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里，血就被传说中的枯泽血照吸了，只余枯骨。

    而第四幅图又将画面拉回望天葬，两排披着连帽大氅的站在悬崖上，似正望着空的鸟笼，从身形看全是子，前排的形廓中还残留些许白垩，后排则涂上了石墨之类，看得出是一身黑衣。

    “这幅图旁边的字，我能看得懂。

    ”苏合熏凑到他身边来，指着紧密环绕着壁画的天佛图字。

    看来其它几面墙的解读不甚顺利，只有一进来的这面简单些，勉强拼凑得出文义。

    “图上说什么？”“大意是说：无论黑祭子或白祭子，愿追随献祭而去、不老不死者，便能统领所有的。

    ”苏合熏摸索着图字喃喃道：“这段文字出乎意料的简单，像是某种谕令。

    天佛图字难读的不是字义，而是当它们排列起来时，彼此之间所产生的对照牵引，会让文义变得非常复杂。

    姥姥说那时代的，似乎以此为美，像是诗韵修辞一般，只有上谕、誓言或法令一类，才会用最简单的方式说，以免过于繁复，语焉不详。

    ”耿照抱胸沉吟。

    “”黑祭子“若指后那排身穿黑衣的子，倒有几分像是黑蜘蛛……这么说来，天罗香的先便是前的那排”白祭子“了。

    似乎在古代，两边首领是同一个啊。

    ”“要跟着献祭的牛一起跳下来才行。

    ”苏合熏提醒他。

    “没被枯泽血照吃掉的话，便能统领天罗香和黑蜘蛛了。

    ”耿照笑道：“我们俩也行啊，跳下来又没死。

    快把壁画拓下来带出去，说不定黑蜘蛛看了，立时跪满一地，奉妳我为主，咱们最棘手的问题便解决啦。

    ”见苏合熏抱臂仰，微微蹙眉，似是在思考什么，还道她较了真，拍拍她的肩膀：“喂喂，说着玩的，妳千万别当真啊！”苏合熏摇摇，正色道：“我是在想，这儿的刻文记载了枯泽血照之事，师祖婆婆当年与一名捕照少年，在冷炉谷外意外获得一对血照……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连？”“妳们对血照如此了解，”耿照忽问：“是因为师祖婆婆的缘故么？”“嗯，姥姥是这么说的。

    ”“据我所知，”捕照“是非常秘、充满禁忌的一行，他们捕照卖照，却死都不会泄漏照虫的丝毫细节。

    就算师祖婆婆嫁给了那名少年，成为捕照的亲族之一，那秘法连传亦有不能，何况媳？妳们对捕照的了解，却是从何而来？”苏合熏没想过这个问题，微微一怔，侧首道：“我不知道。

    我所知俱是姥姥传授，姥姥教过捕照的禁忌、服食之法等，吩咐不能说与他知晓。

    我猜……是师祖婆婆教她？”这么一来又绕回了老路，撞上耿照筑起的那道疑墙。

    薄雁君非捕照团伙出身，是谁教了她这些？“我认为，姥姥、乃至师祖婆婆所知，兴许来自教门的古籍也说不定。

    ”耿照一边思考，一边推敲：“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倘若这间石室，从有冷炉谷以来便已存在，墙上壁画乃古时教门前贤所遗，那么”天罗香“的号记或许并非蜘蛛，而是血照。

    只是传承千百年后，照这种壳虫益发稀罕，等闲难见，成了传说之物，血照的图腾才被误以为是蜘蛛。

    ”苏合熏美眸圆瞠，忽想到了什么，指着壁上另一个天佛图字。

    “这字指的是”祭子“，古籍中最是常见，似在古纪时，祭祀是普遍的活动，无事不占，无有不祀。

    你瞧这图，像不像一个捧着俎豆，匍匐前进？”耿照一看果然有几分相似。

    苏合熏续道：“天佛图字意涵复杂，须参照前后文义，才能厘清。

    但这图注似是谕令一类，言简意赅，才翻作”祭子“。

    ”耿照会过意来。

    “所以……这个字也可以有别的意思？”“手捧贮盛食物的器皿，除了祭祀外，亦可作喂食解。

    ”苏合熏沉声道：“因此白祭子与黑祭子，也能说是”白牧者“与”黑牧者“。

    若你的猜测是对的，她们便是牧养血照之！”解读天佛图字非是一时三刻能成，苏合熏被他的假设挑起兴致，埋钻壁刻的小小天地间。

    所幸今风已过，在明林采茵遣送来飧食前，“望天葬”应不致有闲进出，耿、苏二留在石室中过夜，暂无泄漏行藏之虞。

    况且比起槛栅镂空的鸟笼，此间仅一面进风，较悬崖之上温暖许多，复无晃摇扰眠，要是还有一点治馋的熟牛条，直是间天堂了。

    酸泉流经处无有生机，水潭崖壁上莫说林树，连杂青苔都没见，自无枯枝生火。

    耿照取了些硫磺块碾碎，运起碧火功一搓，不料燃起的却是气味刺鼻的青蓝焰，而且燃烧速度甚快，难以烘烤取暖。

    “你想吃蛋，明儿就有了。

    ”石室里苏合熏闻到异味，忍不住蹙起姣好的眉。

    “这味儿像是臭掉的蛋，你难道分辨不出？”“我在生火！”耿照没好气道。

    “若是想烤衣服的话……”苏合熏好心提醒：“你那门内功好用多啦。

    ”“不要再提烘衣服的事！”幸好石室壁上的水灯长燃不息，纵使天色渐暗，也不怕没了光源。

    他好不容易放弃了生火取暖的傻念，为打发时间，在石室里四处兜转，试试哪里还有暗门通道之类，直到注意力转到石室中央的八角水池之上。

    壁上的长明灯位置显然经过心配置，所有的光照均有意无意避开了中央的水池，此际引道里的酸泉渐竭，高未盈尺，池子中心遂露出一方小小的八角祭台，上嵌着一块径长一尺、高约尺半，似水非水、似冰块非冰块的异嶙石来。

    〈这是……烟丝水！〉与在三谷中之所见，这块半透明的嶙峋异石尺寸小得多，石内烟丝也更多更混杂，似是当中裹着什么，隐隐见得一抹乌影，却因照明的角度刻意避开之故，细部难以辨清，灰蒙蒙一团，比三谷那枚污浊得多。

    耿照在池边观察片刻，把心一横，褪下靴袜卷起裤管，扑通一声跃池中，没敢伸手，左掌虚按脐间，一边留心骊珠有无异样。

    苏合熏回见着，本欲随揶揄两句，见他凝重，心微凛：“你认得此物？”“我也不敢肯定。

    ”耿照犹豫片刻，抬道：“苏姑娘，能否请妳先出去一会儿，到外避一避？我上回接触此物时，发生……发生过不好的事。

    ”苏合熏望了他片刻，点了点：“好。

    ”径往硫磺甬道走去。

    “……妳不问我是为什么？”耿照有些诧异。

    “你是为了保护我，对罢？”苏合熏也不回，修长的背影优雅动，说不出的好看。

    “我猜你不是为自己。

    我信你。

    ”耿照不由一笑，绷紧的略见松缓，毋须赘言的心实是爽，彷佛天塌下来都不怕，松了松左腕关节，不忘提醒她：二会儿我若有什么异状，妳千万别靠近，离得越远越好，我自己能恢复的。

    “”这点，你也只能信我的判断了。

    “苏合熏淡淡一笑，模样却认真。

    耿照无奈摇，不知怎的却不甚担心，暗提真气，将左掌按上水。

    什么也没发生。

    静候半晌，他不免有些尴尬，暗暗催动碧火功，往水内度真气，水却未如三谷瀑布圆宫的那枚般绽放光芒，更别提什么识被吸虚境，见得古纪时代的影像画面。

    耿照回过时，才发现自己无意间也将右掌按了上去——因手筋被断，伤尚未完全复原，碧火真气阻于腕间门，再难寸进；原本留滞体内的吸功诸点，亦随昨那一记“落羽天式”所生之新力，绝大部分转化为陷地为坑的坏能量，只余一抹余劲在碧火真气阻绝处，对运动右腕无甚帮助。

    真是难看的垂死挣扎啊！他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回道：“苏姑娘，看来是我想错啦，这石不是我以前见过的那块！”苏合熏俏脸忽变，厉声叱道：“别分！快瞧！”耿照霍然转，赫见水内的灰白烟丝不住向外扩散，同时迸出劈啪的细碎裂响，转眼几不见透明的部分；中央那团灰蒙蒙的影子随之黝起来，似乎骨碌碌地冒着气泡，整块水猛地震动起来，耿照只觉体内血一晃，内外诸力飞快离体，远较残拳余劲更加狞恶凶猛，势不可当！这种“浑身元震”的恐怖之感，他仅在宝宝锦儿那未成的“赤血针”下尝过一回，此际却、非元遭受攻击，更像力量被吸收过巨，损及气，然而毕竟是外因所致，与残拳余劲自内而发不同，耿照一惊回，全身诸元自行调动，鼎天剑脉强固百骸，碧火功则全力抵挡这异质吸力，配合无间，浑如六合运转，形成强大真气防壁，堪与水僵持不下。

    水内部的裂似未歇止，耿照全力运功抵挡，难以撤放双手。

    碧火功与鼎天剑脉被骇的强敌激发潜能，如炽焰烧到了极处，渐转青白，体内诸元融成一片；上一次耿照有这种感觉，乃是三乘论法与李寒阳手，突心魔关铸成剑脉之此际攀升的强度却远远超过了李寒阳的刻意培养，更无丝毫护持，眨眼间来自水的吸力翻高一倍不止，碧火功被着持续增幅，融的诸元根本没有喘息的余裕，无法重塑定形，而熔炼仍在剧烈发生，近至昨上崖时的至高巅顶，停滞不过眨眼，旋即突，冲上难以想象的高峰！耿照彷佛可以听见经脉各处劈啪迸响，坚不可摧、宛若金钢石般，就连重击膻中气海亦毁之不去的鼎天剑脉，被硬生生拓开，连诸元融的沸滚状态，都阻不了裂痕产生；如非耿照全身功力已至水融之境，这下便能教他七孔血，体而亡。

    而吸力居然还在持续增幅。

    抑于右腕间的吸功噬点失去束缚，转向对抗水，脐间化骊珠更绽出豪光，彷佛被水汲得惊慌失控，源源不绝向他灌注力，欲巩固摇摇欲倾的半圮城墙。

    〈这……这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难以言说的恐怖感，瞬间攫取了少年。

    耿照平生从未遇过如此可怕、又如此使不上力的绝境，以此际攀升之强度，便是单对岳宸风，亦有把握一击杀之；力量堆栈之甚，连三谷外的秘灰袍客也未必能正樱其锋……但水吸力仍持续增强，只要稍一松懈，即遭吞吃殆尽。

    苏合熏本欲助他，踏前两步忽然跪倒，浑身血像被什么无形鞭索抽了一下，剧欲分；远方风里，林鸟扑翼声不绝于耳，隐隐挟着满山兽奔的惊惶异响，竟连谷中大风亦不能尽掩；传说中魔星现世的恐怖场景，也不过就是这样。

    她蓦地警醒，见水灰翳内似有虫足祟动，失声道：“是枯泽血照！石里藏的，是……”枯泽血照“！”啪的一声脆响，布满裂的“水”顶部碎开来，一团黑影飞出，耿照顿觉巨压一空，烧融般的身子忽地冷却，崩裂凝形，具化成创，呕的一声鲜血狂；灵台倏然清明，听苏合熏叫喊，省起“方圆数十里生机尽绝”云云，浑身发冷，心只一念：“……浩劫！”碧火功鼎天剑脉难以再运，灵光乍现，以余力刺激脐间化骊珠。

    “枯泽血照！天地间有什么走兽飞禽，能胜得这般食养！”蕴着无限生机的白光透布而出，映得壁间一团乌影倏然回，耿照及时并掌挡下，仍被巨大的撞击力掀翻过去，左手抓紧坚硬光滑的虫甲腹裙，使不上力的右掌却难撑持，只好屈起右膝辅助，“喀”的一声脆响，将那物牢牢抵紧池壁，不使飞去。

    他到这时，才看清了“枯泽血照”的真面目！枯泽血照通体乌沉，约莫西瓜大小，背甲如鲎，厚甲裙边微向内折，由腹间看来，体型宛若一只极其硕大饱实的蜣螂（囊金），只是腹下八足，又异于寻常昆虫。

    枯泽血照被牢牢摁住，八足节肢不住屈伸张弛，发出格格细响，足尖扣在耿照手背腕间，那极可怕的强大吸力再次涌现，耿照咬牙奋起余力抵挡，赫见枯泽血照渐渐转红，甲隙间绽出刺目红光，炽红之中隐约透出熔金般的灿亮，耿照四指如握烧红烙铁，痛得惨叫起来，白烟不住自掌间窜起，满室都是难闻的炭焦臭。

    可……可恶！耿照终于明白自己有多粗心。

    他早该想到的。

    为免“枯泽血照”灭绝生灵，建造这冷炉谷的先才将牠养在酸泉之中，在无法蓄养生机的火山酸泉里，枯泽血照便只能静静沈睡……那层外壳并非烟丝水，而是某种凝封之物。

    将枯泽血照封住后浸泉中，这是千年来牠未曾灭绝冷炉谷方圆数十里生灵的唯一原因。

    眼下后悔已来不及了。

    脱出水凝封的枯泽血照，摄食血的力量更加霸道，摄食后坚逾金铁的甲壳有如烧化的铁汁，再继续握持下去，恐怕不一会儿工夫便要烧融见骨；而耿照的体内诸元距离崩溃仅只一步，无法二度承受那样剧烈的催鼓竞赛，此消彼长，胜负已定。

    更可怕的是：当他正苦苦坚持之际，枯泽血照那剑片般的长尾突然“格格格”地扭了过来，颤欧的尖端绕着他脐间转，骊珠力离体的速度更快，瞬间令耿照产生抽肠之感，痛得雄躯剧颤，咬牙低咆。

    然而枯泽血照似未餍足，剑尾如虫足般格格扭一阵，猝不及防地刺他脐上寸许处，整截尾锋几乎没腹中！“……耿照！”苏合熏失声尖叫，强支身子奋力匍匐，发狂似的往池缘爬去。

    耿照双目圆瞠，一缕鲜血溢出嘴角。

    还未反应过来，枯泽血照拔出血淋淋的锐尾，格格颤扭，“噗！”一声刺脐眼！（牠……牠想挖出化骊珠！〉耿照痛欲昏厥，体力力随重伤失血飞快流失，凭一过的嚣悍狂气撑持，右手一松左掌加劲，死命将照腹压于壁间。

    蓦听“喀喇”一声，石造的池壁竟被他压得裂陷裂，枯泽血照八足屈伸，令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