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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2奇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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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九折 非因己过,阙下蕖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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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年10月6

    第廿九折·非因己过·阙下蕖芙

    虽说“尽快”,大队马是到第五清晨,才离开天霄城,浩浩往钟阜进发。01bz.cc【最新发布页:01Bz.cc 收藏不迷路!】潜伏左近的各路探子,见一众骑马武士铁桶般围着两辆大车,擎着阙字旗徐徐行经玄圃山下的舒氏直领,各村里的里正、保甲等无不出来迎接,走在队伍前的阙松就着鞍顶一一宽慰,并未下马,态度虽是一贯的温煦照,此等应对也颇有新主派,纷纷将“天霄城易帜”的消息传报东主。这还是在外围。

    即使是难攻不落的“间不可越”,只消有之处,便没有针不进的缝。

    有能耐在云中寄安眼线的,也获悉墨柳忽生急病,目前在院中静养,谁也见不着,是生是死尚且两说,形同软禁。

    掌马弓队的乐爷不知下落,副手易从业却站到了二爷身边。据说阙松登城当晚,有几具一多高的革袋被悄悄抛下断崖,和乐鸣锋同时消失的还有几名心腹,都是马弓队里有数的能打,看来是这场政变中少数的牺牲者了。

    马贼出身的乐爷,居然是玄圃山上最有骨气的忠臣,也够令瞠目结舌的。但现实总比说部要离得多,无形中提升了消息的可信度。

    山上诸务由阙家大郎阙鹰风暂代——毕竟他是阙松的长子——看来长居七砦之首的玄圃舒氏也步上行云堡高氏、落鹜庄怜氏的后尘,在舒意浓这一代,将基业拱手让

    通国之善奕者,尤其是隐身幕后虎视耽耽的野心家,自然不能满足于这种耳拾来的第二手消息,然而从拦截的鹰书可知,阙松吩咐夫王氏紧急筹办婚礼,务必抢在月内完成;虽未明说是谁要成亲,对照即将在劫远坪召开的七砦盟会,这一手显是为了将跌落王座的少主变成儿媳,意在保全舒意浓的命,也符合阙松一贯的处世为

    而天霄城只用四天便易主,可见舒焕景死后,姚雨霏、舒意浓母的倒行逆施何等失心,也与江湖风评相契。

    “……为了看起来更像真的,”舒意浓说这话时洋洋得意,挺翘的鼻尖抬得可高了。“潜伏在云中寄里的细作,咱们一个都没杀,还刻意制造机会,放他们下山回报。都说‘鸟为食亡’,就不知这里有几个贪婪成的,敢再回玄圃山,终究得把命送掉。”

    耿照听得下都快掉下来。“姐姐知山上哪些是细作?”

    两同坐一辆大车,为显出舒意浓失势被软禁、身不由己的模样,两侧车帘悉数放落,厚厚的绒布隔音甚佳,说话大声些也不妨。

    “本城‘荻隐鸥’可不是吃斋的。”舒意浓双腿叠,抵肘托腮,眯着眼丝笑道:“卢荻花能得很。没准儿是太能啦,都怕她。”

    “五里扬鞭”卢荻花是天霄城四大家将中行踪最飘忽、声名也最坏的一位,说是探子,更像刺客。舒意浓上位后颇为重用,卢荻花为她端掉烟山十鼍龙的陆哨,和几个引路的当地土匪窝——其实多数是墨柳先生杀的——令这支穷凶极恶的海寇集团耳目全失,被刻意误导的报诱死地,直到覆灭都没能再看到黑罗海,遑论逃回海上。

    卢荻花可不是这会儿才开始杀

    她从舒焕景之父舒龙生的时代起,就是玄圃天霄的毒匕首,专替城主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秘密介各种名门正派不好表态的纷争,收官处无不是遍地鲜血。江湖上流传着“芦荻花,芦荻花,此花开后路无家”的歌谣,说的就是这位名动渔阳武林的毒

    世如此鄙薄一名子,多半与色媚之事脱不了系。

    因其父兄与天霄城结仇,卢荻花十三岁上就被当时天霄城四大家将之一的“折镝手”云枭掳走并得逞,成为禁脔。她曲意逢迎,将云枭侍奉得无比服贴,武功和毒杀术也是在这两年间打下的基础。

    云枭后来更被少说动,将她献给城主舒龙生,约莫是想以此尤物讨好主,万万想不到后会成为满门被戮的罪名。

    舒龙生死后,舒焕景与老臣发冲突,卢荻花以先主嬖妾之姿站队到了少主一侧,先为舒焕景刺杀老臣派的中坚云枭,报了当年辱之仇,而在舒焕景夺权成功后,又以证的身份指称云枭等早有异心,命她伺机暗杀先主云云,给了新主清扫残党的大义名分,进一步巩固了权力的核心。

    据说她着姣美的雪白赤足,踩在淌满云枭府邸的鲜血之上时,是扬着芦花秆儿哼着歌的,曲调就是后来配着“芦荻花,此花开后路无家”童谣传唱的那一首。

    在最恶意的江湖耳语版本里,卢荻花不仅睡遍天霄城上下,连杀都喜欢在床笫间,毒匕下的冤魂无分贵贱俊丑,不管生前是何等肮脏龌龊,都尽享用过她美艳的胴体,比最下贱的窑姐儿还不堪。

    待姚雨霏母掌权,卢荻花又多了“男通吃”的新设定,否则无法解释这名毒何以未受主母处置。

    漱玉节在向耿照汇报天霄城诸首脑时,刻意淡化了卢荻花的种种香艳传闻,只说如“荻隐鸥”这般未有氏族信仰等羁縻、纯以招募各方异士组成的报部队,光是能顺利运作,已是不可思议的事,卢荻花真正的厉害处是在这里,绝非是那些无聊的蜚短流长。

    “比之‘潜行都’如何?”耿照好问。

    漱玉节想了一下。“战力稍胜,刺探则未可知也,过手才知道。”稍胜指的是自家黑岛的丫们。

    那也相当出色了。耿照点点。“请潜行都的姐姐们在渔阳活动,须比平常更小心,切莫贪功冒进,当以自身安全为要。”这话却是讲给漱玉节听。

    黑衣美温婉一笑,柔顺颔首。“带不回报的探子,是不必要的。妾身会让丫们仔细些,盟主险境,左右无,毋须分心挂怀。”

    听舒意浓提到“荻隐鸥”连潜伏城内的细作都能掌握,尽管早经宗主肯定,少年仍是吃了一惊,福至心灵,问道:“姐姐为何没让这位卢姑娘查查奉玄圣教?”依他所想,说不定是查过的,正好听听“荻隐鸥”的结论,是不是真有让漱玉节忌惮的本领。

    舒意浓愣了一愣,忽然“噗哧”一声笑出来,促狭道:“什么卢姑娘,你喊她姨娘还差不多,卢荻花可是我爷爷的小妾,你想她是什么年纪?”笑了一会儿才幽幽叹道:“奉玄教的事,我连墨柳先生都说不出,卢荻花同我处得虽不错,也不能好过墨柳先生。况且她一向不信鬼,同她说这些,她会以为我疯了,没准儿比我娘还疯。”虽是带着笑说的,不知怎的听得一揪,忍不住生怜。

    耿照握住她的手,点道:“幸好没说。血骷髅若真是容嫦嬿,以她跟在令堂身边之久,涉,定然对‘荻隐鸥’的运作了然于心。一旦卢荻花展开调查,敌暗我明,后果不堪设想。”

    那晚石室恳谈之后,舒意浓悚于“容嫦嬿就是血骷髅”的新论,原本依赖的避风港顿成恶魔巢窠,避之唯恐不及,遂与耿照返回挂松居就寝。

    想到一钟阜城中,周围耳目众多,不能再有亲近之举,往后几夜舒意浓把握所剩不多的时间,恣意求欢,连一向好事的司剑都捱不住,远远躲了开去,免得每晚非摀耳夹腿不能安枕,早上醒来裤底、垫褥上一片湿凉,跟尿床没两样。

    此番下山,再怎么顺利也得要一两个月才能回,虽说小姑姑居简出,舒意浓不怕她听得江湖耳语,却不能不代自己去了哪里、何以要去忒久,索搬出劫远坪七砦大会,说带墨柳先生、乐鸣锋等同往,欲争个盟主回来做做,免得小姑姑无意间问起,下不慎说溜嘴。

    “那赵阿根呢?”不料小姑姑听完,个儿问起的便是她的阿根弟弟,舒意浓不知该惊喜还是惊惶。“他也一块儿去么?”

    “自是如此。如梦飞还令是他打造的,这事原有他一份。”郎硬着皮问:

    “不若小姑姑也一起去罢?钟阜城这么热闹,我陪小姑姑逛街买花布。上回咱们一起去的时候,我爹娘还在哩!我记得坐在阿爹肩上,到城南鬼市看元宵烟花,和井胡同的糖葫芦、金水桥畔的枣饴……怎么记得的全是吃的?”

    舒子衿也笑起来,素净俏脸上的一抹霾如烟化散,原本放心不下,想陪侄走一趟,这会儿也有些意兴阑珊,淡然道:“我讨厌多,你自己去罢。凡事小心点,莫与争,这是你爷爷说的。”

    舒意浓知她不喜欢热闹,才故意这么说,松了气之余,又忍不住逗她:“还是我把赵阿根留下,让他陪小姑姑好了。铸完令牌他就没用啦,我去钟阜找个更俊的。”

    舒子衿的小脸“唰”的一声涨红如熟柿,皮薄瓤糯,几欲沁出蜜来,整个突然就坐不住了,恨不得有个地钻进去。“胡……胡说八道!陪我什么……我才没有……”惊觉这反应太不对,然而已无转圜,猛一跺脚,穿帘如风,摀着脸跑到后进去了。

    就算再怎么怕生,也不该如此失态,大咧咧惯了的少城主终于看出不对,策马追赶猎物的本能一起,施展轻功追至小姑姑房前,门牖“啪!”一声才关上。舒意浓倒没敢得她太紧,隔门扬声:

    “小姑姑,你怎么啦?让我瞧瞧。”

    “别进来!”舒子衿的嗓音都绷尖了,可见紧张。“我……我有些不舒服,约莫是感染风寒,歇……歇会儿就好的。你……你赶紧准备下山罢,等……等你回来我……我就好了。”这风寒也太厉害,差点能抵生孩子。

    舒意浓心中冷笑,毫不留踢开房门,小姑姑发出“呜”的一声悲鸣,整个缩进床里,就差没钻进被筒,简直没脸看她。

    郎好整以暇坐落床沿,轻抚她的背心,软硬兼施,哄得她将当在瀑布后,被耿照双臂环抱、以内力烘湿衣的事和盘托出,那子抽抽噎噎无地自容,听着比通还要悖德。

    舒意浓原以为是多严重的事,与郎对质的心思都有了,搞了半天不过是抱一抱而已,况且以小姑姑剑法之高,若非以这手震慑了她,持白发剑捅穿阿根弟弟都有可能。虽说轻薄之风断不可长,是不该老老实实夸他一句“应变机敏”,但怎么也不到编派小姑姑的不是,忍着笑柔声抚慰:

    “没事了,没事了,这又不是小姑姑的错。”

    “不是……”舒子衿抬起,泫然欲泣中带着惊惶茫然的模样分外惹怜,娇清新动心魄,宛若带露盛放的池畔水仙。“不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舒意浓将她搂在怀里,忍着去蹭她柔面颊的冲动,正色道:

    “子受轻薄——先说我觉得阿根弟弟不是故意的——自是轻薄的不好,怎会是子的错?那些说‘因你生得太没了’、‘谁教你这般骚’的,全是畜生,而且是胆怯懦弱、连承认自已好色都不敢,连在畜生里都只能算是鼠辈之流,就算裤裆里多生几两,也算不得男儿大丈夫!

    “在我背后说什么‘妾颜’的臭男,没个敢当着面说,因为他们新里清楚得很,长得漂亮有什么错?只是他们得不到,甚至不敢说想要,你便是红颜祸水,世所难容!

    “虽说阿根弟弟肯定不是故意,但这事小姑姑一点错也没有。”唯恐她再有迟疑,末了加重语气,说得斩钉截铁。少城主惯于阵前激励将士,率领天霄城子弟舍生忘死,奋勇争先,这两句可说是掷地有声,足以发聋振聩。

    “原来……”小姑姑如梦初醒,喃喃道:“不是我的错……我一点错也没有。发生那种事……并不是我的错。”说着说着,一颗豆大的泪珠滚出眼眶,顺着面颊淌落。

    第二颗、第三颗……她就这么呆坐着,任由泪水扑簌簌落下,濡湿衣襟,背脊轻搐,潋滟眸光似投向无尽远处,面上七变幻,时悲时喜,直是莫可名状。

    便是双亲逝世时,小姑姑都不曾显露如此慑的哀伤,整个像被抽似的,任凭泪珠溢出身体;那子虚无空同,震撼了舒意浓。这绝非是耿照抱她一下所致,但她不明白是哪部分触动了小姑姑久抑的思,妄臆无益,只能静静陪伴。

    也不知过了多久,舒子衿长舒一气,抹了抹眼角面颊,摇笑道:“你看看我,小孩儿似的。”

    舒意浓将她抱满怀,以脸摩挲她的发顶,闭目噘嘴:“那也是我最欢喜的小孩儿。有甚不好?”舒子衿又欲落泪,却禁不住嘴角微扬,将湿热的脸蛋儿埋进她肩窝,姑侄俩颈相拥,久久无言,其实也用不着说什么。

    她知以“相依为命”四个字,她为意浓做得远远不够。她俩不是普通家的姑侄,富家大户的烦恼加上刀光剑影的武林,再乘以名门氏族存续,才能稍稍贴近舒意浓的处境,不是“险恶”二字所能形容。

    墨柳和意浓都把她当成某种骨瓷之类,小新翼翼保护起来,致使舒子衿连唯一擅长的剑术都难有贡献。或许她们是对的,舒子衿新想。不管是不是骨瓷,她已经够碎的了。

    《青阳剑式》分明是罕世的绝学,何以没能把她锤炼成一柄不坏的铁剑?

    意浓连在这点上都表先得比她好。舒子衿迄今仍无法想像,怎么娇滴滴、傻呼呼的宝贝侄就成了上马能领兵杀敌,下鞍可运筹帷幄的一城之主,无论是改变抑或不变的部分,都令她觉得无比,只能惊叹,对个中理路却是毫无绪。

    因此,哪怕有时候意浓似是满怀新事,又无意向她倾吐,舒子衿也没敢过于迫,始终为她留着一处能回来的地方,是她这个做姑姑的少数能为侄做的事。

    定了定,她握着舒意浓的手低轻抚片刻,才幽幽道:“你很欢喜那个赵阿根,是吗?我没见过你对哪个男孩子这么上新的。”

    舒意浓一听见他的名字,哪怕是化名都忍不住扬起嘴角,垂眸片刻,轻声道:“我给他了,小姑姑,我整个都是他的。不管他娶不娶我,这事都不会变。”察觉小姑姑浑身一震,毋须抬眸都能想像她的震惊——或震怒——郎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含笑敛眸道:

    “我也知这样很傻很不该,但我做了,没有一丝后悔。阿根弟弟若不要我,我便来回雪峰与小姑姑作伴,小姑姑别恼我。”迟未等到回复,忽觉有异,抬见她瞠目结舌,哪里有半点恚怒的样子?那呆相令郎忍俊不住。舒子衿回过,兀自茫然不解,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我见他好好的,并未……并未……”重复几次,便再也说不下去。

    舒意浓会过意来,知小姑姑指的是舒氏眷的诅咒体质,俏脸微红,咬唇道:“他……跟别个不同,特别……特别厉害,所以捱得住,没事的。也许先祖之说不无夸大处,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厉害,遇到强……强壮些的男子,便无丧命之虞。”

    舒子衿连连摇,语气难得急躁起来:“不可能的,绝非夸大,我亲眼——”蓦地闭,瞠目喘息,单薄的娇柔鸽急遽起伏,整个仿佛突然缩小些个,又似白中魇,倏忽为恶梦所攫。

    舒意浓新掠过一丝异样,突然明白在耿照眼里,自已被母亲遗体分裂的梦魇所困、虚实难分时,看起来是什么模样,将她环臂弯,温柔拍哄。

    “没事了没事了……你瞧,阿根弟弟不是好好的么?一会儿我让他来给小姑姑请安,小姑姑要扒了他的裤检查,我也没别的话。”少城主对自已最大方了。

    舒子衿面红过耳,连骂都结起来:“扒……扒什么……你……越……越说越不像话……”那厢舒意浓早已笑得前仰后俯。小姑姑脸皮子再薄,一旦笑开也很难继续沉郁自伤,姑侄俩并喁喁,舒意浓与她说着阿根弟弟的种种好处,害羞之余又隐有些骄傲,然而更多的是谈论艳事的悖德快感和亲昵,仿佛与小姑姑的联系还能更更紧密。

    只是这么一来,耿照来向小姑姑辞行时,小院木门锁,叩门半天皆无应。舒意浓忍笑道:“行了行了,我已同小姑姑说过,不差你说,别自讨没趣啦。”耿照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只能摸摸鼻子,随她离开了回雪峰。

    考虑到秋家主仆身无武功,捱不住兼程赶路,大队出了玄圃山的范畴,一路行缓,比不得阙松回城时那般快马加鞭,来到钟阜地界已是第三天的傍晚。

    酒叶山庄位于城外近郊,园林广袤,周围亦无其他别墅民居,原是理想的屯兵驻扎地。但阙松认为城内的阙家府邸,毋宁才是更合适的藏身之处,计划悄悄偷渡少城主和赵阿根城,秋家主仆则随大队进驻山庄,以为疑兵。

    渔阳自金貔朝以来,便是朝廷锐意监控之地,衙门编制远超寻常,要冲都有驻兵。钟阜城地近靖波府,差不多就在镇东将军的一榻之外,触手可及,各门各派于城内的活动须异常节制,以免碰着慕容柔逆鳞,惹祸上身。

    就算躲在酒叶山庄,里里外外也免不了各方细作窥伺,不如挑在众都不敢造次的地方。虽说如此,“舒意浓被软禁何处”的谜团撑得越久,己方的优势便多几分,赌徒只嫌筹注少,能挣一些是一些。

    阙松将队伍停在城外约十里处的老松林,让舒、耿二换上事先备好的马弓手装束,由阙牧风领城中,看着像阙家二郎久驻外地,一回钟阜,便直奔阙宅探望母亲,也是之常。

    碍于睽睽众目,舒意浓在车内更衣,耿照自不能不避嫌,拿着衣物到一旁树丛里换上。阙松与马弓队的副统领易从业策马并辔,喀哒喀哒的马蹄声踅远处的林影间,似是在商讨什么要事,其实真正说话的对象,是跟随在易从业马后的两骑侍从——

    稍后扮作马弓手的墨柳和乐鸣锋要护卫少主进城,但阙松至快得明天,甚至更晚才由山庄移往城邸,以符合新近夺权、忧畏戒慎的印象;关于后续诸事,玄圃天霄的三大肱少不得要抓紧时间对一对。而阙鹰风只慢片刻,也撇下从,一夹马肚跟了过去。

    林间空地上,除外圈戍之,众骑士纷纷下马休息,舒缓整跨鞍的酸麻。

    耿照平素待谦恭有礼,没什么架子,缘着实不差,如刀斧值王达那般上朋友的,马弓队里也有几个,就算不1的对这位“赵公子”也没什么恶感。他换好衣服后,未得姐姐开声召唤,索连车厢都不近,混迹于马弓手间闲话家常,简直难辨真伪。

    突然间尘掀蹄响,松林外一抹黄滚至,戍卫拈弓搭箭,靠得近的无不抽出兵器翻上鞍顶,摆好应敌架式,无论本城马弓队或遐天谷鹘鹰卫都是一般的迅捷,显然平时的训练早已骨髓。酒叶山庄的武士不擅马战,拔刀呈半月阵形接敌,一施展轻功掠向庄主密谈处,三两个起落间便已去远,造诣居然也不弱。

    来约莫二三十骑,队伍参差,毫无阵势可言,飞的钝重蹄声里不时迸出尖亢的怪叫、笑声等,骑术以战阵厮杀来说难称高明,然而衣着五颜六色,连黄尘都难以尽掩,瞧着不像江湖豪士,倒像成群恶少出游,不知要去践踏哪里的庄稼。

    酒叶山庄阙字旗和鹘鹰卫的旗帜早已高高竖起,唯恐来者不见,掌旗骑士缓缓摇动,末了又连发两枚哨箭,但对方全无避道之意,仍是迎面直冲而来,众只得满弦,箭尖俱都对准了奔尘。

    一名山庄武士定了定睛,面色丕变,连忙扬声叫道:“放下……放下!是自己……莫要误伤少爷!”几呼喊哑嗓子。

    众正自惊疑,当先一骑已松林,胯下乌骓毛皮如缎,急停间立起来,马背骑士却未被掀下,容色不改轻吁几声,驾驭马匹原地跳转几圈,稳稳停住,却是一名二十出、容貌俊秀的白衣公子,鞍侧挂着双剑的革囊剑袋,形制瞧着像短剑,其中一柄甚至短于寻常的标准,说是长匕可能更加确。

    怪异的是,剑柄末端的剑钮处竟以钢细炼相连,炼长不及两尺,莫说是投掷伤敌的链子剑,这点长度连左右分持都碍手,不知要来何用。

    天霄城和遐天谷之纵使不识白衣青年,见着这对短剑,也知不能兵刃相向,纷纷垂落弓箭,心中不免嘀咕:以这身份,岂不知见旗应避道、冲阵即搦战的道理?如此莽撞,万一众尽忠职守以敌却之,责任又该如何归属?颇生不满,无招呼,全场陷尴尬的死寂中。

    随后而来的果然是一群大呼小叫的锦衣纨裤,连伴当骑的都不是劣马,行齐备,衣着鲜亮。

    就近见得天霄城阵形严整,兵器脱鞘杀气腾腾,面色不善,一帮全堵在林子,没敢随白衣公子长驱直。有的悄悄退后些个,以免沦为箭靶,原本的放肆嚣狂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蓦听一声娇笑,一炭火也似的胭脂马排阘而出,马上少一身锦缎劲装,从密扣束腰的对襟貉袖,到裹出小腿曲线的紧俏蛮靴,全是清一色的茶白,只缀着兔毛圈儿的臂韝和马甲小袄是艳丽的杏黄色;高高扎起的乌浓马尾带着一绺俏丽的卷曲,束以金冠,衬得细直的颈白皙,分外

    少身材纤细,紧裹的熊脯却鼓胀胀的十分有料。

    她似也明白自身优势所在,合身的衣着毫不吝惜地展露曲线,与其说是卖弄风骚,更像不惧看的强势悍野,整个宛若一柄脱鞘的钢匕首。猎装配色与白衣公子相映成趣,鞍旁也有一副一模一样的短剑革囊,连长相都有几undefed

    眸中漾着危险的光。“谁教你一副欠揍的模样,瞧着就想抽。”

    “好啊,有劳小姐。”耿照怡然一笑,果真是欠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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