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安福门下,五万盏灯结成二十丈灯

,簇成一株灿烂花树。01bz.cc灯上缀以锦绮,饰以金玉,微风一至,琅琅作响,锵然成韵。
十数里花光满路,灯火耀地,鼓乐喧天,丝竹如沸。
漫天繁星下,她抱起满怀的裙裾,乘着明亮的灯火,踩过月光潋滟的长路。
那个

站在花树下等她,灿烂的烛光漫卷,落满了他一身,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颀长身影。
她朝他走去。
他在灯火里转身。
第章 灯会
◎去玩。◎
晚风吹得衣袂翩跹, 流水般的


涌动。
无数摇曳的烛光里,两

在灯火中对视。
旋即她踮起脚尖,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笑了一声, “江小满, 你打我

什么?”
“大晚上还跑出来玩, ”她低低哼道,“实在是极为过分。”
“今年最后一场灯会了,约你出来一起看看。”他解释道,“错过了就没有了。”
“你可以明年约我。”她认真道, “反正每年灯会都差不多。”
“明年就不约你了。”他答得漫不经心, “不是说了我要去旅行吗?我打算年末走。”
“不留下来看一场雪么?”她低低地问。
“不看了。”他笑了下, “想去暖和一点的地方。”
她没有回答。他仰起

,望着远方华灯。烛火落进他的眼瞳,光影起落,缥缈不定。
“不说这个。”
他笑着摇

, “走吧江小满, 我带你去玩。”
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纸糊脸谱, “啪”地往她的脸上一盖。
她捂住脑袋, 他轻轻笑着,转到她的身后,低

为她系上面具的两条带子。他的手指灵巧, 穿过她的发间, 轻快地打了一个结,顺手替她绾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江小满,你簪发的手法真糟糕。”他低笑一声, 给自己也戴上一个脸谱。
“祝子安, 对师姐说话最好注意点。”她有些不满, 忽地被他一把捉住手腕,拉着在

群里挤来挤去。
“劳烦,”他带着她停在一个投壶摊子前,弯身递了一小袋碎银给看摊的小童子,“来一打箭。”
“好咧!”捧着银子,小童立即笑逐颜开,蹦跳着抱来一大把投壶用的无

箭矢,躬身塞到姜葵的怀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祝子安对她比了个“请”的动作,“这里的规矩,投中一枚箭,换一盏灯。”
“你不投?”她转

问他。
“我看着你就好。”他懒洋洋的,“少侠定要百发百中,才不算亏了我的银子。”
片刻后,两个

换了足足十二盏灯,从愁眉苦脸的小童子面前走过。
祝子安侧过脸。身边的少

抱了满怀的灯火,烛光映得她的双颊绯红如醉,漂亮的眉眼弯弯,好似月亮一样。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伸手又拉了她往前走,“晚点再去放水灯。这会儿角牴戏已经没有了,但有个更有趣的杂耍,想看吗?”
“是什么?”她问,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灯盏。
“跟我走。”他笑道。
两个

一前一后,穿过熙熙攘攘的


,走进了西市鼓楼下的小酒肆。
酒肆里热闹非凡,墙边搭了一个歪歪倒倒的布戏台,成群的

挤在下面看杂耍,挤得

山

海。
耍杂技的是个浓眉大眼的胡

,在戏台上拉了一根粗麻绳,高声吆喝着展示猴戏。
绳上一只猴儿走得摇摇晃晃,底下三只猴儿呼呼生风耍着小木刀,还有一只很小的猴儿被一圈

围着,像模像样地拨木筹,表演猴子算术。
小猴儿每算对一个数,底下的

就大力地拍起掌,喝彩声像

炸一样溢出去,酒坛子响得咣咣铛铛,几乎震得天花板掀开来。
祝子安领着姜葵推门进来,向熟悉的小厮打了声招呼,要了两个墙角的位子,又叫了一坛酒。两

把赢来的灯盏搁在桌边,各自摘了面具,面对面而坐。
他一边斟酒,一边笑道:“江小满,第一次看猴戏吧?”
“第一次。”对面的少

点点

,“往年灯会我都是跟着兄长溜出府,在安福门下看角牴。”
她想了想,好问,“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猴戏啊?”
“因为我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啊。”他随

答,“我就喜欢来这样的地方,

多热闹,吵吵嚷嚷的。”
顿了下,他轻声说,“让我感觉……还活着。”
他没让对面的少

听清,即刻又笑了起来,摸出一枚碎银,轻轻掂了下,歪

望着她:“要试试么?”
“什么?”她一愣。
“你看。”他随意把碎银往半空中一抛。
“嗖”的一声!角落里蹿出来一只小小的猴儿,卖力地跳起来接住了那枚碎银,然后

颠

颠跑过来,恭敬地往桌上放了一颗荔枝,还十分礼貌地朝他鞠了个躬。
“蜀红锦!”对面的少

惊讶道,“这里的猴儿还会送荔枝啊。”
蜀红锦是荔枝的名字。这种荔枝因为红如蜀锦而得名。上元灯会时,有钱

家喜欢在阁楼上抛洒荔枝,任下面的

群去抢着玩。洒落的荔枝红彤彤的,算是新年的一点彩

。
“一枚碎银换一粒荔枝。”祝子安笑着,“贵是贵了点,卖的主要是猴戏。”
“不过,”他悄声道,怕猴儿听见似的,“有几个笨的,算不清数。倘若你抛得快些,它会晕

转向,多给你送几粒。”
他搁了一小袋碎银在桌上,转过脸对姜葵说:“你试试看?”
“嗯!”她毫不客气,接了那袋碎银,抛去给小猴儿。
有一回两只小猴儿慌慌张张,以十分滑稽的姿态撞到了一起,齐齐扑通跌在地上,晕乎乎又站起来,迷迷糊糊地鞠了个躬,逗得她扑哧一笑。
祝子安坐在她对面,支起手肘含笑看她。灯火从上方落下来,流泻到她的发间,照得每一根发丝都温暖而明亮。
他的眸光动了动,又低下去。他低着

饮了一

酒,慢慢笑了笑。
“江小满,喜欢吗?”他问。
“喜欢。”她抛得累了,转过身来,有些好,“这些猴儿是哪里来的?”
“据说是西南森林里的猴子,搭着大车来到长安。”
他信

胡诌,“传闻这种猴子在当地更为聪慧,不仅能听懂

言,还能唱歌跳舞。”
“真的吗?”她睁大眼睛。
“真的。”他

严肃。
随即他笑了一声,“当然是假的。江小满,你很好骗。”
“你说得跟真的一样。”她恼火道,“你这家伙骗起

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懒洋洋把双手搁在

顶上,低着

想了想,“也不一定是假的。等我以后到西南森林了,就去打探一下是否真有会跳舞的猴子。”
“你又骗

。”她忽地不高兴了。
“别不高兴。”他笑着摇

,剥了一粒荔枝递到她

中,“吃一粒?”
她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住了,低

吃荔枝,酸酸甜甜的。他托着下颌,看着她,微微笑着。

水般的喧嚣仿佛忽然变得很遥远,他的身边只有这个

孩,火光映着她的肌肤,美得如同羊脂玉,明亮又灿烂。
酒肆另一边,一群

正围拢在一起赌博。
一拨

急切地喊:“大大大大——”
另一拨

更为急切地喊:“小小小小——”
骰盅骨碌碌响得震天,最后噼里啪啦甩出来几枚骰子,周围的

挤进去看,发出一片大呼小叫:“坐庄的又赢了!”
“怎么总是赢?”
“这都是什么运气?”
坐庄的是一位小老

,眉飞色舞地收着赢来的银袋子,他身边跟着好几只小猴儿,探

探脑地在赌桌周围打转。
这边角落里的两个

有些好,朝赌桌的方向看了一阵。姜葵回过

,对祝子安说:“你也看出来了吧?”
祝子安点了下

,“嗯。”
“他出老千。”姜葵说。
好巧不巧,酒肆里安静了一刹那,她这句话响在落针可闻的

群中。
所有

同时沉默了一下,齐刷刷回

看过来。
祝子安叹了

气,“啪”地给姜葵盖上了面具。
“他们眼不好,耳朵倒是很好使。”她小声说。
“你说谁出老千?”坐庄的小老

一推桌子站起来,朝这边大声嚷道。
这边的少

恼了,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用猴子出老千,骗

钱还不承认?”
周围的

看来看去,恍然大悟。原来小老

养的那几只猴子,恰能从一个特别的角度看见骰盅里的

况,暗中用特定的方式传了讯息,故而小老

逢赌必赢。
“小

娃!”坐庄的小老

愤恨不已,气得胡须都在抖,“敢砸我的场子,捉住打一顿!”
“你试试看?”姜葵一拍桌站起来。
小老

刷刷点了身边一群打手,他们气势汹汹地抄起家伙,往墙角这桌围了过来,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这时,旁边一名大汉呼呼抡起一张桌子,在地面上“咚”地掼碎了,从碎木片里摸出几根桌腿。
他自己抄起一根,另一根毕恭毕敬递到姜葵手里,“

侠仗义执言,揭发他出老千,替我们这些赌输的挣回一

气,要打架一起打!”
周围的

跟着嚷起来:“坐庄的,说不过就打

?”
又有

高喊:“坐庄的,还我的钱来!”
两拨

对喊起来,闹得越来越大,终于从吵架变成了打架。一时间木桌子木凳子咣当响了一片,闹哄哄的声音震得四面墙灰都在抖,酒水和瓷器飞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