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瑞士卷

    四十一

    岑溪坐在保安室的沙发上，冷气呼呼呼地往面颊吹，走路时被阳光蒸出的热意终于消散一些。01bz.cc

    快五点了，天还是这么热。

    她往后靠了靠，手臂被皮革材质表面的温度冰得一颤，只好又坐直，视线从墙上的监控画面收回。

    今天值班的保安似乎是新来的，岑溪觉得他有点面生。

    这大概就是她不被信任的原因。

    停好车，她把车钥匙送到保安室并登记信息。想离开时却被保安拦下，他坚持当场联系业主，说要确认清楚才能代为保管物品。

    陈泽瑞的电话早八百年就被拉黑了，她懒得找，直接说自己没有业主电话。

    “没事儿，我这有。”

    上一通电话无接听，岑溪摇摇，“真的是他的车，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撒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我这不是怕没来拿，到时候扯不清楚，还是谨慎点。”他不依不饶，执意不放行，正在第二次尝试联系陈泽瑞。

    台式电话的等待音回在不算大的空间里。

    保安时不时看她一眼，狐疑的眼让岑溪不好受，可她又不能发作，只好祈祷电话快点打通。

    不知道哪一次等待音结束，听筒里的声音会换成陈泽瑞的。

    早知道这么麻烦，她就不来了。

    大概过十几秒，煎熬的等待结束，她的思绪又游天外，周围的声音都是飘的。

    “士。”他的声音客气了许多，“业主问您的名字。”

    “岑溪。”她回。

    细长的手指捏住单肩包的金属链条，岑溪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反正东西送到了，也联系上了，接下来的事和她关系不大。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不久前还满脸警惕的保安，脸上表变了又变，竟透出些憨厚。

    他为难地看向岑溪，“士，您跟业主真的认识吗？我告诉他您的名字，他说，他说他不信。这，能不能麻烦您接一下电话？”

    不信？这什么意思。

    岑溪满黑线地拿过电话，更加后悔把车开回来。她就应该让车在路边放着，半夜被卸掉胎也和她没关系。

    听筒里，先传出一阵咳嗽，低沉急促，沙哑的声音像是含有沙砾，涩涩地摩擦过耳膜。

    声音的主似乎有刻意压制，可效果并不好，因为她仍旧能听见咳嗽声断断续续地跑出来，没有停歇。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见陈泽瑞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你没有我的电话吗？到楼下，却连电话都不是用自己的手机打的，就这么不想和他有接触，还是说，你不记得我住在哪儿。需要我告诉你吗？

    话音里藏不住的虚弱，他病的好像比上次见面更严重。

    岑溪顿了顿，不想和病计较太多，车我给你开回来了，你记得来保安室把钥匙拿走。

    陈泽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岑溪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又将刚才的话复述一遍。

    久久无应答，顶嗡嗡嗡的制冷机卡顿，滴的一声又重新运行。

    算了，你身体要是真的很不舒服，就等明早再让陈姐过来拿钥匙好了。

    陈姐辞职了。他说，我烧的晕，能不能……

    吃药。

    对，我正要吃药，家里只有冰水，冰水也可以，退烧药放在哪？让我想想……陈泽瑞语气慢悠悠，接着是翻东西的声音，眼睛好像有点看不清……

    咚——

    陈泽瑞，喂？

    没事，椅子绊倒了，我明天去拿钥匙，你回去吧。我没事，就是晕，没有力气，身上有点疼而已。

    站的起来吗？岑溪越想越害怕，担心真的出什么事。刚才那一声，应该摔得不轻。

    可电话已经被挂断，无回应。

    *

    门从里面打开时，岑溪还在弯着腰喘气，她是跑过来的。

    他的状态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不到走路被椅子绊倒的地步。

    岑溪走进公寓，手条件反地带上门，你是撒谎了吗？

    谎言被揭穿，陈泽瑞涨红了脸，为自己电话里的刻意而羞愧。

    可想见的如今就站在面前，他觉得，撒谎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没有撒谎。他说，是真的。

    闻言，她想说没事就行，话到嘴边却改变主意，有些恶趣味地学他，不信。

    岑溪掉就要走。

    先别走……温度略高的身体靠近，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眯着眼呢喃，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行不行，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就，偶尔问一问你在做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岑溪，落在她身后紧闭的大门中央。

    无法示的念如野生长。

    用钥匙锁上，她就再也不能离开。

    病痛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他意识模糊地倒在岑溪怀里。

    四十二

    陈泽瑞，你是不是装的。岑溪喊他，试图让靠在自己身上的恢复清醒，可站立的空间依旧无限缩小，直到背部抵在墙面。

    晕的太不是地方了。

    身前压下的重量好似一块并不坚硬的巨石。微热的体温贴合身体，他一动不动，可呼吸起伏间，拥抱越收越紧。

    她并不缺乏照顾一位发烧病的经验，但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拖这样的大块回卧室也太为难。

    晕了？岑溪抬手轻拍陈泽瑞的手臂，两靠得太近，她必须仰起才能说话，喂，真晕了？

    嗯。陈泽瑞忽然出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带着灼热的呼吸在岑溪耳后。

    你好重，能自己走回床上吗？

    陈泽瑞的脑袋动了动，发碰到岑溪的耳朵，鼻尖不停蹭她的脖子。

    这感觉很怪，还有些痒，岑溪忍不住往后缩，那怎么办，我一个扛不动你，好像挺严重的，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陈泽瑞吸气，待鼻腔中溢满她的味道，才恋恋不舍的从颈窝处离开，声音闷闷的，靠在你身上，勉强能走。

    岑溪搀着他，用一种怪异的姿势，艰难而又缓慢地挪动十多米。

    好几次停下休息，她抬起都会撞那双漆黑的眼眸中。

    陈泽瑞一直在看她，总让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距离卧室还有很远，陈泽瑞又病怏怏地，睁着眼不配合。更多小说 LTXSDZ.COM

    岑溪觉得她的力气支撑不了这么久，万一摔倒在地上，一会儿救护车拉走的就不是一个。

    客厅比卧室近很多。她不想继续为难自己，遂改变主意，转而将往客厅中央的沙发带。

    陈泽瑞躺下后就很安静，岑溪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走进房间拿了条毯子出来盖在他身上，又折返从床柜翻出体温针。

    在茶几上抽两张纸擦净体温针，刚打算塞进他的嘴里测温，碰到嘴唇却被他扭躲开。

    岑溪啧一声，脆用手捏住他的脸颊，别动，含着。

    确认体温针放好，她起身去药箱里拿退烧药，边看说明书边倒水，回到客厅时间刚好过去五分钟。

    岑溪坐在沙发边沿，视线还停在手里的说明书上，忘记要提醒他一声，直接伸手，快速地抽出他嘴里含着的体温针。

    这动作一出，两都愣了一下。

    陈泽瑞瞪大了眼睛，好像在怀疑眼前的到底是不是岑溪。

    岑溪也瞪他，松开说明书，一掌拍在他的额上，看什么看，不量体温怎么知道能不能吃退烧药。

    想收手已经来不及，啪地一声，不仅打懵陈泽瑞，连她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以前和陈泽瑞恋时，她会刻意装乖，别说捏脸打，就是说话也舍不得大声。

    可两分手这么久，她不可能继续端着，自然是怎么舒服自在怎么来。

    一没控制住就……

    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这样看我。她心虚，低下看水银柱停留的位置。

    三十七度八，低烧。

    岑溪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在刚才打的地方多蹭了两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一脸疑惑，这都第几天了，怎么还发烧，你没吃药吗？

    他一声不吭，一副乖乖挨骂的样子。

    不配合会被打。

    有了前车之签，陈泽瑞当然不会坦白。

    那天吊完针回家，他身上没那么难受，担心吃药力会变差，没处理工作，硬是撑了两天。

    医院开的那几盒药，现在还好好地放在办公室。

    今早在公司，他觉得自己状态还不错，以为痊愈了，现在又开始低烧，应该和刚才喝的冰水有关。

    岑溪没办法，不敢随便给他吃药，想了想还是放下说明书，决定用湿敷进行物理降温。

    将近半小时，换了好几次毛巾，确认过陈泽瑞的体温没继续升高，岑溪起身把东西都收回浴室，又用拖布擦净地上的水，才进厨房盛出一碗提前煮好的白粥。

    还有点烫，先放一放，你一会儿记得起来吃。

    陈泽瑞睡得昏昏沉沉，见她要走，忙出声挽留，那你呢？

    岑溪的手刚摸到包，回他，我？肯定是回家呀，挺晚的了。

    能不能别走。躺在沙发上，陈泽瑞抬手只能摸到她的裙摆。

    陈泽瑞不想她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么矫。

    你好凶，岑溪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还给我。

    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

    许明怀到底哪儿比他好？

    离开以后是不是过得很开心，为什么一次也不肯回看看他。

    岑溪才不是你的。岑溪气极了，拍开他的手。

    这一下午给又煮粥又端水的，还要被说凶，她真是闲的。

    对，我就是凶，我就是变了，我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以后还要不要去咖啡馆赖着不走，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想见我？

    四十三

    陈泽瑞再次睁眼时，躺在卧室的床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客厅回来的，也不愿意面对恢复清醒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记忆片段。

    岑溪抱了他，声音却近乎残忍。

    陈泽瑞，别说什么不的，我们都清楚，你只是习惯了我。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再过不久，你同样能习惯另一个陪在身边。

    卧室的门没关严实，明晃晃的光线从门缝照进来。

    长时间处于安静环境内，陈泽瑞的如沉海，听觉却分外敏锐，隐隐约约捕捉到屋外的动静。

    来过这套公寓的不多，他和岑溪从不在这宴请亲朋。

    是岑溪没离开么。

    这个可能微乎其微，可陈泽瑞还是怀着某种期待走出去。

    目光所及，灯火通明。茶几上的白瓷碗已经收起来，桌面明显清理过，物品摆放齐整，连他躺过的抱枕也恢复原位，布料平滑，上面的褶皱已经被抚平。

    厨房里的流水声停歇，四周又恢复安静。

    陈泽瑞走过去，脚步声在某一刻与另一道轻缓的声音重合。

    妈，您怎么在这？

    陈母笑着看他，致的卷发束在脑后，醒了？砂锅里温着汤，要不要去喝一点。

    您怎么在这？

    泽瑞，你确定要用这样的态度和妈妈说话？

    陈母的声音冷下来，细看母子俩的眉眼很相似，面无表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为岑溪的事，你有多久没好好和我说话？妈妈好失望，真的。要不是我打电话问，还不知道我的儿子一声不吭就辞了我给他找的阿姨。

    年纪越长，陈泽瑞越不懂如何与自己的母亲相处。母从不是枷锁，却不知怎么的，也会有让喘不过气的时刻。

    妈，不要再手我和岑溪的事。您也该有自己的生。

    陈泽瑞眼里并无波澜，沉默地望向自己的母亲。

    一如十多年前，他沉默着将装有刚拖完教室地板的污水桶倒扣在同桌上。

    同桌嘴很碎，和谁邻桌都撑不过三天。若是单单桌，他的家长便以区别对待学生的名，将班主任投诉到教务处。

    无奈，年轻的老师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频繁些调整座位，直到同桌的选到陈泽瑞。

    陈泽瑞对七八糟的事兴趣不大，除了课内的学习任务，他还有很多课外的知识与技能需要学习。

    对于自己同桌的恶劣行径，他只略有耳闻，可心里并不在意。

    一个持续地采取冷处理，时间一长，另一个也自知无趣，两意外的相安无事。

    直到那一天，他对自己说出那句冒犯的话。

    陈泽瑞擦净自己的手，转看一眼走廊里站着的母亲，颇为平静。

    叛逆期的孩子，天生就知道如何用言语刺伤别。

    他又看向眼前满身污水，狼狈不堪的同桌，语气不屑，你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很烦。

    *

    岑溪在回家的路上，顺便打包了卤味和果切。

    手里提着打包袋不方便开门，她单手在包里翻了好久也没找到钥匙，只好先将东西放在脚下。

    包里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比较多，盖住了孤零零的一把钥匙。

    以及，一枚钻戒。

    岑溪将那枚在不久前，被她放在玄关的戒指捏进手里仔细端详。

    陈泽瑞是什么时候把它放进来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他可真会骗。

    居然说什么，不管多凶都想见她。

    岑溪摇摇，打算一会儿吃完宵夜就下单上门取件，把戒指快递回去还给它的主。

    *

    从浴室出来，岑溪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岑溪，是我。幸好这个号码是你在用。

    你是……岑溪没认出对方的声音，可又听见对方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还以为自己遇到诈骗的。

    她在心里猜测，骗子和她套完近乎，下一秒是不是该问她借钱了。

    我是许明怀。像是知道她的疑惑，许明怀自顾自解释道，我在咖啡馆外卖平台的信息栏看见这个号码，就试着打过来，这么晚，不会打扰到你吧？

    岑溪不能理解。

    你有什么事发信息告诉我也一样，我记得你有我的微信。

    她一定得赶紧去办一张新的电话卡，然后把私号码从上面撤下来。

    许明怀说:我担心发微信会看不见，是这样的，今天见面忘记告诉你，明天医院出去聚餐，订的下午茶能不能推迟到后天再开始送。

    都可以，看你的时间。岑溪在备忘录记下，出于礼貌，又多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事吗？

    有，能麻烦你明天去幼儿园接恬恬放学吗？聚餐结束的会有点晚。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许明怀真是不见外。

    先提出生意往来，再说自己的事，一点拒绝的机会也不想给她。

    你和侄的关系真好。不过我的时间恐怕也不合适，店里打烊以后已经七点多了。

    许明怀很坚持，像是听不懂拒绝的话，迟一点不要紧，麻烦你了。

    恬恬很乖，你会喜欢她的。

    四十四

    幼儿园老师牵着恬恬的手走到她面前，一大一小两个睁大眼睛，面面相觑。

    岑溪无奈笑笑，弯下腰对她说:叔叔有事，今天只好是我来接你。

    中午到店不久，岑溪接到许明怀的电话。

    因为突发况，他临时排了一场手术，没办法来接恬恬。

    我哥和嫂子都在外地，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晚上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你结束以后，早点过来把恬恬接回家就行。

    自从一个月前，她帮忙接过一次，最近这段时间，岑溪几乎每周都会被麻烦一两次。

    老板真不是谁都能当的。

    顾客和挡箭牌的双重身份，让岑溪完全开不了去拒绝，这些并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小忙。

    岑溪带着恬恬去了附近的小型游乐园。

    从旋转木马下来，她买回两支甜筒，和恬恬一起坐在长凳上吃。

    许是玩高兴了，一向安静内敛的小孩笑容洋溢，小小抿着冰激凌，其实，爸爸以前从来都不让我吃甜的，他说对牙齿不好。

    那叔叔每周五都带你来吃蛋糕，是不是得瞒着爸爸，要偷偷的。

    恬恬不说话，更低，手里的冰激凌化成粘腻的体，湿答答流到指缝。

    岑溪见她一副要哭的模样，顿时不知所措。

    怎么了，不好吃吗？

    她接过甜筒扔掉，又递给恬恬湿巾擦净手。

    姐姐，是每个都会有烦恼吗？

    恬恬的声音稚，手撑在长凳两边，小腿悬空着前后摇晃，明明一派童真，可说出的话却让岑溪觉得有不符合她年纪的成熟。

    可能吧，姐姐也说不好。

    生就是糟糟，可岑溪很想守护一个孩子的纯真。她就是太早知道大之间的弯弯绕绕，才那么不快乐。

    岑溪觉得自己还是太笨拙。

    明明对待需要讨好的长辈可以八面玲珑，做的滴水不漏，可眼下，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好，恬恬还是一个小朋友，你的任务就是快快乐乐地长大。

    不是的。小孩从长凳跳下，站在岑溪面前，爸爸说，我的任务是让你喜欢我。

    *

    结束手术，许明怀洗了个澡才从宠物医院出发，赶往游乐园。

    路上，他接到哥哥许明逸打来的电话。

    许明怀把车停在路边，对着后视镜整理自己的发型，声音轻快，哥，有事找我？

    你最近在做什么？

    嗐，我能做什么，不就是上上班……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他陡然加大音量，震得许明怀瞬间提高警惕，话里却多了些玩世不恭的意味，您直接说吧，我哪儿又做的不对了。

    许明逸只有这一个弟弟，父母工作忙，可以说是自己一手把他带大。

    他自己当时都还是一个孩子，怎么懂如何教导比自己小的弟弟。等意识到不能再继续纵容时，许明怀已经做了不少出格的事。

    你离那个叫岑溪的孩儿远一点。许明逸怒不可遏，想到下午那个电话，压着声音警告他，如果你再这样，我就把恬恬送出国。

    凭什么？你和嫂子不是说只要我能给恬恬一个健全的家庭，就把儿还给我。我照你们的要求，尝试去发展一段新感，你们有什么理由阻止。

    我们从来没有瞒着恬恬她的父亲是谁。可你现在是怎么做的，发展感？你那明摆着是欺骗！

    是，我就是骗。许明怀点燃一支烟，夹在手里看猩红的火光，目光沉，你们不也骗我，说李唯一拿着五十万，扔下恬恬就跑了。

    ……你还是不相信。

    *

    游乐场门前，许明怀像霜打的茄子。

    他朝恬恬伸出手，小孩顺从地走到他旁边，带着哭腔开，爸爸，对不起，岑溪姐姐都知道了。

    这不是你的错。要是眼能杀，许明怀现在就被大卸八块，岑溪咬牙切齿，做错事的才需要道歉。

    我做错什么了？还是说，你介意恬恬的存在。许明怀简直恶劣到极点，恬恬不会影响我们，她以前怎么生活，以后还怎么生活。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岑溪手心发麻，一耳光将他的打偏，许明怀，你配当一个父亲吗？

    打的好。许明怀不否认。

    他确实不配当一个父亲。这五年他心心念念的李唯一，原来是个为了钱就能抛弃亲生儿的，彻彻尾的骗子。

    只有他才是傻子。

    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驻足观看。

    岑溪不想成为别的谈资，低声安慰伤心的恬恬，爸爸说的不是真的，他不会不要你。

    是真的。

    抽泣的声音逐渐变大，小孩耸着肩膀，正哭得伤心。

    住嘴。岑溪抬手又给了他一耳光。

    周围已经有举起手机拍照，陈泽瑞见事态不对，从车里出来，走过去用手挡住岑溪的脸，低声在她耳边，先走。

    坐在公寓，岑溪才回过。

    你为什么在那，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知道？

    陈泽瑞没打算隐瞒，只比你早一点。

    等着看我笑话？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

    陈泽瑞只是想让那个男的离岑溪远一点，并没有打算让她知道私生的事。

    他手里握有能轻松击溃对手的筹码，可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确定岑溪和那个发展到哪一步，必须将伤害降到最低。

    最好的办法，就是许明怀保守秘密，主动离开。所以他联系了许明逸。

    岑溪嗤笑，和许明怀比，你至少还算个。

    我该高兴吗？陈泽瑞沉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压迫极强，溪溪，我不想在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四十五

    什么叫不想在她嘴里听见许明怀的名字？

    你想、或者不想，不是我需要考虑的。

    岑溪本来就烦，听他居高临下的语气，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陈泽瑞，你还没回答我，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不是巧合吧，你到底想嘛？

    陈泽瑞不喜欢岑溪质问自己的态度。这样尖锐的语气，听起来就好像——自己在她心里和那个男的没什么不同。

    他绷住下颌，单手拆下领带，缠绕一圈在虎处，接着又解开衬衫最上面三颗纽扣。

    衬衫的领散开，露出一侧致的锁骨，往下隐隐约约还能看清胸肌的线条。

    做这些动作时，他的身体一刻也没停，步步近，都在家里了，现在问会不会太迟。

    好歹往过这么长时间，岑溪多少还是了解他的。

    男的身体靠得越来越近，宽阔的肩投下大片影，遮住房顶吊灯照在她身上的光线，带有十足的压迫感。

    陈泽瑞手里的领带轻轻摇晃，好几次隔着衣服碰到她的腰，带出一阵痒，岑溪皱皱眉，下意识抬起腿。

    和许明怀对峙那会儿，她胸腔中升起的愤怒的绪此刻仍未平息。任谁遇到这种事都很难冷静，更别说保持理智。

    岑溪满脑子都是游乐场里恬恬对自己说的话。恬恬同样是受害者，她才五岁，不该因为大的错误而被迫承受这一切的痛苦。

    男，没一个好东西。

    岑溪这么想着，一时不察，在心里骂的话就这么脱而出，你是狗吗？衣服穿好了，别对着我发。

    狗？陈泽瑞乍一听这些词还觉得不习惯，跟着念叨了一遍，面上表彩，发？呵……

    从前即使是欲浓烈之际，岑溪也不会说这种字眼。做的狠了，最多在他身下呜咽抽泣，再委委屈屈说一句觉得他过分。

    陈泽瑞直起身，没阻止她踩住自己裆部的动作，嘴里饶有兴味地咂摸着她刚才骂自己的话，眼柔和了些，身下的欲望却高涨。

    好新鲜。

    对着前友脱衣服，不是发是什么？岑溪反问道。

    她刻意强调前友三个字，想提醒陈泽瑞注意他们现在的关系。

    岑溪有意在两中间画出一道分界线，隔开他们之间各种意义上的距离。

    若是能退回认识前的状态，当陌生最好。

    在她这里，没有什么相识一场这回事，她不会和前男友做朋友。

    我没答应。他的声音很小，更像有意控制自己的音量，不敢让她听清。

    进门前，岑溪换了家居鞋，现下光洁小巧的足尖隔着西裤踩在陈泽瑞裆部，后背因男的贴近被得沉沙发靠背。

    脚心施力挤压最脆弱的位置，不仅没有如愿让他退开，反而让蛰伏胯下的器隐隐有胀大变硬的趋势，速度快的让岑溪心惊跳。

    陈泽瑞搞什么鬼，硬这么快。

    见惯他示弱的模样，她都快忘记眼前这计较起来有多小心眼。

    不…不要再过来了。岑溪紧张地咽下唾，想要抽过旁边的抱枕挡在胸前。

    伸手去够枕时，脚心随着侧腰的姿势，无意识蹭动裹在布料中的茎。

    等到男闷哼出声，岑溪才发觉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右腿抬高，裙摆上移堆在大腿根部，腿心略微分开，裙底风光恰好落在陈泽瑞的视线范围内。

    不许看。岑溪羞恼开，膝盖弯曲，想把腿收回来。

    陈泽瑞比她快一步，眨眼间，他的手已经捏住胯下纤细的脚踝。

    别动。在她挣扎时，陈泽瑞加大了手腕控制的力量，弯下腰，侧一咬在她白皙的小腿肚。

    啊……岑溪惊得说不出话，红唇微启，眼睛盯着陈泽瑞俯身在自己腿上啃咬的样子，连反抗也忘记，摩擦时牙齿的硬度让她嘶嘶抽气，你、你…别咬……

    陈泽瑞松开牙齿，果断扔掉碍事的抱枕，缱绻地用拇指摩擦自己在她身上留下的齿痕，目光柔的能化成水，片刻，又将岑溪的腿搭在肩膀上。

    陈泽瑞用空闲的手掐住她的大腿，往两边分开，同时身体往下压，直至单膝跪在岑溪两腿中央的沙发上。

    他们之间再无距离。

    陈泽瑞终于满意，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是你自己说我是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