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伴着嗡嗡絮语，颇有山雨欲来之势。龙腾小说 ltxsba@gmail.com

    当然，除了争睹绝色的期盼好之外，也有不少是半信半疑，总觉得期待越高，不免失望越，甚至打着看好戏的心思，专等梁斯在出糗的。

    那宁少君便是一个。

    他出身祈州大户，家里是当地布行魁首，与娇生惯养的梁斯在不同，二十岁上父亲便将他派往南部的布庄分号，多经历练，也算是名生意了，与梁斯在游，无非想把脑筋动到泾川梁氏上，以企能多捞几间分号、乃至东来，也想从这个吃米不知米价的花花太岁身上揩些油水袋，荒度不过是为了投其所好，逢场作戏有之，但平并不好这。

    料想今同席的王、张、廖、简几位亦若是。

    “白玉八骏”哪怕只得一座，这花红都比他当初设想的好上太多。

    宁函青打定主意，一会儿来的便是月宫姮娥、仙阙素，也要咬死“不値”二字，硬拆他一匹六十四骏来，梁员外若想赖账，少不得要吐出足数的资酬，才能堵宁家之。

    这下子，他朝思暮想的央土分号……不！是规模首屈一指的京号布庄，亦有实现的可能！忍着满胸踌躇，他抬起视线，忽尔一怔。

    被三名仆簇拥而来的子，果然生得娇小，一袭湖水绿裙裳，上披一件滚青边的玉色羽花褙子，露出饱满结实的蛋青色抹胸；尽管脑后松松挽了个髻，系着青带结子，乌缎般的秀发仍垂至后，可见其长，说是“云髻雾鬟”也不为过，衬与掌大的小脸、尖细的下颔，致得难绘难描，只能说是造化天工。

    少身段纤细，腰间系一条与抹胸同色的蛋青丝绦，尽显蛇腰一束，却无瘦削之感，只觉玲珑；胸起伏骄，明明鼓胀胀的甚是丰盈，却不觉肥腴，或因水一般的削肩甚宽，兼且双腿比例修长，将整个身板撑了起来，这稍嫌熟龄的玉色褙子穿在她的身上，只见青春曼妙，毫无扦格老态。

    “娇小”与“修长”两种看似相悖的概念，于此达成了难以言喻的巧妙平衡，稚与成熟、柔弱与尊贵……随意落眼，都能在少身上找到矛盾而又调合的对立反差，也使得她在美貌之外，周身充满了秘难言的气质，令难以移目。

    宁函青不算阅无数，也知少年纪甚小，其眞实年龄，应低于外表所见，连高贵合宜的举止中，都透着一丝稚气，偏生胴体又成熟已极，散发着甘美诱的气息───他从她的长腿、翘、柳腰、胸脯，贪婪地看到致绝伦的面庞，最后停在那双美丽空的眼眸上，瞧了迷。

    梁斯在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的活色生香根本不像是，亦非狐魅怪，而是一具巧的瓷偶，各部心雕琢，却因整体的组合太过完美，反而毫不眞实，令望而生畏……“宁少君、宁少君……宁少君！”宁函青回，才发现所有都瞧着自己，色古怪，似忍着笑，又有几分可怜的模样，面上发烧，涩声道：“怎……怎么？”张嘴才觉舌燥。

    梁斯在的伴当徐沾递来一只木碗，碗中茶香甘洌，宁函青想也不想一飮而尽，总算活转过来。

    梁斯在得意洋洋，拿手肘顶他：“宁少君，你的马没啦。

    全场几十个，只你瞧得失魂落魄，这都‘不値’，还値什么？”众皆笑。

    宁函青没什么实感，彷佛仍在云端，双目舍不得离开少，喃喃问：“她……她是什么？在这儿……在这儿做甚？”第二个问题毋须答。

    仆将木桶一放，揭盖取杓，与少，梁斯在身边的一伴当彷佛训练有素的狗，纷纷取碗列队，由少亲手舀出茶汤，一一为他们倾碗中，动作轻盈娴熟，当眞是美不胜收。

    “这位，便是浮鼎山庄秋氏的千金大小姐，闺名上霜下洁，今年芳龄十三，正是含苞待放、任君采撷之时。

    ”梁斯在并未上前，谙隔着一小段距离、方能尽收美景的道理，喃喃道：“……只不过这个‘君’指的可不是你宁少君，只能是我。

    ”几位富户公子都忘了乘机拍马，忘欣赏卷起袖管、小露半截鹤颈般的藕臂，挥汗奉茶的绝色少东海富颇好布施，除了往庙里添香油、开水陆法会，搭粥棚茶棚也是常见的方式。

    浮鼎山庄虽然家道中落，不比往，保有这样的规矩也非难以想象。

    浮鼎山庄前代庄主秋拭水，富可敌国，除家传盐铁运转生意，更以搜集天下兵闻名，尤宝剑，与当世用剑名家游，遍阅世间名剑名招；所着《秋水名鉴》为其毕生见闻，原本只在知好友间流传，然秋拭水立论持正、见识高超，久而久之竟成武林剑决的公证，亦将观战心得录于札记，声誉益隆。

    三十年前妖刀起，秋拭水提出“正剑可邪刀”之说，从名鉴中选出六柄正剑、六名侠客，亲自奔走，促成“六合名剑”集结，并亲任领路者，参与讨伐妖刀的圣战，死后被尊为“万刃君临”，毕生堪称剑史。

    秋家在妖刀圣战、抗击异族，乃至其后的央土大战中贡献甚多，几无保留；秋拭水死后，其子秋意无心经营，与央土任家并称的巨商阜阳秋氏于焉没落，《秋水名鉴》不世大名，过眼星散。

    谈剑笏对浮鼎山庄的认识，只到“万刃君临”秋拭水为止，对当代家主秋意仅知其名，说不出他做过什么，依稀有“此甚风流”的印象，却记不清是何时、自何处听来，遑论其。

    老台丞专程来三合县，为的正是拜访浮鼎山庄，这秋霜洁秋姑娘既是秋意之，也算是正主儿了，料不到为狂蜂蝶所围，谈剑笏本想出手惩治，顺便将秋家小姐平安带回府邸，但梁斯在等虽虎视眈眈，倒也没做什么出格之事，苦无清场的机会，若非萧谏纸端坐如常，谈大怕要待不住了。

    秋霜洁专心分派茶汤，也不在意众少垂涎，抬见脚夫们坐在一旁，举手唤道：“你们也来。

    ”声音清脆，令销魂，却颇为空灵，视线总落于虚空处，“瓷偶”的感觉益发鲜明。

    梁斯在雇用的脚夫都是当地，世代受秋家照拂，长沐桐树为墙、贫富共荣的恩泽，行于秋氏内院之中，见这些登徒子想将大小姐吃落肚里的模样，个个心中有气，捏着徐沾派发的面饼，没个送嘴里的；此际听得大小姐呼唤，不敢违拗，鱼贯起身，也跟着排队伍。

    梁斯在邀来的富少中，有个叫王子介的，不知吃了什么药，啧啧两声，没没脑蹦出一句：“这妞实在不似眞。

    要剥光了衣裳，不知是何模样。

    ”梁斯在还没反应过来，众脚夫已勃然变色，纷纷回推攘，怒道：“你嘴里不不净的，说什么浑话！”梁家伴当也不是好欺的，筑起墙护主，眼看便要打起群架。

    梁斯在对秋家小姐甚是迷恋，王子介一时失言，他原该发顿脾气，见脚夫们闹起来，心中却不乐意了，料想贵贱有别，他修理王子介不妨，这些个无知土若欺到王子介上，踩的却是他梁公子的脸，面色一沉，尖声道：“哪个敢闹腾，本少爷缴他一条狗腿！”脚夫们怒火更甚，远处码上的听见争吵，月来也没少见了梁家的横霸，纷纷抄起扁担奔来，眼看场面将。

    梁斯在心底微怯，回顾那黑袍剑客道：“……白蝰，都给我宰了！”黒袍剑客想都不想，反手拔剑，弧形的刺亮剑光如蛇般扭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掠向最近的三名脚夫！谈剑笏观察那步履呼吸，料他内功有限，岂料出手快逾奔雷，角度又如此刁钻，便是正面相敌，也只能以“熔兵手”硬磕，闪避是决计来不及的，遑论相隔数丈？急得“啪啦”一声桓扁了椅靠背的竹架，正欲动身，却被萧谏纸按住。

    “……台丞！”“铿”的一声金铁鸣，剑光戛然而止，剑刃微弯，夹在两根微泛金芒的指间。

    剑客一抖腕，长剑“劈啪！”转动，这才脱出箝制，转了小半圈，倒撞鞘，冷道：“好俊的‘弹铗铁指’！儒门绝艺，非同凡响。

    ”出手阻了这一剑的，竟是徐沾。

    谈剑笏的修为湛，要在他面前装作身无武功的普通，除举手投足间极力隐藏、避重就轻外，也须有相若的内功修为，甚犹胜之。

    谈剑笏听那剑客白蝰喊出“弹铗铁指”，不禁一凛：“原来台丞先前说‘雇得这般高手傍身’，指的不是黑衣，而是这名徐姓汉子。

    ”徐沾自梁府，专陪少爷吃喝玩乐、前后打点，梁斯在甚至不知他会武，也不知这“弹铗铁指”乃儒门三槐秘传绝学，威力大，只知徐沾阻了白蝰之剑，合着要造反，面色一沉：“徐沾，你忒好本事，委屈你给我做这低三下四的活儿。

    ”徐沾没敢顶嘴，长揖到地，低道：“少爷，秋家的地，伤不得秋家之，非为那些个无知贱民，怕见了血，小姐心中不快。

    教训教训他们，也就是了。

    ”梁斯在自己都不敢见血，回毕竟是庆幸大过了恚怒，见白蝰的凛冽杀气与剑光吓得脚夫们面无色，徐沾又是一如既往的恭顺，正想说几句场面话，却见油桐小径的尽，忽行来一抹高减肥影，来身着茧绸白袍、足蹬厚底官靴，豹颔燕髭，颇见威严，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半红半白的玉扳指，髻上还有顶高冠，颇有一庄之主的架势。

    梁斯在暗忖：“莫不是……秋庄主亲来？”婿见尊翁，礼多不怪，赶紧起身。

    那来到棚前，冲众打了个四方揖，朗道：“在下西宫川，忝居浮鼎山庄总管，诸位远来，如若不弃，庄喝碗水酒再走。

    请。

    ”话说得不冷不热，又转道：“小姐，属下接您回庄。

    ”看似合节守度，话中却无转圜余地。

    梁斯在一门心思还在“婿见翁”上，见西宫川掉就走，不禁愕然。

    眼见秋霜洁收拾茶桶，随他行远，忙扬声问道：“西……西宫先生！晚生欲求见秋庄主他老家，不知方便否？”西宫川回道：“家主长年卧病，不见外客。

    公子有事，可由在下转达，或留名刺拜帖，待家主病好转，再请公子来见。

    ”众面面相觑，只觉此说未免太谬，若非秋意架子极大，等闲不见外客，就是已见不了任何，才须这般故弄玄虚。

    西宫川正欲迈步，忽听一道：“我听说浮鼎山庄内，搜集无数刀剑异宝，若庄主不见外客，我等怀拳拳之远道而来，岂非无缘鉴宝？”却是王子介。

    西宫蹙眉道：“家主静养，与诸位无涉。

    要看宝物，请随在下庄。

    ”携秋霜洁等，转眼没林中。

    梁斯在与王子介、宁函青换眼色，心中狂喜：这是恶欺主啊！偌大家业落外手中，何物不可买卖？便是间绝色的千金大小姐，不过就是标待价的甘美货物罢了。

    众眼睛一亮，各怀心思，踏上迤逦蜿蜒的油桐小径。

    ◎◎◎秋家宅邸远比想象中更陈旧，却因打扫得十分净，看来倒也不显寒碜。

    广袤的庭园毕竟需要足够的手维护，方见格局，众沿曲廊内，没遇几名婢仆，无怪乎长树茂，恍若荒林。

    浮顶山庄没落不算新闻，然昔纵横东洲的巨商，短短两代间沦落如斯，委实出意表。

    梁斯在两个月前偶遇秋霜洁、惊为天，便常至庄外茶棚看美，料想秋拭水忒大名，要收用他的孙，怕没那么容易。

    此际见得庄园落，兴奋之余，不禁扼腕：早知是这等落难世家，何必费时间喝茶？点齐护院上门绑了，毋须媒聘礼，玩完了不如己意，打发银钱即可。

    娶进家门还得过老太爷那关，光想便大如斗。

    梁公子往欺男霸的勾当可没少做，想到又能回老本行，毋须再兜圈子讨美欢心，都起来，难得不乘软轿，领着伴当、家丁等走在西宫川之后，信评点园林，意态昂扬。

    徐沾被撇在大队之后，不知不觉与最末的萧谈二走在一处，步履沉重，眉宇间难掩落寞。

    “我听说儒门绝技，艺学并进。

    ”谈剑笏迟迟等不到台丞开，不忍见徐沾颓唐，率先打沉默。

    “先生身负/弹铗铁指‘，便无心庙堂，江湖之上，亦不乏求贤才的明主；若无机遇，何妨晴耕雨读，泛舟逍遥？未必只有泾川梁氏这一个去处。

    ”徐沾摇苦笑。

    “寒窗十数载，屡试不第，终非科举之才；家中尙有妻小，刀舔血的江湖生涯，也不是个。

    不武林，这身武艺不过强身健体罢了，挣不了几个钱。

    “梁府给我的资酬不坏，足够养家活，公子多少听得进我的劝，年来收敛许多，我总安慰自己，也算功德一件。

    今之后……唉！”伴当中也有各种不同的角色。

    徐沾读过书，颇擅笔墨，不比那些陪公子爷飮酒赌钱的，能撑场面，顺便满足梁府公子“养士”的虚荣心。

    如今失了梁斯在的信任不说，教他知晓徐沾会武，后少不得些白蝰的差使，伤胁命，立威以迫。

    说到这份上，谈剑笏也不知该如何再劝，低道：“浅言，是我有僭了，先生勿怪。

    ”徐沾拱手笑道：“大何出此言？忠言逆耳，大这番心意，在下铭感五内。

    ”此虽目光灼灼，直呼“大”仍有些突兀，谈剑笏顺着他的目光一低，见椅横栏之上，清楚留着个五指掐陷的焦痕，才知已然露馅。

    推送椅，又练有“熔兵手”的朝廷命官够罕见了，再加上双腿不便、目光如电的狷介长者，于官场或东海武林稍有识者，两大名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