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唇低道：“快拿开！脏……脏也脏死了。

    你做的好事！”皓腕一紧，反被耿照拿住，一绵密的碧火真气自脉门间透体内。

    她二内息同源、绝不相斥，真气一瞬间走遍全身，明栈雪大振，通明转化诀随之发动，流失的体力真气开始回复。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让我还你一些。

    ”耿照将她揽在怀里，柔忽动，将握着她腕子的湿漉右掌举至鼻端，笑道：“从你身上来的，一点儿也不脏。

    对我来说，这是世上最最甜美、最最芳香的气味，怎么尝也尝不够。

    ”明栈雪得他真气相助，雪靥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双颊酡红，如染桃樱，闭目偎他的颈窝里，细声道：“好好一个老实，怎地学了这般唇舌？”扬起左手轻轻打了他大腿一记，便似搔痒一般，仿佛还怕打疼了他。

    耿照低声道：“明姑娘，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可不是故意讨好你。

    ”正欲赌咒，明栈雪双手一合，将他的右掌轻抱的间，闭目微笑：“别说话，我信你。

    待我身子大好了，再教你……再教你尝得够够的，好不？”说到后来声如蚊蚋，几不可闻，只余颔下一团温香烘热。

    耿照胸怦撞，面上一红，心底似有一暖流淌过，双臂微微束紧，半晌才点了点。

    “嗯。

    ”两相拥而坐，一同望出觇孔，却见大殿中宿冥思索片刻，抚着白骨扶手沉吟道：“我见那青袍书生不是胡涂，垂死之际仍欲得手的，必是救命之物。

    莫非……是狼首的--”聂冥途挥手打断了他，冷笑道：“就算得手，难道立时便能救命？说到了底，此乃是天生的贪婪，死到临，仍旧是贪。

    “我爬到他身前，一把揪起他的顶髻，冷笑着对他说：“你不容易啊，都到了这份上，还舍不下这些。

    ”他摔得只剩一气了，满满脸都是血，呼吸都吐出血唾沫子来，勉强开道：“我……死……妖刀……你……什么……都没……””老叹了气，忽又冷笑起来。

    “命悬一线时，你看、看事，还能不能如此犀利准确？我是在这杀千刀的狗和尚庙里待到了第十个年，才终于承认自己并不如他。

    我，当年却输给了一个二十啷当的年轻，那时我一点儿也没察觉。

    “为睹你那死鬼师傅的压箱宝，我千里追踪，专程赶到莲觉寺，决计不能空手而回……一想起卫青营那妖刀附体的杀之威，想起号令天下的大能，便再也下不了杀手。

    “我剥去他喉管上的皮，掐着血腻腻的肌束筋，笑道：“你若爽快招来，我便给你个痛快。

    集恶道的苦刑号称森罗大千，此地纵无刑具，也能试上百八十种；识相的话，你也少受点零碎苦。

    ””耿照听得一阵哆嗦，缩颈吞了唾沫，只觉颔下刺痒微疼，浑身发毛。

    宿冥笑道：“这“箫声咽”的苦刑十分难当，剥皮挑筋、掐束息，教痛不欲生，偏又无损于声带，便是在用刑之际，当者仍能说话哀嚎。

    狼首痛下杀着，想必是无有不招，尽得其秘了？”“看来，你师傅真是什么都没跟你说。

    ”聂冥途冷哼道：“那书生硬气得很，虽是惨叫不绝，却足足支持了一刻有余，一也没吭。

    老子火了，随手捏断他一条肋骨，正要来个“弹琵琶”时，忽听一把苍老的声音道：“阿弥陀佛！施主擅动无名，于缘起中造业，于缘起中受报，无尽回，何其虚妄！”“我虽无南冥恶佛“杀尽比丘”的誓言，平生也没少杀了啰里啰唆的秃驴，转身一爪，谁知竟尔落空；回才见那两名年轻滑出一丈开外，两均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一名灰袍老僧抵着他俩背门，三顶白雾氤氲，已至疗伤的紧要关。

    ”聂冥途会过无数高手，那灰袍老僧动作之快，实是平生仅见，就算聂冥途全盛之际，也明白自己绝无胜算，一时恶胆横生：“不趁此时杀之，哪天再撞着这名鼠衣秃驴，岂非便是老子的末？”伸手往地面一撑，凌空探爪，径朝灰衣老僧的天灵盖落！运功疗伤最忌横遭惊扰，轻则魔走火，重则施受双亡，耿照听他一说，不由得心火起：“这真是坏得无可救药！那僧与他素不相识，这也要取命？还有那恶鬼道的冥主南冥恶佛，竟立誓要杀尽比丘……这帮恶徒，实在是无法无天！”却听聂冥途续道：“……其时我的“狼荒蚩魂爪”业已大成，连你师傅都忌惮三分，否则也不必订下妖刀之约了。

    谁知这一抓居然落空，我却连老和尚动了什么手脚也没看清，他兀自端坐不动，只吓得老子脑中一片空白，七十二路蚩魂爪唰唰而出，进招连绵，直将老和尚当作了沙包拳靶，不敢轻易松手。

    “越打，我却越是心惊：老和尚一双掌抵住二，运功疗伤，两腿正盘端坐，那么究竟是谁与我攻守拆解，有来有往？“到后来，这疑问我索连想都不敢再想，打算引得老和尚分心，蚩魂爪净往两名年轻身上招呼，却仍伤不了他们一根毫毛。

    “那画面想来真是滑稽得很--在场四席地而坐，下盘不动，其中三专心疗伤，却只有我一与一只……不，说不定是几十只、甚至几百只看不清的鬼手缠斗不休，斗得疲力竭，《青狼诀》的寒功体逐渐受一绵和柔劲压制。

    “原来在手之际，老和尚的内力已不知不觉透我的四肢百骸，一面克制青狼功体，一面……替我疗伤。

    ”宿冥不觉一凛。

    “什么？”“那是我平生从未有过的耻大辱。

    ”老冷笑，青黄闪的异眸中掠过一丝疲惫。

    “就算是你现在问我，只要有一点机会，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活下去”。

    然而，被敌手以这等手法拯救命，当下不禁有种“恨不得死了好”的屈辱--”◇◇◇聂冥途并没有选择。

    他连敌是如何与自己手都弄不清，在这场战斗之中，他并没有任意喊停的权利，只能身不由己持续着最初由自己所引发的无聊搏斗，犹如一具荒谬可笑的扯线傀儡。

    但很快的，《青狼诀》的致命缺点即将剥夺他的行动能力，再也无法与那只看不见的鬼手维持攻守之间的平衡。

    聂冥途突然抽搐起来，整个如风的蝙蝠般缩成一团，倒在地上不停发抖；青皮刺发的特异相迅速消退，赤的身子显得既苍白又瘦弱，仿佛突然瘦了一圈。

    诚如先代鬼王所言，《青狼诀》是一部寅食卯粮的邪术。

    它惊的发力与恢复力，乃是凝缩体内元于一时一地，倏然迸发，不可长亦不可久；使用过后，必须补充大量的食物--通常是新鲜的血--并佐以特殊的息眠，才能回复被凝缩挪用的生命元。

    历来修习《青狼诀》者，无不残忍嗜血，这不只是因为心改变，同时也是练功所需，难以割舍。

    聂冥途为迅速修补坠崖受创的身体，不惜超用体力，全身元耗尽，生命飞快流逝，必须补充大量的营养。

    他整个缩成瘪瘪的一团，全身肌肤焦黄黯淡、皮皱形萎，嘶声呻吟：“血……给我……给我血……”灰袍老僧轻叹一声，垂首道：“福报、恶报皆是缘行，施主这又是何苦？”聂冥途蜷着身子，痛苦万分，意识仅余一丝清明，忽觉身子轻飘飘一晃，周围景物竟已瞬变，原本崖底的那一大片荒林石俱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髓的湿寒冷，顶上漆黑如夜，似有无数石钟垂落，栉比鳞次，蔚为观；身下却是一洼碧莹莹的青绿水塘，水中漾着细小的幽亮蓝藻，衬与粼粼波映，仿佛天地倒转，光源却是自底下透出。

    老和尚是活生生的，非是什么鬼怪，自是他施展了绝顶轻功，眨眼将三携来此间。

    他将两名年轻浸水塘，只露出鼻呼吸，回提起聂冥途的后领，也沉水中。

    池水出乎意料的黏稠，略一搅动便发出唧唧声响。

    聂冥途直没至顶，骨碌碌地吞进了大把腻滑的发光藻浆，正欲挣扎，忽觉藻粒如角，外脆内韧，一咬便迸出浓汁也似的浆来，咀嚼起来有血膻之气，咽下后腹中饱足，如食生，体力竟隐隐恢复。

    （这是……天助我也！）聂冥途绝处逢生，大大吞食藻浆，一面潜运内力、活动筋骨，才发现这种特的青绿异藻不仅能提供大量的给养，恢复体力的效果甚于生鲜血，对伤处亦有的疗效。

    他浸得片刻，吞了满腹藻粒，竟尔沉沉睡去。

    再恢复意识时，只觉腿骨已愈合大半，在池中悄悄踢动，似已无碍。

    定睛一瞧，老和尚正盘腿坐在池塘边，双手按着书生与少年的脑门，三身上不住窜出云霭似的滚滚白雾，显然还在疗伤。

    他心中骇异：“我不知睡了多久，连身上的伤都将痊愈，决计不是一时半刻之间。

    老秃驴若一路运功为他二疗伤，不曾止歇，这……这是何其可怕的修为！”这是他平生仅见的高，正寻思脱身之法，忽听一声朗笑：“圣藻凌云浴佛处，仙歌促宴唤回春！大师慈悲，云游处必不离此疗伤圣品，我等一路追踪，果遇佛驾。

    奉兄，这一局，该算是我赢了罢？”声音温和，闻之如沐春风。

    另一的语声却充满威严，明明气平缓，依旧令整座地下岩窟隐隐震动，绿藻池上波纹潋滟，泛起阵阵涟漪。

    “胜负无端，不争也罢！十年光，倏忽而逝，大师久见。

    ”但闻其声不见其，聂冥途心中暗自叫苦：“这两的修为绝不在老和尚之下。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楣，哪来的忒多绝顶高手？”老和尚又叹了气，垂眉道：“将军镇守边关，身系天下安危，却为老衲擅离职守，是我之罪过。

    ”先前那名声音慈和之朗笑道：“应是诸天观下界，一微尘内斗英雄。

    大师方外之身，芥子须弥，岂有别乎？奉兄莫听他瞎说，大师在耍赖哩！”那威严的声音沉默片刻，说道：“庸临行前曾卜一卦，得“天火同”，曰“升高其陵，三岁不兴”。

    既然做好万全准备，便不怕异族乘虚而，大师勿忧。

    ”老和尚淡然一笑。

    “只恐“伏戎于莽”。

    异族虎视眈眈，将军不可不防。

    ”另一朗声大笑：“凌云削落成刀笔，浮生只配作书隶！大师占了不世宝地，却劝困守边疆，寸步不离，当真是好狡猾！何不说“利涉大川，利君子贞”，便是渡过赤水，来此三川之地，才觅得大师仙踪。

    愿赌服输，请大师打开禁制，将宝顶出来。

    ”密室之内，耿照听得一雾水，低声问：“明姑娘，这三说话好难懂，活像打哑谜。

    他们说的是帮派切，还是江湖黑话？”“都不是。

    ”明栈雪摇了摇。

    “他们说的是卜卦。

    “同”是易经第十三卦，上离下，为天、离为火，故说“天火同”。

    那三以同卦的卦象爻辞相辩，和尚劝那将军不可擅离职守，否则异族虎视眈眈，边关必定有难。

    ”边关、异族、“将军”……耿照陡地想起一，颤声道：“莫非那是……”“你想的没错。

    三十年前，普天之下只有一镇守北关，身系万民--”明栈雪掠了掠鬓发，如羊脂玉般微带透明的绝美侧脸透着一凝肃。

    “若我所料无差，此便是你那挂名的便宜师父、称刀皇的“奉刀怀邑”武登庸！”◇◇◇宿冥愕然道：“那……便是刀皇武登庸？”聂冥途冷笑。

    “你师傅没告诉你么？如假包换，正是三十年前号称刀法天下第一、名列五极三才文武两榜的刀皇武登庸！”即使绝迹江湖三十年，时至今，“五极天峰”这四字仍是东胜洲大地上的武学巅顶，足令世抬仰望，心生敬畏。

    这么多年来，江湖上无数英杰兴衰起落、繁华过眼，却始终都没再出过那样耀眼璀璨的传物，便是三才、五极次第凋零，依旧无能够取代他们的地位。

    饶是宿冥自负武功，也不以为自己能构着“五极天峰”的名位，摇道：“狼首当的运气，可说坏到家啦，居然撞上刀皇武登庸这样的煞星。

    ”他这话倒非存心挖苦，是真的感叹聂冥途运气不佳，偏就遇上了嫉恶如仇的刀皇。

    谁知聂冥途只是一径冷笑，半晌才道：“这算什么“运气坏到了家”？真正杀千刀的坏运气，岂止是遇到刀皇武登庸而已？“我沉在圣藻池里假装昏迷，心中盘算着如何全身而退。

    老和尚、死穷酸既与刀皇论，本事定然不差。

    那老吟诗的死穷酸不见其，尚且说不准；老和尚拼着修为不要，猛灌内力救，待他油尽灯枯之际，便是老子突围而出之时。

    “果然要不了多久，老和尚身子一斜，撤下手掌，脑袋从幽影中软软垂落，露出一张焦黄憔悴的老脸来，生得也没甚特别，倒是气委顿，两只眼窝乌黑陷，活像是中了什么成瘾的邪毒，与他那道貌岸然的吻全不相称。

    “武登庸见了也惊讶得很，道：“大师模样……怎又与前度不同？”老和尚淡淡一笑：“因缘生灭，无有究竟，将军又何必执着于此，徒增烦恼？”说着睁开浮肿的眼皮，两只眼睛已遭利刃所坏，居然是个瞎子。

    “我一看，心中可乐坏啦。

    任老和尚武功再高，内力耗竭，不过就一瘪老，加上双目俱盲，还不手到擒来？武登庸与死穷酸似是有求于他，与之订了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