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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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装弄鬼！快说，到底是什么证据？”“也不能说证据，该说是绽……不对，世上哪有这般好看的绽？这“”字未免太过失礼，但要说“美绽”，又似乎有些不伦不类……”耿照自顾自地叨絮半天，染红霞又气又好笑，想要板起脸偏又忍俊不住：什么“美绽”？哪来这些七八糟的东西！都不知跟谁学坏了。

    她叹了气，迳伸手去扭他耳朵。

    “我先帮你保管一下。

    几时说了，几时还你。

    ”她在门里对付不专心听讲的师妹时常用这招，每回都很有效。

    “就……就是你啊，红儿。

    ”耿照没敢闪躲，歪着呲牙咧嘴道。

    “红儿？”染红霞笑眯眯问：“谁呀？不认识啊！”“红……红姊。

    ”耿照觉得整个视界都快打横了，看什么都有点晕，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好拿回耳朵。

    “排设谋之犯了错，留下一个盲点，足以指出妖魂寄体不过是幌子，手脚该是动在刀尸身上……那就是你，“红姊”。

    “你是这整件看似天衣无缝的谋里，最大的绽！”◇◇◇朱雀航边永安巷，暂充镇东将军行馆的越浦城驿静静矗立在夜色中。

    距离阿兰山上的那场变故结束，倏忽又过几，但事还远远谈不上“落幕”二字。

    于莲觉寺扣押的两百多名民，在吃过皇后娘娘赐下的御粥之后，竟悉数毙，经仵工查验，确定是遭下毒鸩杀，舆大哗。

    此事让娘娘与镇东将军之间原本就说不上好的关系，变得更加险恶。

    粥虽然是皇后娘娘所赐，实际负责张罗的却是东海经略使迟凤钧；出了这等大事，便说不上“唯君是问”，少不得也是要问一问的。

    岂料下得阿兰山，迟凤钧便消失不见，宛如随风化散，市井间盛传是扣在将军手里，栖凤馆那厢三番四次来讨，却只讨了没趣。

    众都在等皇后娘娘何时凤冠一怒、翻脸用强，慕容又该如何应付，好事之徒无不跃跃，有识之士尽皆忡忡。

    麻烦事还不只这一桩。

    莲台轰坍，镇东将军的将与镇北将军的千金埋身其下，这几慕容柔征用民夫，又调来谷城大营的兵马支援，连夜开挖，将不忍卒睹的狼籍现场清运了六七成之多，好消息是尚不见二残躯，仅寻获随身刀剑各一副；坏消息是剩下三四成的断垣残壁里，仍埋得下两具支离碎的尸骸，最少还得再挖两，才能确定二生死。

    据说耿典卫之亲眷，以及水月停轩许代掌门以下一侠均食不下咽，睡不安枕，坚持在莲觉寺不走，怕要等挖掘告一段落方能死心。

    此事尚不知慕容将如何上报，但没等他写好奏摺飞马京，消息已沿水陆二路传向央土北关。

    镇北将军染苍群之前以“边防多事，不宜擅离”为由，婉拒出席论法大会，既未派遣使者，也没有以添香油为名致赠金银，讬他绝不拍马逢迎之福，噩耗要晚几天才到平府。

    要是镇北将军的使者携贺礼在此，变故当放出信鸽，此际北关道的问罪之师多半已整装待发，来寻慕容柔讨个说法。

    有在莲觉寺不肯走，也有走了仍不得自由的。

    论法大会的贵客们下了阿兰山回到越浦暂歇，还没缓过一气来，谷城大营的军爷们便找上了驿馆旅店、古刹名园，美其名是将军有令，唯恐城外民作，危害贵客的安全，说白了就是限制出，在事水落石出之前，有嫌疑、个个没法走，给将军大老实待着；哪个白眼狼想偷渡硬闯，十之八九作贼心虚，先拿将下来，再好生查办。

    慕容柔自己便是东州大地之上名声最响亮的酷吏，麾下唯一不缺的就是审讯刺探的才。

    大批受过严格训练的提点、宪台、检法等寅夜登门，客客气气地求见贵，无论身份如何尊贵、封爵如何显赫，在这帮鹰犬告辞之后，没有不汗流浃背，面色发白的。

    列名簿册之上的宾客，保守估计有七成以上滞留于越浦城中，哪儿都没敢去。

    先假意放下山，随即又扣留于城内，要避的自然是皇后娘娘的预。

    这事慕容柔也没想一手遮天，就是表面应付一下而已，消息由各种管道传回栖凤馆，娘娘还没怎么说，据传金吾卫任大倒是冷笑不绝，颇欲兴师问罪。

    总之，这几越浦内外平静得令心慌，宛若雨将至。

    “报！”自驿馆正门伊始，一路上的大小门扉砰砰连开，一名衙门公打扮的带翎骑手滚落马鞍，从大门外直喊进了几重院里。

    慕容柔也只是和衣倒，稍事休息而已，得到通报便即起身，几与来同时登堂。

    “莫慌。

    ”慕容柔打量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城尹衙门怎么了？”自从梁子同父子下狱，越浦的城尹大衙便由慕容柔接管，大小事均往报驿馆，由将军定夺。

    那衙差正是今的值夜官，一路策马狂奔而来，原本脑中一片空白，被将军这么淡淡地一应，突然冷静下来，咽了唾沫伏地道：“是……是，将军容禀。

    今夜戌时刚过不久，衙门后进忽然起火，小……小出来时水龙已至，正在抢救。

    ”“火可是起在大牢附近？”那官差一愣。

    说镇东将军有读心术，敢竟不是假！他吓得赶紧把咒骂过将军的话语通通忘掉，满心赞颂将军大英明武明镜高悬，磕如捣蒜。

    “那就不妨了。

    ”慕容冷道：“真要劫囚，不会在牢外放火的，风一吹出不来也进不去，左右是个死。

    回去罢！”“是……小遵命、小遵命！”随侍将军的适君喻还是放心不下，低声道：“您若是不放心，我再派一队兵士过去瞧瞧。

    ”慕容摇：“不必，派过去，就不像了。

    我们就守在这里。

    ”适君喻闻言一凛，忽见堂外红光一片、院里马杂沓，成一团，扬声道：“停步！外是怎么回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被唤住的管事慌忙回报：“启禀公子、启禀将军……似是隔壁的李员外郎府上起火，风正往西边吹，烧到咱们这儿来啦！”驿馆隔壁乃是以吏部员外郎致仕的本地仕绅府邸，朱雀航附近多是名园大宅，坊里有水龙常驻，要不多时警钟大作，打火弟兄旋即赶至。

    “你瞧，这不是来了么？”慕容柔淡淡一笑，毫不意外。

    适君喻凝肃，与一旁的何患子换眼色，一步也不敢离开将军，回沉声道：“后进给你们了，保护夫！”垂帘一动，隐于其后的李远之与漆雕利仁便即不见。

    院中树盖处，一名黑衣蒙面的夜行客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直把李员外郎家里的这把火夸上了天，借居高临下之便俯瞰整片驿馆，除了慕容所在的大堂，就只有一处无夺门而出、赶去救火，暗忖：“……就是那儿了！”趁空档掠下，一身黑衣直如鬼魅，贴着墙影树荫一路钻滑，眨眼来到屋前，擎出背后裹着黑布的剑鞘，“啪、啪”拍倒了看守的兵卒，无声无息推门窜，反手掩上门扉，仿佛对暗夜潜行、穿门踏户等行径十分熟稔，一切均出自本能，不假思索。

    漆黑一片的屋里没有其他，仅榻上的被筒隆起一团，差不多就是一名成年男子卧于其中的模样。

    “藏你妈的慕容柔，最后还不是教老子摸了个穿？”夜行客忍不住哼笑，剑鞘挥出，随手勾了八角桌下一只圆墩坐落，揭下覆面巾往怀理一揣，笑道：“抚司大，我来接你啦！你是乖乖跟我走呢，还是烧猪一样让我扛出去？”蓦地火光烛天，正面的六扇明间“砰砰砰”一齐撞开，何患子领着大批甲士跃，随后是由适君喻贴身保护的慕容柔；外边三面高墙上，连片的锋锐箭镞回映火光，齐齐对正屋里，指挥巡检营的罗烨正以鹰目照定来，就算左右尽皆落空，他的箭矢也必能穿其胫骨，活捉此到案。

    “中计！”夜行客脱身无门，灵机一动以臂掩面，返身扑向隆起的被窝，沉声道：“挡我路者，便是害死迟凤钧之！”突然间棉被飞卷而起，一道匹练似的刀光连风划，迳斫夜行客的面门！他避无可避，连剑带鞘一挡，“铿！”被强横刀劲震退落地，被中之肤色黝亮，硬发如狮鬃，一身打扮，手里提了把原石般的粗砺刀板，笑道：“可惜我不是迟大……咦？”正是色目刀侯的第二弟子风篁。

    他话没说完，忽像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一个“你”反复几次，始终凑不成完整的一句。

    诧异的可不只他而已。

    在场众无不错愕，连慕容亦不禁蹙眉。

    适君喻看出将军的心思，手中折扇“唰！”一声急急收拢，一指来，大声质问：“金吾郎！你不好好在栖凤馆保护娘娘，却潜此间放火掳！这究竟是什么道理？”风助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纵有水龙灌救，终究还是烧过了高墙，隐隐有往后进延烧的势子。

    原本倚着水火棍指指点点、事不关己似净看热闹的衙差们，这会儿也有些待不住了，一张张被火光映亮的脸上晴不定，突然都安静下来。

    蓦地一名老官长从门走了出来，脚步声急促，一见众都杵在原地，大骂：“还待在这儿做甚？快去救火啊！”几名衙差面面相觑，其中一道：“不是我们不肯去，实是上代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一步也不许离开……”老冷道：“也好，都别离开，一会儿烧死了也有个伴，黄泉路上不无聊。

    ”见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分明已是动摇，将手里两个空木桶劈扔了过去，怒道：“快救火去！屋里的走得走不得？这儿谁能作主！一把火烧死了他，剐你们全家都没得抵！一帮杀才！”众衙差才惊觉事态严重。

    自从将军接管城尹衙门以来，规矩不是一般的大，不同往轻巧。

    万一火势失控，烧到此间，谁能肩负起移囚的责任？移或不移，左右是个死！赶紧抢了木桶争先恐后往火场去，沿途见就拉，唯恐少几出力，火便要烧进院里。

    转眼走得净净。

    老看清左右，突然挺直背脊，取下顶的翎帽，戴上一幅包住脑后发顶的黑巾。

    慕容柔最擅防守。

    防守之，要面对数倍于己的军势，没有迂回转进、讨价还价的空间，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守住”而已，没有可以机动调换的目标。

    善守之，都有非常旺盛的战斗意志，往往比擅攻之更顽强更好战、更勇于面对挑战，绝不甘于寂寞，与“防守”二字予的消极感简直是背道而驰，分属两个全无集的境域。

    消极的，什么都守不住。

    擅守之本质上必定异常积极。

    老从慕容还是个少年时，便留意起他积极的指挥风格，在这个世界还未发现其光芒前，已看出他与众不同的出色潜质；注视他、剖析他，甚至是期许着他的时间，长到远超过镇东将军本能想像。

    慕容用的战术、常玩的把戏，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坏习惯，在老看来，清楚一如当年他呈上来的阵图记录或粮秣报告，条理分明，强弱优劣皆无所遁形。

    慕容柔若在驿馆埋伏重兵，迟凤钧必被他藏在城尹衙门里。

    这点从衙门起火、而慕容按兵不动之后，老就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

    他推开门扉，跨过高槛，从怀里取出鸟形刻面，在没有烛火的幽暗房间里覆上自己的脸，如幽魂般静立于床前。

    迟凤钧闭目沉睡，苍白的脸庞比论法大会前更加瘦削凹陷，宛若蜡纸，一看便知内伤沉重，连呼吸都若有若无，分外飘渺。

    唯一未恶化的，恐怕只有敏锐的直觉。

    迟凤钧眉目一动，缓缓睁眼，错愕只停留在他眼底短短一霎，从熟睡中惊醒的茫然转瞬即逝，他定定躺着不动，以眼向老行注目礼，直到老示意他开为止。

    这代表此间是安全的，没有泄漏机密之虞。

    “……下鸿鹄叩见姑之主，请主责罚。

    ”封底兵设：鹿别驾的佩刀鲨鳍鬼刀【第二十六卷完】第二十七卷换巢鸾凤内容简介：封面物：采蓝登基以来，“得位不正”的耳语从未自独孤容的想象中消失。

    如独孤家老十七这般没心眼的，终也疑心起是他的好二哥觊觎大位，害死了兄长，可见独孤容的忧畏并非无稽。

    只有老知道，独孤容确实背了黑锅。

    “你是说待我成为天下第一，再没打得过，老天爷就来收我了，是不是？”独孤弋笑问。

    “对。

    ”异笑着回答。

    “此即为“天劫”！”第百卅一折翻羽难去，丹心作灰老俯视着榻上苍白憔悴的男子。

    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说，迟凤钧都该是他的传。

    老犹得当年秉烛伏案、在贡院成摞的试卷里读到其策论时，那子铣利烁的诧艳──抨击四镇开府的论据是稍嫌稚拙了些，那是欠缺边政实务所致，兼且不懂公门里诸多稽覈抚赏的猫腻；然而由朝廷财政着手，说明这年轻脑筋清楚，非是被黄旧古书熏坏了的腐儒。

    更难得的是不畏权贵、不苟全冬烘的勇气，一如试卷上瘦硬遒劲，偏又大开大阖的酣畅墨迹。

    可惜不自量力。

    西山韩阀、北关染公不消说，就连新到东海的慕容柔，谁都知道是天子心腹，是你个应试举子惹得起的？还想“革其旌节，复归朝堂”！“兀那狂生！”主持科考的老台丞冷哼，嘴角抿着一抹笑意，反覆阅读至天明。

    为迟凤钧前程着想，他本该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