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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1-44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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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越听外的声音越觉耳熟,陡然想起:“是显义的徒弟恒如!”只见几又提棍奔出,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至,屋外炬焰燎天,似都聚集到了转经堂的廊下广场。

    他冒险踩着横梁走到屋前,就着最近的阑额缝隙凑眼一瞧,广场上黑压压的聚集了几十名和尚,手提棍,似都是身穿木兰僧衣的正传弟子,无一名是剃伪装的执役假僧。

    恒如背对着他,站在阶台上居高临下,大声道:“各位师兄弟!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那飞贼害死了庆如师弟,下手极是毒辣,我们今夜一定要将这厮逮住,免再牵连无辜!”众纷纷附和。

    耿照悚然一惊:“糟糕,庆如的尸体被发现了!”忽听一名弟子大声道:“恒如师兄怎知是外贼?说不定是那些个募来的贱役所为。

    ”恒如冷笑:“我早已料到,这几都是点齐了之后,拿铁链死锁了役所门窗,没有我脖子上的钥匙,哪个还能进出!”众皆道:“恒如师兄高见!如此说来,定是外贼啦!”恒如大声道:“外围警铃触动,我已派沿着院墙搜索,贼翅难飞。

    我等从寺中逐院搜查,来个内外夹攻,今夜教他来得去不得!”将弟子们编成数队,分路而出,片刻火炬焰影便散得净净,转经堂外又是一片夜幕低垂;风中偶有几声鸱枭啼,除此之外,连一点声息也无。

    明栈雪的推断极为准,转经堂果然是莲觉寺中最僻静的角落之一,周遭别无其他建筑,除非法院首座吩咐,否则无论僧俗都没有靠近此地的理由,不像山下的阿净院一般,即使院落无居住,还是要点上满院莲灯,明如白昼。

    耿照担心明栈雪的安危,本想出去寻找,但转念便知恒如中所谓的“飞贼”决计不是明栈雪:飞贼扰寺一事已发生了好一阵子,起码不是昨天露的征兆,而他与明栈雪却是昨夜才至,此其一也;再者,若是明栈雪露行藏,以她的武功和习惯,是谁发现谁就被灭,绝无侥幸,更不可能引发如许骚动。

    看来只是庆如的尸体凑巧被发现,那飞贼平白背了黑锅,罪状再添一条。

    --那么莲儿呢?她的尸首又到哪里去了?他正踞在梁上反复思索,忽见廊前黑影一闪,一抹模糊的廓欺了过来,却不是子身形,比之于适才站在广场上的弟子们,那的身量也高了将近一个

    耿照于黑暗中凝聚目力,见那鬼鬼祟祟摸上经堂,咿呀一声推开门扇,无声无息地窜了上之天间。

    (他……就是那名飞贼么?)耿照没想到真有这么个,一时好心起,返身钻心柱,却听“上之天间”的门扉又“咿呀”地小声闭起,投在壁上的烛焰微光里已无影晃摇,“东之天间”的门旋即被推开;要不多时,黑衣果然又来到了“南之天间”里。

    从横梁下望,那身形果然高大,身披黑氅,以黑巾蒙住面,却依稀能见得光溜溜的形。

    房内残烛已熄,门窗又是紧紧闭起,所幸耿照双眼已熟悉黑暗,再加上新近练出的碧火功内息,凝目细看,赫然发现黑衣脚上趿着一双僧穿的丝履,黑氅下露出小半截的红黄袈裟,耿照心中暗忖:“看来恒如全然猜错了。

    这不仅不是外贼,还是掩耳目的内贼!”黑衣在房中随意翻找,有几分漫无目的的感觉,“南之天间”只有一张方几、几只蒲团,一眼便能看完。

    黑暗中传来几声窸窣,似是黑衣皱鼻闻嗅,房中那混合了、汗水与汁的特气味还未完全散去,耿照正暗叫不好,他又逐个拿起蒲团翻来覆去的检查,除了触手微湿,还留有些许水汗渍之外,自是全无异状。

    黑衣轻哼一声,推开门缝眺望一会儿,敏捷地闪出房去。

    耿照犹豫了一瞬,咬牙从梁上滑了下来,也跟着推门而出。

    法院里与间所见已全然不同。

    没了光焰炬,满院之松突然变得高大森,荫遮极密;若是夜里一次来此,在任两座建筑遥遥相对的距离之间,肯定会以为是误闯了什么山野荒林,何时从树影里跳出一豺狼也不怪。

    耿照虽然没练过什么轻功,但他身手本就远较常敏捷,在林野间夺路奔逃时,还曾与岳宸风这等超卓高手相持一阵,但黑衣的身法诡异,一眨眼便不见踪迹,耿照只能运起新得的碧火功先天内劲,将五感知觉扩张到最大,于风过叶摇之中辨别出与衣裳摩擦、脚踏松针的微妙不同,眼中虽不见实影,却一路追到了一幢灯火通明的舍之前。

    这舍恐怕是整座法院中最明亮之处,黑衣一到了光下,身形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耿照躲在树丛里,见那一溜烟地绕到了舍之后,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喀搭声响,似是推开窗格一类。

    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却见恒如率着几名弟子,匆匆奔至舍前,隔着门牖躬身:“启禀师父,弟子是恒如。

    ”虽放开了嗓子,态却十分恭谨。

    耿照心中一凛:“这是显义的住处!”见恒如连唤了几声,屋内却悄无动静,手心里不禁捏了把汗:“他现在冲了进去,便与“飞贼”面对面啦!怪……难道显义并不在屋里,还是已为那所害?”正转着心思,忽听屋里传来一把低沉的粗哑嗓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听来的确是显义的声音,只是有些模糊黏滞、中气不足,仿佛是刚刚睡醒。

    恒如越喊越觉不对,本已想推门进去,此时赶紧将手掌缩了回来,垂首道:“弟……弟子打扰,请师父恕罪。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又传出显义的声音:“你有什么禀报?”气里似有一丝不耐。

    恒如心知来得不巧,小心道:“弟子已加派手四处巡逻,务必擒住那飞贼,请师父安心歇息。

    弟……弟子告退。

    ”显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恒如自讨没趣,领着弟子们匆匆离开,炬焰下只见他面色青白,似是懊恼不已;众前脚才刚踏出院门,屋后又是“喀搭”一响,一抹鬼影似的黑衣形从舍的另一滑了开去,一溜烟窜树丛里。

    耿照见四下无,赶紧贴着墙角追过去,心中思量:“此若非善于模仿显义的声音语调,便是显义本!”黑衣搜查转经堂的顺序,恰是间显义分几拨招待访客的安排。

    招待浦商自然是公开的行程,但贿赂迟凤钧、密会雷门鹤等却是私下所为,负责抬来金子的恒如等或许知道“上之天间”里的事,却不知后来显义与雷门鹤在“南之天间”密会;同样的道理,负责安排酒菜的,也许在“东之天间”与“南之天间”都送了菜肴,却不会知道在“上之天间”里的事。

    况且,以显义与雷门鹤之间的关系,说不定“南之天间”里的饮食是他自己另行张罗的,以免被发现他与雷门鹤会后有会。

    这也正说明了为何屋里的酒菜无前来收拾--因为除了显义,根本无知晓此事。

    他只消在翌,派个不相的弟子去收拾碗盘即可。

    谁也不知他是前一天在此,密晤了一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秘宾客。

    --这个黑衣,极有可能便是显义本!这样一来,就全说得通了。

    他故意触碰警钟,把弟子们引出法院,回去搜查转经堂,看看白里来过的那些,是否曾经留下过什么……耿照反复推敲,又觉此说未免一厢愿,黑衣在转经堂待不到一刻钟,以显义的身分,想独自在转经堂之内待个一时三刻,犯不着掀起这样的骚动。

    耿照突然停下脚步。

    风里,已经没有衣服摩擦或踏碎枯叶的声响,黑衣的形迹就这么不见了。

    耿照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座古老的书院之前,同样是石砌高台,同样是原木所造,这幢阁子却与转经堂不同,岁月施加在它身上的痕迹,已超过千年不朽的金丝楠所能承受,无可自制地现出了龙钟老态。

    连院前的青石砖也远较他处古老,接缝中填满了松叶尘沙,仿佛是一道道鱼尾皱纹。

    阁子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三千娑婆”的旧额匾,书院四周的松树植得特别紧密,环着最外围的青石砖种了好几重,树影错地掩去了书院楼阁的廓。

    若非耿照摒除视线,只凭耳力追踪,很可能会以为是一片接山松林,根本走不到这里。

    --这样,就说得通了。

    黑衣制造混,真正的目标是这座古老的书院,转经堂之行不过是顺便而已。

    风里再度传出了踏碎松针的细微轻响。

    耿照听音辨位,不由得心一缩,额间沁出冷汗;霍然转身,赫见黑衣站在自己身后一丈处,双脚并立,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垂落,露出覆面黑巾的双眼如狼一般绽放冷冽芒,似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残忍笑意。

    (糟……糟糕!)要逃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右手平伸,掌心向上,由胸前滑到了身侧,向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覆面巾上似乎挤出一抹微笑的唇形,优雅而缓慢的姿态在月下说不出的诡异,犹如一只活了过来的傀儡偶

    耿照脑中一片混,还没回,鬼影却一晃即至--黑衣双手屈作兽爪,“唰!”一声撕裂了他胸衣衫,带血的指尖随意一甩,右手五指已扣住他的咽喉!第三十七折娑婆三千,子夜邪眼经过五里坡的惨烈一役,耿照也算是被勒脖子的大行家了,危急之间全身鼓劲,丹田里的碧火功内力虽称不上“浑厚”,却是世间武毕生苦练也未必能得之纯,先天元劲还先于意念之前,倏地由颈间透出。

    黑衣指劲如刀,本拟五爪一收,便能将这小和尚的脑袋齐颈割下,谁知手掌一触喉,小和尚的颈间肌竟晃颤起来,仿佛每束肌都成了一条条又滑又韧、带着黏滑汁的老鱼皮,既像固体又似体,形质变换之间,一绵密的无形气劲鼓而出,爪势顿时一滞。

    电光石火之间,耿照左臂上格、仰缩腹,硬生生摆脱了断颈之厄,却觉周身尚有余裕,“啪!”脚跟一踏,劲力上涌,右臂如弹弓一般抡扫而出,黑衣“咦”的一声缩胸避过,回爪扣住了耿照的腕子一拖,左手五指再取他颈项!耿照被顺势一扯,倒像自己把脖子凑上爪尖,重心既失,只能束手待毙,但不知怎地胸中犹有一气在,仍是觉得余势不尽。

    黑衣左手一叉,猛将耿照叉得脚跟离地,身子轻飘飘向后一倒,却比黑衣左臂尽伸的距离要再飘出寸许;黑衣身子微拧,左臂长一寸,但体势已变,这一爪纵然还是碰到了耿照的咽喉,却无一束断铁的杀伤力。

    耿照双脚落地,“碰!”向前跨了一步,左臂格开指爪,呼的一声,又是右拳正宫击出!这回到黑衣体势用尽,却无碧火真气连绵不绝的效,忙回爪护着胸膻中要;“啪”的一声拳掌相,黑衣顺势飘退,如鬼影般无声落在一丈开外,直似纸鹞落地,连烟尘都不掀半点。

    耿照却觉全身气血一晃,胸烦恶,忙运起明栈雪传授的调息之法,片刻才将气息稳住,碧火真气流转全身,严阵以待。

    黑衣双手抱胸,打量着他的架势,冷哼一声:“铁线拳?你不要命了么?”他语声低沉沙哑,其实不易辨别,只能说他的声音与显义是同一类,都如铁沙磨地,但耿照若故意吼了嗓子,再压低声音说话,听来相差不多,无法做为辨别的依据。

    如果观察显义的时间再长一点,或可从吻语气来判断,但眼前耿照却缺乏对照的样本。

    反过来想,若黑衣不是显义,那么他也需要更多的吻映象,来比对出寺里谁才是这个蒙面夜行的鬼祟之

    “你是什么?”耿照决定边引他说话,边寻找脱身之机--从黑衣鬼魅般的身法看来,“转就跑”绝不是好办法。

    更何况,他出的胸膛上还有五条血淋淋的凄厉爪痕,血渍一路淌过腰腹,染得腰带上一片湿濡。

    他不敢想象背对此的后果。

    “黑……黑夜擅闯本寺法院重地,你……你想什么?”若恒如亲眼看到这一幕,想必会感动得要死。

    在禁地独对这样一名鬼影似的恐怖刺客,莲觉寺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能如此正气凛然、认真负责,死到临还不忘维护寺中威严的小和尚。

    黑衣看着右手,森寒的眸里掠过一抹残忍笑意,戴着黑丝指套的五只指爪沾黏稠的体,耿照光是随意一瞥,都觉胸一阵热辣辣的痛。

    “你挺眼生哪。

    是广如的弟子,还是妙如的?”这气听来,又像是显义说的了。

    但耿照根本不知广如、妙如是谁,甚至不确定真有这两个,还是黑衣试探,灵机一动,故意露出害怕的色,颤声道:“你……你跑不掉啦,恒如师叔带了,不多时便要找到这儿。

    你……你害了庆如师叔,定要拿你去见官。

    ”黑衣兀自看着沾血的指爪,半晌都不说话,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有来。

    耿照正觉不对,却听他嘿嘿两声,低笑如鸱枭一般,抬起一双异光闪烁的眸子。

    他的瞳仁是妖艳的鲜黄色……一瞬间,耿照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又觉是碧磷磷的浓绿色,总之不是正常的眸子,心微寒。

    却听黑衣道:“莲觉寺拿了,决计不会去见官。

    而会使铁线拳的,多半是中兴军之后,落军户哪供得起子弟出家?你小子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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