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晴明快,初秋早晚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林南嘉他们一帆风顺地出了京畿路,进

陈州。有了霄凌道长的术法,一路上她不光没有遭受东躲西藏的窘迫,反而有了光明正大住店休息的勇气。
旅程中,道长曾在一位皇商的府上停留片刻,应邀为其驱邪。林南嘉这才知道,原来霄凌道长早就是名满天下的

物了。
众所周知,请霄凌道长出山的首要条件,便是能给予他提出的等价酬劳。
想到道长那双不曾湮灭野心的眼睛,林南嘉知道,这所谓的报酬,自然不是寻常

能支付得起的。
但道长的道术确实十分高强。林南嘉作为他的道童,被迫参与了仪式。霄凌道长用朱砂写了符箓,

中念念有词。须臾,他猛地回身,将黄纸往半空的某处一掷,那符箓竟悬在空中还冒出了丝丝黑气。道长没有任何犹豫,桃木剑化作一道红影,那个困扰了府上多月,请了无数能

异士都无法

解的邪祟,就这样被消除了。
事成后,对方除了给道长丰厚的黄金作为谢礼,还有紫绿玛瑙手串一个。林南嘉如今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一眼看出这手串比那些黄金还要值钱。
也不知玦表哥是如何请动霄凌道长这样通广大之

帮忙的。经过这段时

的相处,林南嘉对道长的法术当真是十分钦佩。倘若不是有道长的帮忙,恐怕她第二

就会被太子抓回去了。
她也曾同太子朝夕相处近一年半的时间。在她面前,他向来不屑于伪装出那副君子模样,是以,林南嘉对于他的本

还是有两叁分了解的。他这样的

,就是厌弃了的事物,也要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断然不可能让她轻易逃跑。
这也是她为何不选择死遁的原因。道长也曾提议过假死药之事。于常

而言,这定然是最一劳永逸的方法,可林南嘉直接拒绝了。
不能是在倚月苑,更不能留下尸首。
无数次耳鬓厮磨之际,梁允珏都曾反复提起,他有多满意她这副躯体。林南嘉毫不怀疑,若她选择假死,梁允珏甚至能做出用水银或是玄冰储存她的尸首的事

。
生要是他的

,就连死了,

体也要在他身边陪着他。
若她没有猜错,太子定然会在陈州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或许,他会让

把她押回京城,锁在一个偏僻的小院里,终其一生也不要再妄想拥有自由。上次她被抓回来后,梁允珏就曾多次扯着金链这样威胁她。
虽然到了陈州,霄凌道长就要同她分道扬镳,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去这个地方。
林南嘉心知,霄凌道长决不可能护她一世。
侍

不如自侍,

之为己者不如之为

者也。她摸了摸怀中妥帖放置的那颗丹药,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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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度领着太子卫队顺着车辙的痕迹一路寻找,却只找到一辆被弃在土路旁的空马车。马车上的

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梁允珏把玩着一个残

的花钗,眼中兴味更甚。他的乖乖竟然还会了偷龙转凤这一招,倒真是永远不会让他感到无聊呀。
就是可惜了那些御制的

面,被她毁了不少。他不肯给她金银细软,怕她逃跑,竟然被她想出这个法子。「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蝗灾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提出了赈济、蠲免减征、缓征、移民、借贷,抚卹安辑等一系列政策。父皇也对他表达了赞许之

,派

处理此事。
梁允珏得了空,算算时间,若他的小雀儿真的要去陈州,过几

也该到了。
他向父皇告了假。或许是体恤他这些时

的

劳,皇帝十分通快地同意了。
梁允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的乖乖见到他时会露出何等表

了。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的血

沸腾起来。
玉鞭高扬,英姿飒爽的太子殿下率着一队亲兵从繁华热闹的京城打马而过,万丈红尘轻扬,不沾白衣。
———————
近乡

更怯。越是靠近谢府,林南嘉对于这段话的理解愈加

重。
霄凌道长曾说过最后带她见到谢玦,他的任务就告一段落了。如此说来,表哥应当正在陈州。
可是霄凌道长却没带她去谢府,而是驾车去了郊外。
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

。
难道玦表哥是为了掩

耳目,才托了道长约在此处?一路上林南嘉疑虑重重,但一想到这一路的苦难就是为了此时的相逢,心中有不免有些雀跃。
小路的尽

,是一个孤零零的小土包,应当不是新立的,上面已经蔓上了青苔,却连墓碑都没有。
“道长,为何要带我来此处?”林南嘉的心揪了起来,“谢玦

呢?”
霄凌道长倒是恭恭敬敬地冲孤坟行了礼,“林姑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胸

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上气,林南嘉仍旧挣扎着问道,“道长,小

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这便是谢小公子的坟。”霄凌道长看向她的眼多了几分怜悯,“林姑娘,贫道正是遂了谢公子的遗愿助你逃身的。”
耳边响起尖锐的轰鸣声,林南嘉眼前发黑。她不得不弯下身子,大

喘气,才恢复了些许志。“道长莫不是在逗我?谢玦他去了?他这些年身体好了很多,怎么会病故呢?”
“林姑娘,贫道见到他时可是满身血污,一剑贯心,怎么看也不可能是病故啊。”道长望向白云舒卷的碧空回忆着,“我记得那

,似乎是去年的四月十五,恰巧贫道到陈州云游,就在官道边碰到了奄奄一息的谢小公子。”
去年的四月十五。
林南嘉怎么会忘记这个

子?这正是梁允珏带她离开陈州的

子。
她突然想起当时,马车曾在郊外被

拦下,当时太子面露不悦地下了车。回来时,他手上拿了一把沾血的宝剑,当时他是怎么解释的?“几个不长眼的贼

”。
不长眼的贼

。
林南嘉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太子用帕子擦拭宝剑时厌恶的眼历历在目,仿佛是沾了什么低贱的污物。
她想起表哥曾说过会想法子救她。原来那

拦车的,竟是谢玦吗?
哪个学子不曾幻想过青云当一举,明珠报君恩?谢玦求学多年,只为着有朝一

报效朝廷,可是他所热

的大梁皇室,却觉得他只是个低贱的贼

。
铺了层层薄纱的往昔缓缓揭开,那

她听到的闷哼声以及长剑挥出的

空声犹在耳畔。
他们曾离得那样近,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窗帷。若是她当时掀开帘子,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一切了?
林南嘉从未痛恨过自己竟如此懦弱而又胆怯,所

之

就这样为她惨死刀下,她却浑然未觉。
她也曾从春去等到秋来,怨他为何不曾参加殿试,怨他约好了京城再见却就此食言。
她怎么忘记了,从小到大表哥允她的任何事

,都不曾让她失望过。
他不来,不是因为他放弃了曾经的志向或是畏惧皇权,而是因为他永远无法再来了。
她的小竹马,永远死在了他们最是


的那一瞬。
东风萧瑟,山盟成旧,单雁南飞悲寂寥,

下无双空许诺,错,错,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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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林南嘉挣扎着,从嘴里挤出这句话,却仍无法说出那个字眼,就好像只要她未曾说过,表哥就不曾离世。
“谢公子当时倒在路边,身上都是被

打出的青紫痕迹。他当

着了一袭白衣,胸

的那道剑伤格外明显,那些血,都快将白衣染成血衣了。”道长摇了摇

,“可惜了,若是贫道早来一盏茶的时间,恐怕还是有救的。待我给他服下药,也只能让他勉强清醒了片刻。谢公子在得知贫道的身份之后,托了我叁件事:
一是他身上还有些许薄银,请贫道随意找个地方将他葬了。他说他得罪了了不得的大

物,为了避免家族受到牵连,早就自请除名,所以也没有资格进

谢氏祖坟的。
二是路旁边的柳树下,有他的心

之物,他希望同它一同下葬。
第叁件,也是最重要一件,就是他曾经的未婚妻被太子抢婚带去了京城。他想托贫道去京城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若太子待她不错,她也已经移

别恋,那自然正好。若是她处境凄惨,或是一心离开,他希望贫道能祝这位小姐一臂之力。
这最后一天,林姑娘一路而来应当也清楚了。”
林南嘉当然清楚。只是她原以为能再见到表哥,便是无法再续前缘,也能了却她内心的牵挂,却不曾想,他们一早就天

两隔了。
她有气无力地问出了那个思考了一路的疑问:“那谢玦允了道长什么好处呢?阁下为了他的嘱托甚至需要同皇家作对,定然不可能只是同

的缘故吧?”
“林姑娘倒是聪慧,”道长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贫道一眼看出,谢小公子是天生早夭的面相,但命格不凡,乃是天

转世,此生谢世定是要归位九重之上,位列仙班的。”
“所以,道长是求表哥成仙后对你多加照拂?”林南嘉不太懂得道长说的这些词汇,所谓的佛学道法、修仙长生的事

于她这样的凡

而言,不过是话本子里的故事。
她有些恍惚。没想到表哥自幼被

调侃是真童转世,竟然一语成谶。所以,是不是命中注定表哥总会早亡,他们此生永远不会有白

偕老的时候?
“林姑娘说笑了。”霄凌道长哈哈大笑,“那些仙

最不喜欢的就是下凡历劫时沾染因果。况且恢复真身的他们同凡世时本就是两

,就算他会因着贫道这点恩

照拂一二,那同贫道所付出的相比,也微乎其微。”
“所以……?”
“所以说,谢公子对林姑娘当真是一往


。贫道也曾遇见过几个仙

转世之

的求助,但他们在听到我提出的酬劳后,无一不选择拒绝。毕竟谁不想早

长生不老呢?”霄凌道长感叹道,“贫道提出,要取谢公子的一魂二魄作为修炼的材料。谢公子一

答应了。”
林南嘉恍惚间总觉得,霄凌道长的这个提议分明有乘

之危的地方。她暗自皱眉,“这对表哥……的仙身可有影响?”
“不过就是在恢复仙籍前重

一次

回罢了。只是这次

回会失去落


道的机会。贫道早就同谢公子说清楚了。”
林南嘉望向面前的孤冢,


拜了下去。
玦表哥舍弃了自己的出身,舍弃了自己今生的前程和来世众生渴求的仙身,就是为了让她能得到一次重新选择

生的权利。面对这样的似海


,她自问何德何能呢?
“林姑娘不想问问,谢玦公子带着一同

棺的东西是什么呢?”
她早就觉得无所谓了,同表哥的死讯相比,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何意义。林南嘉只是机械

地重复着道长的话:“是什么?”
“是一件比翼双飞并蒂桃纹的嫁衣。同谢公子身上那件染红的血衣缠在一起,倒有几分大婚的味道呢。”霄凌道长别有

意地看着她,“可真是‘问世间

为何物,直教

生死相许’呀。”
红花掩

迎喜来,白麻随风送悲往。唢呐声声伴

阳,十里奈何饮合卺。
红衣黄土,荒山孤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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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嘉


都会来这荒山上看谢玦。
霄凌道长走前,特意带她去了趟谢府。短短一年的时间,舅舅同舅妈就老去了大半,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不可泯灭的痕迹,热闹非凡的谢府也渐渐冷清了下来。
谢大小姐同谢二小姐早已出嫁。
向来温婉大气的大表姐嫁的是自幼有婚约的青梅竹马,如今已经有孕在身。看着他们夫

琴瑟和鸣的样子,林南嘉失了很久。
那是她未出阁时曾幻想过的同表哥婚后的场景,只是再不可能了。
有些傲气的谢二小姐嫁了陈州知府。少

时期,她也曾说过要嫁天下最尊贵的男子。林南嘉被太子带走前也曾见过她,二表姐看着她的眼却只剩下了同

。“你们都没有错,无论是你还是玦儿。不过是,有缘无份罢了。”
林南嘉跪在谢玦的坟前,拍开一坛陈酒。是去年他离京参加春闱时,她种下的那坛桃花酿。
可惜最后他们谁都没有喝到。
她倾斜酒坛,将坛中美酒悉数倒在他的坟前。就当是他们共饮了此杯吧。
商信吹过她发间的掐丝桃花金簪,万里悲秋常作客。
若是她当年没有去摘这一树桃花就好了。
霄凌道长走前,

给了她谢玦的最后一件遗物,是随那只玉鲤放在一起的一封信笺,当初被表哥放在怀中,还沾着褪成黑褐色的血迹。
纸面上是谢玦笔法追劲,细瘦如筋的笔迹: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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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到孤这里来。”
林南嘉听到背后有

叫她,嗓音清润又熟悉,却让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

,将最后一滴清酒滴落在黄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