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9-01
第七十六章衣锦还乡
叶小安回到自家巷

,疲惫地叹了

气,懒洋洋地迈步进了家门。ltx sba @g ma il.c o m
妻子柳敏白了他一眼,母亲窦氏对他也是不冷不热,就连

儿叶灵都没多看
他一眼。
叶小安木讷窝囊没什么本事,只是一个普通的狱卒,因为不会帮牢里犯

们
跑腿办事,只有狱卒那点可怜的薪俸,所以家里生计艰难。虽然他现在也算得上
是家里的顶梁柱,可是就连家里

也都看不起他。叶小安也习惯了,讪讪地凑到
桌子边,闷

吃饭。
明天就是小年了,北京城居然下起了鹅毛大雪。熊伟敞着胸怀,迎着漫天大
雪叉腰向天一望,便走出了院门儿。他有世袭的仵作身份,同时自己家里还开着

铺。
熊伟站在门

往远处瞅着,就见巷

忽地出现一大片

影,看服色,都是些
杂役力工,这些

居然是扫雪的。随着走近,更可以看到每隔五六步,路边就会
相对站定两

,这两

系着披风,腰胯长刀,熊伟不禁有些吃惊。天子脚下,世
面见得多,熊老汉就见过一位皇妃回家省亲时貌似就是这般排场,有侍卫武士关
防戒备。
这巷子里都是老邻居,谁家的

况大家都清楚,哪有谁家祖坟冒了青烟,出
过皇妃娘娘?没有啊!这可是天子脚下,就是大学士们也不可能这么摆谱,一乘
轿子,十余随从,那排场就够大了,更不要说还得清扫街道、安排防务,真是莫
名其妙。
一排华丽阔绰、珠光宝气的大车驶进巷子,两旁是高

大马的武士护拥,前
方还有劲装佩刃的武士开路。熊老汉正瞅着,就见一辆车子掀起了帘儿,探出一
张面孔来,一个

娃儿穿着奇异的服饰,颈上

上俱都是银光闪闪的饰品。要说
银饰远不如金钗耳珠项链显得尊荣,可也不知这位姑娘是怎么搭配的,清一色的
银饰,却衬得那张面孔娇媚俏美,不可方物。
如此一张宜喜宜嗔的俏美面孔乍现于漫天大雪之中,把见多识广的熊老汉也
给震住了:“仙妃!仙妃啊!这样俊俏的闺

,除了皇爷,还有谁有资格享受?
我的老天,莫非咱们这巷子里真有谁成了皇亲?”
熊老汉瞪大一双牛眼,正无比艳羡地想着,眼神儿直勾勾地追着那位姑娘俏
美的模样。面前忽地又行过一辆车子,熊老汉又想:“俺滴个娘唷!也不知道是
谁发了大财,不是捡到了沈万三的聚宝盆吧?怎么就这么大的排场……”
车子在熊老汉家的院墙边停住了,因为旁边就是叶家。院门前都清扫完毕,
雇来的杂役力工们已经退到一边领工钱,十几个魁伟有力的大汉按着刀,顶着鹅
毛大雪站在四周。
一个眉目如画的小丫环掀开轿帘,那个浑身银饰、俏美无双的姑娘就轻轻巧
巧地从车里跃出来,小丫环马上转身取过一身白色狐裘为她披上。仙妃般的美
儿扭过

,快活地叫:“小天哥,这就是咱家?”
“小天哥?叶小天?原来是叶小二捡到了聚宝盆!”熊老汉的嘴张得老大,
惊愕地看着叶小天从车里走出来。没有脚踏,就见一个按刀大汉走上两步,双膝
跪地,双手撑雪,极其虔诚恭敬。叶小天足尖在他背上稳稳地一踏,便走到了地
上,旁边马上有

凑上去,将一袭银光闪闪的皮袍披在他的肩上。
叶小天披着皮袍,目光一转,看到熊老汉,马上笑着打声招呼:“熊大爷,
好久不见啊!”
“啊~~~啊~~~”熊老汉发出的声音就像叶小天的回音似的,可怜的熊
老汉不管是杀猪宰羊还是验看何等恐怖的尸体,从不曾如此手足无措,如今却被
叶小天这派

给震住了。
叶小天亲亲热热地冲他叫着熊大爷,他却有种双膝发软、跪下冲叶小天叫大
爷的冲动。
叶小天笑嘻嘻地向他走过来,握住了他尚未洗净,还带着血腥的粗糙大手:
“熊大爷,我是小天呐,我回京了!”
“啊~~~啊!你……你回来了啊!”
叶小天笑道:“是啊!几年不见,熊大爷一点儿都不显老。哈哈哈……先不
多说了啊,小侄才回来,急着去拜见娘亲,回

再去熊大爷家拜年!”
熊伟机械地点

:“喔,好,好好好!回

聊,回

聊!”
叶小天转身向那娉娉婷婷、俏立雪中的小美

儿走去。熊伟这才发现,叶小
天披的一袭皮裘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可刚刚看明明是白的……熊老汉突然明白
过来,

家穿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海龙银针”呐!
海龙皮做的皮袍本就价值连城,海龙银针质料更是海龙皮中的上上品,从不
同的角度看,这种皮袍可以在银白色、银黑色和银灰色之间不断变幻。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老天爷,
光这一件袍子就得多少钱?
眼看着叶小天挽住那仙妃般的小美

儿走进了邻家,熊大爷如梦方醒,跌跌
撞撞地就往院子里跑:“老婆子!老婆子!快出来看小天!快出来啊!”
熊大娘拎着一截晃晃悠悠的猪大肠从后边跑了出来,纳罕地道:“老

子,
你说啥?”
熊大爷指着院子外

,吭哧半天,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叶小天拉着哚妮温热的小手,一推院门儿,便踏进了院子。
叶小安瞧着桌上饭菜,不高兴地道:“马上过年了,还吃这样的饭菜,就不
能多点荤腥?”
窦氏不满地道:“明儿就是小年,有好东西不得攒着明儿吃?现在就靠你那
点薪水,还能天天胡吃海塞不成?”
柳敏冷嗤一声:“你弟弟当初才多大,就混到牢

了,那钱挣得少吗?你没
那本事挣钱,还有脸说三道四!”
灵儿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家里拌嘴的事儿已经见多不怪了,忽一抬

,就见
院门一开,呼啦啦进来一大帮

。
小

孩马上扯开嗓子叫起来:“


,娘,你们俩别吵啦,咱家来客

啦!”
窦氏和柳敏扭

一瞧,就见院中站着五六个汉子,中间一双璧

,男的华裘
罩体,气度雍容;

的足蹬鹿皮小靴,身披雪狐皮裘,

戴秋板貂的昭君暖套,
肌肤润玉,俏美无双。
窦氏颤抖着嘴唇走向门

,院里的男子身影熟悉又陌生:他是自己的宝贝儿
子,是跟她有过一夕之欢的男

,是自己

儿的生身父亲,她每天都惦念他……
她还没说出话来,院中那身披华裘的青年已经大步迎了上来,眼含热泪,
“卟嗵”一声跪倒在地,颤声叫道:“娘!不孝儿小天,回来啦!”
大雪纷纷扬扬,一家

坐在堂屋里亲热地聊着天,各种礼物堆满了屋子,院
子里众侍卫肃然而立,不一会儿就成了一个个雪

。
叶小安抬

看见,颇为不安,赶紧起身道:“哎呀!院里还站了这么多

,
这房子小,可怎么招待得下?可是这么大的雪……”
叶小天笑着拉他坐下:“哥,我的

可不只院子里这一点儿,外边还有一百
多号

呢,房子再大个十倍,也未必装得下。我手底下有

给我们安排住处,你
就别

这个心了。”
窦氏多想把儿子抱在怀里,甚至还想今晚就钻进一个被窝,闻听此言不悦道:
“儿啊,你走这几年,可知娘有多想念你。你这才刚回来,就不在家住?虽然家
里穷

了些,可你那西屋一直给你留着呢……”
叶小天赶紧道:“嗳!娘,你这么说,儿子心里可不安了。不是儿子不想在
家住,实在是这西屋长久不住

,缺东少西的。你看你这娇滴滴的儿媳

,你舍
得让她挨冻?”
叶小天这样一说,哚妮的俏脸顿时红了,羞答答地低下

不说话。
窦氏可是稀罕极了这位天仙般的儿媳

:“说的也是。这么娇滴滴的儿媳

,
我哪舍得她遭罪?只是,你去客栈里住,可不能走太早了。明儿一早,还得回来!”
柳敏看到小叔子也很激动,常言道:一

夫妻百

恩,百

夫妻似海

。两

做过多

地下夫妻,叶小天在她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此时面对英俊挺拔、气
度不凡的小叔子,柳敏心

澎湃,她端了茶水过来,殷勤地递给叶小天,道:
“二叔喝茶,不是啥好茶叶,你可别嫌弃!”
叶小天双手接杯,笑道:“大嫂,见外了不是?我可打小儿就生活在这儿。
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看我这么摆气派,那不是替咱叶家长脸么!进了家
门还摆谱,那算什么东西?”
叶小天这么一说,一家

都笑起来。
柳敏凑到哚妮身边坐下,羡慕地看着她娇美无俦的模样,道:“哚妮呀,你
生得可真俊!瞧这小模样儿,多招

疼。以后啊,咱们就是妯娌俩,可得好好亲
近亲近。”
哚妮飞快地瞟了叶小天一眼,羞涩地说道:“大嫂,您可别这么说,

家…
…

家只是小天哥哥的妾室,不敢跟您称妯娌呢。”
柳敏大吃一惊:“什么?你……”
窦氏对儿子嗔道:“你小子,真长本事了啊!这么俊的闺

,你还只当妾。发]布页Ltxsdz…℃〇M
看把你拽的,

家还不配做你媳

咋的?”
叶小天还没说话,哚妮已抢着道:“婆婆,不怪小天哥的,

家……

家心
甘

愿跟着小天哥,什么名分都无所谓。再说,小天哥已经有未过门的妻子了呢,
不但身份高贵,而且模样比我要美上十倍呢。”
窦氏一听哚妮说小天要娶的媳

出身高贵,不禁忐忑起来:“小天啊,那闺

是谁家的孩子啊,莫非是什么大官家的姑娘?咱们叶家,能配得上

家吗?可
别……”
叶小天还没说话,一旁苏循天开

了:“老夫

,您别担心。你那儿媳

,
天仙一般的

物,俊着呢,而且温柔贤淑,特别听叶大

的话!至于说出身,嘿
嘿,本来呢,咱叶大

就算是一府推官,那也是配不上

家的。可是咱叶大

,
现在成了土司老爷,不是官了!”
窦氏从未听说过土司这个称呼,她还以为相当于员外老爷,所以登时急了:
“这话怎么说的?我家小二被朝廷免了官了?”
叶小天哭笑不得,道:“娘,不是免了官,我是做了另一种官,一种更大的
官……”
窦氏听得两眼放光,忙道:“有多大?不会有知府那么大吧?”
苏循天把嘴一撇:“知府?比不了!”
窦氏放了心,笑道:“我就说呢,小二再本事,还能蹿上天?这要是比知府
老爷官还大,简直是不像话!”
哚妮“噗嗤”一声笑了,赶紧掩住小嘴,灵动的眼神儿往婆婆一瞅,瞧她没
生气,这才解释道:“婆婆,苏先生说的比不了,是说知府老爷比不了小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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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一说,就连柳敏都呆住了。眼见小叔子这么有本事,整个叶家都要
犬升天,柳敏不知何等开心,毕竟叶小天跟她不是普通的叔嫂。
此刻一听小叔子比知府老爷还厉害,柳敏都快坐不住了,总觉得要起身肃立
一边,心里才踏实。她瞪圆了杏眼,惊讶地道:“比知府老爷还厉害?”
也许血缘使然,灵儿天生就对叶小天打心眼里亲近,再加上这位二叔又带来
这么多好吃的、漂亮的礼物,她就更欢喜了。只是叶小天久居高位,气度自然养
成,虽然在自己家

面前他没有摆架子的意思,可那不怒自威的领袖气质却是自
然而
发,小孩子直觉强烈,就有些敬畏。现在听到这里,好奇心起,终于忍不住
问道:“叔……叔父,那你究竟是多大的官儿啊,比八府巡按还厉害吗?”
叶小天听她连官职里本来没有、只在戏曲中出现过的八府巡按也搬了出来,
不禁失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儿,笑道:“那哪儿比得了?

家可是有尚方
宝剑,是钦差大臣呢。”
苏循天道:“小丫

,你这叔父,可是比八府巡按还要厉害!我就这么说吧,
就是当朝首辅宰相老爷,皇上的亲兄、亲弟那些王爷,都比不了你叔父!”
此言一出,叶小安和窦氏,还有柳敏全都惊呆了。窦氏结结


地道:“不
……不会吧?苏先生,你别哄我。这个……我们家小天,怎么可能当这么大的官
儿,不可能、不可能啊……”
叶小天笑着摆手,想要谦逊几句,苏循天已抢着道:“老夫

,您有所不知。
要说呢,这首辅大臣确是厉害,帮皇上管着整个天下呢,这个呢,叶大

是比不
了。要说那些王爷们,皇亲贵戚,论身份之贵重,叶大

也确是比不了,可我为
什么说叶大

比他们都要厉害呢?”
苏循天说得兴起,把板凳搬近些,道:“咱叶大

管的

不及首辅大学士多、
管的地盘不及首辅大学士大。可咱叶大

当了土司,那就是世袭罔替,父传子、
子传孙,代代传承,千秋万载,大学士比得了?
再说那亲王。王爷就藩,有封国、有子民,可他管得了吗?他们连自己居住
的城池都不敢踏出一步,唯恐被

说他有谋反之意。地方上的大臣们对他们也是
敬而远之,要避嫌嘛!天天只困在自己王府里的王爷,有多大的权利?
可叶大

,跟他们一样世袭罔替,但是在他的领地之内,那就是无法无天、
为所欲为啊,要

生就生,要

死就死!那些王爷敢这么霸道?出点小错,都得
防着有

到皇上那儿弹劾他。可土司老爷,那是皇帝都允许的特权,你说比王爷
厉害不?“
苏循天压低嗓门道:“这里没外

,我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LтxSba @ gmail.ㄈòМ贵州那儿的土
司老爷们,一个个都是传承了五六百年甚至上千年的

家,最久远的要从汉朝算
起。明白了吧?皇帝可以换

,天下可以换

,可土司

家,千百年也难得一换,
比当皇帝坐江山还要稳当呢!”
苏循天说到这里,叶小安和窦氏已经惊得张

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敏惊羡地望着这个曾跟她有过数次鱼水之欢的小叔子,心里欢喜得要

炸了。
自从嫁到老叶家,她一直觉得委屈了自己,可是成亲那么久,也只能认命,
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前世也不知积了多少德才能嫁到老叶家。看着叶小天帅气十
足的英俊模样,她心中也不无遗憾:

家再有本事,终究是自己小叔子,比不得
是自己男

……
叶小天直至傍晚时分才离开西曲子胡同,冬天黑得早,他离开的时辰不算太
晚,但外面已是漆黑一片。百余

灯笼火把,护着车队长龙招摇过市,那场面当
真既壮观又震撼。
京城自有金吾卫巡城,不过他们老远看见这等嚣张的场面,只道是哪位极贵
重的王公出行。虽说既未见到官幡,也未见灯笼上标明何方姓氏,可时辰本就未
到宵禁,却也不敢上前拦住询问自找没趣,竟容他一路张扬地到了客栈。
李秋池包下了距叶家极近的一整座高档大客栈,又亲自去礼部递帖子确定东
翁前往报到的时间。一切安顿妥当后,叶小天一行

正好赶到。
“大

,这可是天子脚下。咱们如此张扬,会不会太过了?”苏循天有些忐
忑。
叶小天微笑着低声道:“你以为作为一方诸侯,我进了京,皇上只会等我觐
见?锦衣卫的密探、东厂的番子,只怕早就盯上我了,一举一动都要报到皇上面
前。”
苏循天一惊:“那咱们不是更应该……”
叶小天意味

长地道:“我所做的,正是皇上希望看到的呢。”
……
叶小天走后,叶家

聚在油灯下,召开了家庭会议。
叶小安兴冲冲地道:“娘,你一直担心老二在外面混得并不如意,只是拿好
听的话回来叫你安心,现在你相信了吧?老二在铜仁,那可是一方土皇帝呢!”
抚着绫罗绸缎、两眼放光的柳敏恋恋不舍地回身走过来,亲昵地对窦氏道:
“小安说的是呢。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娘,您就别犹豫了,咱们就跟二叔去铜仁吧!”
以前一家

都有些犹豫:窦氏担心儿子其实混得没那么好,信上的话夸大其
词。叶小安是听信了别

谣言,真以为铜仁是穷乡僻壤、不毛之地。至于柳敏,
不晓得二叔那里究竟

况如何,又舍不得离娘家太远,所以也不大同意。
如今见了叶小天的气派威风,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窦氏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不
是凡种,却也没想到短短几年竟然一飞冲天,不由得欣然道:“小天说过也不止
一回了,方才还又跟我提起呢。咱老叶家,祖宗保佑出了

啊!既然如此,那咱
们就去铜仁吧。”
窦氏抬

对柳敏道:“你捡些娘家好用的礼物,明儿就和小安回去一趟,跟
你爹娘说说咱们一家

的意思。”
柳敏一听,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
李国舅府上,李玄成拥着波斯国的金丝绒毯,懒洋洋地坐在红泥小焙炉旁,
慢条斯理地道:“刚才,叶小天已经回京了!你应该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如果不能置他于死地,一旦放虎归山,以后天高皇帝远,可就难办了。”
徐伯夷身子一震,瞿然看向李玄成。
李玄成微微抬起双眼,冷冷地盯向徐伯夷:“你好好想一个计策,务必一击
中的。”
徐伯夷擦着额

冷汗,陪笑道:“是是是,

婢想想,好好想想……”
徐伯夷垂首想了许久,慢慢抬起

来,脸上露出一副诡谲的笑容:“国舅,
我有一计,不只可令叶小天死,而且可以让他满门抄斩、

犬不留!”
……
叶小天一大早便送哚妮去陪老娘,

上三竿时分才去了礼部。
礼部清吏司主事陶希熙一见叶小天便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他昨天被李国舅

夜召见,面授机宜,此时的任务就是跟叶小天拉近关系,方便之后依计行事。
叶小天没想到这位陶主事竟如此客气,弯腰刚要行礼,就被陶主事搀起来了。
寒暄过后,叶小天随

提起林侍郎,陶主事便领他去了侍郎的签押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叶小天见林侍郎,是有意重续旧谊。常言道,朝中有

好做官,贵州但凡数
得上字号的大土司,在朝里其实都有关系。不要小瞧这份关系,关键时刻就能起
大作用。叶小天现在也有心培养自己在朝中的关系,要说是利益代言

现在还言
之过早,不过只要对他有些好感,适当的时候肯为他说句好话,就是一个良好的
开始。
林侍郎正站在案后挥毫泼墨,叶小天向前三步,就欲拜倒,双臂正好被从案
后绕过来的林侍郎架住:“免礼,哈哈,叶推官,你我葫县一别,好像也没多长
时间呀。想不到你步步高升,顺达如此,我看用不了几年,本官要向你参拜啦!”
陶主事在门外无所事事,便倚着红漆廊柱想起了心事。李国舅

待给他的任
务,说起来确实并不难办,而得到的回报却是成为主客司郎中……这个险,值得
冒啊!
签押房内,宾主尽欢。想跟

家攀


,有些话有些事也得点到为止。若是
赖着不走,没完没了的,惹

心生憎恶,那就起反效果了。
叶小天起身告辞,只走出两步,仿佛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额

,回身道:
“大

虽然正当壮年,还是应该多多保重身体呀。下官这儿有对玩物,送与大

,
闲暇盘玩,有益身体。”
叶小天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对核桃,林侍郎一瞧这对核桃呈朱红色,晶莹剔透,
是个稀罕物件儿,便笑吟吟地接过来。那对核桃

手颇沉,清凉沁骨,触之光润
如玉,果然是盘玩出来的上等文玩。叶小天又向林侍郎拱一拱手,这才告退。
林侍郎揉着核桃回到案后坐下,目光一垂,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急忙把那对
核桃凑近了看,登时大吃一惊:这哪里是盘玩出来的核桃,分明是真正的红玉雕
刻而成啊!
常言道:“玉石挂红,价值连城!”这对红玉核桃何止是挂红,根本就是艳
若

冠,油脂光泽,细腻温润之极。自古玉石分五色,以红为最上等,盖因品相
最好的红玉世间难觅。
这一对玉核桃……林侍郎掂了掂那对核桃,迅速估出了它的价值:在达官贵

云集、寸土寸金的西城,可购五进院落的豪宅一幢,同时买美婢俏童百

,另
还可在京郊购良田千亩。
林侍郎顿时倒抽了一

冷气,这位未来的土司老爷,出手忒也豪绰了!
林侍郎赶紧回身从书架上翻出一只盒子,把里边的名贵砚台往桌上一倒,管
它是否碰坏,马上扯过那张宣纸,把一对核桃裹得严严实实,塞进匣子,这才如
释重负地坐下来。
“这个叶小天,真是有心了……”林侍郎抚着匣盖,微微笑了起来。
叶小天在礼部三天,认真学习觐见天子时的礼仪和应用敬语,举凡接受敕封、
参加国宴、见到其他朝廷重臣,应该是什么礼节、如何称呼

谈,陶主事都事无
巨细,悉心教导。亏得叶小天脑瓜灵活,领会极快。
三天下来,叶小天和陶主事也成了关系极密切的朋友。
叶小天自幼在京城长大,但皇宫什么样儿,他还是

一回见到。叶小天被一
个太监引着,经过重重宫阙、道道门户,最后来到了御书房。
万历有些好奇地看着走进来的这个年轻

,这个

的岁数与他相当,眉眼很
是周正。
那年青推官撩袍跪倒,重重一顿首,撅着


伏在那儿不动了。
万历扭

看看自己的伴当太监,一脸诧异,伴当太监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引着叶小天进来的那个小太监紧张地往叶小天身边凑了凑,低声道:“说话啊!
叩

啊!你别不动啊!”
“啊?”叶小天恍然大悟,急忙拜了三拜,挺起身子,用铿锵有力的声音道:
“臣,铜仁府推官叶小天见驾!”
“不,不对!你先唱名,再行礼!”旁边那小太监已经急得满

大汗。伴当
太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万历皇帝也有些忍俊不禁,嘴角抽了抽,忍
笑道:“免了,平身吧!”
“是!谢皇上!”叶小天如释重负地从地上爬起来,臊眉耷眼地冲皇上解释:
“臣其实是记熟了礼节的,只是臣第一次拜见天子,呃……皇上龙威莫测,小臣
战战兢兢……”
叶小天失仪,万历皇帝也看出他是

一回见皇帝,吓的,所以心中也不免有
些小小虚荣,并未生气。待见叶小天起身,居然像唠家常似的跟他解释,万历皇
帝就觉得有些好笑了。
宫里生活枯燥,正当青壮年的他,


本是枯燥生活中极好的调味品,但宫
廷里的


又大多不合乎他的心意。宫

和后妃的选择,美丽与否并不是最重要
的标准,她们普遍来自北京和周边省份,首要的是出身平民,家世清白,有教养,
相貌端正,牙齿整齐、身无疤痕……
过于苛刻且统一的标准,使得皇宫大内所充斥的


,大多仿佛一个模子里
刻出来的,一个个说美也不美说丑也不丑、规规矩矩形同木偶且容貌相仿的


,
把万历皇帝的激

也消磨殆尽了。
在他年青的生命中,有趣的事儿实在不多,除了看戏时能找到一些快乐。此
时见到这个明明有点笨拙,偏还卖弄小聪明的叶小天,也算是给他枯燥的生活提
供了一点乐趣。
万历皇帝龙颜大悦,笑吟吟地吩咐道:“来啊,赐座!”
叶小天暗暗松了

气,知道这至关重要的第一关在自己的装憨卖傻中已经算
是通过了。
万历道:“你本流官,缘何会得到山中野民推崇呢?朕甚是好奇啊!”
叶小天便捡那迎合圣意地话,添油加醋地编排了一番。
万历皇帝饶有兴致地听了半晌,说道:“贵州地方,由土司们分别据地守土,
为国治民。山中百姓出山,势必需要从他们掌握的领地中分割,贵州地方的土司
们愿意么?”
叶小天有些不服气地道:“臣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王,率土之滨,莫非
王臣!区区夜郎之地,何能例外?只是黔地山高路险,管治不便,所以天子委之
于地方,可这并不代表黔地便可独断专行,不受天子管辖啊!”
年轻的万历天子听了这话圣心大悦,这叶小天不愧是从京城走出去的

呐,
看看这觉悟,就是比地方上那些传承了千百年的土司们高啊!把他封为土司,那
就是给那些听调不听宣的土司群里扔进一根搅屎棍,好事!
叶小天先展露了自己粗鄙的一面,又稍露了狡黠的一面。毕竟他也清楚,皇
帝不希望他野心勃勃,可也不希望他愚蠢无能。
万历沉吟良久,这才向叶小天微微一笑:“过了大年,朕才会升殿上朝呢。
你的家就在京里吧?那你就留在京城过大年吧。初二晚上,到宫里来,陪朕看戏!”
皇帝家过年,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看戏,而有幸被邀请

宫看戏的臣子,那
就是莫大的荣耀。参加皇室“春晚”呐!这等一票难求的

况下,叶小天居然顺
利拿到了一张!
大年初二晚,叶小天赶到宫门外,发现竟然有许多大臣已经先于他赶到了。
叶小天一身推官袍服,站在尽着朱紫的大员堆里显得特别扎眼,谁也不知道这么
小的一个官怎么也来了。
林侍郎其实已经看到他了,不过并没有招手把他唤进自己的阵营,他们两
之间的关系还是隐秘一些好,没必要宣扬得天下尽知。
到了皇家戏园子,叶小天没有认识的

,独自

坐了小半个时辰,御驾才真
正赶来。叶小天翘首瞧了瞧,见主看台上只有皇帝却没有皇后,心中便想:“帝
后之间恐怕不甚和谐啊!”
这种场合,其实皇帝应该把皇后带来,与众皇亲国戚、勋卿大臣们观戏共乐。
当今皇后王喜姐,长相一般,也没给明神宗诞下皇子,给万历皇帝生下庶长子的
是恭妃王淑蓉。
王淑蓉原本是万历皇帝的母亲李彩凤宫中的一个宫娥。
万历皇帝十八岁那年,一时动了

,把她给临幸了,那年她十六岁。
万历皇帝只是临时起

拿她舒解一下欲望,对她并无

意。
谁料王宫娥争气得很,就这么金风玉露一相逢,她便珠胎暗结了。过了几个
月渐渐显怀,被李太后问出了缘由。李太后也是宫娥出身,对王淑蓉自然心生同

,而且她正想抱孙子呢,所以马上把儿子找了来。
万历一开始还不肯认帐,可李太后把内起居注调来一查,上边清清楚楚
地记载着他临幸王宫娥的时间和地点。万历实在无法否认了,这才捏着鼻子认下
了王淑蓉,封她为恭妃。
万历十年八月,很争气的王恭妃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就是后来的明朝第十
四位皇帝,明光宗朱常洛。
朱翊钧对正宫皇后王喜姐的感

实在一般,对诞下长子的王恭妃更是心生厌
恶,外臣们对此也有所耳闻,因此见只有皇帝出现也不惊讶。
皇帝一到,便开锣唱戏了。叶小天坐在

堆里发现皇帝兴致勃勃地看着戏,
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自我感觉实在是太过于良好了。
戏台上咿咿呀呀一番唱,万历皇帝听得很高兴,待一段戏唱完,便朗声道:
“今

朕与众卿同乐,不知哪位

卿擅于歌舞的,当众展示一番如何?”
万历见自己一句话落了地,竟然没有

接,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叶小天一瞧大喜,机会终于来了啊!
他此番回京,是为了争取合法的土司职位。一旦土司之位到手,他回去就可
大展身手了!到时候很难说一点风声都不会传到皇帝耳中,这时候皇帝对他的观
感好坏,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皇帝未来将对他采取的态度。
讨好皇帝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叶小天马上离席而起,向前迅速地冲出两步,高声叫道:“臣平

里好唱唱
曲儿,今

陛下与众大臣共庆新岁,臣愿唱上一段,博陛下与诸位大

一个乐呵!”
有

解围,万历皇帝自然高兴,见是叶小天,欣然道:“不错!叶推官,你
既会唱曲儿,那就上台去,唱一段儿给大家听听。”
叶小天领旨去后台化妆,万历便也沉下了心思,耐心地等着。
又过片刻,台角有

打了个手势,万历知道叶小天就要出场,他不知叶小天
要扮什么,心中好奇,不禁微微地倾了倾身子。
台侧一阵梆子响,一个丽

姗姗上场。叶小天一开

,全场官员、国戚、太
监集体恶寒,冷飕飕起了一身

皮疙瘩。明知他是一个男

,偏偏眉眼风

这般
妖娆,声音更是娇声沥沥,实在是要

命啊!
叶小天扮的

物叫陈子高,这出戏叫男王后,是依据部分史实加工后虚
构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叫陈子高的男

,容貌艳丽如美


,被陈文帝



慕,
最后居然以男儿身,成为王后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十几年前一个叫王骥德的文

所写,名气虽不及据说是当代名士
王世贞披了马甲所写的金瓶梅,却也是轰动一时。在场的许多官员,包括其
中一些道貌岸然、言必称礼的君子,私底下都把这本书翻烂了,可现在有

当着
皇帝的面唱出来,还是把他们惊得目瞪

呆。
翰林院一位老御史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大声道:“这个

竟敢对天子大不敬,
唱出此等

秽下流的曲儿来,臣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有

牵

,登时站起一批

,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把叶小天

了个狗血淋

。
李玄成见此

景,不由有些愕然:“什么

况?叶小天这是要作死?是不是
不用我施展手段,他就要完蛋了?”
叶小天此时已经唱完了,他站在台上,笑眯眯看着众文官气急败坏的模样,
心中很高兴。
演戏的变成了看戏的,叶小天扮着戏装,站在台上看得津津有味儿。最早跳
出来的那位老翰林眼见皇帝微微冷笑,就是不接话碴儿,便转身把炮火对准了叶
小天。
老翰林戟指一点,大喝道:“

佞!媚君谄上,祸

朝纲,把你千刀万剐也
难赎罪过!”
叶小天眨眨眼,忽然一提丹田气,漫声吟道:“惟

木之零落兮,恐美

之
迟暮。众

嫉余之娥眉兮,谣诼谓余以善

……”
喧嚣的现场顿时变得一片寂静。叶小天吟的这段是离骚,屈原先生的大
作,雅不雅?登不登得大雅之堂?只是众

都不明白他何以突然吟咏楚辞,因此
都有些愕然。
叶小天吟完了这段辞,向台下一揖,肃然道:“请教老大

,这段辞中,娥
眉指何

?”
老翰林怔了怔,道:“自然是指屈原自己!”
叶小天讶然道:“这首辞不是说一位

闺

子遭群美所嫉,失去丈夫宠

么?
怎么会指他自己,难道……啊!”
那老翰林没明白他是在下套,大声呵斥道:“混账东西,你以为屈原和楚王
有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吗?古

常以男

之

比喻君臣之义,用夫妻关系比喻君
臣关系,懂吗?如曹植的闺

:‘忧戚与君并,佳

在远道。’白居易的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都是以

子自比,冀得明君相知,得君
行道……“
“啪啪啪!”叶小天不紧不慢地鼓起掌来,慢条斯理地反问道:“屈原、曹
植、白居易,他们都可以用

子自喻,表达对君主的忠诚,下官就不可以了?”
(第七十六章完,请期待第七十七章遭

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