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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1-44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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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掌……”他低声唤她,忽觉这称谓有些不妥。

    染红霞会过意来,羞意未褪,低道:“我爹都叫我红儿……”想想不对,黑白分明的美眸滴溜溜一转,故意板起俏脸,咬唇道:“我本以为你是老实,却学得这般油腔滑调,净欺负!以后还是叫我二掌院好了。

    几时乖了,再让你唤……唤别的名儿。

    ”语罢噗哧一声,颊红彤彤的,慧黠的眼波春风悄染,明艳不可方物。

    耿照笑笑不以为意,为她捡回了昆吾,见剑刃丝毫无损,隐隐焕发金芒,顿感骄傲:“七叔的好手艺,连妖刀也无奈何!”还剑于鞘,递了给她。

    “这样乖不乖?”“不乖!”染红霞嘻嘻一笑,咬牙活动右腕,按了按肿起的部位,随手撕下一条裙边扎紧,见他双手捧过昆吾剑,突然红着脸别过,轻道:“先替我拿着。

    腕……腕子疼呢。

    ”剑在在。

    剑是剑者的第二生命,把剑给他,等于就把给了他。

    耿照细品着其中的缠绵致,宛若置身梦中。

    两相扶而起,染红霞偎着他的胸膛,连汗泽嗅来都异常甜美。

    不远处,妖刀离垢兀自地,炽红虽褪,白热化的斧刃犹未降温,一丈方圆内地面焦裂,裂隙不住窜出滚烫白烟。

    耿照本想上前,染红霞轻扯他衣袖,急道:“别去!再等会儿。

    ”“嗯。

    ”耿照握着她的小手,搂着佳的臂弯紧了紧,低声道:“听你的。

    ”染红霞俏脸飞红,羞喜的模样极是可

    忽听一笑道:“我听说水月停轩历代,均由处子接掌大位,不是出家做尼姑,便是发誓终身守贞。

    二掌院与男子这般卿卿我我,传江湖,可不大好听啊!”染红霞身子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耿照猛然抬,赫见一打着灯笼走院门,夜行黑衣、糊纸笑面,无论身形或装扮皆与当夜驿中所见相同,不觉一凛:“是你,鬼先生!”“典卫大,你可真是魂不散哪!”黑衣啧啧摇:“到哪儿都有你。

    这算是什么缘分?”耿照初见离垢时,便猜想与鬼先生有牵连,此际见他现身,也不必再猜了,两者肯定脱不了系,回臂将染红霞护在身后,悄悄把昆吾剑塞给了她,指着鬼先生厉声道:“我原以为你不过利用妖刀现世,煽动七玄生事,不想控制妖刀四处行凶的正主儿,原来就是你!”鬼先生笑道:“怎么,典卫大想替天行道么?”听秘谋家直认不讳,耿照一颗心渐往下沉。

    鬼先生刀如其名,真个是如鬼如魅,当夜在驿便难以抵挡,如今他与染红霞已无再战之力,这煞星若有杀的意思,仓促间确无脱身良计。

    鬼先生放下灯笼,随手拾起一柄钢刀,试了试顺手与否,面具后的闷湿语声听来带着笑意。

    “我一直很容忍你,典卫大

    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的事,活像个到处打秋风的闲汉流窜在各个重要场合,把事搞得一团……但也只是到今夜为止。

    “你放倒了我的刀尸,须再赔我一个。

    若能有染二掌院这样美艳的刀尸,实是赏心乐事。

    这样,你乖乖将出,我留你一条全尸,很公道吧?”作势探,遥对他背后的红衣丽喊道:“还是二掌院自愿牺牲,放下兵器自缚双手,随我离去,好换郎的一条命?”他开的条件乍听互有冲突,殊不知暗藏玄机。

    耿照不管与否,左右是个死;染红霞若自愿就缚,却能换郎一线生机……如此男必死战,子却难免犹豫不觉,矛盾自生。

    “挑拨”本是鬼先生最的游戏,信拨弄,几已成瘾。

    染红霞却不随他起舞,断然道:“邪魔歪道,言何有信!不必说那些无聊言语,只管来罢。

    ”双手持剑,思路清晰,丝毫不动摇,与适才软倒在耿照怀里的娇羞尤物判若两,纵使容色委顿,连站立都有困难,依旧凛然英飒,令动容。

    耿照被她点醒,暗自凛起:“此无论说什么,都是谋的一部份。

    若无相应的实力,跟这种谈什么条件都是假的。

    ”再不犹豫,拉开鬼手架势,勉力提气,低声说道:“无论如何,我俩绝不分开。

    ”染红霞轻轻“嗯”了一声,浓睫瞬颤,低声复诵着:“绝不分开。

    ”两肩靠着肩,全应对。

    “好一对亡命鸳鸯!”长笑声里,鬼先生提刀迈步,院墙上忽然扑落一条影,森寒银光密如星雨,铮錝声不绝于耳,他整个似被裹一团剑芒,钢刀飞转失形,青芒银光错回旋,竟是以快打快。

    缠斗仅一霎眼,银光中忽出一剑,径取心,仿佛这团令眼花撩的剑光不过是掩护,只为赚取这穿心的瞬息之机!“好毒!”鬼先生纵使刀快也不及回臂,遑论闪躲,“铮!”剑尖正中左胸,岂料刺之不进,恢复剑形的单锋刃陡地一弯,刀光挑飞四道血箭!满天剑影一收,黑影落地还形,踉跄几步,恢复成一名苗条的男装少,正是弦子。

    鬼先生在她两臂及左右大腿各抹一记,伤轻浅不虞致命,却足以剥夺她绝妙的快剑身法,令来援的生力军在一照面间就成了另一名伤兵负累。

    (可……可恶!)“没事吧?”耿照及时将她拉回,以防鬼先生的快刀起伤

    “没事。

    ”弦子摇,撕下衣摆只裹右臂,重新持起灵蛇古剑。

    形势对三极其不利,但厄运似乎还没到

    鬼先生背后的院墙上,接连出现数盏同式的白灯笼,其中一盏飞跃而下,持灯的覆面黑衣走上前来,一双青黄异眼闪烁妖光,嘿嘿笑道:“小和尚!许久不见,不想你竟还俗做官儿啦!”耿照听得背脊发寒,失声道:“是你……聂冥途!”“还有我。

    ”绿绸蟒袍自另一盏灯影后行出,面涂油彩、足蹬官靴的九幽十类之主扶着佩剑金带,大步来到庭院一角,拾起半柄残刀检视;虽未抬,声音却冷:“是你,弄断了这把宝刀?”术刀的断折令耿照心痛,此际却非是哀悼的时刻。

    宿冥、聂冥途双双现身于此,天知道在忒多盏灯笼之后,还藏有何等的邪派高手,三想生出此地已是难如登天。

    在额际的冷汗滑落之前,他的目光已不动声色扫过周遭,视界里所有的、物、地、景俱都印脑海,希望能激发一丝脱困的灵感。

    “绝不分开”是决心信念,而脱困需要计划和方法。

    鬼先生笑道:“看来典卫大招惹过的麻烦物,不只是区区在下而已。

    适才走脱了雷奋开,没了彩,这双陆戏玩起来一点意思也没有,十分扫兴。

    不如这样,咱们重新赌过,取下典卫大的首级算是一彩,活捉二掌院也算是一彩;那位小妹妹虽然眉清目秀,只可惜无足轻重,就当是场边的花红,由得彩的两位自个儿去分,看是一一半呢,还是谁要先来。

    如何?”聂冥途嘿嘿直笑:“挺有意思。

    ”另一冷道:“若不要彩,只拿花红行不行?”却是那血甲门的代表。

    鬼先生笑道:“只要抢在他得彩之前拾夺下这位小妹子,自是不算花红了,对不?”那冷哼一声,语带讥嘲:“你这么做庄,倒是通权达变啊!”灯影一晃,竟连带着偌大的灯笼,径扑弦子!弦子站在耿照另一侧,那血甲门代表若径直而来,不免同对上耿、弦二

    谁知那身法如蜻蛉,走的是不规则的圆弧轨迹,上下飘忽、瞻前焉后,速度快绝;明明看着他来,身体仍不及反应,眨眼间绘着三条血竖弦的灯笼已撞向弦子的楚腰,休说耿照不及援手,连她自己都无由闪避,臂上刀创激灵灵一痛,硬生生慢了一息。

    危及之际,一柄薄锋挑,狞如蛇信,血甲灯笼似极忌惮,立即飘退。

    来剑锋一立,挡在弦子与灯笼之间,灯晕映出一把结实蛇腰,却丰盈得犹如甜熟的水梨,紧身衣靠裹出令脸红的胴体媚态,衬与手中的森寒蛇剑,巨大的反差更增添几分丽色。

    鬼先生眸里掠过一丝诧异,不禁失笑:“没想到这花红才是大热门哪!莫非宗主也看上了这位标致的小妹妹?”黑衣郎挽起四尺细剑,冷然道:“她是我五帝窟之

    若要动她,须先问过本座!”那兼具少与熟之美的身形甚为好认,耿照纵使多识美,漱玉节的冶丽也不是轻易便能淡忘,一听声音再无疑义,暗忖:“是她!难不成今夜在此的,俱是七玄的宗主?”漱玉节后发先至,却是舍了绘有蛇形标记的灯笼才赶上。

    血甲传到尾都提着灯笼,实力难以评估,真要打起来,她其实没有把握;与其掩饰弦子的身份与之周旋,不如直接摆明车马,以鬼先生亟欲促成七玄同盟的企图,料想不致看着双方起冲突。

    果然鬼先生啧啧两声,摇着转向血甲灯笼,气甚是遗憾。

    “既是五帝窟之,自也做不得花红。

    门主与这位小妹妹若无什么梁子需要调解的,只好请门主割啦。

    ”血甲灯笼之后,那哼的一声,青白色的灯晕缓缓退向一旁,再不言语。

    耿照松了气,灵机一动,低声对弦子道:“你带染姑娘先走,从密道离开。

    ”双姝闻言睁大眼睛,不约而同瞪了过来,想也知道答案是什么。

    漱玉节站得很近,心中一凛:“他是说给我听的!要我带染红霞一起走么?”她与耿照的盟约是建立在化骊珠上,若保不住化骊珠,这项同盟也就毫无意义。

    以现场的气氛,要带走耿照是绝无可能,他会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莫非已有了脱身计?另一出炒豆般的喀喇劲响,聂冥途拗折指节,狞笑:“放着彩去抢花红,没这么赌的!小和尚,你我的过节,今夜便趁机了结了罢?”耿照冷然道:“落井下石,倒像狼首的作派。

    ”夷然无惧,拉开薜荔鬼手的功架。

    聂冥途狞笑着,摆出一模一样的架势,两如对面镜照,众皆觉异。

    “且慢!”开声的是“鬼王”宿冥。

    她手持断刀转过身来,残断的刀刃指着耿照。

    “这小和尚与我也有梁子,不能让给你,聂冥途。

    ”狼首狞笑:“小娃儿!你是专程找老夫的麻烦么?横竖是个死,你杀或是我杀,又有什么关系?集恶三道有个代表参加大会,也就是了。

    ”“没听懂的是你。

    ”鬼王转动身子,断刃由耿照身前移向老

    “小和尚的命是我的,今谁要杀他,须问过九幽十类、玄冥之主的手中剑!这可不是冲着你啊,聂冥途。

    ”势丕变,谁也没料到讨保之居然是鬼王宿冥。

    鬼先生笑道:“鬼王明鉴,这是个麻烦,何苦为他,伤了七玄同胞的和气?”宿冥沉声道:“你才是麻烦!要开捞什子七玄大会,只管开便是,弄出忒多规矩,又教我等抢什么彩花红,不不脆的,是将七玄之主当猴儿耍么?”她原以为此话说出,必得众响应,谁知周围一片默然,连漱玉节也未附和。

    鬼先生笑道:“鬼王此言差矣!欲得重宝,哪有不用代价的?就算我独个儿搜全了五柄妖刀,独个儿启出号刀之法,仍须诸位同襄,才能复兴七玄。

    盟中唯一不需要的就是弱者,这些规矩花样,鬼王不妨当作考验罢!后结盟,盟主之下尽是悍兵猛将,何事不可为?”耿照与染红霞都是初次听到这种论调,不觉心惊。

    宿冥无言以对,只说:“无论如何,今夜谁都动不了他!”聂冥途冷笑:“如此说来,咱们只得再打上一架了,娃儿。

    ”宿冥仰天哈哈几声,晶亮的眸中殊无笑意。

    “手下败将!还输不怕么?”她知道聂冥途惧怕“天佛图字”,聂冥途也知她是儿身,两互有把柄在对方手里,谈是没什么好谈的了,手底下见真章。

    反正授以柄,早晚得要拔刺,便是今不打,改天仍要拼杀。

    眼见场面成一团,鬼先生却完全没有制止之意,双臂抱胸的模样饶富兴致,仿佛成竹在胸。

    宿冥与聂冥途即将动手,忽听一把磨砂似的低沉嗓音道:“打倒这名少年,不用妖刀便能与会?”沙哑浑厚,闻之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住。

    “正是。

    ”鬼先生笑道:“恶佛可有兴趣?”、聂二闻言一凛,双双回

    “有。

    ”一名身长九尺的昂藏巨汉走出灯芒,穿着一袭朴素的五条僧衣,腰间缠了几匝的粗铁链权充腰带,短褐卷袖、白袜鞋,活脱脱是苦行僧的模样,然而露出衣衫的每寸肌肤都纹满了青红二色的艳丽鬼纹,连光溜溜的顶也不例外,衬与黑黝如铁的肌肤,分外惹眼。

    巨汉一脸戟叉似的黑硬虬髯,眉目低垂,看不出年纪,浑身肌几欲谷僧袍,一看便知身负极高明的外门硬功。

    就着灯下一看,才发现他浑身的刺青图样都是狰狞的小鬼,其中一只作矮身攀附状,吐舌瞪眼的恐怖鬼面便刺在他半张右脸上,鬼手鬼脚分别缠抱脑门颈后,活灵活现,令怵目惊心。

    聂冥途上下打量他几眼,怪眼迸出青黄异芒:“当真是你……南冥恶佛!这几十年里,不闻何处有大杀僧尼,我以为你被关在桅杆山某处,与我一样不得自由。

    你是几时脱困的?”巨汉双掌合什,晃得颈间的骷髅项链格格作响,沉声道:“你我俱困于蓁莽尘世,何由脱困?”聂冥途冷哼一声,似是低声咒骂,只是隔着覆面巾难以听清。

    宿冥不用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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