盏茶功夫，这离尘谷竟突然静了下来。

    妈的，不会是因为识了我，要找机会弄老子吧？。

    宁尘再是如何惊疑也没处可躲。

    他见部民四散归去，只能蹑手蹑脚摸去了树林处。

    初央那小屋他是不敢回的，只在林中走，找了另一处候选净清修的小屋藏了进去。

    宁尘在屋里隐形匿气，大气不敢喘，一藏就藏到了大半夜。

    当他稍微松了气儿的时候，小屋的门却被推开了。

    一个净从黑漆漆的夜里走进来，一身白袍还拿布包着脸，好悬没给宁尘吓出屎来。

    他刚想夺门而出，却听那净用硬的嗓音道：「姬唤你，跟我寺。」

    宁尘躲了这大半天，心中已把种种形算了一遍。

    如今姬没有上报佛主，而是偷偷派来唤，已是最幸运的一种结果。

    宁尘没犹豫，当即跟那净遁了夜色。

    说是幸运，其实也最为凶险。

    若是对方来硬的，宁尘好歹博上一命也算死得其所；怕就怕这离尘谷的蛇蝎中有毒，先把自己哄骗过去再来个抽骨吸髓，那可就生不如死了。

    宁尘已在离尘谷困了近一个月，如今有了转机当然不能放过。

    他将星陨戒中法宝扣在掌中，打定主意，若是对方有什么异动就来个鱼死网。

    他随净夜中行路，四下里鸦雀无声，彷如行鬼蜮一般。

    宁尘走了一段之后才发现，这路并不是直向扎伽寺的。

    他忍不住开询问，那净却一语不发。

    两一前一后，从城边绕至月牙谷地的尖尖儿上，从小路攀山，竟也进山腹，上去了扎伽寺内。

    这么大一座扎伽寺，有几处偏路暗门倒也不算稀。

    山腹内所藏建筑正是扎伽寺的地库。

    进到里面连月光也没有了，伸手不见五指，那净却像是能看见一般，步子丝毫不见慢下。

    宁尘有强横识，倒也撞不到墙上。

    他们又上了几层，这寺内修得高耸宽阔，凋梁画栋，却看不见几处灯火。

    宁尘跟着在里转了半天，才终于看到前面一间殿内有了亮光。

    他走进去，一眼先看见那姬的宝座横在边儿上。

    大殿最处有一大榻，几名净端立左右，侍奉着榻上的姬。

    姬上的金冠已卸了，可琳琳琅琅的具妆点还在。

    灯火之下，那身上繁复华美的金链闪闪发光，侈丽闳衍。

    宁尘向前走近，低垂首，装模作样道：「姬唤我何事？。」

    姬扬起身子，旁边净立刻拿软枕垫在她身后，那对子扯着链子晃了两下，惹得宁尘意一阵摇晃。

    「我没见过你。」

    和想象中一样，那姬声音婉转动，若闭上眼睛去听，还以为面前是个江南水乡的绣妹儿。

    「姬哪里能认得部里所有呀。」

    宁尘说的其实都是话，他面见姬不拜，早已露了外来者的本相。

    只是此时他受制于，一丁点儿的主动也不能放手。

    面前子沉默不语，只静静打量宁尘。

    一念罩下，宁尘垂手而立，既不说话，也不反抗。

    「你是中原修士……。」

    姬再开时已是声音颤动，没了先前的笃定。

    「姬不也是吗？。」

    宁尘接道。

    「你是何门何派，怎么进到离尘谷来的？。」

    姬心不稳，宁尘反倒有些安心。

    他抬道：「我若不说，姬便要处死我吗？。」

    姬闻言微微一愣，又舒出一气，眼中动摇不见了。

    「我知道你心有提防，可如今你有求于我，我也有求于你，你须得权且信我一信。」

    宁尘熊中忐忑，表面上仍微微一笑：「我却不明白，姬为何先能信我？。」

    他一个不速之客突然现在此处，那一之下的姬立时就能与自己推心置腹，谁不得嘬几下牙花子？。

    姬只淡淡道：「额座初央已将你谷这一个月来所作所为都说了。我从她话语中思忖，你应是温雅之，有君子之风。能进得离尘谷的外百万不存一，我若再不鼓起勇气信你，便没有道理了。我观你有金丹期修为，是出自什么门派？。你谷时可与争斗过？。」

    宁尘迟疑了一下，心道已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赌一把了。

    「我是中原散修，来关外历练迷了路……。」

    宁尘把自己昆仑以来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只瞒下了自己身份。

    姬听完他话，半天没动，只见她熊起伏，身体有些发抖。

    宁尘只道她是想起了什么机要之事，绪激动所致。

    过了片刻，姬似是定，又对宁尘道：「卫教使是通天佛主亲自炼化，用来护卫扎伽寺的。若没有佛主信物，谁都别想在她们手下脱逃。她们见你而不杀，离尘谷从未有过这等事。你可曾捡过收过什么扎伽寺的物事？。」

    宁尘两手一摊：「我孑然一身，连这套衣服都是初央给的，哪里来得你们寺中信物……。」

    姬点点：「我只问你，你想出去吗？。」

    「姬能送我出去？。」

    「那是自然。只是你也要替我做一件事。」

    宁尘哼笑道：「我替姬做完事，姬硬不放我，我又去哪里说理？。」

    「这件事，我非得送你出谷才能办得。」

    宁尘眉一扬，心说真要送我出谷去了，谁还给你办事。

    他这边念刚刚一动，已有一名净行去侧殿柜子处，拿了一瓶药出来。

    宁尘瞥见那瓶药，立刻明白了这姬的意思，心中直骂娘。

    「吃了这夷丹，办完事我自给你解药。」

    姬说着，那净已取出一枚药丸往宁尘嘴边送去。

    宁尘赶忙抬胳膊给她拦住了：「先不忙。先说说，姬要我办的是什么事？。」

    姬双目微闭：「我本名慕容嘉，出身汀州紫霞宗。几百年前我还是宗主真传弟子，颇受器重，却在化外之地历练时遇到了那通天佛主……。他将我捉来，百年来受尽蹂躏折磨，将我炼成他修魔的法枢。他邪功强横，举手之间便能将子炼化成任他支使的傀。我假意逢迎，又因资质卓绝能助他修行，才勉强保下智，做了扎伽寺姬，替他驱使净，代掌八部……。」

    说到此处，慕容嘉气息紊，一阵急喘。

    「通天佛主所修，乃是吸气命魄的魔功。他统御八部部民，以妖功编撰经文让住民修炼，再挑选其中元丰沛的男送来离尘谷。子中经卷习得好的，魂剥离，被他吸光元便做能成净，再以魔功炼化，就是你先前见的卫教使了。那些受不住的，吸光了就是烂一滩，都扔去了后面悬崖下面填同。」

    慕容嘉全身一阵哆嗦，皮肤上沁出一层汗，半天才又开：「男子他也不放过。每三个月，他采补净，又让部中男丁番与我合。我……。我被迫修了他魔功的辅佐功法，每次都得吸上几百名男子元，在中炼化，再……。再供他采补……。」

    慕容嘉说到此处，声音断续越来越重，她额上豆大汗珠淌下，一张清丽面容拧在一起，全身皮肤殷红如血。

    宁尘这才意识到，她先前的那些状况并不是因为心境动摇，而是身体出了岔子。

    「慕容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为邪功所制，必要多与男子合，炼化男子气才能压制毒。今事出突然，我主动打断了佛主考，便有此……。有此一难……。倒是不妨事。我若待会儿失了，你也不用担心，只是不要在寺内走，露了行踪……。」

    宁尘知道她正努力在经络中压制气，不敢再等：「姬到底有何事要我帮忙，快些告知我也好。」

    「我……。忍辱……。偷生……。数百年……。终于等得有你这样一个外活着谷……。还请你出去……。替我传讯紫霞宗……。叫师父师姐前来救我……。我好苦……。我受不住了……。」

    她说到此处，娇喘不已，竟淌出了几滴水，胯下唇也已经弥上了一层，如紫水晶一般。

    可宁尘听到此节脑中却是一片混。

    他并非是因为听到了慕容嘉中的离尘谷真相，而是因为……。

    「可是，慕容姑娘……。紫霞宗，两百年前就已灭宗了……。」

    慕容嘉闻言身子一挺，却因没有手足动弹不得，目中几乎出火来：「你、你所言当真？。！。」

    「这种事，我实在不敢说谎。」

    慕容嘉怔了片刻，嚎啕大哭起来。

    她声音惨绝寰，像是被一刀剖开了心腹。

    她识一崩，勉力控制的毒发作，登时全身抽搐，那一身金饰彼此碰撞，铃铃作响，紫黑色户一水出来将铺褥湿透。

    慕容嘉再也支撑不住，摔在自己水中双目反白，不住痉挛，已是坠了不尽的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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