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1-44卷全）

    大票号、八大钱庄背后的东，在银钱流通上很能说得上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而到处并购小型寄付铺、柜坊等，让銮浦雷氏的票子在西山、南陵等寻常票号难进，或限于独占经营之处，亦能通融兑现，可满足客户的特别需要，在钜商之间颇有碑。

    近年，雷兆堂更一路买进了平望，不厌涓滴，枪打鸟，影响力益发可观。

    雷兆堂老来得子，对雷恒春格外宝贝。

    这位銮浦雷氏的独苗初越浦，异想天开，打算由古董珍玩手，打进上流圈子。

    其时沈家首屈一指的珍玩铺子“崇古阁”，新得了传自金貔朝的名贵玉器“芙蓉玉双全”——一只巧致的蝠形镯子，以剔透的冰花芙蓉玉雕就，通体呈匀淡的樱色，生机盎然，不似死物；自内里透出丝丝云纹，蝙蝠首尾相衔处扣了枚小巧寿桃，却如鲜血一般红艳饱满，似透非透，毫无溢缺，无论雕工或玉料，皆是珍稀难得。

    崇古阁的东家沈世亮不急着脱手，放出风声后，每仅招待一组贵宾鉴赏，求观者不符标准，宁可婉拒，闭门谢客；恁你有万贯家财，若非声名与身价相称，又或同崇古阁往来多年，竟连看一眼也不可得。

    无数富豪扼腕已极，更频繁出崇古阁，或显身价，或拉，这“芙蓉玉双全”越浦不到半年，崇古阁的成量较往年提升近两成，而有幸亲睹至宝之，尚不足两百之数，罕听说沈世亮逐利太甚，倒是埋怨这位少东家“不知变通”、“不会做生意”者众。

    雷恒春欲赏珍，屡屡遭拒，成天出没於越浦风月场，转而纠缠那些已约成了的，当然无肯捎带这位土鳖发户少爷，只是揶揄戏弄。

    雷恒春也不气馁，摆下豪奢的流水宴，回请越浦名流，众一到现场，赫见满园百多名艳伎，个个腕上均带一只“芙蓉玉双全”，原来雷恒春着打听了玉器的模样，不惜重金，连夜仿造一批，逢便发；虽是赝品，用料居然也不是便宜货，有钱得极其任。

    他就这么在越浦连请了大半个月，宴遍风月胜场，夜夜笙歌，仿造的蝙蝠镯子流水价地送出，到后来连们都不戴了，皆有，毫不出。

    说也怪，自此崇古阁的生意陡复旧观，“芙蓉玉双全”虽仍是镇阁之宝，但赏鉴者几稀，遑论出价。

    这则乍起倏落的古玩界传，算不算砸在雷恒春手里，时各有评说，莫衷一是，但“銮浦雷恒春”之名，从此响遍三川。

    有好事者以此为题，写打油诗曰：“三朝古玩一夜东，阁前从此绕清风，邀得赴瑶宴，枝雪环玉满林松。

    ”由是雷恒春又多了个“古夜清风”的外号。

    这位雷公子不知是听不懂，抑或不介意讽刺，逢便说，颇为自得。

    他与耿染二打完招呼，旋即离去，模样虽热切，对染红霞倒无丝毫逾越，连视线都规矩得很，与一越浦豪商的富二代相比，简直堪称清流，只是兴高采烈得有些不寻常。

    等待门房通传之时，耿照说了崇古阁的事与染红霞听，郎辛苦憋笑，蹙眉低道：“这……真是好缺德！”“说不定是无招胜有招，盲拳打死老师傅。

    ”耿照笑道：“将军夫的兄长忒会做生意，可惜半路杀出莽山猪，不分稗禾苗，一家伙全拱了，谁也没得吃。

    ”染红霞似想到了什么，“噗哧”一声急忙忍住，揉着平坦如削的小腹，咬牙道：“哪有山猪长这样的？依我看，是专吃老虎的小白猪。

    ”“……是永恒，四季如春。

    ”耿照一本正经地补充。

    科打诨，让紧绷的绪稍稍放松。

    庄外虽无严密把守，门内却是两样光景，每条门廊每处门，无不配有拏刀负弓、全副武装的指纵鹰，目光森冷，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以耿照现时身份，雷门鹤没敢教他多等，两同雷恒春闲聊多时，庄内早已获悉，通报云云，不过是表面工夫。

    门房前脚才走，后雷门鹤便转将出来，笑容可掬，亲热的状倒与离去未久的雷恒春相映成趣。

    “耿大、二掌院久见。

    ”初老的瘦汉子锦衣玉带，与一身莽气息格格不。

    耿照回归时雷门鹤并未亲往，只派使者致意，不知是心有芥蒂，抑或顾及将军立场，刻意避嫌，总之此际全看不出来，还以为二与他厚，久别重逢，才得这般热切。

    染红霞素来讨厌露骨虚文，翘著白的尾指一抱拳，淡淡微笑，并不接。

    耿照却与雷门鹤把臂引，相让着绕过了曲折的长廊，来到大堂。

    耿照初至慕容帐下时，雷门鹤欺他年少，曾经藉机试探，吃了闷亏才学乖。

    此番在自家地盘上重施故技，自不是练就什么绝世功，欲雪前耻；乍看是挑衅，实则想寻个挑事的实，若耿照自恃修为，又震得他踉跄几步，此间不比越浦驿，关起门来全是他雷门鹤的，正所谓“先撩者贱”，典卫大因此受点皮苦，料想将军亦难见责。

    退百步说，若耿照投鼠忌器，隐忍屈就，无论是顾忌染二掌院，又或不愿硬吃这敌众我寡的一堑，锐气既折，后谈起事来，总是对赤炼堂有利。

    岂料少年连护体真气也不用，迳与他把臂言笑，视满园指纵鹰如无物，在这份自信气度之前，四太保的计较全落了下乘，直到三落座品茗，雷门鹤未占一丝便宜，难胜于锋之先。

    应付染红霞这种自居正道、一板一眼的，雷门鹤游刃有余，料不到耿照除了武功，连心都在忒短时间内，得到飞跃的成长，赤炼堂的新掌权者不禁收起轻慢之心，重新打量眼前的对手。

    耿照淡然一笑，好整以暇。

    “我今来意，谅必四太保早已知悉。

    ”雷门鹤皱着眉，半晌才作茫然之色，慢吞吞地开。

    “典卫大这话，说得我云山雾沼，简直毫无绪。

    是将军那厢，有什么吩咐么？将军他老家忒也客气，往后只消说一声，民即刻往见，未敢劳典卫大屈驾。

    ”染红霞不禁攒紧了枣木扶手，总算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并未轻易发作。

    她素恨与赤炼堂、观海天门之流打道，就是不喜这等睁眼说瞎话的坏习气。

    越浦是赤炼堂地，耿照虽未广发武林帖，但拜会邵咸尊、萧谏纸事，道上总有风声。

    雷门鹤明知故问，决计没什么好心思。

    耿照也不生气，真当他一无所知，将七玄结盟、欲与七派修好之事扼要说了。

    雷门鹤木然听完，半晌都没反应，直到染红霞的耐消磨得差不多了、几欲开之际，才听雷门鹤道：“这个……请恕我不太明白典卫大的意思。

    我方才一个没听清，还以为是大纠集七玄，自做了盟主，来向我等七大派说项。

    ”说着笑起来，摸了摸瘪的褐色皱脸，似对这般荒诞言语，也觉有些不好意思。

    （……教你这般作态！）染红霞心底有气，差点一拍扶手，便即起身。

    “凌风追羽”雷门鹤是何等样？说句“”，还算是辱没他了，居然装出这副山野村夫、目不识丁的蠢笨德，明摆着愚弄。

    况且，被他截去尾地换话重说，听来就是满溢私心、谋诡谲，一桩化戈为玉帛的美事，突然变得猥琐至极，教浑身不舒服。

    耿照到这时还挂着笑，染红霞都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佩服。

    只见他轻拍膝腿，怡然道：“四太保所言，正是我的意思。

    ”雷门鹤一愣，木着脸道：“大，你是朝廷命官，岂可与邪宗妖勾结？将军纵大之才，却不能容忍宄蟊贼，妄行邪！大忒不自，万一牵连有司，对得住将军一片苦心栽培？”以他江洋大盗的出身，被其指为“宄蟊贼”，耿照颇有哭笑不得之感。

    但雷门鹤可不是说着玩的，一来便扯上镇东将军——就算慕容柔支持耿照到了家，台面上也不能任他与“邪魔外道”四字挂勾。

    挑这点说事，可说是将耿照最强的助力，直接转成了软肋罩门。

    染红霞面色微变，雷门鹤却未言尽，滔滔不绝道：“……况且邪道七玄，劣迹斑斑，百年来与我七大派的宿怨不说，近期妖刀世，焚毁本帮总舵，便疑似七玄所为，当在后山凌天渡附近，有目击数名形怪状的妖鬼祟行事，说是七玄首脑；乃至袭击将军、惊扰凤驾……等，皆与这帮匪徒脱不了系。

    这些事，耿大该不会也有一份罢？”从装傻充愣到猛泼脏水，这位四太保翻脸如翻书的硬底子功夫，两总算见识到了。

    染红霞固然气得发抖，但雷门鹤眉宇间的险戾，却不似虚张声势；一旦认了这些“罪名”，又或给他逮住话柄，原该是辞令争胜的游说之行，摇身一变成了困兽血斗、以寡敌众的殊死战，那是半点也不突兀。

    偏生他问得极毒，刀刀削在己方难辩处，以郎的舌思路，确是无话可说，又急又气，只是莫可奈何。

    却听耿照怡然道：“四太保未亲眼见得，难免受道听涂说蒙蔽，上述种种，与七玄并无关连。

    我合七玄于一盟，欲与七大派捐弃成见，携手合作，正为对付妖刀谋。

    此际力分则弱，徒然受制于谋家，四太保智光昭昭，必能辨别是非，权衡利害。

    ”遇上个怎么都不同你翻脸的，饶是猾如雷门鹤，也不能自唱独脚戏——所谓“脏水”，泼的就是毫无根据、捕风捉影之物。

    雷门鹤一咬定是七玄，如同耿照咬定不是，再吵也就是这一团糊里糊涂的模样，休说一槌定音，连敲在哪里、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四太保不慌不忙，沉着脸道：“且不说这个。

    本帮大太保失踪多时，据说便是遭了七玄妖毒手，落得尸骨无存。

    典卫大既说是七玄的首领，难道不该给本帮个代——”染红霞并非浮躁之，听到这里，连她都不禁翻起白眼。

    同是无凭无据的指控，此事与前事岂有不同？堂堂一帮首脑，净在这些无聊的空处着墨，委实教失望。

    而耿照只做了一件事，就让雷门鹤瞠目闭，自休喋喋。

    “你要代，我便给你代。

    ”少年摊开手掌，一反堂以来的温和笑意，目光紧盯雷门鹤，瞧得他颈背寒毛竖起，却无法转。

    “我知是谁害了大太保，或知尸体收埋于何处，但我觉得你并不想知道，起码不想让外的知道。

    ”雷门鹤面色铁青，额际汗油渗亮，活像见了鬼似，视线被少年掌里的铁简牢牢吸住，就算那物事能灼了他的眼，雷门鹤也无法移目。

    数月以来，他无数次从雷奋开忽然现身、“指纵鹰”倒戈围杀，将自己砍得四分五裂的恶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直到天明。

    那只自树下悄悄拾起，乘揣怀中的鹰形母牌，虽教雷门鹤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指纵鹰”，同时也成为恶梦之源。

    翼字部的部如叶振、高云等虽已身死，子牌内所藏的铁简却也一并丢失。

    其余“瞬、觜、拳、尾”等四部首脑，尽管当天不在现场，无从得知老流氓雷奋开重伤垂死，但见母牌落在雷门鹤手里，多少也能明白大太保发生了什么事。

    雷门鹤能号令这支昔的敌方部曲，全因“见简奉令”四字。

    但在他心底处，并不相信这种事。

    他对总瓢把子的忠诚，在认定雷万凛已死——即便未死，何异于死——的刹那间，便已烟消雾散。

    此际他仍愿意效忠雷万凛，但他的妻子儿，乃至喜的、事、时、地、物等，皆无法承接雷门鹤的移，恃以稳坐赤炼堂大位。

    这些年，他观察雷奋开和他底下的，嘲笑他们的盲目愚忠，岂料有朝一，自己也须倚赖这般不靠谱的物事，方能收割得来不易的战果。

    而耿照手里的铁简，就像徘徊于奈何桥畔的恶鬼冤魂突然还阳，亲讨血债。

    是雷奋开没有死，藉这名少年之手，来与我算帐么？还是从到尾，都是老流氓釜底抽薪的伎俩，让自己把“指纵鹰”布在身边？不，也有可能是这厮错阳差，曾睹当的夺权混战……雷门鹤飞快自混中清醒过来，一一排除各种可能。

    耿照知道这枚铁简代表的意义，知道“是谁害了大太保”，若雷奋开诈死，一声令下便能让指纵鹰灭了自己，犯不着利用这名少年——雷门鹤非常清楚，老流氓对于外手本帮之事，痛恨到何种境地。

    当耿、染联袂闯风火连环坞，便是雷奋开亲自出手挫的锐气，毫不把镇东将军的颜面当回事。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雷奋开临死之前，将铁简给了耿照，代了一些事，可惜说不完全，让耿照误以为能凭此物威胁自己，又或讨得什么好处……雷门鹤嘴角微扬，露出极其险恶的笑容。

    老流氓啊老流氓，你所托非，又教老子捡了天大便宜啊！“我帮中有几个，对典卫大手中之物颇有些兴趣。

    ”他话锋一转，好整以暇。

    “不知有此荣幸，蒙大接见否？”耿照把玩铁简，笑道：“贵帮好汉，岂能失之臂？有劳四太保引见。

    ”雷门鹤一打响指，忽然地面微震，如滚巨石，轰隆的脚步声还未进门，一混杂浓烈兽臭的血腥气倏忽卷，染红霞蹙紧柳眉，微微摒息。

    乌影几乎遮住大堂正面的六扇明间，来须得低弯腰，才能自门框下勉强挤，来的竟是一名高逾九尺的巨汉，虎皮围腰虎皮裙，连绑腿护腕用的都是虎皮，若非毛皮下露出指纵鹰制式的赭衫，整个简直像是裹在虎皮之中。

    巨汉双手过膝、腰窄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