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一抢攻，不过是测试其运用法门而已。龙腾小说 ltxsba@gmail.com

    方兆熊初窥堂奥，变化不多，罗烨一息间连蹴数十，踢得他无由细想，各处虚实一一显映，明如镜照，此际终于尝到苦果。

    方兆熊拚着皮粗厚挨了几下，双掌挪移逆运心法，化阳为，欲引对手劲力为己用。

    殊不知比快他只吃得罗烨鞋底泥，雨点般落下的腿劲又转为阳，照样穿透气环，无一错漏地踢在他脸肩上！“可恶……可恶！”连变几回均难奏效，徒然挨踢而已，如非罗烨受伤在前，早一脚定了胜负。

    总算方兆熊平生数十战，经验丰富，索不与他竞快，专心推挪，将层层劲力布于身前；初时一迳挨打，末了气环成形，腿刀渐不能一蹴到底，复陷僵持。

    方兆熊所图简单明了：打不赢，拖死他！而罗烨的本领则于此际尽展无遗──不仅出腿如风，彻底压制对手，更以惊的速度转换劲力：以劲穿透气环，直接命中敌，阳劲则反弹而回，顺势将罗烨往上推，所生之冲击又被气环吸收，为下一次的冲击提供更强的反弹劲道……劲穿透，阳劲反弹……穿透、反弹，再穿透、又反弹……随着腿影落下，罗烨身子冉冉浮起，仿佛踏着虚空上升。

    一切似乎仅只一霎，又仿佛长得历历在目，在场诸目瞪呆，一时都忘了言语。

    反弹的气劲将罗烨送离地面，腿风渐穿不透气环，却积于其上，形成一全然相反的劲力，待最终一腿劈落，腿劲、坠势及身子的重量，将补罗烨内力之不足。

    若加总的结果压倒了方兆熊，则不免连带环剖成两半；若劈不开气环的防御，罗烨等于以血之躯撞上坚石，所用的每分力气，都将成为碾碎自身的砧锤──决胜的一刻即将到来。

    罗烨离地将逾一丈，右腿“唰！”高举过顶，身子后仰，整个宛若一柄巨大的斧刃！而地面上方兆熊十指箕张，势如托天，浑厚的气劲已非绕身之环，堪比穹楯，周遭气流扰动，如蜃如虹；透过气团视物，诸物莫不歪斜扭曲，隐隐颤动。

    两一在天一在地，遥遥相对，僵持对撞的劲力已绷至极限，非有一方身碎骨，方可尽泄！极招将出，一抹黑影忽自两当中穿过，远方一喝道：“……且慢！留下来！”久蓄的劲力被外物所引，打僵局，如两条狰狞恶龙争相舞爪，“喀喇喇”一串刺耳响，那物事所经处藤屑绽，长影却寸寸节缩，如箭失尾，最终只余尺许长短，凌空转几匝，“匡啷！”落于石间，竟是半截绞扭变形的烂银枪，枪上红缨绞镔铁，宛如血络。

    阳气劲一，罗烨顿失支撑，足尖凌空一点，一个后空翻轻巧落地，回到吴老七与农身前。

    方兆熊亦收功吐息，衣衫俱被汗水浸透，但见大东川匪徒均为巡检营所制，己方还能站着、未有钢刀加颈的，也就剩下自己一个。

    无论罗烨或方兆熊，眼下最关心的，非是现场的或事，而是即将到场的究竟是什么。

    由那红缨枪毁损的况看来，可见当时两劲力之强，若掷枪之的气力不与这两团真气相当，又或掷得不准，断不能以一触发两劲，解了双方抵命相搏的危局，可见来亦兼具雄力与巧劲，却不知是来帮哪一边的？众转向林径，见一名织锦衫袍、燕颔虎须的中年男子大步而，身后跟着八名随从，分作两列，个个虎背熊腰，都作束袖蹬靴的武服色，腰跨朴刀、斜背雕弓，虽似贵族家将，却有一难以言喻的严整肃穆，看着就像是军旅出身，绝非寻常武。

    男子见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死尸，剑眉微皱，再看了看巡检营与大东川两方的服色，约略有谱，遥遥冲罗烨一抱拳，朗声道：“碍了军爷拿贼，非是有意。

    孟之处，尚祈见谅。

    ”罗烨淡道：“不妨。

    可惜了一杆好枪。

    ”拾起那半截枪。

    男子转示意，一名随从“啪！”并拢靴跟，大步穿过巡检营的包围，冲罗烨一抱拳，双手接过，转身跑步列。

    （果然是兵。

    ）罗烨见他举手投足的顿点，料想无虚，只不知是哪支部队退下来的。

    中年打量他几眼，颇有赞赏之意，转向方兆熊道：“这么好的功夫，可惜做了贼。

    山径边上那具没脑袋的官差尸首，是你杀的？”方兆熊见他与罗烨互通声息，决计不会是来帮自己的，并不理会。

    那形貌威武的锦袍男子也不生气，迳问罗烨：“瓠子溪的案子，是归葫阳县衙审呢，还是越浦府尹？”“我们是越浦的官差。

    ”吴老七接。

    他本非多嘴之，只是对中年男子的话有些在意，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间却抓不真切，听他提问，顺便替罗烨回答。

    中年喃喃道：“那就是越浦的案子了。

    ”略作思索，从右手大拇指褪下一枚玉扳指，扔给方兆熊。

    那扳指掷势和缓，不带杀伤力，方兆熊无意伸手，自也毋须闪避，任凭它落于身前，但见通体莹润，乃上好的羊脂白玉，环内刻了个小小的“白”字，从方兆熊所站的位置恰能瞧见，约莫是男子的姓名。

    中年欣赏他的武功硬气，微微一笑。

    “杀官差是死罪，你在东海犯事儿，别想先关它个几年等着朝廷大赦，慕容柔岁岁杀，逢秋即决，没有侥幸。

    “我可惜你这身本领，给你个改过自新、报效国家的机会。

    好汉做事好汉当，堂审之上你爽快认了罪，拿出这枚玉扳指来，便能保住一命。

    待我办完事，回再去接你。

    ”嘱咐罗烨道：“有劳军爷，若这贼被捕时脑子犯浑，未出示这枚玉扳指，烦请代呈越浦府尹。

    我等本应帮忙擒贼，但我以为来这里能碰见的那却未出现，看来是猜错了地方，须赶往下一处拦截，不克久留。

    你──”他颇有招揽之意，想到罗烨年纪轻轻武艺出众，难得的是冷静沈着，不管到哪里都是前程大好，未必愿意离乡背井，跟随自己到穷山恶水处吃苦，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笑道：“没什么，告辞了。

    ”方才那名捧回枪的随从忽然趋前，附耳低语，男子眸光一锐，向地上那对男。

    （……不好！）罗烨心念一动，中年已抬朗声道：“官爷，地上那位姑娘若与本案无涉，且由我带下山延医诊疗，再送返家中可好？此地刀光剑影的，一不小心受到波及，那可就冤枉啦。

    ”“此事不劳费心。

    ”罗烨面色微沉，把手一摆：“请。

    ”中年面有难色，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决定说了出。

    “其实这位姑娘，模样与我一位失踪的外甥颇为近似，不若官爷行个方便，让我瞧一下姑娘容貌，便安个心也好。

    ”“就算大爷说是，咱们也不知是不是，真让大爷带了走，于上却是不好代。

    ”吴老七忍不住又嘴。

    他听这的气作派，像是什么微服出巡的大官，也不敢太过无礼，陪笑道：“大爷若要认亲，待我们将她带回越浦，延医诊治、辨清身分，届时劳您再走趟衙署，小们定会备妥公文笔墨，与大爷相办。

    ”一旁赵予正笑道：“娘的，你当是认尸么？”中年面色倏沉，一名随从怒喝道：“你嘴里不不净的胡说些什么？”余均怒目而视，气势如虎，瞪得赵予正浑身发毛，不敢吱声。

    中年手一挥，随从自知僭越，低列，但脸上的悲愤丝毫未减，其他七亦同。

    中年转向罗烨：“这位军爷──”想起双方未通姓字，面色略微和缓，抱拳拱手道：“在下姓白，不知军爷如何称呼？”方兆熊心想：“这果然是姓白。

    ”心念一动：白姓、身居要职、擅使长枪，可于越浦府衙之中带走死囚，连府尹都得卖他面子；连名带姓称呼将军，语中多有不忿……莫非是他？如果是，他怎能出现在东海道？他说来这里“截一个”，难道会是──无数念如电闪雷鸣，在方兆熊的脑海里翻腾不休，尽管一个比一个荒谬，然而贯串起来偏又理。

    如此说来，眼下已无多余的时间可费，须请圣使尽快撤离，以免横生枝节。

    罗烨不知他心中计较，但同样不想和中年缠夹，淡道：“我的称呼不重要。

    巡检营办差，与平民无涉，诸位请。

    ”中年不怒反笑，连连点：“很好。

    当兵本该按律行事，哪有商量的余地！我一向看不起慕容柔，这会儿却不禁有些佩服起他来啦，很好！”语声未落，整个已如大鹏鸟般掠出，襟袂猎猎，竟扑向场中那名子！他身形一动，罗烨便即抢上，“呼”的一声旋腿过顶，欲将来扫退。

    岂料一巨力由身侧轰至，方兆熊居然同时出手，顿时形成两方夹击的局面！罗烨不慌不忙，飞出的右腿一分为三，同踢中年上、中、下盘；袍底忽翻出一双鹰爪，迳扣方兆熊右臂。

    中年避过脸、下两记杀着，第三记穿心腿直中宫，正踢在他叉护住胸的两臂上，男子把握机会易守为攻，吐劲将少年震开！罗烨身子翻转，摆子似的旋过半空，鹰爪般的指钩却扣紧方兆熊肩肘不放，这下若转实了，其臂不免要折成三段。

    方兆熊猛然回身，带着他原地绕了一圈，往中年身上摔。

    那中年正弯腰伸手，要转过地面的子，谁知罗烨的腿勾旋扫而回，急忙仰避，百忙中一拳轰向方兆熊肩膀，打的是“先马”的主意，临敌判断亦准。

    方兆熊仗着身板粗厚硬吃一记，借力震开了罗烨的指扣，三一齐弹开，各自扫视另外两，寻思道：他（还有他），为何也要这名子？僵持之间，远方一声炮响，方兆熊心念微动，从怀里掏出一枚炮筒，一模一样的响声冲天疾起，直云霄。

    吴老七、赵予正等脸色丕变：“不好，土匪的同伙要来啦！”要不多时，百余名穿藏青色短褐的汉子涌林间，各执钢刀，目光齐齐投向场中，便要行礼，却被方兆熊喝住。

    为首的匪徒有些懵，愕然道：“姓方的，圣使她老家……”“圣使代，此地由我说话！”众匪徒遂闭上了嘴。

    巡检营、衙差与中年男子一行等，俱被三面围在溪边，背水无路，不禁生出同仇敌忾之感。

    那白姓男子对罗烨笑道：“方才是我唐突啦，事关至亲，不免心。

    此际联手才能突围，望军爷勿生芥蒂，齐心一战。

    ”罗烨本非小气之，听他直承不是，只点了点，专心打量敌方阵型，思索应对之策。

    “是了，军爷怎么称呼？”男子笑道，非但不担心，还有些高兴似的。

    罗烨微蹙浓眉，终于还是老实应答。

    “巡检营罗烨。

    ”“在下白锋起。

    ”男子与他通了姓字，心怀朗朗，再无挂碍，转道：“结阵！”随从们齐声应喏，声音竟压倒了周围吵嚷的匪徒，八动作整齐划一，列成两重半弧，前低后高、两两错，气势凝肃。

    休说八眼中无一丝恐惧，匪徒们望着他们冰冷如岩的姿态，都不禁有些畏惧起来。

    “上刃！”八解下背上长囊，取出双枪身，组成一杆九尺大枪，枪、红缨等与先前绞扭变形的那柄相类，敢与主是艺出同门。

    这枪较武林中常见的丈二枪略短，又比链子枪、钩镰枪等短制要长，组合时布囊并未完全除去，还卷在前半截处，看来十分怪异。

    比起乌合之众的衙差，这八简直就是一支军团，连剽悍能战的巡检营一站到旁边，都如散兵游勇一般。

    罗烨略放下心，回吩咐吴老七：“将那两位与农家的儿带到棚子里躲好，少时若对方放箭，我们缓不出手保护。

    ”吴老七省悟，与赵予正等将抬进有两面屋墙的棚子里，自己又钻了出来。

    “小……小会打鱼镖，若遇弓手，兴许帮得上忙。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嚅嗫着。

    罗烨点点，当是默许。

    方兆熊见敌方的阵型严整，怕是威名无虚，己方虽是多，仓促间恐难应付，不欲硬碰硬地蛮，提声叫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指挥使一意孤行，莫非想把命送在这里？”那锦袍男子白锋起好整以暇地拾起地上的玉扳指，掸去污泥，重新戴好，笑道：“你既知我的身分，怎会想不明白，是谁才要把命送在这里？”笑容一敛，厉道：“亮旗！”泼喇一片劲响，八杆大枪前端的“布囊”迎风展开，竟是长逾六尺的三角大纛，旗面上红如血，绣着三绺黑色云波，简单朴拙的形式反透着说不出的浓烈杀气，望之不祥，令不寒而栗。

    男子面上已无一丝笑意，仿佛化身死，呼地攘起右臂，虎声大喊：“天玄地黄──”“──我武维扬！”八喝，眼中放出光，明明样貌未变，却突然失去了味，俱都化成饥兽，将要噬血。

    离得最近的一批匪徒瞧得目瞪呆，不禁小退了半步。

    “……天玄地黄，我武维扬！”“……天玄地黄，我武维扬！”“……天玄地黄，我武维扬！”撼动心的战呼回在林间，完全感觉不出他们只吼了一回。

    大东川的匪徒们骚起来，频频左右张望，仿佛不是他们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围住了一小撮，而是漫山遍野地涌出血旗铁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下来将自己踏成泥……“你等万幸！”战呼一出，竟连白锋起都兴奋起来，犹如换了个似的，以舌舐唇，目绽凶光，寒声狞笑：“今，便教你们这帮东海蟊贼，知我北关镇军“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