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也是为了将药力缩限于此，避免扩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就连谷中风向，都在逄宫的考虑之内，每傍晚，由谷后刮下的落山风扫过水阁，将满满的药气一脑儿送进谷处的密林，盘绕不去，直到夜晚才慢慢消散。

    是以林被虽密，无有伤的大型野兽，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耐心欠奉、气急败坏的患者家属，无视谷木牌，心急火燎地冲进一梦谷，欲将大夫拖出的。

    只是得林中，不知怎的突然心平气和下来，思前想后，终究不妥，末了乖乖出谷，等待伊大夫传召。

    这帮不请自来的紫星观门，算是自讨苦吃。

    鹿别驾单膝跪地，拄刀而起，自忖尚有一击斩杀这名妖的能耐，不知怎的，心底却是千百个不愿意，甩甩脑袋，试图驱散这个念──定力变差，亦是强烈的宁药力所致。

    在无殭水阁之中，常会迅速陷疲惫懒散，自制力急遽消褪，平时不敢触及的虚妄念，会在某种妙的快乐氛围中迅速放大，恍若醺醺，只是斗争心转淡，又不若借酒装疯的醉客。

    鹿别驾于药理所知，并未及这一层，提起棱节七星剑，遥指阶上玉，咬牙沉声道：“解……解药！”“没有解药，也用不着解药。

    ”雪贞似笑非笑，唇抿间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衅意，越是说得温婉，越让莫名恼火，直想将她一把剥光了压在身下，狠狠教训一番。

    “鹿真就当是宁汤喝多了，有些困乏，赶紧回去睡下，明晨起，管叫饱满，身心舒泰。

    ”（可……可恶！）怎么听都像讽刺，他也没天真到信了此言，两手空空离开，以刀剑支起身子，切齿道：“叫……叫伊黄粱出来！未、未见此，道爷……道爷拆了这座阁子，拿妳……拿妳抵帐！”末句一出，不觉微笑，颇有一舒积郁之感，胸中烦闷略去。

    蓦听一阵嘶嘎刺耳的豪笑，自前院传来：“……说得极好！今未见伊黄粱，老狼陪你拆了这座阁子，拿这妖妖娆娆的大花娘抵帐！”但见乌影翻过院墙，无声落地，却不是聂冥途是谁？满爪是血、兀自滴着黏腻渍的兽形凶徒半拱着背，两条粗壮的膀子垂过了膝盖，益发衬出下半身枯瘦如柴，弯如蛙足，模样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与前度不同，他背上背了团烂被筩似的物事，脏污的长布条如拖把般随风舞，才刚落地便以爪掩，冲鹿别驾大声说着悄悄话：“是说尊驾喜欢清蒸还红烧？我这一向随和，记得把子留给我就行，刚好盛得两盘，其它都归你。

    ”鹿别驾昏沉了半天，才搞清楚他要吃的是雪贞，腹中酸水上涌，忍着恶心，怒道：“兀那贼子！不……不知所谓！谁与你吃？”聂冥途难掩失望。

    “啊，抵帐不是吃么？完了再吃也行啊。

    还好自我带了吃食。

    这社会是怎么了？跟之间，都不再互相关心了么？”伸臂将背后的被筩拽下。

    鹿别驾记着他杀害了多名弟子，见其抬臂之际，胸腹间空门大开，不由冷笑，正欲出手，一挤出坐满紫星观弟子的门廊，大叫：“……师尊！那厮掳走了彦清师弟！”带风声，正是给打落两枚牙齿的苏彦升。

    鹿别驾猛一凝眸，赫见聂冥途甩下的被筒花色熟悉，依稀是自己车厢内所用，筒歪斜着一颗缠满绷带的脑袋，竟是侄儿鹿彦清！原来聂冥途先前窜进密林，并未径直追谷中，兽化后的嗅觉异常灵敏，盘绕于林间的淡淡药气令他晕脑胀，觅了棵顶盖茂密的大树窜上，待鹿别驾一行悉数通过，才折返彩棚，杀光了来不及走的，挟持鹿彦清随后而至。

    无殭水阁的药气之于狼首，不啻常面对腐尸粪尿等恶臭，虽是难受，毕竟无害，况且兽化之后，不惟血气运行加快，连排除药、毒的能耐，都胜过常数倍；饶是如此，聂冥途仍在阁外潜伏，直到听见鹿别驾倒地，这才现身收尾。

    “岐圣”伊黄粱是不是此世血甲门的祭血魔君，狼首无法肯定，所以把他们通通出来就知道了──堂堂观海天门副掌教若死于此间，还搭上一紫星观的直传弟子，伊黄粱纵使处处施恩，武林地位超然，此后也别想有安生子过。

    祭血魔君不想毁了这么好的掩护身份，非得做点什么不可。

    而聂冥途等的，就是那一瞬间。

    “这块排骨没几两，别费了柴火。

    ”聂冥途翻转痈，似正找一处落：“也罢，当甘蔗啃了罢。

    分你一条大腿，别说我吃独食啊。

    ”“狂徒，还我彦清孩儿！”鹿别驾眦目欲裂，相较于怒极脱的吼叫，将递而未递的七星剑势为之一顿，显是投鼠忌器。

    高手对决，最忌首鼠两端。

    聂冥途见他右手剑路已封，接着废其左膀，觑准去路，使劲将鹿彦清一扔。

    鹿别驾若不肯弃刀，鲨鳍利刃便要贯穿侄儿，况以狼首一掷，非指掌不能化消，鹿别驾更无犹豫，鬼刀脱手，掌蓄绵劲顺势圈转，堪堪将抄住；见狼首如影随形，闪电般杀至，已不及回剑，背转身子护住侄儿，欲以背门硬吃一爪！千钧一发之际，“嗤”的一声轻薄锐响，聂冥途福至心灵，及时扭，一抹刀光掠过颈侧耳际，差得分许，便要命中咽喉。

    《青狼诀》妖孽般的复原能力，以及兽化后猛然攀升、不逊横练硬功的防御之能，使他在战斗中不习惯采取守势──通常一击得手之后，敌总会不经意露出绽，更易取命。

    狼首非常热衷于先放点甜，而后再连本带利讨回的“印子钱（高利贷）”战法。

    然而，这一道无声刀劲的凝练，迫使他在收成甜美果实的瞬间，本能地采取回避。

    就连狼首，都是等颈间的刺痒飙过，才意识到自己竟弃攻为守，不觉嗤笑：“他妈的────！”正欲扭身扑击，颈间忽热辣辣一痛，那发丝般的搔刮感绽成了起码一寸的伤，顺着肌理分裂，势如竹；《青狼诀》药烟未及窜出，滚烫的鲜血已然泼溅而出，聂冥途顿感晕眩，压紧创霍然转身，退向廊间最近的一根楹柱！而第二刀果然于此际发出。

    “嗤”的一响，聂冥途侧转身子，缩于镂空的栏杆下，右臂长，拖过一名搞不清状况的紫星观弟子，虽只有单爪，依旧如猫抓小般，挟着那咬断喉管，骨碌碌地吞饮热血。

    血的营养不及鲜，但吸收更快，是激战中补充力的不二法门。

    白霜霜的刺鼻药烟刮卷而起，那的手脚伸出烟团，不住抽搐着，很快就没了声息。

    乌影一闪，第三、第四刀接连并至，就连旁观众，都能察觉刀者的急迫，似想狼首松手，却只做了聂冥途的菜刀。

    嚓嚓两声，卸下一手一脚，聂冥途将残躯往来处一送，只捡手臂就，黄污锐利的犬牙撕下两血吞咽，以露出森森白骨的狼籍断臂挡开第五刀，运劲震退了刀者。

    这兔起鹘落的瞬息间，狼首无论攻守进退，左手始终压紧颈侧；非因疼痛，聂冥途对痛楚已没什么感觉，而是提醒自己这份耻辱。

    祭血魔君的无形刀气、鹿别驾的七言绝式，都不曾在他的非之躯上，留下如此刻的伤痕。

    这一刀所蓄的内劲远不及魔君，招式更比不上鹿别驾合一百零八式于一招的惊艳，他有的……到底是什么，而能无视弱小自身之弱小，展现出压倒强大的惊强大？打从数十年前圣藻池一会，聂冥途已许久许久，不曾有过这种茫然的感觉。

    他原以为是自己感应杀气，及时避过咽喉要害，细思之下，发现对方或许从一开始，便相中他的颈侧，这一刀才会来得如此准，顺肌理切开，造成既长且的伤，形同放血，瞬间离体的巨量血，连《青狼诀》都差点没扛住。

    聂冥途并不认为是伊黄粱──甚至祭血魔君──在这里伏下杀手，专等自己前来。

    只能认为藏身黑暗的刀者，专注到了某种境界，所有的隐忍背负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无懈可击的形式具现，结果几乎要了他的命。

    倘若那自始至终，只想着断首取命，或许眼下，“聂冥途”三字已是江湖上翻过的另一页，徒余一具身首分离的畸尸。

    这样的凝练极其伤，断难久持，遑论连出。

    聂冥途毕生会过无数武者，能达此一境界者寥寥，一击不中，其后便飞流直下三千尺、因此丢了命的，数来也有几个。

    果然，其后猱身扑至、抢进烟团的四刀沉稳尽失，内劲不足、火候欠缺的毛病接连浮现，给了狼首补充食粮的余裕。

    “加餐”之后，聂冥途挥散药烟，“照蜮狼眼”捕捉残影，廊庑隔着阶台的另一侧，似有一抹瘦小身形退树影，叶止静，几于同时发生；虽然相隔未远，却分不清是男是，露出的小丬廓难以判断体势，也看不见刀，至少趋避出招，是受过高指点的，不容小觑。

    他还有几条诱出此的毒计，未及施用，脑后两道刻毒视线电而至，毋须回，也知是鹿别驾。

    原本在廊间瘫坐成一团的紫星观弟子，这时也摇摇晃晃起身，拔剑的铿响此起彼落，“醉态”可掬，除了多，仍旧无甚可取。

    聂冥途伸出灰白的舌，舐了舐裂的嘴唇。

    先佯攻鹿别驾和那个瘫好了，待那名隐身暗处的刀者来救，再──“大半夜的，吵什么吵？”一把陌生的喉音，阻断了狼首的算计。

    众闻声转，见一名白面无须的儒者，自凉亭后的曲廊行出，声音虽不大，独断的吻却满是烦躁烈，带着一难以撼动的睥睨与权威，彷佛眼前诸，全踏在他的领土之上，生杀予夺不过转眼间耳。

    雪贞袅娜转身，盈盈拜倒，垂首恭敬道：“惊扰大夫了，请大夫恕罪。

    ”黑暗中的刀者动也不动，只投以注目，权作行礼。

    鹿别驾智未失，闻言一凛：“这个醒饱白面般的胖子，便是一梦谷之主、鼎鼎大名的‘岐圣’伊黄粱？”聂冥途亮的兽眸死死盯着他，彷佛瞧的是一块封汁火腿，片刻才“噫”的一声，垂落肩，喃喃低语：“怪了，真不是他。

    ”嘶哑的语声里不无失望，竟忘了稍加掩饰。

    不是祭血魔君──这个答案，就连狼首都无法自圆其说。

    祭血魔君的声音，与这个忽然冒出的“伊黄粱”并不相同，不过声音一节，一片竹簧便能轻易变造，本做不得准。

    祭血魔君的喉音粗哑，然而说话调理明晰，甚可说是好发议论，连骂都是成套成套的；这伊黄粱虽只寥寥数语，其中各种负面绪全挤压成团，堪称阳怪气，怎么听都是两个，找不出丝毫相似处。

    聂冥途不止耳力、目力惊，更有野兽般的嗅觉，以气味辨，极难防范。

    祭血魔君身上，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魂血剑”的尸毒，却有腐植般的甜腻，聂冥途就靠着这根小辫子逃过几劫，最后一回虽栽了跟斗，总的来说还是准确的。

    不幸的是：无殭水阁内，布满刺鼻的药气，狼化的敏锐嗅觉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恁聂冥途奋力歙动鼻翼，除了药味什么也嗅不着，否则循味寻，一早把魔君揪了出来。

    最令感到绝望的，是两南辕北辙的身形。

    伊黄粱虽是个胖子，不同于粗壮结实的魔君，整个呼呼的活像养尊处优的员外郎，偏偏身量又比祭血魔君略高一些，其它如骨相上的微妙差异，在在显示二者相异，而非是一乔装改扮，分饰两角。

    到了这步田地，狼首不禁开始怀疑起，祭血魔君的掩饰身份，说不定是天门紫星观里某个楞青，趁混进堆里，却教老狼把矛指向一梦谷，青黄烁的邪异兽瞳随之转向，扫过整排东倒西歪的小道士，目光极是险恶。

    鹿别驾不知妖心中计较，注意力全在小小的殁丝亭中，凝眸细看半晌，脱道：“你……就是伊黄粱？”伊大夫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我是啊，你又是哪个作死的？”身畔雪贞柔声提醒：“大夫，这位是观海天门副掌教，鼎鼎大名的鹿别驾鹿真，来求医的。

    ”伊黄粱正眼没瞧，哼笑：“求医啊？很好，没治！回家办丧事吧你，死文盲！下辈子投胎记得读点书，别害死你家里。

    滚！”按说这等无礼言语，换作平，天门弟子早呼喝成一片，拔刀的拔刀、裹胁的裹胁，浑水摸鱼欺男霸的，也自偷偷摸摸绑了走，觅处那无耻勾当。

    可惜在无殭水阁内，一群净是傻笑，连方才聂冥途活生生吃了个，也只掀起一小片骚动，没会儿工夫，现场又是一片宁定。

    大伙儿似乎忘了为甚擎刀拏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安和乐利。

    鹿别驾隐欲发火，偏生总有个坎儿冲不过，火气连鼓几回，始终无法达标，渐渐平息；仗着湛内功守住灵台，掐紧了一点清明未失，低声咕哝：“你……你不是出谷去了？几时……几时回来的？我怎么……本座、本座怎地全没见你进出？”伊黄粱冷笑：“我拉屎你见着了么？如若不然，岂非满肚子大便？不知所谓，滚！”雪贞柔声道：“鹿真有所不知，山谷之后，还有几条小径，可供进出。

    请真快带诸位道长离开罢，再待下去，只怕要伤身。

    ”鹿别驾倒持剑柄，胡揉着额角，但分明半点也不疼，只是沉得紧。

    揉了半天未有起色，省起聂冥途还在一旁，放着不管，似乎是件危险的事。

    至于是怎么个危险法儿，一时倒也……猛然回，喃喃道：“我为……我为大夫驱逐此獠，请大夫救治……救治我儿……”鹿彦清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