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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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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爱,比希望更炽热,比绝望更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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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漫无目的的走在浓密的树影里,把热闹与繁华的世界隔离在外。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萧缓地叹息着,用手背抹掉眼泪,瞧着他想说话,可是又好一阵子泣不成声。

    李春雷垂眸看着她,眼底染着细碎的光,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影,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起伏,“郭有福便是豆豆的爸爸。”

    她带着哭腔说道:“憨伯和燕儿姐是好,豆豆的爸爸也是好,好总会有好报!…那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在这熟悉的环境里,他看着对面略显萧条的汽车客运站,隔着时光,仿佛穿越回到十年前,看见了那个失魂落魄找不到出路的自己……

    那一年,李春雷刑满出狱回到家,却发现家里去楼空。据村里张的描述,父亲和姐姐于五月初前往C市投奔舅舅陈文兵,于是他循着记忆中的地址找去舅舅家。

    陈文兵对突然冒出来的外甥感到十分意外和惊喜,热的将他引进屋里。李春雷刚落座,来不及喝一水,便将事的来龙去脉告知舅舅。陈文兵越听越气愤,越听越心惊,他竟不知失散多年的姐姐是含屈而亡,姐夫和孩子受尽乡霸欺凌,千里迢迢跑来C市投奔,却在半路失踪,眼下过去了近两个月,如今也不知他们流落到何处,凶吉难测。

    他眼眶湿红,坐立不安,脑海中充满了各种可能的糟糕况,“娃儿,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冤屈,怎个不提早告诉我?如今…我咋个办?你老汉儿和姐姐切哪儿了嘛?”

    李春雷倏然站起来,扶着桌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发紧,“我爸和阿姐没有来找过您?”

    陈文兵默默垂泪,无言以对。

    半晌,李春雷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握紧拳砸向桌面,眼眶涨红,色痛苦。

    “你在抓子?先把事弄归一,莫自了阵脚!”

    话虽如此,两个的心中却是同样的一片戚戚。他们无法确认李憨子和李燕儿是否搭上火车、是否来到C市。因为十年前的铁路通还没有实行车票实名制,购买火车票和乘坐火车不需要登记、核查个的真实姓名和身份。社网络信息也不发达,没有手机和任何其他联络方式,在茫茫海中寻找两个犹如大海捞针。

    强自振作,收起伤心,他们立即向当地派出所报警,请求公安机关的帮助,同时在各大报刊上发布寻启事。

    李春雷不愿坐以待毙,在C市火车站寻访了几天,一无所获,便毅然决定回到黄安县,从起点开始一点一点的寻找父亲和姐姐的踪迹。

    他在小县城的街巷尾张贴寻启事,像一只无苍蝇似的见就问“您好,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他有语言沟通障碍,还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智障孩。”

    一天又一天,他走遍大街小巷,问过无数,恨不得翻过每一块路边的石,却依旧没能寻找到父亲和姐姐丝毫踪迹,他们就像间蒸发了似的不留下一点痕迹。

    这天上午,胡子拉碴、发又长又脏的李春雷像囚徒一般,失魂落魄地路过汽车客运站。一辆旧的面包车缓缓停靠在他面前,从车上走下来一位中年男,“你就是李春雷?我见过你父亲和姐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李春雷猛然抬起,紧紧拽住男的衣袖,就像溺水的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

    面包车司机的出现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在他的指引下,李春雷马不停蹄地赶往G市火车站。这一次他不敢意志消沉,像一个虔诚的祷告者,带着希翼几乎问遍车站里的每一位工作员,终于找到了那位热心帮助李憨子买票上车的站厅工作员,最终确认了父亲和姐姐确有乘坐开往C市的火车。

    幸运不一定眷顾所有,但曾经尝试过、努力过的,他们走过的路总会留下痕迹。

    李春雷重振旗鼓,特意搭乘父亲和姐姐坐过的那班火车,于午夜一点多到达C市。再次回到这里,心境已然不同,不再是伤感、追悔、遗憾和绝望,而是新生、启程、未来和希望。

    他随着流缓缓走出出站,一群大爷大妈便热的围了上来,他们柔中带刚、软磨硬泡的向外来客推销旅馆。

    李春雷随波逐流的走在他们之中,突然,脑海里灵光乍现,刚下火车的父亲和姐姐遇到这样一群,会不会跟着他们走?

    于是,他在火车站出站又徘徊了两天,专门向拉客的大爷大妈打听父亲和姐姐的去向。当他问到一位笑容和善的大妈时,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惊诧和躲闪。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拦住大妈,更为详细的问了一遍,“麻烦您再好好想想,5月号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有没有见过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他舌断了一截,语言…”

    大妈一改和善,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他,“莫问喽,你这娃怎么这么弯酸,都说没看到的嘛。”说完扭就走,却又时不时回,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李春雷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渐。在夜色的掩护下,他绕到马路对面,保持着一定距离,悄悄地跟着她。

    说来也巧,他刚尾随她回到小旅馆,就碰到了客闹事的场面。他躲在暗角落,竖起耳朵聆听一墙之隔的纷争。

    两名外地游客被大妈的低廉价格吸引,被带到这里,但是了钱进了房间之后,才发现环境肮差,还有诸多隐形消费。游客看了一圈,后悔莫及,要求退房,旅馆故意找各种理由扣除押金,想尽办法敲诈顾客。

    李春雷心里冷哼一声,原来是一家黑心旅馆。

    他在附近找了一个网吧待了大半晚,第二天上理发店剪了发刮了脸,然后趁着大妈出门拉客,装作顾客走进小旅馆。

    “先生,请问您要住店吗?”前台小姐看见推门而的是一位帅气爽朗的大男孩,不由眼前一亮。

    “嗯。请问贵店怎么办理住?”

    他朝她展颜一笑,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一眼沉醉。

    “您只需要提供姓名,并支付押金以及房费就可以了!”

    “好的。”他笑着点点,一边掏钱包一边随意闲聊,“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他在你们店里住过。”

    “真的吗?”孩面露惊讶之色,一副鬼迷心窍的样子,“那我可以帮您申请一个优惠价!”

    “谢谢!我朋友对你称赞有加,只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我肯定记得!请问你朋友叫什么?”

    “李玉堂。”

    她拨了拨刘海,似乎正在脑海里努力寻找这个名字的残影碎片。“好像没有什么印象呢,他啥时候办理的住?”

    “5月号的晚上。”

    孩从抽屉里翻出五月份的住登记册,一页一页往后翻着,嘴里念念有词,“怪,怎么找不到号的记录?”

    突然,她眉一皱,想起那晚店里趁夜打劫过一对父,老板娘把当天的住记录撕了。她面上有些讪讪,不太自然的合起登记册,塞回抽屉处。“住的客太多,一时想不起来了。请问您要住几晚?我们这里有单间和双间,都是一个价。”

    “你们店就你一个前台吗?”李春雷问了一个牛不对马嘴的问题。

    “是啊…”,孩一脸莫名其妙。

    只见他勾唇冷笑,语气隐隐含着怒意,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狠辣,看得背脊一凉。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李玉堂,六十多岁,说起话来呜呜啊啊吐词不清,对了,他还带着一个孩,二十多岁,是一个智障。”

    孩脸色陡然一沉,“你到底住不住店?”

    他盯着她,压低声音,语气鸷,“这店,我是不住了,大牢,倒是住过几年。”

    孩大惊失色,紧紧咬住下唇,试图压制某些绪,“你…你想嘛?来…来啊…”

    李春雷纵身一跃翻过柜台,掐住她的脖子进转角暗处,“不过是一家黑店,黑吃黑而已,怕什么?”

    她双手死死掰着他的手腕,脸色涨得通红,嗓音夹杂着颤抖,“放…手…跟我没关系…”

    他明显不信,眉眼间的戾色更显浓厚,扯了扯唇,“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便不会伤害你。”

    “什么真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孩有些急切的喊道。

    “你们对李玉堂做了什么?”他的嗓音中酝酿着暗涌,手指越发收紧。

    她面色狰狞,露出痛苦之色,“老板搜刮了他身上的钱,把他们赶了出去。”

    “就这样?”他的眼里隐含着愤怒、嘲讽和嗜血疯狂。

    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咳…咳…我们只图财不图命!他们毫发无伤的从店里走出去的,有路为证。”

    “去了哪里?”

    “不知道!”

    “朝哪个方向走的?”

    “我真不知道!”孩低声啜泣,语气中带着祈求。

    李春雷像一个提线木偶般走出旅馆,身心俱疲,无能为力。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舅舅家,一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整整昏睡了两天,他才幽幽转醒。

    陈文兵正守在外甥的床边,见他醒来,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探了一下他的额,长舒一气,“终于退烧喽!”继而板起脸,又气又急的骂道:“瓜娃子!”

    李春雷只觉嗓子发紧,喉咙肿痛,复又闭上眼睛,眼角沁出一滴泪。

    陈文兵叹了一气,从厨房端来一碗米粥,“你鼓捣要找你老汉儿和阿姐,也不能着急忙慌嘛。先吃哈米糊糊!”

    他扭,紧抿着嘴唇。

    “看把自己憨米眼的饿到起,到时候球大爷管你!”老汉将手里的碗往床柜上重重一搁,默了一瞬,又语重心长道:“找不是一哈哈,你以为我当年找你妈妈容易嗦?一别几十年,早都物似非喽…你看,最后我还不是把她找到喽。生如路,要有耐心嘛!”

    他转看着舅舅,一双陷的眼睛布满疲惫与绝望之色,嘴唇嗫嚅着,像有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我怕…怕他们等不到…”

    陈文兵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像在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娃娃。“莫瞎说哦!他们没有放弃,你更不能放弃。你就把这里的卡卡角角翻个遍,一天找不到就找一年,一年找不到就找十年,总有一天会找到你老汉儿和姐姐哈。扎起!”

    从那以后,李春雷便留在C市,一边工作一边寻

    忙碌,是一种麻醉剂。

    他像一个疯狂旋转着的陀螺,忙于各形各色的工作,快递配送员、货车司机、建筑工、道路维修工、养老院护理员、红十字会志愿者……近三年的时间里,几乎跑遍C市和周边大小城镇和村庄。

    2004年伏以来,气温一路飙升,骄阳炙烤着新秀县的各个角落。在陈唐乡至一碗水村段的道路修筑现场,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超过40度的沥青料冒着热气从料车上缓缓而下,滚滚热中,一群修路工们埋做着公路路面的铺设工作。

    太阳西沉,一天的辛勤劳作结束了。两个男走在杂丛生的辅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时,一个身形矫健的男从他们身后跳出来,一把勾住其中身形较高的男。“春雷,走,跟我去讨碗喜酒喝!”

    李春雷的身子猛地往侧边一倾斜,笑着摇摇,“你去吧,我待会儿直接回镇上。”

    并肩而行的另一个男打趣道:“又去网吧?你这小子是不是在网恋喽!”

    李春雷低笑了笑,不说话。

    在这支上山下乡的铺路工程队里,就数他最为温文尔雅,做起事来井井有条,跟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抹亲切的笑,很受队友们的欢迎。

    “我哥们今给儿子做满月酒呢,这都快走到他们村门了,不进去恭贺一声也不合适。”

    李春雷摆摆手,还来不及说出婉拒之词,就被两个男架着转向另一个方向。“走嘛走嘛,一起去凑凑热闹!”

    三走进一碗水村,来到一幢被茂密竹林环绕的小楼前。开阔的场地上摆了七八桌酒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农家菜,香气四溢。

    一个身材短小、面色黝黑的年轻男扶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穿梭在群间,言笑晏晏。他们的身后,一个体态丰腴的倚靠在门框上,对着怀里的娃娃笑得一脸幸福。

    李春雷默默地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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