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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1-44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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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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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容整装而至。

    本以为上官处仁那厢定是刀斧铣亮、杀气腾腾的大阵仗,谁知帅营里真只有他一个,桌上两只海碗、一坛陈酿,几碟咸豆之类的下酒菜。

    上官处仁拍开泥封,把手一摆:“少阁主,坐。

    ”“你又弄什么玄虚?”“找你喝酒而已。

    ”初老的将军斟满了两只碗,也不看他,端起自己的那只饮将起来。

    澹台匡明记得这厮明明年纪不算大,这几年却老了很多--旅途艰难,他仅有的家当里已无铜镜,更无揽镜自照的闲心,不然见镜中那个双颊凹陷、两鬓斑白的憔悴之,恐怕也觉得老。

    担惊受怕这么多年,也有些乏了,澹台匡明索拉开马札子坐下,端碗便饮。

    多年未沾的酒浆滚过喉管,陌生的熟悉感呛得他剧咳起来,上官处仁低声哼笑,信手又替他斟满。

    两就着灯各饮各的,一句话也没说。

    最后还是上官处仁先开了

    “平望都里来了旨意,新皇帝让我回京述职。

    接手的苗将军从方壶赶来,这几天内便至。

    ”澹台匡明是世家出身,一听便知怎么回事,冷淡地拱手。

    “恭喜将军。

    若非高升,便是封赏。

    这几年,将军也着实辛苦。

    ”上官处仁对他露骨的讽刺充耳不闻,闷闷了一碗,扔几枚咸豆进嘴里,片刻才道:“你回去收拾收拾,我让给你准备两套亲兵家生,你和你夫委屈点,穿着一块儿上路。

    你家娃娃给我带着,说是路上捡的,料那姓苗的不敢啰唆。

    此事别声张,我只带你们一家仨,多了不成。

    ”澹台匡明愣了半天,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带我们进京?”上官处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过了三川,我找个偏僻的乡下放你们自由,此后生死富贵,各安天命。

    ”“……京里有旨?”澹台匡明不是没想过有这么一天,独孤家的新朝皇帝会动了斩除根的念

    只是三年过去、五年过去,要杀早杀了,何必劳师动众的,一路辛苦将他们向北徙?“有旨我还敢放你?”上官处仁突然火起,一拍桌顶,连骂几句粗鄙污言,对地狠唾一,才又垂落肩膀,回复成那副低喝闷酒的模样。

    “陛下死啦,有风声说新皇帝要陈兵北关,直指异族的老巢,下令让西山备军,北关、东海的兵兵将将都换成了他自己的马。

    我同他不是“自己”,这回进京封个捞什子将军的,便要告老了。

    ”澹台匡明还记得独孤弋的死讯传来,那种全军哀嚎、仰天恸哭的惊景象。

    过往他并不讨厌身为“东海双尊”之一、武林中的独孤弋。

    那时还没有白马王朝,也没迫他们离乡背井,往苦寒之境绝望地流徙,他还能理智地看待那,不带悲愤恨意。

    但对上官处仁这帮兵油子来说,那个或许不仅仅是君父、统帅那么简单。

    澹台匡明亲眼看见士兵们跪地捶胸哀痛欲绝的模样,那些镇欺压他的族、面目粗鄙可憎的丑陋畜生,突然间变得有味起来,好像他们也有血,也懂得哀悼骨至亲一般,令他觉得不可思议。

    上官处仁“砰!”放落酒碗,抬眸乜来的极端沉。

    “新皇帝跟陛下……不一样。

    我话就说到这儿啦,走不走随你。

    ”澹台匡明听过独孤容的传闻,都说定王贤明,兴学教化、倡导佛法,跟靠拳打天下的独孤弋不同。

    “上官将军,多谢你的好意。

    你若想帮我的忙,就带我进京去。

    ”迎着上官处仁的铜铃怒目,他毫无畏惧,凛道:“这里的几千,全是我的宗族血脉、门弟子,今若易地而处,将军能抛弃手下数万名弟兄不顾,独自带着妻逃生么?我想觐见皇上,说明我们这些都没有反心,愿在王朝教化之下,做一安分守己的顺民,请皇上让我们返回故乡。

    ”上官处仁瞪了他半天,终于垂落肩,活像斗败的公,疲惫地挥了挥手,低声道:“随你罢!”提声叫道:“来!送少阁主回去!”两名亲兵听出他的火气,奔账中一左一右,要将澹台匡明拖出,却被他一晃肩摔飞出去。

    清瘦颀长的青年汉子掸掸衣袍,拱手道:“多谢将军之酒,在下告辞。

    ”大步昂出,再不回

    耿照心想:“这故事里的上官处仁,便是后来的冠军将军、五绝庄那上官妙语姑娘的父亲了。

    他若想帮轻羽阁一门的忙,为何不带少阁主上京?若不想帮忙,又何须冒险私放他们一家?”摇苦笑:“这位上官将军到底是好是坏,我都胡涂啦!”横疏影淡然道:“世间的好坏,哪有这么容易区分?过不久,上官处仁果然回京述职,换了那苗将军来。

    ”苗骞本是独孤容的天策府出身,乃是嫡系马,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宗初初继位,苗骞便连升了两级,边关守将不敢留难,他要什么便给什么。

    苗骞补给了冬衣粮,连澹台族都得到了充足的御寒衣物,大队继续开拔,终于进北关地界。

    独孤容的幕府可不是谁都能进得,苗骞在前朝是应过举的,知书达礼、言谈风趣,澹台匡明与他甚是相得,趁机提出京面圣的要求。

    苗骞笑道:“少阁主休忙,陛下近便要提兵北关,将异族彻底消灭,眼下正是大好机会。

    忠义忠义说无凭,少阁主不妨聚集族中少壮男子,组成一支报国朝圣军,投北伐,陛下龙心大悦,所求必无不允。

    ”“这……”一听要打仗,澹台匡明顿生犹豫。

    苗骞又道:“少阁主如军籍,少阁主夫等便是军眷,粮米支应,必与眼下不同,在南返之前,大家也能过上好子。

    少阁主如若不弃,末将便禀报陛下,请求将这支朝圣军编末将麾下,离了朝堂公廨,你我仍是兄弟相称,同享功名,岂非一桩美事?”澹台匡明经不住他再三劝说,又想让妻吃饱穿暖,享有军眷的待遇,终于说服同行的澹台族,连同轻羽阁的门弟子,共选拔一千五百余,几乎囊括了队伍中所有的青壮男子。

    朝圣军编成,便在苗骞的率领之下,与所部浩浩地开拔,赶去与太宗皇帝的北伐军会合。

    “后来呢?”耿照知道玄犀轻羽阁终究没能恢复家业,否则何来的白流影城,忍不住追问。

    “没有后来。

    ”横疏影轻声道:“这一千五百名男子再没有回来过。

    任凭独孤容的北伐大业进进退退、斩获不多,扫兴而回,将防务一脑儿扔给镇北将军染苍群,那些投军的男丁仍不见踪影,转眼又过几年。

    ”北关的落村里消息不通,衣食的供应也未如苗骞所说的有所改善,倒是监视的军队一批批调走,约莫前方吃紧,看守孺也毋须忒多兵丁,们都以为丈夫在前线与异族作战,仍在村中苦苦等待;有些实在熬不住饥寒的,便用身子与军士易,任他们辱取乐,换些粮食回来喂孩子。

    但苦难似乎未到尽

    翌年异族突然侵,前线军紧急,染苍群苦苦支撑,等待北关各地援军集结反攻,连看守孺们的军队都收到了急令。

    澹台匡明的夫睡到中夜,忽被叩门声惊醒,打开一瞧,一名小兵抱了个哇哇哭泣的娃,不由分说推门闯,放下了娃,抱起澹台夫儿便走。

    “你……你做什么!”澹台夫抵死不从,拼命抗拒。

    “夫!小受过上官将军的救命之恩,答应他要保住澹台家的血脉。

    夫不让走,公子便保不住啦!”小兵急了,没没尾说了一气。

    澹台夫本是名门淑,见识不同常,灵光一闪,突然间明白过来,整个冷如冰霜,凝眸道:“我丈夫,他……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不?”小兵犹豫一下,点了点:“我也是听说的。

    那苗大拉到了方壶箭杀了,填满一坑。

    明儿部队要走啦,不能留,这儿的……也要杀。

    ”澹台夫俏脸煞白,咬得唇上渗血,忍住不让自己昏厥过去,沉声道:“你带我儿去哪儿?逃出这里么?”小兵面有愧色,摇道:“北关鬼地方,哪儿都是冰天雪地,离了群也是死,逃不了的。

    我带您的公子去别家,多……多点儿活下来的机会。

    您是不成的,官长认得夫

    ”澹台夫明白了。

    身为玄犀轻羽阁的嫡苗,她必须万无一失地死去,领兵的将校才得差,不可能假手其他;儿跟着她,便是死路一条。

    小兵抱了别家的儿来替换,不过是为了多那么一丝丝生存的机会。

    她抱着那个不知是哪家的小孩,拍背轻哄,泪水不禁滑落面颊。

    “对不起!为了玄犀轻羽阁的苗裔,可不可以,请你陪我一起死?”而被小兵抱走的澹台家儿不过六、七岁,睡得迷迷糊糊之间突然被惊醒,不知母亲为何撇下自己不管,却抱了别家的孩儿,急得掉泪--“我明白啦。

    ”耿照伸出手指,为她抹去颊畔水痕,横疏影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澹台夫儿,便是姊姊。

    ”“嗯。

    ”横疏影痴痴点,低声道:“那把我抱到村后一个落户里,大婶家里除了被抢走的儿,还有一名刚出生的男婴,该是她和哪个士兵生的,还没断

    大婶瞪着我的眼好凶好狠,恨不得活活撕了我,小兵威胁她说:“你敢来,老子一枪戳死你儿子!”大婶才不敢再靠近,抱着婴儿缩在屋角,远远瞪着我。

    ”清晨天未大亮,澹台夫等一身分“尊贵”的澹台家嫡裔,率先被绑到坑边跪着,军士们手起刀落,用麻绳串了首级贮盐桶,才将无尸推坑中,其中自然也包括替代她的小孩。

    孩的母亲捂着嘴嗷嗷痛哭,直到晕厥过去为止。

    小兵将昏死的坑里,也把抱着男婴的横疏影丢下去,悄悄在她耳边道:“拱着背用他顶,多留点空隙,叔叔晚点回来救你。

    ”横疏影吓傻了,自己爬下坑去,找了个空位蜷卧着,却把男婴抱在怀里。

    驻地只余几百名士兵,要一个个杀死数千名孺也不易,真正动刀砍的也就是几个,其他分批用绳子绑了,粽子似的整串拉将过来,从坑缘推下去;那坑足有两多高,绳子一个拉一个的摔将下去,许多都摔得手足断折骨裂,没能摔晕、又或挣扎想爬起来的,才用弓箭杀,或以铲击

    兵士们找了百多名健壮,诈称放她们一马,诓着帮忙掘土掩埋。

    弄了一天一夜偌大的尸坑也填不满,改搬石块填塞;找不到大石了,又拆屋舍投坑中,浇上豆油点火,许多昏迷未死的被火烫醒,惨叫不绝于耳,士兵胡了一通箭,在村中四处点火,折腾半天,才匆匆撤离现场。

    “最惨的是,”横疏影迷蒙惨笑:“他们连杀也不会,东弄一下、西弄一下,没一样管用。

    这几千名孺有的中箭流血,有的手脚断折,有的却被烧得皮开绽,哀叫不止,然后才在冰天雪地中被慢慢冻毙,也有被豆油浇个正着,生生稍成焦炭白骨的……能将这么多凌迟致死,就连心训练的刽子手也办不到。

    相较之下,我娘算是运气好的了。

    ”那画面耿照光想都觉胆寒。

    这些孺所犯何事,竟是非杀不可?“我们什么事也没做,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姓了“澹台”。

    ”横疏影咬牙道:“东海历有王气之说,相应在太平原朱城山,如独孤氏派宗室兴建流影城,以镇王气,玄犀轻羽阁也是碧蟾王朝的嫡系。

    这也就是为什么,独孤容非将我们赶尽杀绝不可。

    ”面对瞠目结舌的少年,容颜倾世的绝代丽淡淡一笑,低道:“姊姊这便同你说啦,我的本名叫澹台疏影。

    若碧蟾王朝尚在,我今便是一国之公主!”第九五折蒲瞽宗,隔世违命耿照直到此刻,才将玄犀轻羽阁的“澹台”之姓,与碧蟾王朝连结起来。

    就像江湖上姓“独孤”的,也未必都出自东海独孤阀,澹台一姓虽不多见,但他万万没想到轻羽阁居然是碧蟾朝的宗室之一。

    横疏影幽幽一笑,抿着丰润的唇珠道:“碧蟾朝的公主,给你做小妾呢!你欢不欢喜?”耿照见她双颊晕红,额颈肌肤烫得怕,收臂拥紧,低声道:“别说啦,先歇会儿。

    睡得饱饱的,待好了再说罢。

    ”横疏影摇摇,垂眸轻道:“弟,我是亡国祸种,天生不祥。

    轻羽阁一脉,在前朝乃是亲王,于白玉京的继承顺位甚高,流影城之于平望都,恐怕还多有不如。

    这身份便到今,一旦被揭,左右也是个死。

    你……怕不怕?”央土大战之初,割据派阀里打着“勤王”之旗的也不在少数。

    独孤阀起兵时也是勤王军,大旗一举、豪杰景从,“刀皇”武登庸便是为此加麾下;待异族退兵,各方争霸,独孤阀再没有提过“勤王”二字,而武登庸等仍相从效命,追根究底,乃因澹台皇脉已推不出一名合格适任的继承

    那些打着勤王正统所拥立的“皇帝”十之八九是冒称,剩下的五代八代里都挤不出一点宗室皇血来。

    灵音公主若未死,没准武登庸还更合适些。

    如今看来,这“皇脉断绝”并非是白玉京焚毁所致,而是独孤阀刻意为之。

    即使白马王朝建立后,也不是没发生过打着复辟为名的变,横疏影的身份一旦被揭,的确是非常危险。

    “我不怕。

    ”耿照笑道:“等此间事了,我带你回乡下种田,接我爹和姊姊一块儿来住,共享天伦。

    皇脉什么的,又没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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