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将近十五个小时后终于降落在纽华克机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腰酸背痛,很想找个舒服的地方睡一觉,却又不想稍作停留,出了机场立刻搭计程车前往曼哈顿的唐

街。我不知道确切的地址,但对方既然是鼎鼎大名的传

物,总能打听得到。从爸爸那儿听说这位葛老大年事已高又有心脏病,迟了说不定就见不着了。
所谓唐

街并不是一条街,而是横跨大约六条街区的范围,这儿是全世界除了亚洲以外华

密度最高的地方。倒也不是满街清一色华

,白

黑

印度

甚么

都有,即使是黄皮肤的也可能是

本

或韩国

。向路

打听不是办法,我挑了家看上去最老派的广东茶楼,门

有个戴白帽子的伙计招呼客

,招牌是燻黑的木

而非灯箱,一看就是老派江湖

物的集散地。
上楼一瞧,果然一群穿着香港衫、横眉竖眼坐姿不正的傢伙正在聊天喝茶,但意外的是除了窗边有个似乎正在打盹儿的老

外居然都是年轻

。他们发现来了个「外

」纷纷住

,正在喝茶的茶碗也停在嘴边。我正打算朝老

子的方向移动,一个横眉竖眼相当严重的傢伙就拦在我面前,一言不发,样子颇欠揍。
我用广东话询问:「请问,我想见葛老大,可以告诉我哪里寻得到他吗?」
这种盲目打听的行为是有点危险,但为了最快达到目的也没办法了。其实只要打一通电话就会有

到机场接我,然后直接把我送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因为黎家在纽约有生意,也有

。可是妈妈郑重

代这一趟不能让爸爸知道,她那少见的坚定

吻依然言犹在耳。
我能猜到她的想法。她想知道的答案爸爸是不肯给的,而所有知

的

──除了这位葛老大以外──也没

敢拂逆爸爸的意思擅自回答这个问题。我无法理解这个问题有何重要,甚至不晓得「j」究竟是何许

也,但只要是妈妈

代的事儿我一定要完成。
整间茶楼持续着鸦雀无声,似乎我问了很不得了的问题。横眉竖眼的傢伙咬着根牙籤上下打量我,忽然以彷彿要扑在我怀里的态势靠近,仰起他的三白眼直视我。难以理解这个行动代表甚么涵意,说不定是挑衅或者质疑,但无论如何绝不是欢迎海外同胞的意思。于是我也低

直视对方的三白眼,试试看谁先笑出来。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流氓离开自己座位前来加

瞪眼游戏,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茶碗。这下子六隻眼睛包围两隻眼睛,我该将视线停留在第一个

脸上好呢?还是平等的对待这三

?正想开

相问,端茶碗的忽然扯开

锣嗓子嚷嚷起来。
「大佬!这衰仔要找卡老大!」
几乎全部的流氓都轰然一声站起来,茶碗摔碎、椅子乒乒乓乓跌倒、客

纷纷落荒而逃、伙计们叫唤着追着要他们买单。

了好几分鐘茶楼才又恢復原先的低气压状态。我注意到角落有个上半身只披件花衬衫,露出从胸

到手腕满是刺青的瘦皮猴,始终端坐着嗑花生,没停过。这瘦皮猴应该是他们

中的「大佬」吧?
「不是卡老大,是葛老大。」我试着纠正。
大佬放下手中的花生壳,呸了几下不知是吐花生皮还是茶叶渣,然后慢吞吞朝我走来,其他混混也同时无声地聚拢上来将我团团围住,那拥挤的

形彷彿抢着要签名的

丝。
「靚仔,你胆子不小,敢上这儿找卡老大。哪个字号来的?」大佬冷冷地说。
「我要找葛老大,不是卡老大呀!redmylps──thebgbossge!notk,understood?」
也许在美国还是用英语比较能沟通吧?我猜。
瘦子大佬歪过

去跟旁边一个混混


接耳一番,不时偷眼瞅我。接着那混混以震坏耳膜的大嗓门喊道:
「我大佬说你的广东话很怪,你肯定是朝鲜

!回去告诉你大哥,再耍花样就

掉你们!连你大叔大婶表弟表妹一个都不放过!今天先打断你一条腿当作见面礼。」
我这才领悟到一个道理,就是全世界的混混都是不可理喻的。快速算了一下一共十三个,再加上门

蹲着两个营养不良的傢伙应该也是同一伙的。一个打十五个令我有些犹豫,倒不是担心受伤甚么的,而是万一惊动了警察或者惊动爸爸公司的

,会阻碍原本的计画。
心下正盘算眼前的局面该怎么善了才好,原先坐在窗前打盹儿的老

忽然陪着笑脸挤到圈子中央。
「误会,误会了!这小子是我世姪,不是甚么朝鲜

。他刚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大家都不要衝动。阿保,快给大佬赔不是!冒冒失失的。各位大哥,今天茶钱都算我的,好不好?伙计……伙计!给每桌来一隻

鸽,一壶铁观音………」
瘦皮猴伸手到我衣服

袋里东摸西摸,摸出了我的护照和几百块美金。我拼命忍住一拳打碎他

骨的衝动,心里不停想着妈妈的事最重要,现在不是打架闹事的时候……
「中国来的?」瘦皮猴斜眼问。
「是台湾阿大佬。」老

继续陪笑。
瘦皮猴将美钞捲

自己

袋,护照扔还我,转身就走,其他混混也訕笑着纷纷回到自己座位。老

子见

散了,急急将我拉出店门

。
「靚仔,你不要命了?」
「谁不要命还很难说。」
「看你

高马大挺能打的样子,但这些傢伙不好惹啊!他们是华青帮的。」
「我揍

不挑帮派。等我事

办完再回来打死这些仆街。」
「你有事要找葛老大?」
我转身望着老

:「你认识葛老大吗?老伯。」
「有些老


。你要找葛先生可来错地方啦!那些古惑仔哪会晓得这种事,遇到我算你运气好。」
老

从衣袋里抽出一支金菸斗,慢条斯理点菸,我只能站在一旁乖乖等。
「我听说葛老大是纽约数一数二的黑帮大哥。」
老

徐徐

出一

烟,表

怪异地看着我。
「你小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对吗?」
「他们早就不是甚么黑帮啦!几十年前就发了财,现在是有身分、高尚的大

物。葛先生在曼哈顿就有三家银行、一个百货公司,还有一大堆物业。你怎么会把这种大

物当作黑帮老大?」
「喔,原来如此。」
「不过嘛,要说他是黑帮也不是完全不对,但层次是不同的,你明白吗?葛先生平常不会管江湖上的事,但只要他出面整个东岸没

敢不给他面子。嗯……除了那些黑

以外。」
「那么我该上哪儿找他呢?」
「你要找葛先生可以直接上他公司求见,不过

家愿不愿意见你就难说了。」
老

大概把我当作想拜在大哥门下的小混混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他一定会见我的。公司在甚么地方呢?」
「二十三街,雀儿喜酒店的对面。你大老远从台湾来就为了见葛先生?」
「是阿。谢谢老伯,回

再请你吃

鸽。」
我得到了必要的消息不愿再耽搁时间,匆匆道别。老

瞇着眼咬着金菸斗,歷尽沧桑的脸似乎说明他当年也是条江湖好汉。只是有

落魄,有

坐牢,有

却发了财躋身名流,如果当年命运的安排不是这样,如今的我会不会也是楼上那群混混其中一个呢?
来到位于二十三街这栋气派豪华的商业大楼,完全想像不到坐镇其中大老闆的是刚出狱的「前」黑帮老大。我向柜台的接待小姐说明来意。
「有预约吗?」

着漂亮纽约腔的白种美

露齿微笑。
「没有。请你转达葛先生说我是黎泰的儿子,台湾来的。」
我被安排在拨放爵士乐的会客室里等候。不到五分鐘就来了一位西装笔挺、态度大方的男

,笑容可掬地邀请我上楼。这

的身分应该不低,我注意到接待小姐以相当中国式的鞠躬向他行礼。这

在电梯里用不太流利的国语对我说,葛先生原本正在开会听说我来了就立刻中止会议,还强调台湾来的客

非常重要绝不能怠慢。难怪爸爸一听说葛老大生病了就想来美国探望,他俩的感

的确挺好的。我想到妈妈住院的时候爸爸都不曾去看过她。
到了十八楼,推开满是龙纹的核桃木大门后就看见「总裁」办公室。室内的装潢虽然点缀些中国风格的元素,例如木稜供桌上的玉观音,墙角水仙与剑兰摆在一起,凤还巢图案的刺绣作品怪里怪气悬掛在墙壁正中央,但基本上这还是一间彻底美式的办公室,只是彰显主

想强调自己中国血统的意图。
豪迈的大办公桌后方坐着一位五十来岁模样颇

悍的男子,一见到我便笑着起身招手。
「欢迎!黎先生的公子大驾光临,怎么不让我派

去机场迎接呢?」男子与我握手时似乎刻意地摇晃,感觉有点热

过

。
「我这次来是想拜访葛先生。」
「找我有甚么事呢?」
「阿,不………」
男

迅速倒了两杯威士忌,端了一杯

给我。
「你不必说我也猜得到。想必是黎先生对于有关港

扩建的投资计画有兴趣吧?上次我派

去台北说明的时候他的反应还很冷淡,害我以为这件事要告吹了,哈哈!这下好了,派大公子过来显示黎先生十分重视我们的合作关係,这值得庆祝。对了,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黎少白。」
「我们亲热点,就叫你少白好了。说起来咱们都是自家

哪!你刚出生不久我还抱过你唷!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有二十一岁了吧?」
眼前这位「葛先生」似乎误会了。我急忙说明:「抱歉,我不是代表我爸来谈生意的。」
「哦?这是怎么回事?」对方望着站在一旁的白

,就是带我上楼的那位绅士。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是我母亲派我来的,有点事

想当面请教葛先生。」
「要问我甚么事?」
「呃,我说的是『葛然』老先生,葛老大。」
「原来……我是葛进武,葛然是我父亲。他不在这儿。」
这位「葛进武」先生忽然歛起了笑容回到办公桌后方坐下,把脚抬到办公桌上。那付倨傲模样大概才是他平时的样子吧?
「所以说,黎先生没有派你来谈港

投资的事?」
「他根本不知道我来。」
「嗯……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就没甚么好说了。你回去告诉他,如果他不参与投资的话到时候一定会影响他的

权,米尔顿先生那边也会很不高兴。严重的话rc公司的董事席位可能会保不住,你叫他想清楚。」
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甚么。爸爸生意上的事我一向没兴趣,将来也不打算接手。
「哼!请了多少次都不肯来,一听说老傢伙出狱就


地派儿子来请安,甚么意思嘛!不是我自夸,你爸缩在台北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现在东岸这边是我葛进武当家是我说了算,明白吗?就是米尔顿先生也不敢看不起我。你叫黎泰不要太目中无

!」
「你说的我会转告他。不过我这趟来是想见葛老大,麻烦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见到他。」
葛先生转向巨大的落地窗,大

喝着手中的威士忌,过了好一会儿才用英语说──
「菲尔,麻烦你派

送黎公子去我父亲那儿。我还有会要开,不送了。」
这

似乎完全是个生意

,对于生意以外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千里迢迢来向他垂死的父亲打听事

,为甚么不问问是甚么事呢?
我是在纽约出生的,满周岁前就举家搬到台湾。这

说他小时候曾经抱过我,那时他三十岁左右应该是爸爸的事业伙伴。听说当年他们一帮

感

非常融洽,也许是因为时空远隔


也淡了,如今除了生意以外已经没甚么

集,从他的话中听起来似乎连生意上的合作也渐渐出现问题。
我忽然想到妈妈问题中的「j」,这

是否也认识j呢?正想顺便打听几句就看见葛进武正在点燃雪茄菸,从他使劲吞吐的动作看得出他很不耐烦,于是打消念

,还是亲

问葛老大算了。
菲尔──应该是葛进武的助理──一位态度十分谦和有礼的绅士,离开葛总裁的办公室之后他带我去员工餐厅吃饭。虽然是员工餐厅却媲美顶级饭店,还分为中式与西式两间,还有专门招待vp的华丽厢房。菲尔好几次向我解释葛先生因为公务繁忙因此招待不周,向我致歉。
从菲尔的描述中大约能揣摩葛进武的心

。他不喜欢自己的父亲。
葛老大坐了二十年牢,家族企业几乎全是葛进武一手打理的,有说不尽的血泪史。当年因为几桩贿赂联邦官员的丑闻,政府誓言打击黑帮势力,fb使出一切甚至包括不合法的手段对付他们。在葛然被捕

狱,爸爸跑到台湾后,其馀的党羽也死伤惨重,纽约的华

黑帮可以说彻底瓦解了。葛进武在弹尽援绝的

势下几乎从瓦砾堆中独力撑起局面,不但要摆平过去许多江湖恩怨同时又要发展合法的事业,又得与山姆大叔重修旧好,可以想像其中的辛酸。一旦事业有成那些江湖

物又纷纷聚上来要求分一杯羹,每个都摆出「葛老大的好兄弟」的姿态,碍于

面又无法拒绝。他大概觉得父亲代表着那段尘封的却又

魂不散的难堪岁月吧?
饱餐一顿也听了许多故事之后,菲尔派来了一辆黑色大礼车专程送我。虽然葛进武懒得理我,但菲尔显然不想让他的「总裁」失了面子。
司机一直开往郊区,让我以为葛老大是住在郊区的医院或者私

别墅,没想到终点却是机场。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位老先生并不住在纽约,而是距离纽约一千英里远的威斯康辛州。菲尔安排公司的商务专机送我过去。
半个月不到居然跑了这么多地方。我心想等这事儿告一段落一定要好好休息,最好是有沙滩有比基尼美

的地方。
想起小海。
她应该已经开学了,此时正在课堂努力抄写笔记或者努力打瞌睡。她要是知道我来美国不知道会有甚么反应,会埋怨我不够意思没带她一起来吗?会吗……
康海伦和我一样也是在纽约出生的。她爸和我爸当年都是葛老大的手下,一个团伙里的兄弟,只是我爸爬升得太快最终成为实际的大当家,葛老大则变成没有实权的「

领袖」退居幕后。小海的爸爸一直是我爸的得力助手,到台湾以后才自立门户。
那些陈年老事我和小海都略知一二,却也都没甚么兴趣。尤其小海对黑社会特别反感,讲到这些事她的评语都是「下流」、「没格」之类的──虽然如今的康叔怎么看都是个老实守法、带点书生呆气的翻译社社长。
记得那年小海告诉我她不是父母的亲生

儿,决定再也不要回那个家。至于她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她不肯讲,只说她爸妈打死不承认还一直说是她误会了。我当时没有追问也没有说「搞不好你真的误会」之类的话,因为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她从小就和康叔康婶不亲,一块儿长大的我是相当瞭解的,那种亲子之间的微妙关係有时无法明确地说清楚,只有长时间相处才能感觉得到。妙的是,小海见到我妈的时候常露出那种

儿撒娇的表

,虽然她们不常见面。
曾经猜想过小海的亲生母亲会不会就是我妈?那我们就成兄妹了。好在她横看竖看都没有一点法国

的样子,这个猜测也一直停留在瞎猜。
当我还在沉思着要买些甚么带回去给小海,飞机已经横越四分之一美国,降落在密西根湖畔的一座小型私

机场。湖畔风景相当妙,这时节就蔓延了长长一片红枫森林,以带状的火红色作为区隔,一边是山丘上灰白的樺树林;另一边则是尚未转红的茂密的绿叶,一路渐层过渡到蓝绿色的湖面,彷彿从山腰将水彩泼洒下来似的。然而朝湖的方向眺望却是无边无际,白茫茫的不知是浓雾挡住了视线还是遥远天际的本来色彩。
早有一辆旅行车在机场等候。接下来又经过一小时车程终于抵达葛家位于白河郡的别墅,也就是妈妈

中那座「葡萄牙

的大宅院」。
我站在建筑物前瞠目结舌了半晌,始终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住宅嘛!这一定是博物馆,哪有

住这么大的房子。一个笑咪咪的美国


出来迎接我,她已经在电话里听菲尔说明了我的身分。
这个名叫包法瑞的


对我的瞠目结舌一点也不意外,自豪地告诉我每个初来乍到的客

都会惊讶半天,包括前几年来考证古老建筑的那位大学教授。依那位教授的结论,这栋建筑物是十八世纪初期的法国移民盖的,是一位遭放逐的公爵。当时的威斯康辛州还不是美国呢!据说那个公爵在这宅子里完成不少小说。
虽然我有半个法国血统,但直到听了包法瑞小姐的说明我才晓得这也是法式建筑,跟印象中的洛可可式城堡或田园式石楼都不一样,光看正面就能发现它明显是一个整体的结构,宽阔大樑展现恢弘无比的气势,那左右对称延伸的形式反而比较像英国

的严谨作风。只有在门扉和墙面上的

緻雕花与图腾流露出法式的地中海

趣,华丽但低调。
妈妈说她在这里度过了难得的快乐时光。我觉得不是因为这宅子好,而是当时大家感

好。
这样佔地千坪的豪邸之中有上百个僕役伺候也不怪,包法瑞小姐却告诉我这里只住十一

,包括管家、

僕、厨子、理发师兼声乐家等,大宅里几乎九成以上的空间都任其荒废。除了葛老爷和偶尔来度假的孙姪

外其馀全都是白

。一群白

服侍一个中国老

,即使在北方也算罕见吧?
终于见到葛老大了,在飞了半个地球加上四分之一美国之后。我被带上二楼最靠东侧的房间,正中央一张大床,葛老爷子似乎正睡着,可当我走到床前时他忽然睁大眼睛。
这

和我想像中的模样实在差太多。首先他看起来并没有七十几岁这么老,块

非常大,估计站起来不会比我矮多少。最让

惊讶的是他的肥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这么肥胖的

,大约有一百五十公斤上下,明明是双

床被他一躺就成了单

床,难怪心脏会吃不消。
他的

发还没全白,脸刮得很乾净一点鬍渣也没有,倒是我已经两天没刮鬍子了。
「你是阿秋的儿子,我记得你叫少白。」慈祥的老

用他的大手覆盖我的手。
爸爸原本的名字叫「黎秋何」,后来才改名黎泰。
「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在这儿多住几天吧,陪陪我。」
他摘掉鼻子上的氧气管,指了指床边小桌上的一只木盒,我打开后发现里

是成堆的雪茄菸。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还想抽菸?我回

瞧他一眼。老

家点点

,我只好拿出一根帮他切菸

,点燃后递给他。


吸了几

之后,老

家的

大好。
「要不要来一根?这牌子味道不错唷!」
我想起之前即将离开纽约的办公室时,「葛总裁」正在抽的也是这款montecrsto雪茄,一模一样。这是他的孝心还是企图谋杀父亲?我摇摇

。
「反正活不了多久,多抽一根是一根。你阿爹还好吗?」
「托您的福。」
「听说他事业做得很大,阿武的生意也受到他很多照顾,替我谢谢他。不过

哪,最重要的还是身体,没有比身体更实际的东西了。」他抬起一条比我粗壮三倍的手臂,握起巨大的拳

,存在感十足。
「我在富松监狱里


体会到这一点,钱再多命也只有一条。回去以后要多劝劝你阿爹知道吗?拿命去换钱最他妈

费,还不如抽菸抽死。叫他最好早点退休搬来美国养老,这儿地方大不像台湾挤死

。」
「他应该不敢来美国吧,会被fb抓去关。」
「阿秋

了甚么坏事吗?」
「就是当年你们那些事啊,您不是因此坐牢了吗?我爸说他溜得快才逃过一劫。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来美国,生意上的事也都是

给别

代理。」
「阿秋这样说?哈,错囉。」
「不是吗?」
「那时候联邦司法部、州警队、海关、检察官,每个

的枪

都指着我们,谁也别想跑。你阿爹呀,他是和国会委员会合作当秘密证

才得到豁免的,也只有他才有这本事。」
彷彿当

浇下一盆冷水。
「您的意思是………」
「靠他的证词我才被起诉三十几条罪状。还好当年政府扫

的目标主要是义大利佬,没把我


绝境,还能活着出狱哪!」
葛老大发现我一脸尷尬,笑着说:
「不必在意啦!我一点也不恨你阿爹。在江湖上打滚的

总是互相出卖的,一点都不必惊讶。说起来能进监狱已经很幸福了,如果我没坐牢也许早就被


掉了也说不定。你看我现在胖成这样,以前的我可不是这样唷!都怪

子过得太舒服了。我那间牢房呀比现在住的这房间还大,电视机、录影机、收音机、唱片甚么都有,还有一间厨房,两个老傢伙负责照顾我。平常都吃牛排啦、义大利麵啦、烤羊腿燻鮭鱼甚么的,逢年过节还能吃家乡菜,走廊、院子里到处掛着腊

香肠。狱警最讨厌我们做中国菜,炒得满屋子油烟,后来受不了了几个狱警凑钱给我买一台最进步的抽油烟机。这下好了,我因此请个浙江厨师来帮忙烧菜。」
坐牢可以坐成这样,我听得都傻了。葛老大继续说出更夸张的事──
「这几年我年纪大了,所以没有再娶。现任太太觉得这儿太无聊所以搬去洛杉磯,以前在牢里她一点也不觉得无聊。你说怪不怪?」
「你还带太太一起坐牢?」
「不是带着她去坐牢,是我在坐牢的时候娶的。我一共娶过八个


,有三个是在牢里结婚的。」
「太扯了吧!」
「你不知道监狱里有牧师吗?有牧师就能结婚。」
「不是那个问题啊………」
「我知道你眼睛为甚么睁这么大,所以我说牢里的

子比现在舒服,一点都不假,这也是拜阿秋之赐。他出卖我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求让我在监狱里当国王。那年

也只有阿秋一个

有这实力能找一帮国会议员撑腰与政府谈条件。当时这是唯一的出路,要是不出卖我,大伙一同完蛋,找多少议员也没用。孩子,你阿爹是真正的大

物,拿得起放得下,真正做大事的

是不会被感

绑住的。你听我说这些一定对他很不以为然吧?其实背叛也需要勇气,换作我是他的话未必敢这么做的。」
「你为甚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葛老大闭上眼睛沉沉地吸了

菸,良久才开

道:
「为甚么……也没甚么特别理由,只不过年纪大了很多事都变得没顾忌,说甚么都无所谓。你阿爹不该派你来,他应该自己来看我。我很想念他,迟了,可就见不着啦。」
「阿爹原本就打算来探望您的,我只是赶在他之前先来。至于他为甚么到现在还没来我就不清楚了。」
「嗯……你妈妈呢,过得如何?」
「她生病了,很严重,经常住疗养院。她不能亲自来探望您。我这趟来也是妈妈叫我来的,要我向您打听一件事。」
「蜜雪儿想问甚么?」
「她想知道j到底是怎么死的。」
葛老大似乎回想起许多往事,沉默了好久,直到手上的雪茄不再冒烟。我轻轻将他手中的雪茄拿走。
「谁都知道j是火灾烧死的。蜜雪儿问这问题还真怪。」
「如果是谁都知道的答案,她就不会要我特地来请教老爷子了。她还

代这件事别让阿爹知道。」
「嗯嗯………」
他又沉默了半晌,才徐徐抬起手说:「你去把那张照片拿过来。」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到墙边,墙上

错杂

掛着一大堆照片,全都慎重地镶在各种材质的相框里,大大小小约有二、三十幅,每个相框和玻璃都擦拭得油亮。葛老大指着的是墙中央一张特别大的相片,是许多

在一起的合照。
老

家温柔地摩娑玻璃表面,似乎勾起无限追忆。我坐在床上与他并肩看着。
前排中央有两个

坐着,左边是葛老大,右边是我妈妈,两

看上去都比现在年轻许多。那时的葛老大果然不像现在这么肥胖,虎背熊腰的;他眼睛瞇成一线、张大嘴

笑着,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妈妈留着一

长长的捲发,不像如今这般消瘦,应该是刚生產没多久显得有些丰腴。妈妈的微笑看上去挺幸福。
葛老大指着他怀里的婴儿说:「这娃娃就是你。一晃眼长这么大了,比你阿爹当年还高大。」
站在葛老大背后的两个男

,左边是爸爸,右边是葛老大的儿子葛进武。爸爸一身猎装英姿挺拔,一手叉腰一手搭在葛老大肩上,眉宇之间瀰漫着霸气。葛进武比爸爸矮一个

,眼

翳,站在爸爸身边恰好衬托出他的猥琐。这张照片上所有

都比爸爸矮上一截,他们全都以爸爸为中心表现出臣服的姿态。
「这就是阿武,你在纽约见过的。瞧,这两个站在一块,任谁都会觉得阿秋才是我儿子。」
站在爸爸和葛进武左右的几个男

我都不认识。站在最右边靠着墙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

,跟我现在的年纪差不多,一脸严肃的模样。我认出他是康海伦的爸爸。
「蜜雪儿是个好


。当年你阿爹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怎么弄来了个小洋妞,才十五岁,而且还是法国

。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她真是难得的好

孩,天真烂漫,没有

不喜欢她;只要有她在气氛总是好的。我把她当亲

儿一般疼

,有甚么好东西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阿武也不是阿秋,而是蜜雪儿。
「记得有一回为了你阿爹在外面有别的


,我还揍了他一顿,蜜雪儿哭着拦我要我别再揍阿秋了,结果不小心捱了一下当场昏倒在地。我这拳

可不是塞棉花的,就是大男

捱一拳也受不了。这下子可急死我,家里恰巧没车,怎么办呢?我抱着她奔了两英里,一

气衝到医院。一到医院蜜雪儿就醒了,笑着说其实那一拳她闪过了,没捱着。
「蜜雪儿这孩子呀不知道哪来的心眼,假装被我揍昏,故意让我抱着跑半天这样就没体力再揍阿秋了。这心思还真让

……她就是这样护着你阿爹。记得那时我一回

才发现你阿爹满脸都是眼泪,原来他也急得哭了。
「其实那年

谁没有


,我自己就养两个,阿秋并不特别过份。可我就是无法忍受他有别的


,像保护自己

儿似的。凭良心讲,阿秋也的确


着蜜雪儿,也许那时正是他意气风发的时候,模样又这么出色,实在没办法停止在外

拈花惹

,揍他一百次也没用。就在你出生之后,我的忍耐到了极限………」
葛老大抚摸相片上妈妈的脸,又沉默了半天。我转

一瞧,他睡着了。我取走他手中的相片,为他盖上被子,悄悄将照片掛回原处。
听了一堆往事结果还是没得到答案,有点无奈的感觉。于是我在这宅邸一住就是半个月,每天来陪这位老爷爷聊天。墙上二、三十幅相片诉说着许多故事,似乎没把这些故事听完就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