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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1-44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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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跋山涉水而来,因受到央土王权的欢迎,一跃成为显学。「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又重新传东海,不过是近一百年间的事,多少还是挟着央土王朝的统治强渡关山,影响力毕竟有限。

    耿照之父耿老铁出身中兴军,所谓“中兴军”是指三十年前独孤阀起兵时,从各处响应投奔的义军,其来自天南地北,战后天下底定,五道残、百废待兴,这群异乡兵便就地落籍,被遗留在全然陌生的东海之滨终老。

    耿照从小随父亲、姊姊念佛拜菩萨,崇敬出家,龙村附近乃至朱城山下的王化四镇,俱都如此。

    是到了近十年之内,才陆续有东海当地之民迁混居,渐渐也听惯了本地诵“龙王大明”的尊号。

    对他来说,杀害比丘与僧戒,同样是不可思议之事。

    明栈雪笑道:“都说了东海无佛,你又何必认真?我告诉你,昨儿你爬上的这座山,是越城浦外的第一名山阿兰山,山上梵剎如林,都是奉了朝廷恩旨,为“泽被教化”而设。

    这寺院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名唤莲觉。

    ”越城地当三川汇流之处,乃东海中部第一大城,亦是河道中的良港,故又称“越城浦”,自古便是通枢纽,河面上舟楫相望、宛若棋布,终年络绎不绝,繁华犹胜于湖、湖阳两城。

    阿兰山位于酆江、赤水的角,孤峰挺秀,俯视江流,古称“桅杆山”。

    太祖武皇帝驾崩后,太宗独孤容继位为皇,他在一统天下的战事中看过太多血腥杀戮,遂推行利益天、度脱一切的大乘佛教,改桅杆山为“阿兰山”,号召东海仕绅捐献力物力,在山上修葺古剎,广开丛林,成为东境首屈一指的佛门传香。

    莲觉寺号称“阿顶三川第一剎”,大名自是如雷贯耳,耿照暗忖:“本以为行至荒僻无的野地,正可躲避敌追踪,没想却到了越城左近。

    若真是莲觉寺倒好,我扮作迷途的香客,正可混出山门去。

    ”打定主意,不再理会明栈雪,独自坐在窗棂之下,留意着窗缝的曙光。

    一直等到上三竿,觑准了个无的空子,推窗跃了出去;回眸一瞥,见窗板晃摇的幽影之中,似有一抹滑润如水的子曲线,没于处,却说不清是腰是腿,或仅仅是出于自己的想象。

    回首遮眉,阳光倒是比想象中更加刺眼。

    耿照步出檐影,若无其事地往门墙的方向走去--如今推想起来:昨儿夜里那座没挂灯笼的小耳房,兴许就是莲若寺的某个偏门。

    循着原路出去,毋宁是眼下最安全无虞的选择。

    走着走着,迎面忽见两名黑衣小沙弥并肩行来,均是十二、三岁的模样,衣着洁、容貌清秀,顶刮净的淡细青皮之上并无戒疤;眉弯细细,竟似描黛一般,细小的身子犹如乌檀化灵,十分巧致。

    二低声说笑,、动作均不脱童稚气息,一直走到了耿照身前才发现他的存在,吓得掩惊呼,停下脚步。

    耿照故作镇定,合什顶礼:“两位小师父早。

    ”又继续迈步向前走。

    那两名黑衣僧童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忙开将他唤住:“哎呀!施主,前是阿净院,你……你是男,不能去的。

    ”脆的童音无比动听,却把耿照唬得一愣,愕然道:“你……不是比丘!”那少比丘尼噗哧一声,掩笑道:“所以我才打阿净院来。

    施主是堂堂男子,恰不能往阿净院去。

    ”同行的伴也给逗乐了,两挤眉霎眼、你推我攘的,俱都笑作一团,却似春风催放,黑缁衣上颤着两枚新欲滴的桃花蕾。

    莲觉寺是东海首屈一指的佛门道场,寺中不但有僧与来路不明的侍偷欢,比丘合竟还与比丘尼同寺而居……耿照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此地所拜之佛,与他从小看大的非是一物。

    正茫茫然不知所措,身后一大叫:“喂,都让你们好好待着别跑,偏你这浑球听不懂话!”耿照差点跳起来,本想撒腿就跑,一想不对:“听此吻,似把我当作了旁

    ”莲觉寺内迷雾重重,他正缺一个堂而皇之的掩蔽身分,索乖乖垂手而立,静观其变。

    一名青年僧气呼呼地赶了过来,那两名小小尼忙合什行礼,乖乖巧巧地齐声道:“恒如师兄。

    ”被唤作“恒如师兄”的青年僧原本便有满腹硝石火药,一遇这酥麻娇软的甜脆喉音,登时也软了手脚,红着脸咳两声,讷讷道:“清音!你……你们别跟外说话。

    若是被法院的师叔们瞧见了,只怕又要责骂。

    ”那先前与耿照说话的小尼清音颈子一缩,吐了吐丁香颗似的细软小舌,笑道:“还好只有恒如师兄瞧见。

    不说啦,兰音,我们走罢。

    ”拉着师妹一齐离去,缁衣裹着的窄小圆翘有,行走间一扭一扭的,背影竟也颇有风

    那青年僧恒如瞧得面红心跳,好半晌才会过来,想起正事,扭一瞪耿照:“你们这些个作死的乡下!都说了不准到处闯,你居然敢闯到阿净院去!”仿佛连拉他、揍他都嫌弄脏了手,抬脚便往耿照身后连踹几下,犹不解恨,自己一个又叫又跳,踢得一阵黄土飞扬。

    耿照身强力壮,捱几下自是不痛不痒,让那恒如像赶狗似的沿路驱赶,又回到了料仓附近。

    只见在料仓的另一侧墙边,蹲了十来个,年纪约莫在十几二十岁之间,俱都是少壮男子,只是个个衣衫邋遢、脸肮脏,只比乞丐稍好一些。

    耿照低瞧瞧自己,顿时恍然大悟,心中不禁苦笑:“我在山里逃了一夜,模样只怕比他们更加落魄。

    ”墙边一名笠、獐鼠目的中年汉子手持赶驴的藤鞭,趿拉着一双鞋,不住地来回巡梭;一见他来便作势要打,却被横如喊住。

    “好了,别做戏啦,李三。

    这些是要寺里要的,身上鞭鞭条条的能看么?”那中年汉子李三嘿嘿陪笑:“大师父说得是、大师父说得是!”回瞪了耿照一眼:“能来莲觉寺活儿,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再不安分些,小心龙王大明一道天雷劈死你这王八羔子!”耿照唯唯称是,偷拿眼角左右观察:这十几个个蓬垢面,身上衣裤均条条碎碎的烂布也似,一字排开那是谁也认不出谁来,也难怪贩卖的李三与恒如会错认他是其中一伙。

    恒如从袖中取出串铜钱,点了二十几枚给李三。

    “下回你再找叫化子来,一个我便给你砍一半儿。

    这些个腌臜货要养到能见,得花寺里多少米粮!还不如去养猪,养肥了还剐下几斤来;养这些腌臜东西,老天都不过眼!”“是、是!”李三连连哈腰,忽然压低嗓音:“大师父若要好的,我手上倒是有些外乡,男的的都有。

    多了,蚂蚁窝里挑虼蚤,总能捡到一两只肥的……”恒如冷笑。

    “法会期间,慕容将军也是座上嘉宾,犯了他老家的禁徙令,正好满寺抄斩。

    你李三要不也一起来?”李三面色煞白,忙不迭地搧了自己几耳光,连声告罪,捧了铜钱夹着尾便走了。

    众跟着恒如来到后进一处天井,遍铺青石的院里有一爬满绿苔的古井。

    原本廊庑的四面都各有几名小僧或坐或倚,懒惫谈笑,一见恒如到来才又慌忙起身,合什行礼。

    恒如也不理会,将一都赶到天井中,命令道:“把衣衫脱掉,一条布也不许留!”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确定和尚不是在说笑,才心不甘不愿地脱得赤条条的。

    恒如向小僧们使了个眼色,众僧嘻嘻哈哈地从地上抄起长逾一丈的青竹竿,“喀搭”几声脆响,竹竿横七竖八架上狭小的天井,俯视便如笔画复写的“井”字。

    天井中的十余名乡动弹不得,纷纷叫嚷起来。

    “这……这是做什么?”“大师父!俺又没犯事儿,啥给俺上竹棍?”“快……快放开我啊!”“噤声!”恒如把手一挥:“泼水!”围在廊间的年轻僧们提起水桶,一桶接一桶的往天井中泼洒;一旁有不住从井中吊桶提水,源源供应。

    其时正逢早春,院中难见天,冰寒的井水泼在赤的身体上,连耿照铁打般的身子也忍不住发颤。

    更甚者,只要有想闪躲、蹲下或逃跑,四面错的竹竿便倏地夹紧,硬生生将卡在当中,杯粗细的硬竹往腰腹间一夹,当真是五内俱涌,直要自喉挤呕而出,苦不堪言。

    泼洗一阵,恒如命执役僧打来两桶清水,取出一大块油纸包裹的皂药投桶中化开,以长柄勺舀着泼向众

    那药水色白如稀,气味刺鼻,肌肤一沾便微感刺疼,难以睁眼,只得闭目缩颈、捂住鼻,又惹得僧一阵轰笑。

    耿照幼时在龙村,曾见猪只牛羊以药水去虱,便是这般光景,抱忖道:“他们竟把当成牲对待。

    ”冷不防冰水着体,差点又跳起来。

    看来是药浴已毕,众僧又为他们泼水冲去药汁。

    片刻竹竿撤去,乡们两腿一软,俱都双手抱胸、蹲在地上,不住簌簌发抖。

    耿照悄悄抹去面上的淋漓汁水,见恒如双手叉腰,站在阶台上俯视着乡,大声道:“都给我听好了!三乘论法大会在即,为迎接从京城里来的法使钦差,寺里手不够,万不得已,才让你们寺打打下手。

    要不,凭你们这些低三下四的腌臜东西,再投胎几辈子,也踏不得佛门清静之地!”众饥寒迫,连抬之力也无,心中纵有不豫,此刻也只剩下气馁而已,顿觉自己果真卑贱已极,便似落水狗一般。

    这正是恒如强迫他们剥衣泼水的目的。

    他居高临下,睥睨四周,寒声道:“这里没有你们的,只有佛--我,就是你们的佛,你们的天!从现在起,我叫你们站着,便不许坐下;说了让你们吃饭,才准张嘴。

    你们之中,有哪个作死的敢不听号令,我便把他从后山扔下去,看看你们信奉的龙王大明,管不管得到如来佛国的土地!”耿照的身子早已不冷,却不由自主地颤着,不知是愤怒抑或错愕。

    (这……哪里是佛门?简直是拦路杀的恶徒!)恒如仿佛对脚下无知乡的战栗十分满意,顿了一顿,确定无敢稍稍仰,朗声道:“卖命活儿的,佛也不会亏待他。

    你们在这里一天的活儿,莲觉寺管吃管住,管你们穿有暖衣睡有炕,一天还算足五十文的工钱给你们;足三十天,走的时候一次把工资发给你们,还加花红,给的是白花花的一两实银。

    ”去年央土大涝,东海道的官、商奉旨捐输大量白银米粮赈灾,造成东海各地的银价、米价飞涨,原本朝廷规定一两银子兑一千文铜钱,位于东海道北方的首治靖波府因在镇东将军慕容柔的眼皮底下,涨幅还勉强压抑在一千两三百文上下;在越浦、湖、湖阳等商业大城,银钱的汇兑早涨得不象话,物价也因此居高不下,民怨迭起。

    这些贫苦乡一辈子也没见过一块货真价实的银铤,听得莲觉寺居然要以价高的银两充当工资,莫不欢欣鼓舞,适才的霾一扫而空。

    耿照也跟着咧嘴傻笑,故作欣喜的模样,心中却想:“一月的工资足一两白银,可比衙门差役、世袭军户高多了。

    究竟……要什么活?”却听恒如说:“依寺内的规矩,门之除了香客,其余皆是出家僧

    你们可不能这样活儿。

    ”换执役僧取了板凳剃刀,要为乡们落发。

    一名缺了门牙的青年汉子嚅嗫道:“佛……佛爷!俺家里只俺一根孤苗,要传宗接代的。

    俺……俺可不能做了大和尚。

    ”恒如冷笑道:“剃度为僧,你配么?我呸!你们剃、穿僧衣不过做做样子,除了我或其他“如”字辈以上的弟子问话,通通都给我装哑吧!寺中香客进进出出,哪个敢多说一句,我一样扔他下后山。

    ”众依言,一个一个坐下剃

    耿照进退维谷,转念忽想:“明姑娘说阿兰山上梵剎如林,寻路下山,哪还有比扮成和尚更方便的?”豁然开朗,也坐下剃了个大光

    在井边取水洗去落发,就着水面一看,差点连自己也不认得,心想:“也好!便是岳宸风从天而降,又或明栈雪仓而出,只怕也认不出我。

    六大门派也好、外道七玄也罢,都拿着赤炼堂贴出的绘影悬红来寻“耿照”,却不会为难莲觉寺的小和尚。

    ”虽身陷异地、不知所以,忽有种心怀一宽的感觉,若非不欲惹眼,几乎要放声大笑起来。

    恒如命取来旧僧衣,让众更换妥适,随即分派工作,由执役僧们各自带去活。

    这“活”二字却不是什么不可告的秘语黑话,而是扎扎实实地活儿,从打扫庭除、修剪花木、清洗大殿乃至膳房帮厨,无所不包,工作既繁杂又沉重。

    饶是乡们平劳动惯了,也大感吃不消,只是一想到一两白银的月资,都咬牙苦撑,不敢懈怠。

    托了被使唤着东奔西跑之福,耿照也摸清莲觉寺的地理位置:原来莲觉寺共分三院,此间之“院”非是三合两厢、前后数重的大宅院,而是指分布在阿兰山的山腰之间、涵盖数里方圆的三处聚落。

    莲觉寺的主体称之为“上座院”,乃昔年东境小乘教史中的宝剎,由来已有数百年;院中大殿名曰“觉成阿罗汉殿”,法院、铜鍱院、优婆离阁……等僧众居住、修行之所皆环绕阿罗汉殿而建,名动天下的万斤钟楼也在此间。

    在上座院之下,又以旧遗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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