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鬓，蓄了部乌亮美髯，面如冠玉，身量颀长，便以蚕娘来看，亦是一名难得的美男子，暗忖道：“这小子倒挺俊俏，不知何故，要以‘太玄生’这种假名唬弄，其中必有猫臌。

    ”她于武林现状如数家珍，通晓许多连门内之都不知晓的秘密，对各门各派成名物了如指掌，放眼当今江湖，决计没有个叫“太玄生”的万儿，还得身负这等修为，机率低到可以当作不存在，不禁微瞇杏阵，露出猫儿般的光，饶富兴致，便是浸在水里也不计较了。

    至于那个什么火蝎的，似在书中瞥过，一下想不眞切。

    桑木对门主的要求，仅限于“掌握武林动态”，以及“绝不手预”，对于事外的时、地、物等，没有同样严格的通标准，蚕娘也乐得偷懒，少花气力多游玩。

    反正再找机会打探就好。

    她对自己说，算是代过去。

    今夜又是一如往昔。

    眼见湖心焰光烛天，立于疏柳湖岸的太玄生屏退了闻声而来的守卫，只留下亲信，以免那无耻窃贼无遮拦，又说了什么不该流传出去的内容，饱提内元，扬声道：“蟊贼！待你携的抗火之物耗尽，再无护持，除了被宝物烧成灰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届时我凿山内取宝便是，何须与你啰啤？说到了底，也是不想再有无谞的牺牲，大违道心。

    咱们虚耗了这十数年辰光不说，莫非你想把命也搭在这儿？”抗火…………他妈的，寒蛟内丹就寒蛟内丹，这么多年了还遮着掩着，有甚意思？吕坟羊狂气发作，纵声大笑道：“放！你这王八蛋没死，老子怎舍得死？发你的清秋大梦去罢！”“要不，你老。

    代，是谁泄漏机密与你，教你前来盗取宝物的？”太玄生对粗言反毫不意外，差点没等他一骂尽，便如流水般接着说。

    “此地隐密至极，那唆使你来，岂存得好心？连累你白坐十多年苦牢，饱受烈火煎熬之苦，他机缘巧合，牢而出，殊不知黄雀在后，那厮以逸待劳，阁下却是何苦来哉？”大同小异的对话，吕坟羊同他说过不下百来次，即使近年来太玄生似有些意兴闹珊，好歹在每月太之气最衰、火蝎眞元最盛时，见着焰光冲出假山，总要来上这么一次；听没听烦，吕坟羊都说烦了。

    通常到这儿他就是一串污言唾骂，将太玄生的列祖列宗、家中眷通通问候一遍，到那厮忍不住了，夹尾悻摔滚开为止。

    做为报复，往后数间，若非断水断粮，就是食水中掺了什么厉害的药物；放蛇放蝎、吹烟灌水、魔音穿脑，连在狭孔外炙烤猪野味，找美声语就地野合之类的下作手段，太玄生都使尽了，拿吕坟羊一点办法也没有。

    无论猪美，最后都给骇火劲炙成焦炭。

    约莫那太玄生也非不心疼，子久了，再不出这等蚀本花样；两边老套地喊几句，便即打道回府，拥美温衾，免受火烤露冻无谓折腾。

    吕坟羊本以为今夜亦当如此，一如先前每度。

    然而，此际却已不同往昔。

    鬼子母拳…………是鬼子母拳！他决计不能错认。

    这是写给他一看的密信，至今他才发觉。

    被囚禁十多年的邪道鬼医强抑兴奋，唯恐胤丹书泄露了形迹，上岸时被逮个正着────当年他乔装改扮，潜盗取赤挺火蝎时，这儿还是一片天然岩窟，火蝎灼劲所及，半里内鸟兽绝迹寸不生，除太玄生秘建的庐，当眞哈也没有。

    十数载倏忽而逝，按胤小子的描述，太玄生那厮不仅铲平了山，将岩窟范围缩限至极，还在周围挖出一座湖泊来，环湖建起园林景致、亭台楼阁，再用高墙绕起；末了，还迁了左近几处小村聚落，广植树木，把此间永远埋藏起来，成一遗世独立的秘境。

    吕坟羊想象不出周围的模样，只知恍如隔世。

    他不能冒险让胤小子被太玄生那老狐狸发现，须得转移其注意力，替胤小子争取时间…………包括明夜。

    “…………寒蛟内丹早已被我吃了！”他心念一动，冷不防用力嘶吼，随着肌的紧绷、血气的运行，火劲更加剧烈飞窜，彷佛呼应着宿主的高亢绪。

    “太玄生，你以为我靠什么撑了忒久？一枚握在手中、塞在裆里的珠子么？笑话！老子一早呑了蛟丹，吸纳运化，才得极之体，无惧火蝎威能！十多年你嫌耗得久？老子下半辈子都同你耗上了，教你竹篮打水两空！”柳岸边，没听完便转身的太玄生倏然停步，眸淀光。

    “寒蛟”二字同“赤挺火蝎”，都是他亟不欲知的禁语。

    后者关乎藏宝，前者，却能连结到那盗宝蟊贼的身分。

    吕坟羊并非不知轻重，闹个鱼死网，太玄生绝了得宝的念想，一件便来找他算账，一吐怨气。

    因此，多年来吕坟羊偶尔会呕气似的喊出“赤挺火蝎”四字，教他心惊胆战，却未提及寒蛟内丹，以免援兵未来，仇家已至。

    这一喊，挑衅的意味也未免太过露骨了。

    太玄生不动声色，径对左右道：“你们都下去。

    三之内，不许给这厮送饭菜飮水，湖者斩。

    ”家领命而去。

    却听困居山腹的凶喊道：“喂，太玄生！你知不知道，我用一样的法子也取了火蝎内丹，正含在嘴里哩！你要不进来瞧瞧，我让你舔上几，不收你钱，哈哈哈哈！”至此，太玄生确定他是信雌黄，暗忖：“这厮关得久了，恐失智，万一对至宝做出什么出格之举，悔之晚矣！”心微动，负手信步，沿环湖小径离去，不理会吕坟羊的诟骂叫嚷。

    另一，胤丹书爬出湖面，将湿衣尽皆褪去，找了个隐密的树丛藏起，光着摸回柴房。

    反正他本就不能被发现，穿衣与否无关紧要，湿漉漉的衣裤却会沿途留下水渍，放它一两个时辰自无妨，万一被发现追究起来，那可不得了。

    出此下策虽是无奈，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路尾随的蚕娘腹中暗笑：“这孩子该说是太聪明了，还是太不聪明？虽是进房良策，进得房内却不免要糟。

    ”想象半身赤的小丫突然醒来，惊见全身赤的鬼祟少年，还不炸了锅？实在太令期待啦！然而，实际况却比蚕娘欢欣脑内小剧场要糟。

    杜妆怜没有生龙活虎地跳起来与他拚命，而是昏迷不醒，气息痦弱，泛青的唇面甚已转紫，显然毒创发，压过了胤丹书先前的处置。

    胤丹书不及抹身子、翻出衣衫换上，忙将少背上绷带拆去，果然清好缝合的创上覆了层厚厚脓黄，四周肌肤泛黑，极之不妙。

    他跪在铺着被褥的料砖上，以左臂为支撑，让少趴在臂间，右手小心为她刮去积脓，以酒水白布清理按拭；尽管动作极轻，杜妆怜仍是几度痛醒过来，娇躯轻颤，软弱地挪动手脚，发出不明呓语。

    少年专心为她理创，在少挣扎最厉害、如小动物般呜呜低吟时，低声在她耳畔抚慰打气，转移其注意力。

    忙了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清好创，才察觉一对浑圆饱满的球在臂间挤溢着，触感丝滑，细腻到不可思议；柔软无比，偏又能清楚感觉出尖翘结实的桃形。

    他平生从未见过、甚至想象过世上有这等既美好又怪异的物事回过时，两腿间的雄象征，竟勃挺到连他自己都瞠目咋舌的境地，雄壮之甚前所未有，差点忘了该尴尬羞赧，忍不住便要研究起来。

    所幸胤丹书还记得救如救火，赶紧放落半昏半醒的少，找了条棉裤穿上，准备面对下一阶段的棘手难题。

    前辈代，“还汤”得喝足份量，否则就是压抑不住、毒发的下场。

    先前之所以浅尝即止，盖因趴着的昏迷少难以铺喂，胤丹书试了几回实在不行，生怕她噎着，只得放弃。

    他用接长的布巾缠过她两臂胁腋，小心避过伤，半拉半吊似的悬高，让少支起半身坐着，偎紧着他赤的胸膛，饱飮了满放凉的“还汤”，捏开她的下颔牙关，吮住少丰润饱满的柔软唇瓣，一点点将药汤喂她中。

    胤丹书做什么事都很专注，心无旁骛，不愠不火，从不与抢快，却往往能比旁早一步完成，且异常扎实。

    他将两大碗药汤喂完，天已蒙蒙微亮，第一丝曙光从茅顶的孔，投在怀中少的胴体之上。

    即使在半昏半醒间仍不断挣扎、让他救治起来分外辛苦的杜妆怜，终于捱不住困乏，沉沉睡去，他总算有机会好好端详她的面孔────在此之前，他的身分是“大夫”，是救治她的，少的容颜皓腕只为观气诊脉所用，无有其他。

    原来她生得这样好看。

    鼻若悬胆，唇似玉珠，细的上嘴唇微噘着，倔强得十分可；丰颊尖颔的瓜子脸，配上一双如黛剑眉，看上去更是英气勃勃。

    虽没见过她睁开眼睛的模样，不过又弯又翘的浓睫十分动，肯定也是很好看的。

    至于少的身体，脱离了救如救火的紧急状态，胤丹书便没敢多瞧，拉过被褥掩上，以免她着凉。

    余光中映得满目酥白、似不见一丝毛孔的光滑肌肤，令他不由心跳加速，直到注意力为少的睡颜所攫。

    杜妆怜的睫毛轻颤着，歪斜的小脑袋放松得很舒服，轻缓的微鼾透着少独有的娇憨，与她下半夜的挣扎不合作全然无法联想在一块；汗润的浏海鬓丝黏着白皙的额面，出乎意料地有味，总觉很艳丽似的，胤丹书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晨光里，少年俯视着浑无防备的孩儿，用身体支撑着她，疲惫的面孔上露出宽慰宠溺的，彷佛在说“妳也很努力呢”，为她拨顺湿发，彷佛怕把瓷娃娃给碰坏了，直到他倚着墙，自己也睡着了为止。

    那是蚕娘一生当中，见过最美的画面之一。

    倘若丹书知道，这名少后将死自己，他还会选择救她一命么？还是会，蚕娘悲伤地想。

    “医者父母心。

    ”她彷佛能听见他笑着说。

    无论有着何种理由，她都无法原谅杜妆怜。

    第二一十折、衮冕荣华，或可轻抛只有逛点蚕娘没说出，至少没对^前听拟的三明说。

    “除非世上还有第二对赤挺火蝎和冰川寒蛟，要不这两样珍贵的异兽内丹，最后该都归了俺爹。

    ”老胡抱胸摇，啧啧有声。

    “这吕坟羊可怜哪！给平白关了十多年，到来连只羊也没捞着，脚上肯定刻了个‘惨’字。

    ”“你别再抖脚了，桌子直晃悠。

    ”染红霞忍不住蹙眉，眺问郎：“他这得意洋洋的是怎么回事？”关于胤丹书的事迹、武功，各种惊险经历，从小鹤着衣就没瞒他。

    直到大些、开始同眞鹄山上的孩童厮混，听来各种版本的“武林败类胤丹书”之前，父亲的种种曾是胡彦之最喜欢的睡前故事。

    他在成长过程中绝大部分的掐架斗殴，皆源自为此而生的争执，也走过崇拜、质疑、梦碎，乃至默默抛诸脑后，宁可不曾知悉的大段路程；找到与它好好相处的法子，已是长大成之后，多年历练而得。

    没有一个受唾骂抹污、含冤莫白的父亲的染红霞，无法体会这样的矛盾与复杂。

    蚕娘望着嘻皮笑脸的髭颔青年，希望从熟悉的五官廓中，忆起些许故的形影，谁知却只看见不同：丹书笑起来才没有这么轻佻，即使是说笑话，他都是很温和、很理智，尽量避免刺伤别，总是开自己的玩笑…………胡彦之不仅和兄长半点也不像，也不是父亲的翻版。

    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蚕娘记亿里的那个，早已不复存在。

    但鹤着衣那个小道士把他教得很好。

    他是那么样地为父亲感到骄傲，却没有从父亲处承接任何东西：仇恨、包袖、盛名负累…………通通没有。

    他就是他，仅此而已。

    丹书会喜欢这孩子的，蚕娘忍不住面露微笑。

    这对父子一定能处得来，丹书意外地并不拘泥于枝节，对一切好的、坏的都能敞开心胸，毫无芥蒂。

    银发郎美眸流转，横了故之子一眼，怡然笑道：“这你就抓耳挠腮，喜不自胜了，一会儿怎么办？你爹天生有一种怪的体质，专门吸引资物遇啊！岂止是水火内丹而已？”◎◎◎胤丹书将熟睡的杜妆怜安顿妥适，照样得出去打杂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他在这座广袤的庄园里当小厮，已整整十个年了。

    连爹娘都没见过的乞儿，跟奢道中偶遇的老丐流至此，老乞丐不知怎么就死了，动了恻隐之心的庄主，决定留下孤苦无依的小乞丐────少年迄今的生故事，短短几句便已说完。

    连“胤”姓都是管事大定的，说家以主为尊，主是天，大过生身父母。

    管事大虽生得一张冷面，倒也不曾太过苛待他。

    胤丹书活勤快，从不抱怨辛苦，什么粗重肮脏的工作一定抢着去做，很少有下不喜欢这个好脾气的娃娃脸少年。

    除了厨房的丑婆婆之外。

    “丑婆婆”自然是浑号，由于她面似陈皮、佝偻如虾的模样实在太难看，原本姓字已无记得，连管事大都喊她“阿丑”，打发去清洗收膳后的厨房，眼不见为净。

    那受伤的姑娘昏迷不醒，却不能没有东西腹，胤丹书觑准空档，溜进厨房想替她弄点有营养的汤之类，又遭丑婆婆一阵刁难，总算讨到了小半碗汤，回柴房喂杜妆怜飮下，把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