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来（古言 1V1）

    郁晚将匕首留给闵宵，这回用作防身也好，自我了结也罢，总归除非上天庇佑，他们两谁也走不了。更多小说 LTXSDZ.COM

    软剑泛着冰冷的银光，薄刃凌厉，发出嗜血的颤鸣。郁晚贴墙立着，纷沓的脚步声已在两丈之内，她最后回看闵宵一眼，对他笑了一笑，而后转过身，面上笑意全敛，眼里泛起猩红。

    打的赤甲兵一转过墙弯，还未来得及刹住腿脚，当撞上一道夺命的剑影，冷风一过，颈间鲜血涌。

    闵宵靠墙坐着，偏看向打斗的方向，两拳攥紧，中泛起腥甜。

    他偶尔能看见郁晚的身影，下一瞬她又跃上去，将近前的士兵退，有意不让他露在他们面前。多数时候他只听得见她的软剑与赤甲兵的兵器相击时的刺耳削铁声，墙上映着晃动的残影，远处的士兵呼喝着赶来支援。

    郁晚不是仙，她会受伤、会疲累，闵宵咬牙低吼一声，他愤恨自己将她牵扯进来。

    他拔出匕首，极力撑起身，锥心刺骨的剧痛自腿上传来，纵然他能忍下这疼痛，他的腿却无法支撑他的身体，晃晃颤颤，一回回坠倒在地上。

    闵宵满瀑汗，趴伏着缓过一息，握紧匕首往前爬。

    他清楚自己根本帮不了她，但至少，他不想让她一个面对那些，不想安逸地躲在她用命给他挣来的最后一份庇护里，不想让她方才回的那一眼，成为她看他的最后一眼。

    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可以和她一同赴死。

    军营里留驻的兵将乌乌泱泱朝这处涌过来，郁晚手上的软剑快似幻影，身上脸上沾满鲜血，一手腥腻，耳中充斥虐的怒吼，目都是横陈的尸体，杀意冲昏她的脑，她已无暇顾忌其他，忘却害怕，忘却身后的牵挂，只知道要杀死面前的。

    时间变得模糊，郁晚清晰感知到她越发力不从心，肢体越加迟钝，她快要挡不住了。

    余光里映一道身影，恰如流火中的一抔雪，纯洁又清冽，她顾不及回，但她知道那是闵宵，过往种种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浮现。

    他们的开始当真糟糕，但他们有过一段很美好的回忆，这些年他们总是聚少离多，真遗憾呐。

    此时此景，郁晚与闵宵一般想着，真遗憾，倘若能出去...

    倘若能活着出去...

    约莫是邸听见了他们心底的祈求，正思及此处，营地门突然传来纷的嘈杂，斗械声、呼喝声、号令声，那源源赶来支援的兵将走到半途又浩浩地折返。

    “来！突袭！先防守营地！”一个军官模样的朝对付郁晚的这帮士兵施令。『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这厢军将面面相觑，间隙里听见了门两方对战的激烈打斗声，皆明白了当下是个什么境。领的一挥手，他们停下对郁晚的攻势，窸窸窣窣奔往营地门支援。

    拥塞的场地豁然一空，郁晚挺身直立在杂的尸堆里，眼中狠厉未退，鲜血顺着刀锋下淌，汇集在刀尖，滴尘土中。她迟缓地转过身，惶惑不解地怔愣，看见闵宵撑手朝她爬行过来，她紧绷的心脏猛地一动，后知后觉地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两步作一步朝他奔过去。

    “闵宵，有来救我们了！”她中喘着粗气，眼睛发亮，扶闵宵坐起身。

    “郁晚，有没有受伤？”她满身血迹，闵宵的手欲碰又不敢碰。

    “没有受伤，不是我的血。”

    闵宵闻言放下心来，一把将揽怀中紧紧抱住，用力到两臂轻颤，“郁晚...”

    郁晚顺势撤力，靠在他怀中缓和，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又问：“是十四州的吗？来得这么快？”

    闵宵给她擦拭脸上的血和灰，摇道：“不清楚，十四州的该是没有这么快，但除了自己，谁会来救我们...”

    “说的也是。”郁晚放纵自己赖了一会儿才从他怀里起来，“我们接着往门去，和那些汇合。”

    她将闵宵重新托回背上，背着他往门方向靠近，停在最后一处能掩身的地方。

    遥遥看去，对营地发起袭击的是一群黑衣，粗略一估有叁四十位，数远不及留驻的赤甲兵，却个个武艺高强，皆是以一敌五的打法。

    郁晚微眯着眼努力辨认，纳闷道：“我怎么觉得有几个看着像边北呢...”

    那些黑衣浑身上下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视物，而那露出的眼部廓分外邃，与边北的相貌特征相近。

    闵宵也不清楚况，“未听闻过边北有潜伏的自己...”

    郁晚观战一会儿，转回看闵宵，斟酌道：“我去帮他们一把，你在这处藏着，我很快回来。”

    闵宵下意识蹙眉，想伸手留住她，唇动了动，低声道：“好...”

    郁晚安抚地捏一捏他的手指，弓身从暗处偷潜出去。

    赤甲兵死伤惨重，个个怒目红眼，这些黑衣不知是什么来，皆是武艺高强得连皮都伤不到，还不早不晚踩在大部队离营增援的关来，是有给他们通风报信？还是真就这般巧合？

    未等他们掰扯清楚，放置粮的营帐忽然燃起冲天大火，浓烟腾腾，亮堂堂地照亮半边天，眼见是烧得救不回来。

    不止如此，那放火的简直如顽童一般，走到哪处就将哪处的帐子点了，将放火当儿戏，一路从北边烧到营门。

    “救火！快救火！”有嚷嚷。

    “救什么火！命都快没了！先防守！”

    两百来的赤甲兵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损失过半，剩下的意识到他们腹背受敌的境地，一时军心动、阵脚大。

    适时，一道威严铿锵的声高呼：“缴械不杀！”

    这声音在嘈杂的打斗声中犹如浑厚的战鼓，直直侵耳中，震得心肝晃颤，让大势已去的赤甲兵踌躇不前，手中的长枪忽然就沉重得举不起来。

    “缴械不杀！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剩下的黑衣随她一道高呼，声势堪比排山倒海，瞬时压得赤甲兵直不起腰，浑身震颤。不知是谁手抖得厉害，“哐”地一声长枪落地，一声出，紧接着兵器砸地的嘈杂声响不绝于耳。

    “你们什么！援兵已经在路上了！”领的将军一脚踹翻身边缴械的，连挥几刀劈了叁四，怒吼道：“我看谁敢！这就是降兵的下场！”

    “将军，我们等不到增援了...”

    “是啊，撑不住了...”

    “放什么！你们这帮懦夫！养你们一群饭桶作甚！”他两臂一震又挥起刀，怒喝一声朝劈砍下去，刀刃还未触及，“嗤”地一声血水溅，他两眼突，脚下晃了几晃，身躯“咚”地砸到地上。

    黑衣子收回长刀，一双眼睛里蕴着让不敢直视的威严，冷厉地扫过面前的赤甲兵，“再说一遍，缴械不杀！”

    将领已死，剩余赤甲兵抖如筛糠，两两对上几眼，纷纷扔了长枪，双手高举过顶，原地蹲下，不做反抗地让绑上。

    战局已定。

    “萦娘，这放火的是谁？”纶尧抹一把汗，呼哧呼哧喘气。

    萦娘斜眼瞟他，“你累成这般？”

    纶尧一噎，面上露出几分难为，暗暗压了压气息，“年纪大了嘛，哪能跟二十年前比？”他摇一摇，“跟你也比不了。”

    萦娘不以为然，又接回他之前的话，“放火的我也不知晓是...”

    她话至一半，忽然断了声音，视线落在自暗处出来的两身上，眉骨微抬。

    是她。

    郁晚背着闵宵朝门走来，正要开道谢，只见那领的黑衣子拉下蒙面的布巾，她一看清对方的长相，瞬时瞪圆了眼，到边的话转了弯。

    “萦娘？”她又转动眼睛去看她身边的男子，果不其然是她的丈夫。

    “你...你们...”是十四州埋在边北的细作？郁晚想问，但又担心说错话，最终还是未问出。

    “其他在哪儿？”萦娘问。

    郁晚莫名身上一凛，像受长辈问话般一板一眼回答:“另外叁已经逃出去了，闵...闵少使腿部受伤，眼下只有我二困在营中，多谢你们相救。”

    萦娘闻言压住心底惊诧，不动声色地将郁晚又打量一遍，这子竟然凭一己之力将另外叁救了出去！

    “萦娘，姑娘，眼下需先撤离，若是增援的赶来就麻烦了。”纶尧上前查看了闵宵的腿伤，“闵少使的腿需尽快接骨，我来背吧。”

    郁晚没有立即答应，微微朝闵宵偏过，他在她耳边轻轻“嗯”一声，又朝纶尧道：“多谢。”

    纶尧从郁晚背上接过，萦娘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在两身上转了转。

    其余黑衣善后，考虑到闵宵有伤在身，萦娘和纶尧提出带他先行撤离。

    步行了六七里路，终于到了栓马的地方，纶尧将闵宵放进板车斗里，用棉花给他身下铺垫软和，坐上前辕和萦娘一道赶车。

    郁晚将闵宵的放到自己腿上枕着，细细擦拭他汗津津的脸，这一路颠簸他已疼得面色惨白，却一直一声未吭地忍着。

    他满脸倦色，她轻轻盖上他的眼睛，手下的睫毛顺从地合上，等她掀开手，他又固执地睁开眼看她，眼里蕴着湿漉漉的水意。

    郁晚无奈地叹气，用只有两能听见的气声道：“睡一会儿。”

    “睡不着。”疼得太厉害。他唇边抿出一抹浅笑，无声做出型：“想看你。”

    一切像幻梦一般光怪陆离，他竟然在边北遇见郁晚。午夜梦回时他曾想过，若有一天他想她想得发狂，便踏遍十四州的山河，穷尽一生去找她；可任凭他如何设想，却从未想过郁晚会来到边北，像下凡一般将他从炼狱中解救出来。他不敢睡，担心梦会醒。

    郁晚抚着他的脸，心脏因为他的话而加快跳动。她朝车前方看了一眼，夜色幽暗，夫妻两依偎在一起碎碎说着话，并未留意到他们。

    她迅速俯下脸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轻声道:“我也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