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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1-44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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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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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袍客尚未动念,“凝功锁脉”已然发动,三尺之内休说剑气,连空气里的润都凝成细小的水珠,几可目之,更遑论剑等实体。

    郎的动作变慢,一如凝珠,但超越形质的剑意仍笔直前进。

    灰袍客身形倏转,快到残影数叠仍无法摆脱,双掌空击地面,掀土如层,塞于三尺内,谁知“剑意”依旧直飙而来!灰袍客的本相自击地、挪退、闪避等残影中抽出,叠掌于胸,一往无前的剑意却如一根无限延伸的长针,就这么“穿”过了坚逾金铁的双掌、雄浑的护身气劲,浑无阻碍地贯穿了他。

    ──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是……“出离剑葬”!”不具实体之物,本就不能以实体阻挡。

    内功练得再纯,毕竟还是有形有质,有迹可寻。

    以灰袍客的武功识见,原不该有此误区,盖因此剑的创制者执念之,于尸山血海淬炼杀器,其意之专、其威之巨,足可开碑裂石,远比实剑更具威胁。

    他昔时多识其能,不意今复见,为之夺,本能便要闪躲。

    凭郎此际修为,断不能以意念伤,但灰袍客数十年来未再遭遇此剑,熟悉的剑意震撼了他,令武功不可测的灰袍客初次生出动摇,“凝功锁脉”的禁制为之崩溃,一瞬间,半空凝结的水气迸散、击掀的土崩塌,正对着前方的染红霞轰然涌去!她身子一复自由,蓦觉气血剧晃、内息紊,整个仿佛被摇散了、又胡捏作一团,烦闷欲呕,只递得一半的剑招无由再出,脚下土石骤然塌陷,如土龙般轰隆拱出,将她撞溪中,旋没于激涌旋绞的白沫间,浓发漂水,一路浮沉流去,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下游。

    另一厢,灰袍客却是又惊又怒。

    自遇二以来,他没信过耿照那套故弄玄虚的可怜把戏。

    三谷殊境石一经放落,谷外设置的数十道儒门古阵图随之发动,休说谷,就连被封闭的都找不着。

    他隐约察觉谷外阵与凌云顶消失之谜似有牵连,这些年钻研门中古籍,解外围一二处小型阵法,与更多未能勘的阵图位置相参酌,好不容易才将范围缩小到这条林僻径附近,推测已距消失的三谷不远。

    放下殊境石,代表盛五再压制不住袁悲田,连同归于尽亦不可得,为免故友成魔、血洗世间,才不得不采取极端。

    什么“五大师有话给你”,简直荒天下之大谬!但这份把握,仅到染家丫使出“出离剑葬”为止。

    (莫非……盛五尚在世间!)灰袍怪客的心湖多年不曾翻涌如斯,狼籍的地面仿佛嘲笑着他的失态,而挑动心绪的始作俑者竟以失足落水收场,眼看便要逸出视界,更令他怒意勃发,风压自靴底四向绽,尘卷直至三丈开外;周边林惊鸟疾起,漫天羽落,灰袍客霍然转身,一指戳向水中,瞬间白滔天,宛若龙现!指劲切分溪面,白沫间露出半边雪玉腿。

    昏迷的染红霞正被湍卷向溪石,却遇指力开水流,身子骤失承托,贴石跌落,旋即漂去。

    石上“啪!”留下弹丸大小的孔,竟代她挡住了杀着,亦免去颅碎于石的灾厄。

    “呔,恶星难殁!”灰袍客气息一敛,周身的羽飘沙卷突然沉肃,他信手一勾,一枚鸽蛋大小的碎石自地面浮起,停在屈起的右手食指前。

    石虽未相触,却齐齐转向,照准越漂越远的雪白胴体──“住……住手!”耿照挣扎欲起,无奈身躯如覆铅衣,难乎动弹,见灰袍客身形氤氲,似被一团蜃影笼罩,原本应该看不见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凝缩,隐隐现形,知是“凝功锁脉”使然,然而此际所见,却远比廿五间园外更加惊,显是灰袍客终于认真起来,这一记弹指莫说溪石,怕连金铁亦能穿,伊浆出、满川漂红的惨状顿时浮上心版。

    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单臂一撑、飞步向前,藉势跃起,左掌高举过顶,迳朝灰袍客脑门斩落;急之下,脑筋一片空白,身体自行运动,竟使出了完整的“落羽天式”!灰袍客动了杀心,“凝功锁脉”的境界骤尔提升,一丈方圆内诸物皆凝,是以脚下一踩,激石凌空,蓄劲未发的指尖遥遥点住,那卵石便停留在半空中。

    按说耿照跳进这个范围,便如染红霞的“出离剑葬”般,无有形质的剑意虽可穿过,有形有质的剑却不得不顿止;凝滞的时间或短短一霎,以灰袍客的手眼,飞石取命绰绰有余,或从容避过当一斩,乃至折断耿照仅有的一条左臂,亦非难事。

    “她不过先行一步,”灰袍客抬狞笑:“你稍后即至,急──”面色丕变,掌刀竟已斩到了眼前!灰袍客心念电转,“凝功锁脉”所造出的场域未溃,卵石依旧浮空、气粒粒凝结,连挪身时的靴底扬尘,都顺着飞散的方向静止在压缩已极的场域中。

    唯一的例外,便只有耿照的左掌。

    凝缩之物与掌刀一触,便如沾上火星的纸片,应势而毁;激烈的程度使凝缩的空气、水珠,乃至澎湃内息……来不及还原便已灰飞烟灭,少年的掌缘泛起一抹丝线般的炽芒,似青似白,难以视。

    灰袍客遽提六成功力,悬空的水珠“啪啪啪”地被压挤成薄薄一片,卵石出大蓬石,旋又缩得更小,不住在半空中颤摇。

    若有第三置身于一丈方圆之内,此际不仅吸不到丝毫空气,怕还要被压得胸膛塌陷,将肺里的最后一气息吐出,落得七孔流血,凸目而亡。

    但掌刀依然不受箝制,直直斩下。

    灰袍客举臂一格,赫见臂鞲袖管、连布满肌肤表层的护体气劲都于掌底化为乌有,耿照若一劈到底,灰袍客右臂势将离体,以他超过一甲子的纯功力、曾会过无数高手的丰富经验,一时之间亦无法可解。

    ──这种寰宇无敌的武功,普天下只此一家,不用起手收式、毋须辨别特征,遇上了自然就能认出。

    因为“无可抵挡”,自来便是它最大的特征。

    ““残拳”!”灰袍客失声脱,正欲忍痛放弃膀子,敌势忽凝,灿亮的掌刀只差分许便要触及手臂,却堪堪停住,原来耿照除了能开气罩的掌缘,身体余处仍无法抵挡“凝功锁脉”之威,坠势为其所阻。

    灰袍客鼓劲一震,凝缩的气罩突然开,耿照首当其冲,被炸得披血弹飞,一举越过四五丈的距离,“扑通!”跌溪中,转眼消失无踪。

    灰袍客捡回一条臂膀,更不稍停,转身掠进樟林,临行前不忘反手疾点,隔空补了耿照一记,虽未照准,劲力依旧可观,无论打在身体何处均可致命。

    他匿于林处窥看一阵,不见有现身抢救,暗忖:“怪了,若那尚在,岂能眼睁睁看着传身死?若非那尚在,耿家小子的“残拳”又自何处学来?”当今之世,唯此他自忖绝非敌手,今之事若未善了,遗患无穷;静待片刻,扬声道:“碑传门客见,剑是故留!“残拳”复现,“败剑”何藏?陛下既已来此,不如现身一见罢。

    当年招贤亭传客碑外得谒天颜,老朽迄今仍记陛下风采。

    ”语声以内力绞扭旋出,于林间四处反弹,难辨其方位。

    这“谷含”亦是峰级高手独有的特征,非专指隐匿音源,而是彻底违反听音辨位、目影寻踪之常,消去一切形影痕迹,令己身归虚无。

    察觉不了的敌最难应付,对寻常武者来说,此亦是峰级高手最可怕的地方之一。

    他将气机感应的范围放到最大,敛起杀心,以“分光化影”的绝顶身法数易其位,为的就是不让“那”锁定自己。

    林间并无他的气息,但灰袍客不敢大意:在“谷含”之前,那可将自身化为一片枯叶,或隐于白沫激流,虽然出手的一瞬间不免露出行藏,但谁又能挡得住独孤弋背后一击?当然天下无敌的独孤弋不是这种,但时间会改变许多事。

    “残拳”是太祖武皇帝的独门绝学。

    是横空出世的天才独孤弋一手创制,之前与之后皆无可比肩者,被誉为寰宇无敌,不仅是古今帝王中的翘楚,亦是公认的当世武功天下第一。

    与太祖武皇帝的另一门招牌绝艺“败剑”不同,残拳除了“所向皆残”,还有着“难以传授”的特

    包括独孤阀的私兵“血云都”在内,独孤弋指点过许多的武艺,但即使是继承了东海双尊之名、被认为尽得其兄真传的独孤寂,也多以败剑应敌,几未显露过残拳上的造诣。

    世皆以为十七爷惜用,灰袍客却清楚知道:关于残拳,独孤寂所知并不比旁多,一直以来都是独自在黑暗中摸索。

    他曾试探过独孤寂,确保在独孤弋死后,无可于武力上威胁自己──直到今残拳重现,由一名来历不明的乡下小子手里使出。

    当年在招贤亭,他与贵为天子的独孤弋对过几招,惊觉那种能在森罗万象中不断钻出绽的独特劲力,乃世间所有拳掌内功的克星。

    独孤弋的无敌之名非是臣工拍马逢迎,而是铁一般的残酷现实;与他手,让灰袍客感觉自己又变回凡,仿佛毕生于武学的所有积累俱归尘土,无力得令发笑。

    据说韩凡与他斗到千招开外才以些微之差落败,那也是鬼般的物了。

    问题是:以独孤弋的个,决计不会接受诈死遁世的安排。

    是谁说服了他,目的又是什么?倘若不是独孤弋,耿家小子的残拳却是何所授,与三谷、盛五等有甚关连?总是这样。

    每回只要一扯上耿照这,事就莫名变得混,枝节横生,仿佛他身上带着一莫可名状、却又无法抵挡的超然之力,无论是谁站到了少年的对立面,都会被他突如其来的各种搅局打计画。

    先是古木鸢,现在终于到了他。

    莫非……不,不可能,他不会是预言里的“那个”。

    灰袍客不禁自嘲。

    是“独孤弋还活着”的可能太过骇,才令自己生出如此荒谬的念么?他当年一度怀疑过独孤弋,纯以武力而言,似也没有更可疑的选了,而辅佐他的萧谏纸同样符合“承天知命之”的条件,这两的相遇相知,仿佛预示着已被世遗忘的古老预言,尽管他们不知其全貌。

    这是灰袍客所属一方最大的优势。

    千年以来,先贤们小心维持这个得来不易的珍贵优势,慢慢分化敌对阵营的力量,终于使他们互不相知,不断在时间的洪流里错失彼此,甚至刀剑相向,喋血厮杀。

    而他继承了这个伟大的传统,捻熄每一抹可能产生威胁的火苗:武功超卓的绝世英雄、智光昭昭的稀代谋士,以及心念一专、沈默追随的记述者……幸而一甲子之内还未出现三者皆备的况,一方面也归功于他孜孜不倦的工作成果,依循“宁杀错、不放过”的宗旨,几乎摧毁了所有的可能

    若独孤弋未死,或在死前留下传承,那么古木鸢求援军于“姑”之举,便有重新审视其动机的必要。

    他不能容许己方千年来始终占据的优势,就这么毁在自己手里。

    灰袍客隐匿了数个时辰,直到确定独孤弋不在此间,才悄悄起身,顺流往下游掠去。

    ◇◇◇吴老七一脚踏在岸石上,俯身抄了溪水欲饮,不意触动脚趾间磨的水泡,痛得蹙眉,生生咬住一句咒骂,没敢出

    他们这些越浦的衙差过去穿惯了厚衲的底官靴,一换上鞋便磨脚。

    上山的一天,个个折腾得满脚是血,却没有敢抱怨──看过劳有德的下场,哪个还敢多说一句?这些天里,顺着溪流望去,仿佛能听见山下劳有德凄厉的哀叫声,虽然以距离来说几无可能。

    他们这行常在伐木捆扎时一悚,紧张抬,彼此换“你听见了没”的骇异眼,然后一跳起身,以某种慌不择路似的怪异拚劲加快工作,唯恐将军的软轿又从山路尽出现……吴老七每回看见同僚的反应都想笑,但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他猜测自己在旁眼里,也同样是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惹上慕容柔,本就是东海……不,或许是天下间最可怕的事。

    莲觉寺的惨剧发生后,镇东将军连夜开挖莲台,饶以谷城大营之锐,也足足挖了大半个月,典卫大与染二掌院的尸体没找着,倒发现一条地下密道,推测二便由此逃生,才免去身碎骨之厄。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谷城大营的掘城兵辛辛苦苦掘坑建隧,不想却意外崩坍,换作其他这条线索算完了,本该另谋打算。

    可慕容柔不是一般,他以掘城兵最后回报的“坑中积水”一事,推断密道应与水脉相近,命从越浦府库中取出地籍,列出周围百余条大小水道,征召郡县衙役予以编组,在每条水脉上游山处建立据点,供谷城军士巡山之用。

    这简直是白痴……不,该说疯子才得出来的蠢事,但出自慕容之,那就不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将军一声令下,几千名衙差各携杖釜溯流跋涉,寻当地土为向导,在最接近的地方搭棚备置,待谷城军士一到,立时便能上山。

    吴老七与劳有德一行八九,自城尹梁子同失势下狱、廿五间园被查封后,子便不太好过。

    城尹府中大风吹,顶上管事的几乎换了个班子,拔擢上来的都是些搞事的物,毫无面可讲,只得认命抽签,被派到这荒僻的鬼地方来。

    若非看了地籍,越浦土生土长的吴老七不知这条山溪还有个叫“瓠子溪”的名儿,他们走了一天半才见几户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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