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宫

在殿前垂首再叩首。01bz.cc
咚咚的磕

声里,她忽然不安起来,心里莫名隐隐作痛。
“……太子殿下在曲江遇刺,落水失踪,生死未卜。”
书卷哗啦啦落了一地,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地响,炭盆里的火花噗呲一下亮起。
姜葵站起身,缓缓道:“你仔细说。”
宫

长长跪拜:“黄昏时分,太子殿下乘船从曲江出发,突遇刺客埋伏袭击。双方在船上激烈

战多时,有

放火烧了船……太子殿下负伤跌

水中,目前下落不明……”
“消息传到东宫时,来

说刺客已全部伏诛,金吾卫正在曲江搜救,两个时辰还未有结果……”
姜葵缓慢闭上眼睛,手指在衣袍下用力攥紧。
“娘娘,”顾詹事从殿外急促赶来,“现下该当如何?”
“等。”姜葵低声道。
停了一下,“他没那么容易死。”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在对自己说话。
“取长安的水渠图给我。”她下令,“再多点几盏灯……太暗了。”
满室灯火通明,宫

们纷纷忙碌。姜葵坐在书案前,展开一卷图纸,垂首提笔勾画。那些复杂的水渠弯弯绕绕,布满整个长安城,犹如一张庞大繁复的蛛网,错综复杂、分支遍布。
她拢袖蘸墨,用一支朱笔勾勒出一条连续不断的线,那条长而曲折的线自曲江出发……
“抵达东宫的荷花池。”她低声说。
她提了一盏灯,匆匆离开西厢殿,穿过连廊与楼阁,步

东宫后方的荷花池畔。
天空开始断续地下雪。月华与雪纷扬挥洒在粼粼的池面上,落进池水中无声碎成星星点点的光。
池边静躺着一个

,绛纱外袍,白衣中单,瑜玉双佩,朱红双组绶。
他全身湿透,睡在一泓血泊里。月华与落雪一同堆积在他的肩

,在他的身上铺满一层又一层莹白的光。
“谢无恙……”她低声喊他的名字。
她把一件大氅裹在他的身上,从他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他的体温低得像是冰,她用尽全力把他抱在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声,他的呼吸声,他的脉搏很慢地跳动。
雪水冲刷掉了他衣袍上的檀香味,以及强烈的血腥气。她在他的身上,闻到一缕极淡的白梅香。
是她最喜欢的,那个

身上的,清冽

净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掉啦!
第75章 疗伤
◎抵死拥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月华流泻, 雪落无声。
“谢无恙。”她在他耳边喊他。
他听不见。淡淡的霜雪覆上他沉睡的面庞,在他的眉眼间晕染一团清寂的冷光。
“你又在雪里睡着了。”她轻声说。
她抱紧他。她灼热的体温一点点融化他身上的霜雪。
她知道他太累了,回来的路又太长, 他受了很重的伤, 倒在水边昏睡了过去。
从曲江到东宫的水渠弯弯折折, 她亲手执笔勾画过他经过的路。她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黄昏时分的霞光漫天,他乘的船上大火,那些锋锐的箭簇擦

他的衣袍,他落在水里的衣袂翻卷如云。
她清楚地知道他是怎样回来的。他怎样躲避金吾卫的搜查, 怎样在寒冷的水里沉浮, 怎样艰难地一步步回到东宫, 在抵达荷花池的时候终于体力不支,新旧伤势一并发作,他重重跌倒在池畔,未能坚持到见她。
但是她接住了他。她提着一盏灯, 在水边接他回来。
他浑身是血、风尘仆仆地归来。
“我们回家。”她抱着他说。
她身上的热意逐渐温暖了他, 他微弱的呼吸声变得清晰。等到他的心跳声稳定下来, 她慢慢地起身去扶他的双肩。
他倚靠在她的身上。她在纷扬的雪里带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闻到他怀里的积雪和白梅气味,在腥浓的血气里依旧冷冽而洁净。
“吱呀”一声,她推开偏殿的一扇小门。袅袅的白雾里, 她领着他踩过乌木地板, 在竹木屏风后替他褪去厚重的华服,只留下一件素白的单衣。
他的血染红了那件单衣。浓烈的红衬得他的睡颜很静,霜雪般清寂, 玉石般华贵。
她扶起他, 送他到药池里, 让他倚靠在白玉砌成的池壁边。
汩汩的热雾混合着

药的气味,萦绕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沉睡在一池热水里,低垂的睫羽沾湿了雾气,眼尾凝着一粒水珠。
她的指尖轻颤,抹去他眼尾的水珠,从他的睫羽上划下去,一寸寸触碰他的面庞。她要记住每一个细节,每一寸肌骨,长此以往无论如何,她都要认得出他。
她的手指从他的下颌滑落,经过他的喉结,他的锁骨,半敞开的衣襟,垂落在身侧的手腕,最后停在他冰凉的掌心。
迟疑了一下,她解开他扎紧的里袖,轻轻折起一截袖角,露出他削瘦苍白的腕骨。
他的腕间仍旧缠着一道朱砂色的绳,被岁月和水流冲刷得隐隐褪色。那是她束发的红绳。他系上以后小心地守护着,并不知道她曾在他昏睡时见过。
她在指腹上凝住内力,伸手去探他的脉搏。这一次他睡得

沉,无法再阻止她去碰。
她的指腹按在他的脉搏上,倏地剧烈一颤。
这个

的经脉……近乎支离

碎。
经年的寒气反复损伤着他的经脉,又被他以至纯的内力不断修复。他的体内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漏室,修修补补再敲敲打打,已经残

到摇摇欲坠。
那个瞬间,她立即就明白了……他真的快没有时间了。
其实他身上的不是病,而是伤。一年复一年的,积累在体内的旧伤。他每一

都在忍受伤痛。可是在任何

面前,他都表现得很轻松。
他甚至故意没事就装一装病,困了便倒

睡一睡,让他的病看起来总是真真假假又虚虚实实,教

分辨不清也捉摸不透。
这样一来,等到他某一天真的昏睡过去了,

们出于习惯想到他总会醒来,便不会为他太过担心。
……等到某一天,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们都意识不到那是真正的道别。
他这个

真的很讨厌道别。等到某一天他真的不在了,

们要过上很久才会意识到,那时候已经过去了漫长的时光,任何伤痛的

绪都将变得过时。
于是

们会在想起他的时候,唇角不自禁扬起怀念的微笑。
对他来说,那就是最好的道别。
这个

……真的很过分。好得过分。也坏得过分。
他连道别的机会都不给

留。
“谢无恙……”她轻声在他耳边念他的名字。
谢无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怕我难过么。
你怕我难过……所以宁愿自己难过么。
“我不要你这样。”她低

看着他说,“不许你这样。”
他的发间沾染着热雾,水珠缀在发梢上好似晶莹闪烁。她轻轻拨开他颊边的湿发,捧起他沉睡的面庞,久久地凝望着他。
“你不许走。”她对他下令,“我说你不许走,你就走不掉。”
“你答应过我的,每年都要陪我在长安看雪……”她轻声说。
“一定有办法。”她坚定地说,“治好你的伤。”
她记起太子太师凌聃为他疗伤时的办法,依照同样的方式扶他坐起来,在他的背后运功推出双掌,缓缓抵在他的后心处。
她所修的内力与他所修的一模一样,几乎是轻而易举地闯

了他的经脉。她帮他抵御着经脉里的寒气,一点点修补他残

受损的经脉。
他忽然低咳一声,身子往前跌倒。
“谢无恙!”她慌忙扶住他。
他的脑袋低垂下去,苍白的脸稍稍侧过来,她看见他唇边有一抹淡淡的血迹。
她的指尖颤抖着,仔细帮他拭去了那抹血。
她第一次见到他咳血……她以前认为他只是咳嗽。他的咳嗽有真有假,他时常伪装咳嗽,但咳得再厉害也没有咳过血。现在想来,他很可能只是没有让她看见。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说过,“太难看啦。”
而此刻他太虚弱了,一切伪装都

露无遗。他甚至无法在疗伤时坐住,必须靠着什么躺下。
她咬着下唇,扶着他仰靠在自己身上,竭尽全力地抱住了他,成为他身体的支撑。
她温热的肌肤和他紧紧相贴,他的面庞轻轻擦着她的脸颊。他的呼吸声低低地响在她的耳边,他身上的冷冽气味缠在她的鼻尖,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她的胸

,缓而慢、轻而微弱。
两个

同时轻轻战栗起来。
与他相同的内力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从四面八方贴着他的身体灌

他的经脉里,同他自己的内力汇在一起,对抗着那些积年累月的寒气。
在她的拥抱里,他稍稍动了一下,呼吸里含着些微的喘息。
她侧过脸,看见他苍白的唇间恢复了一丝血色,知道她的办法对治他的伤有用。比伯阳先生的运气有用,也比沈药师的施针有用。
于是她愈发用力地抱紧了他,把脸


埋在他的颈间。他在她的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水汽沾湿了

缠的发丝和混着

药味的香气,把一种渺远的温暖传递到他的梦里。
“谢康。”她贴在他的耳边说,“你走不掉了。”
无声,无言,无垠寂静,只是拥抱,拥抱,抵死拥抱。
就像同一株茎上的并蒂莲,同一棵树上的藤,缠绕,

织,再缠绕

织。
星光自敞开的天窗外斜落,照进白茫茫的弥天大雾里。雾气里相拥的两道影子,长久地凝固不动,仿佛被刻进漫长的岁月里留痕。
水汽萦绕在

缠的发丝上,一粒又一粒犹如一闪一闪的星。
许久之后,嗒嗒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黑衣少年一把推开偏殿的门,在屏风后长长一拜,声线急促不安:“殿下!”
“沈御医还在赶来。从池畔到偏殿一路都是血,殿下你回来的时候——”
他的声音霎时中断。一袭宫裙的明艳少

从屏风后缓缓出来,一张素白昳丽的脸,湿透的发间犹沾着血。她俯身轻轻扶起洛十一,低声说:“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