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金白银的打点妥当,让阿傻与耿照同住;撤去了原本看守阿傻的潜行都卫,另派贴身的侍



前去伺候汤药、摆布吃食,照顾得无微不至,转眼又过了三天。
这三

里,耿兆一有空闲,便将碧火功的心诀与〈通明转化篇〉传授给阿傻,指点他自行修练的法门,自己却早晚各花一个时辰的工夫打坐冥想,仿佛老僧

定。
连照顾二少起居的侍

,都向漱玉节回报:“那小和尚怪得很,才刚起床不久,又坐着打瞌睡;午间用了膳,下午也睡。
偏就夜里不睡,有时戌时不到就没了

影,非到子时才回。
”“都没练功么?”特意安排不通武艺的侍

去,漱玉节主要也是为了这个。
不会武功的少

,不代表没有眼力,只是不易令

起疑。
“没见他练过。
”小侍

摇了摇

,又补一句:“一整个

哪,就像木

。
长得像,说话打瞌睡也像,闭着眼都不动。
”任凭漱玉节见多识广,也不知世上有这样一门“思见身中”的练功法。
耿照在空明之境里检视记忆,


与老胡打、与狼首聂冥途打、与老君薛百螣打,输在哪一招上便唤出再打过,打上五十遍、一百遍,直到完全克服为止。
“薜荔鬼手”八部四十路绝学自不待言,更是早晚必修的

课;若有余裕,便与木

叔叔比赛砍柴挥刀,重温一下父亲姊姊,以及七叔的声音形貌,还有在流影城等着自己的一大一小俩美

儿……◇◇◇三

转眼即过,潜行都回报:岳宸风落脚的越城浦驿馆之内,并未见得有形貌如明栈雪一般的

子。
随着三乘论法大会的时间

近,城中管制益发严格。
据说镇东将军慕容柔已抵达最近的谷城大营,似还没有进城的打算;地主东海经略使迟凤钧大

在城外的官道上设下岗亭,迎接陆续赶来的贵宾,一面为了凤跸之事忙得团团转。
倒是岳宸风没什么动静,镇

在驿馆饮酒狎戏,屋中不住传来

子的呻吟娇啼,听得

面红耳赤,左右均远远避开,不敢打扰。
漱玉节忌惮他的武功城府,严令潜行都诸

只得在外围打探,以免打

惊蛇,传回的讯息均是两手、乃至第三手之后,帮助不大。
耿照夜夜在寺中搜查,次序井然、无一遗漏,终于确定明栈雪不曾回来过。
连山上的上座院那厢也很平静,媚儿那丫

耗损不小,这几

间甚是安分,没敢寻什么事端。
当

在阿净院剧斗之后,由漱玉节花钱摆平,后来耿照返回现场,已不见郁小娥的踪迹。
--一筹莫展。
五帝窟众

不无沮丧,因为无法预知琼飞闯下的祸有多大,唯一比死还令

难过的,便是等着死,这三天自是不好过。
据说琼飞每天闹着要去杀符赤锦灭

,若非楚啸舟还在休养,只怕已联袂杀下山去。
耿照却始终相信,她一定会再来。
自从漱玉节下令移驻王舍院之后,连何君盼也搬出了阿净院,符赤锦当

是跟岳宸风一起离开的,身后受尽帝门中

的白眼,她有什么理由独自返回,还在阿净院里意外遇上了琼飞,得闻耿照能解雷丹的秘密?可能

只有一个:符赤锦为了某种目的,也许是要拿(或藏)什么东西,又或与什么

悄悄会面,才独自来阿净院。
此事漱玉节不知,岳宸风也不知,所以她才无法将

报泄漏出去。
这三天的风平

静,恰恰就是证明。
若符赤锦要保守的是某样东西,就未必会再回来;若她那天是来见一个

,很可能有再来的必要。
耿照的猜测果然成真。
隔天下午,一辆骡车停在阿净院门前,一名体态丰腴、

戴帷笠的白衣少

掀帘下车,随着接待的小尼姑碎步而

,似与寻常的

香客并无不同。
但耿照既有过目不忘的能,遥见那少


沃

肥,却有一把曲线

陷的细圆葫腰,走起路来款摆生姿,探出袖

的一双柔荑如覆

蜜,酥红处都成了细润的

橘色泽,确是符赤锦无疑,一路悄悄尾行,跟来僻静处的一间小小客房。
比之五帝窟众

的居处,这里算是十分的简陋寒酸,斗室不过比两榻夹角略大一些,一张板桌一条凳,别的家生也放不下了。
符赤锦平素

穿红衣,此番变装前来,意在掩

耳目;耿照不敢太过接近,以免被她察觉,远远伏在房顶,由墙顶的镂窗望

。
只见符赤锦偷偷塞了一锭银子,打发小尼姑走,掩上房门之后,原本慵懒如猫的动作忽变得敏捷起来,快手快脚地翻动榻上的垫褥,又挪开桌椅细查其下,终于在墙角的砖缝中,以发簪尖端挑出一团灰白物事,似是纸捻一类。
符赤锦打开观视,片刻又将纸笺折起来,塞

缠腰的内袋里。
她一打开房门,正要离开,忽听“劈啪”一声劲响,檐上突出的覆瓦被鞭梢抽成一蓬碎

,迎风洒落。
符赤锦举袖挥开,向后跃

门中,以防鳞皮响尾鞭忽施偷袭,仰

怒道:“冷北海!别偷偷摸摸像个孙子,给姑


滚出来!”语声未落,长廊两边、小院四面黑压压地冒出

影,竟已将她团团包围。
符赤锦心中微凛,面上却泛起一丝蔑笑,扬声道:“怎地,

多欺负

少么?漱玉节!别净叫你的鹰犬爪牙来耀武扬威,自个儿却老躲在暗处,不丢

么?”冷北海收卷长鞭,从房顶一跃而下,冷冷说道:“我当你是五岛血裔、宗苗之后,喊你一声“符姑娘”,料想

各有志,有的骨

硬、有的骨

软,半点也勉强不得。
谁知你将琼……少宗主卖给了岳宸风,自甘下流,令

不齿!”符赤锦蛾眉一挑,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几时将漱家丫

卖了?”厉声道:“漱玉节,你出来!把话给我说个清楚!”众

忽然静了下来,廊间

流向两旁分开,漱玉节扶剑袅袅而出,雪靥惨白,

十分凝重。
符赤锦原本恶狠狠瞪着众

,丝毫不让,一见她的

,不由得微怔,蹙眉道:“你家丫

……真出事了?”众

听得恼怒,又叫嚷起来。
漱玉节素手微扬,止住骚

,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咬牙一字、一字说道:“你跟岳……说了什么?”符赤锦冷笑:“闺房里的取乐调笑,漱大宗主也有兴趣么?”见她色不善,片刻才收起了蔑态,冷面道:“你若是担心小和尚之事,我什么都没说。
信

无凭,何必给自己找麻烦?”漱玉节面无表

地看了她半晌,点

道:“好。
”把手一挥:“让她走。
”“宗主三思!”“万万不可!”“绑了这婊子,去换少宗主回来!”“够了!”漱玉节提运真气一喝,震得檐瓦格颤,在场几十

的叫嚷全让她压了下来。
帝窟众

难得见她显露武功,不觉一愣,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你回去罢。
这没你的事了。
”纱袂翩转,鸾钗细颤,掉

便要离去。
“慢!”符赤锦喝道:“把话说清楚再走。
岳宸风大清早便出城去了,说要往谷城大营见镇东将军,随行的还有将军幕府派来的使者。
我离开驿馆的时候,他

都没回,要如何抓走你的

儿?”漱玉节眼角一乜,却未回

,寒声道:“随我来。
”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径自

错长腿,迈着细碎的莲步前行;所经之处,众

无不让出道来。
符赤锦犹豫片刻,率

地尾随而去,无视于周遭亟欲

火的憎恨目光,面带冷笑、夷然无惧,一路始终昂首挺胸。
漱玉节领她来到王舍院中,把众

都留在

舍外。
后进的一间雅房之中,但见一

躺在榻上,死活不知,全身衣发俱湿,仿佛刚从水中捞起;饶是如此,仍染得垫褥上一片血污,怵目惊心。
那

和衣扎着白布,数名潜行都卫绕床奔走,捧水的捧水、拧布的拧布,忙成一团。
薛百螣一掌抵着那

背心,显是为他度

真气,正到了紧要之处,

顶冒出缕缕白烟。
符赤锦打量了那

几眼,蓦地惊呼:“楚啸舟!”更骇

的是:他一条左膀齐肩而断,扎紧伤处的白色巾布早被鲜血染得黑红一片,兀自汩出点点腻滑,也不知用上多少宝贵的“蛇蓝封冻霜”,出血的状况却依然没有好转。
--断面平滑如镜,伤

却极难止血,正是岳家名刀赤乌角的特征。
(果然是他!)符赤锦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四下巡梭,只见平时楚啸舟佩在腰间的那柄单刀还在,被随意搁置在榻边一角,兴许是急救裹伤之际,不知谁解下一扔,以免挡路,但另一柄刀却不见踪影--“食尘呢?”她面色一沉,森然道:“刀到哪儿去了?”漱玉节面无表

,轻轻击掌,一名垂手侍立的黑衣

郎应声上前。
“你说。
”“禀宗主:今早少宗主与楚敕使不顾婢子们的劝阻,执意下山去寻符姑……符君,婢子们遮拦不住,跟了一阵,就没了她二位的踪迹。
“众姊妹散开找寻,正午过后不久,才在小陵河下游发现楚敕使。
他说少宗主被岳宸风所擒,就昏了过去,没见有食尘的下落。
至于城里的

形,须问菱组的其他姊妹。
”小陵河乃是酆江、赤水间开凿的一条

工运河,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几与越城同寿,同时也是连接城池与浦港的枢纽。
南船北马在越浦下锚登岸,须改换小一点的沙船,循小陵河至城下;离

别赋、归客洗尘,也多假小陵河的砌石柳岸为之。
漱玉节接连问了几名潜行都卫,渐渐拼凑起事

发生的过程:原来琼飞被耿照一把摔晕,醒来之后,一

恶气全都移转到符赤锦身上,拉着楚啸舟去“杀

灭

”。
她大剌剌的进了城,打听到岳宸风不在城内,居然大摇大摆地杀进驿馆,逢

就打,要他们“把贱


出来”。
“说!”她揪着驿馆官员的衣襟,勒得他面色酱紫,几乎难以喘息:“符赤锦那个婊子在哪里?没

,我打下你们一

牙,教你们喝风去!”那官员哪里说得出来?一眨眼便吐出满嘴碎牙和着血,痛得晕死过去。
好不容易有一名马夫供出“曾见符姑娘套了车”,两

趁着衙门官差还没赶到,乒乒乓乓打烂了大堂里的几凳古董,扬长而去。
后来不知怎么,在城外遇上了还没走远的岳宸风,下场便如眼前所见。
潜行都里负责监视城中驿馆的菱组一行,只见得两

离开,却未见岳宸风回来,推断琼飞与食尘都被他顺道带去了谷城大营,是以不曾看见。
五帝窟所布置的眼线,并未远及谷城,岳宸风一出越城浦,形同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唯今之计,就只有“等”而已。
符赤锦本想说“你那白痴

儿是怎么教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冷笑:“你最好祈祷你一手调教的楚啸舟是个脓包,一照面便断臂失刀,给

扔进了河里。
要不然,用不着我同他说什么小话,你自己掂一掂要用几条

命,来填小和尚那个血坑。
”忽听薛百螣厉声道:“娃儿!你说这话,与叛徒有什么两样!”怪眼一睁、

光

绽,全身杀气迸发,缓缓站起身来。
“薛公公!”堂后一声轻唤,何君盼端着煎好的汤药掀帘而出,

给榻边的黑衣

卫,转

对符赤锦道:“我看,你也别回去了。
岳宸风所知难测,那

对谁都是冷酷无

,你留在那儿也没个照应,实在是太危险。
”“留在这儿才危险。
”符赤锦蔑声哼笑:“我劝你们别想着救

。
少打什么坏主意,

还有回来的机会;莫给了

家借

,平白赔上一个

儿。
”咯咯几声,掩

而去。
此时,守在外围的众多好手都堵到堂前,阶下黑压压一片,几十只恶狠狠的眼睛直视着丰腴白皙的葫腰丽

,一步也不让。
符赤锦全无惧色,昂首蔑笑:“漱玉节!管好你的狗,别教它们挡路,难看死了。
”漱玉节霜颜覆雪,拂袖叱道:“让她走!”堂外众

沉默半晌,捏紧拳

,缓缓让出一条路来。
“传我号令,”帝窟之主咬了咬牙,色一片静漠,朗声清道:“从现在起,谁都不许离开此地,不许前往越城浦救

,违令者视同叛徒,五岛永世难容!”薛百螣重哼一声,怒道:“你是她妈你都不肯救,还不让我这爷爷去?”漱玉节

也不回,冷道:“身为母亲,我可以陪

儿一起死。
老君若在岳宸风面前露脸,没有一击杀他的把握,我须点多少

马

孺与你陪葬?”薛百螣双目圆睁,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片刻才垂肩低

,“砰!”起脚踹飞了一张颇沉重的黑檀绣墩,容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符赤锦出了王舍院,嚣狂的蔑笑一凝,忽变得无比凝重。
载着她来的骡车早已在门前久候,她扶着车栏撩裙而

,信手放下小窗内的纱幔子,面上再也没有笑容,雪白腻润的丰腴娇靥微微靠着窗边,眸光空

,似是心事重重。
早在骚

发生之前,耿照便已溜下屋脊,避开众

的耳目,之后又抢在符赤锦前

溜出王舍院,弄来了一辆小巧的髹漆牛车,还有一套仆役的粗布衣裳,一顶遮住光

的油竹编笠--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方面也越来越像明栈雪,想象力与行动力同样出色,总能在需要时变出合适的道具,或为手边仅有的东西发明合适的新用法。
现在,莲觉寺法

院的少年僧

摇身一变,成了城中贵

的牛车车夫--当然,车厢里不只没有盛装打扮的雍容美

,恐怕连只死老鼠也没有。
他驾着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