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感持续在脑中发酵,一闭上眼就看见柠柠那悲伤的身影,挥之不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但下雨的心

依然黏腻浓稠像污泥似的胶着在他心里。
他不愿意带着这样的

绪去面对姜珮,他希望两

之间没有任何

影,于是在家里睡一晚,期盼第二天醒来就能顺利挥别过去的一切,带着全新的自己去拥抱她。然而罪恶感有如宿醉一般纠缠他,隔天早晨醒来时

脑依然沉重,周围似乎镶上一层毛玻璃使他无法直接碰触清新的空气。
要是能像失忆症患者那样轻易忘掉不愉快的事就好了。
他明白无法单靠自己的力量转变

绪,于是立刻整装出发,他预料一切不清爽的感觉会被姜珮的第一个吻消灭殆尽。
柠柠?柠柠是谁?我已经不记得了。在奔向蓝色大楼的路上他不断这样催眠自己。
正要按门铃姜珮就推开了门,以花朵般的笑容迎接他的到来。
「欢迎回家!」她边笑边拉他进屋。
「怎么知道我来了?」
「第六感,恋

之间的超感应。」
平常不

笑的她,这天心

似乎特别好,是不是感应到他昨晚为她拋弃了

朋友?不会这么吧?他看见桌上有个蛋糕,上面

一根蜡烛。
「你生

?」
「不是生

,是庆祝我们要开始同居了,你正式成为这个家的男主

。小宝,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一?个?

?的唷!开不开心?」
「嗯,开心。」
「感觉好像不是很开心嘛!」
「你是我一个

的……这么说来,你跟晓天分手了?」
「当然,我说到做到。」
「我也是………」
他突然很想告诉她昨晚和柠柠分手的事。可是之前完全没提过自己有

朋友,现在说出来简直就像坦承先前的欺骗,说出来之后会有甚么后果实在难以预料。而且有些


特别怪,当你兴高采烈说出为了她甩掉另一个

孩,期待对方为你的

而感动,对方却立刻化身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地劝你回

,说甚么不忍心把快乐建筑在别

痛苦上之类的,劈

浇一桶冷水。他没把握姜珮会不会也这样。
「你也完成任务了?」姜珮问。
「甚么任务……没有任务啊……」
难道她知道柠柠的事了?他一时心下惴惴。
「装傻呢!可

的小宝………」她搂上他的脖子笑嘻嘻说:「拿到钱了吧?」
「钱?喔,原来是指这个。我爸妈刚好出国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囉。」
「没钱?」
她的手顿时从他胸前滑落,同时板起了脸。那是一张他从没见过的、寒冰似的脸──依然美丽,却是另一种教

打从心里感到难堪的美丽。
姜珮锐利的眼打量他一会儿,冷冷道:「赵宝家,你……不是想白玩吧?」
「甚么白玩?」
「

你要睡,房子你要住,钱你倒是不出,你把我当成甚么?」
「不用说成这样吧?只是暂时………」
「不是吗?你要我跟夏晓天分手,我照办了,而你呢?你答应的事却没做到。你明知道我没工作没收

,一直都是靠夏晓天出钱养我。因为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所以寧可甩了他不要他的钱。这下好玩了,夏晓天的钱走了你的钱却没影儿,是要我喝西北风吗?真是太让

失望了。


声声说

我好像的确有那么回事,结果呢,两手一摊就要来吃我住我睡我,把我这儿当慈善机构!宝哥哥呀,你帮我去菜市场打听一下好不好?」
「打听甚么?」
「问问看谈恋

有没有这么便宜!shonyou!」
「我真的很

你,我甚至………」
「甚至甚么?有钱现在就拿出来;没钱的话,其他甚么『甚至』都不必了,一百隻麻雀炒盘菜──全是嘴子!」
他想说的是「我甚至为你拋弃了柠柠,我也有我的牺牲品阿」,却说不出

。一

强烈的羞耻感像盆冷水当

淋下,让他支支吾吾地只能说──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想甚么办法,你不就是个穷学生吗?知不知道这里一个月房租多少?到下个月没钱缴房租的时候我就得被

赶到大街上了,你有替我着想过吗?就算我露宿街

你也不是很在乎吧!三餐都翻垃圾桶找东西吃你也无所谓吧!夏晓天再怎么不好至少不会让我饿着冻着,让我有地方窝着。你呢?嘴

上说得挺好听,死

都被你的

吓醒了,原来闹了半天只是想白玩啊!」
「不要这样说好不好………」
「我哪里说错了?你回家一整天都

嘛去了?睡觉吗?亏我开开心心引颈企盼着,像个傻瓜似的盼你带回来好消息,还买了蛋糕庆祝,你却把自己答应过的事扔进太平洋。我觉得自己好贱,傻傻地等在这儿被

白玩……」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啦!我要钱!钱呢?钱呢!」
姜佩愈说愈气,猛然站了起来,朝门

走去。
「别这样嘛!过几天……」他伸手拉住她,她却像触电似地弹开,眼充满了嫌恶。接着忽然一

掌打在他脸上,等他感觉到脸颊发烫时姜珮已经衝进浴室关上门。
他颓然坐倒在客厅地板,望着蛋糕上完全融化的蜡烛,就这么发呆着。
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他听见浴室里传来流水声,姜珮开始洗澡。她在浴室里大声喊:
「我不管啦!反正你要养我!」
强烈的屈辱感让他紧握拳

,恨不得一拳打烂眼前的蛋糕。他心想,这算甚么?又不是买卖,两个

相

而在一起,谁出钱真的那么重要吗?为甚么要把钱看重到这个程度?难道姜珮是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这也不可能啊,即使他能养她,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夏晓天有钱。他们家是开银行的,还有纺织公司保险公司一大堆关係企业,货真价实的豪门子弟,他永远也不可能像夏晓天那样挥金如土的养


。如果姜珮真是个嗜钱如命的


又何必跟夏晓天分手?
所以姜珮

的不是钱,她

的是我──他觉得应该是这样。既然

我却又为何说出那样伤

的话?这就让他着实想不透了,那句「shonyou」好像回音似的繚绕耳际,


刺痛了他。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并不瞭解这个


。不瞭解,却狠狠地

上了。
谁说


必须建立在

刻的理解上?有多少

是因不瞭解而相

,搞清楚

况而分手。如果是这样,他寧愿一辈子都不要了解她。
他想进浴室跟她说些甚么,又怕她拿话刺他;想揹起行李走

又捨不得。白巧克力蛋糕上有朵朵

红色

油勾勒的

心,看着让

又喜欢又不是滋味。他重新点燃一根蜡烛

在蛋糕上,痴痴望着那烛光。蛋糕代表的欢乐气氛早已

然无存。
忽然间,他听见浴室传来姜珮的歌声。她愉快地、轻声哼唱着──
loveyoubby
ndft''squtelrght.
eedyoubby
towrmthelonelynght.
loveyoubby
trustgwhensy………
真教

纳闷极了。刚才不是气得甩耳光吗?怎么洗个澡就开心起来了?他觉得姜珮这

真的好怪,却又痴迷于这样反覆无常的祕

格,被她


吸引。
从浴室出来的姜珮只围条浴巾,迷濛的眼带着笑意。好像变魔术似的,进去和出来不是同一

。
「你……不气啦?」
「气甚么?呵……you''rejusttoogoodtobetrue,cn''ttkemyeyesoffyou………」
她边唱着歌边挤在他身旁,散发诱

的芳香。『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不等我,打算一个

独吞蛋糕?」她迅速在他被搧耳光的脸上吻一下:
「痛不痛?」
「不痛了。」
「呵呵,谁教你不乖。许愿吧!可不准叫我永远不打你唷!」
「又不是过生

。」
「谁说生

才能许愿。我希望,永远永远跟小宝在一起,小宝永远永远只

我一个。」
没等他许愿她就把蜡烛吹了,然后转身将他压在沙发上,贪婪热切地亲吻他的唇。
「不吃蛋糕吗?」他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姜珮热

得有些异常。
「还吃甚么蛋糕……吃我!」
「等……等一下……」
他双手稳住她的肩膀,挣扎地坐起身,问:「你还好吧?」
「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钱的事怎么办?说实在话,我真的不是夏晓天那样的有钱

,差远了。我爸虽然当医生却只是小诊所的外科医生,既不会帮

整形也不会治胃病,连小朋友的感冒也不归他管,平常只是处理车祸摔伤或者被蜜蜂螫到之类连护士都会做的工作。我家根本就是穷

,连房子都是爷爷留下来的。我真的养不起你。」
「唉……是我弄错了,我以为医生都很会赚钱呢!」
「所以就算昨天爸妈在家,他们也愿意给我钱,那也给不了多少。珮,我

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养你,只要能养你我甚么都肯做。但实际的

形是我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我知道你

我,小宝,可惜天底下两全其美的事真的太少了。夏晓天有的是钱,可我不

他却

上你这个穷光蛋。你说要是你的

加上夏晓天的钱,该有多好?」
「只能说每个

的命不同。他命好投胎到那种家庭,含着金汤匙出生。」
「金汤匙嘛,出生的时候没含着也不打紧,长大以后可以自己弄一支,或者抢别

的金汤匙。小宝,知道我刚才为甚么忽然开心起来了呢?」
「因为洗澡?」
姜珮笑得更加灿烂。
「我一面洗澡一面思考着,如果你是夏晓天就好了,一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钱,你也不用辛辛苦苦地念书、考试。大学毕业一个月能赚多少?三万?四万?光付我这间房租就去掉一大半,我再买双鞋你一个月薪水就

土为安了。那么,不当夏晓天的

朋友要怎样花他的钱呢?」
「你想回去找他?」
「不是我,是你………」
姜珮偎在他的怀里,用聊天般的轻松

吻说出她的计画,好像在计划一趟愜意的旅游行程或者养隻小狗之类的闲事。她边说边抚摸着他,整个

愉快极了。然而他却听得毛骨悚然,瞠目撟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居然想绑架夏晓天!
「这就是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想到的点子,不错吧!这么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可

的你,加上夏晓天可

的钞票们。」
「真被你打败了。」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姜珮坐了起来,将浴巾围好;长长的睫毛下闪动的乌黑大眼,认真而充满危险

。
「小宝,事实就摆在眼前,如果我们要在一起,可预料的是下个月起我就得流落街

了。guesswht?我不喜欢买不起prd的生活,更不喜欢流落街

,我喜欢这间舒舒服服的屋子和妈妈留给我的这一大堆家什。所以我们没办法在一起,除非你有别的法子赚钱。当然你也可以去兼三份差,没

没夜地打工赚钱,但这样的男朋友跟没有一样,我不要。
「那么,怎么办才好呢?照我的计画只要做完这一票,以后我俩就能快快乐乐、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再也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一切都完美了。如果你不同意那就请便,现在就给我滚!我得赶快再去找一个愿意养我的男

,免得流落街

。」
姜珮走到门

打开了大门。他终于明白这个


是多么的可怕。
虽然他不是很懂法律,也知道绑架勒赎是重罪,要枪毙的。非要做这么恐怖的事不可吗?
他很清楚姜珮不是普通

,更不是一个穷学生能养得起的


。她大可以找个有钱老闆当

家的小老婆,或者嫁给有钱的老

坐领遗產,像她这样的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流落街

。但是她想和他在一起,她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才出此下策。这么一想,她觉得姜珮是真心

他的。
为了

,豁出去吧!
然而再转个念

,姜珮的提议会不会只是撵走他的藉

?故意提出这么荒唐的主意只是在等他拒绝,然后名正言顺地说不是我不要你,是你自己不愿意。假如他说「好,就这么办!」姜珮会不会慌张失措地辩称说刚才只是开玩笑呢?可万一不是这样,姜珮是来真的,那么反而是自己慌张失措,宣称只是胡

答应而已,到时候姜珮一定气得甩他两耳光然后轰他出去。

七八糟的念

在脑海中转呀转,始终拿不定主意,看着姜珮冷若冰霜的脸庞实在很难揣测她的真正心意。
「有必要考虑这么久吗?还说甚么只要能养我甚么都愿意

,看来你的

也不过耍耍嘴皮罢了。真正

我的

连一秒鐘也不会犹豫。」
她让门继续开着,慢慢转身踏上阶梯准备回卧房。「你还是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落寞的

加上


叹息,举止间更多流露的是依恋。
忽然一

热气从胸

直衝脑门,

欲压倒

的战胜了理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为了姜珮就算牺牲一切也是值得的。他衝上前抱住她,紧紧地、几乎快要窒息地、彷彿溺水之

的唯一拯救。
笑容再次飞回她的嘴角。
在那间柏青哥店里,姜珮第一次见到赵盛。
「她叫姜珮。这是我三叔。」赵宝家介绍二

认识。
姜珮微微点

。
赵盛伸出打火机帮姜珮点菸,说道:
「我叫赵盛,你要叫我老赵还是跟小宝一起叫三叔都可以。今天约你们两个来这儿主要的目的,是要确定你们是不是开玩笑。小宝来找我帮忙的时候被我骂了一顿,说他玩笑开过

了,直到他告诉我你们之间的事,还发誓自己是认真的,我才相信这小子疯了。可我不清楚你究竟是甚么意思,所以必须见见你……」
赵盛用手指着姜珮的脸,沉声说:「小小年纪,满二十了吗?居然想绑架勒赎,真他妈的无法无天。告诉我,你只是在耍我姪子吧?」
「赵先生,我既然来了就说明是认真的。小宝说你是黑道

士,这种事

找你帮忙胜算比较大,我也觉得光靠我们两个恐怕不行。但如果你只想摆出长辈姿态教训

,那就不必了,请你忘记这件事吧!就当成是小宝开的无聊玩笑。」
「你说呢?小宝,是闹着玩还是来真的?」赵盛转

问他。
「我………」他偷看姜珮一眼,希望从她嘴里听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试探他的

,不是来真的。但姜珮只是直勾勾盯着赵盛,不去瞧他。
「哈哈哈,两个

娃毛都没长齐还想学

家绑票,我看算了吧!缺零用钱的话三叔给你,别想些有的没的。」
「赵先生,老赵………」姜珮忽然上身前倾,压低了声音。
「嗯?」
「你就别装了,其实你很有兴趣吧?要不然就不会约在这儿见面了。」
「怎么说?」
赵盛兴味十足地看着姜珮。小宝觉得这两

似乎有了一定程度的默契,两

身上有些类似的危险气息。
「柏青哥店一般都是晚上客

比较多,现在才中午,整家店空


一个

也没有,连店员都不见了,不必担心隔墙有耳。这样你还不放心,即使没半个客

音乐却吵死

,加上一百多台机子的音效,除非像我们坐得这么近否则根本听不见说话的内容。只是想教训小孩子何不约在咖啡厅?或者去你家、去办公室?用得着专程跑来这样吵死

的地方吗?老赵啊,傻子都看得出来你对这件事的认真不在我之下,所以别装了,也不必再继续试探我的诚意,还是快点讨论细节吧!」
赵盛的眼中迸出笑意,朝姜珮竖起大拇指。
「有意思。小宝你这

朋友可不简单哪!」
他当然知道她不简单,他多么希望姜珮能简单一点。
「小妞儿既然这么聪明,能不能猜到我接下来想问的问题───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姜珮也朝赵盛竖起了食指。
「一千万?」
「一亿。」
赵盛和赵宝家同时将眼睛睁到最大极限。这一对叔姪平时看起来不像,唯有惊讶到这种程度才看得出两

是近亲。姜珮接着说出绑架的对象,说出夏晓天爸爸的名字,赵盛才点

喃喃道:
「的确有这个价值。不过值钱的东西难度也高,你有甚么打算?」
姜珮的计画大致上是这样:由赵宝家约夏晓天出来见面,约在偏远的郊区以避开目击者,然后拿出预先掺了安眠药的饮料。等夏晓天昏睡时,赵家叔侄就将

搬到赵盛准备的赃车上,载到阳明山上的一间别墅囚禁。那别墅的主

是个投资失败的商

,欠下一


债躲到国外去了;别墅远离主要

道,独户独院最适合用来囚禁

票。
接下来赵家叔姪

流上山看守

票,姜珮负责打电话联络夏家,安排取赎事宜。收赎金是绑架行动最重要的关键,因为那是绑匪与家属和警察唯一的接触点,一旦在收钱时被警察盯上就很难逃脱了。即使能够不露面取得赎款,警方也可能事先在钞票中夹藏微型追踪器,跟着信号一路追踪到绑匪的巢

,到时就功亏一簣了。
「不一定会报警吧?宝贝儿子掐在别

手里应该不敢轻举妄动。」赵盛说。
「我不喜欢赌博,更不会把自己的安危押在别

的亲

上。必须以『家属会报警』为前提拟订计画才行。」
姜珮的主意是「火车丢包法」──要求家属拎着钱袋,搭上绑匪指定班次的火车从台北出发前往高雄。上车后必须沿途注意铁道旁是否有

挥舞「丹麦国旗」,一旦看到有

挥旗就立刻将钱丢下火车。这一招最妙的地方在于即使火车上有警察盯梢也无法立刻停车抓

,绑匪可以选择任何地点挥旗,难以事先猜测。最好选铁道附近有公路的地点,收了钱就能立刻开车逃逸无踪。
「要是警察开汽车跟踪火车呢?」
「不可能,」姜珮似乎有点不耐烦,「第一是跟不上,你知道火车跑得多快吧?即使警方真的这么做我们也能事先察觉,因为开车追火车的景象太壮观了,瞎子都能发现。他们得一路鸣笛闯红灯,还必须出动大批警力指挥

通。从台北到高雄三百五十公里,你觉得有可能吗?
「就算真的想在整条纵贯线上佈署警力,也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先要求家属送钱到台北火出车站的某一个寄物柜,等送钱者打开寄物柜时会发现一张纸,上面写着火车丢包的指示,警察根本来不及佈署,只能喘吁吁地追着送钱者搭上那班火车。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到了当天就由老赵负责挥旗子收钱,小宝看守

质,而我就在与收款地点相隔一大段距离的地方观察动静,一旦发现有追火车的

形就立刻以无线电通知你。事实上,警察也想得到这一点,所以我敢说他们绝不会笨到去追火车。
「至于在赎款中夹藏追踪器的问题,很简单,事先在汽车后行李厢的内侧装上『铅板』,收到钱之后立刻丢进后车厢就能阻隔电子信号,然后开车到几百公里外的安全地点再仔细检查每一张钞票。整个计画大致就这样,细节我们再慢慢讨论。」
赵盛由衷感到佩服,年纪轻轻的姜珮居然能想到这么周全的点子,简直就是天生的犯罪者。小宝心中则是五味杂陈,对姜珮又

又怕。他忽然想到蚂蚁。如果赵盛像隻战斗力十足的兵蚁,自己就是供蚁后驱策、死心塌地鞠躬尽瘁的工蚁。
那天见面之后三

又聚了好几次讨论细节,预想各种可能的突发状况,并且开始准备犯罪工具。
姜珮和小宝的感

愈来愈好,也许是共犯关係让两

心理上的距离更紧密。他们经常谈论这件事,就连在床上的亲密时光也不例外,犯罪的刺激似乎让姜珮异常兴奋,只要谈起这事她的心

就格外愉悦,热

洋溢;这时的姜珮就像一团烈火,不断闪烁着光彩夺目的美丽令他心驰醉。
他们津津有味地计画着有钱以后要如何展开新生活,构筑那不算遥远的幸福的未来,乐在其中。
但他心里始终存在着不安,担心会不会被逮捕,对夏晓天这个朋友更是满怀愧疚。不安的种子在他心中不断扩大,只能靠


的甜美毒素持续麻痺自己的良心。
行动的

子终于来到了。
那天夜里下着倾盆大雨,姜珮一个

在家悠间地弹钢琴,雨声唱和着普罗高菲夫的e小调钢琴奏鸣曲,

织出一片怪异却又和谐的气氛,彷彿在恬静的背后藏匿未知的危险因子。
只要一弹钢琴,她就想起妈妈。
「


失去


就像无法生出绿叶的枯木,无论多么茁壮高大,终究是死物。」
这是妈妈说过的话。在她二十年的

生岁月里还未曾遇到过真正的


,也不懂


;她在妈妈身上看见的不是失去


的枯槁,而是挣扎在贫穷泥淖的悲哀。
有没有


都无所谓,钱才是最重要的───这是许多艰难

子累积出来的体会。
用力敲下最后一个琴键的同时,门铃声响起。赵宝家浑身湿淋淋站在门

。
「怎么啦?」
见到他惨白的脸和一副茫然失措的

,姜珮知道大事不妙了。
「今天不是

到你上山吗?不好好守在那里你跑回来

嘛……你说话呀!」
「出事了………」
赵宝家进屋后忽然像电池耗尽似的全身瘫软倒在地上。他紧握着双拳,面朝地板,

发和脸上的雨水不断滴落。姜珮看他这样心中也忐忑不安,侧耳听听屋外的动静,只听见轰然大雨持续作响,并没有警笛声。
「说话,到底出了甚么事?」
「淹水了………」
「淹水?」
「井里……井里淹满了水……我没办法……我不行了………」
一道闷雷打在姜珮心

,全身血

瞬间从脚尖衝上脑门,她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
「那么……他死了?」
「是我杀了晓天……呜呜呜………对不起………」
「喂!你给我说清楚点,确定死了吗?有没有量过脉搏?心跳呢?」
「死了,一切都完了………呜呜呜呜…………」
阳明山上的那间别墅,后院有一座枯井,井底距离地面将近十公尺

,赵盛认为那是最好的囚禁

质的场所。把

藏在井里

不需要绑缚也不怕他玩花样,更不可能逃跑,只要在井

盖上盖子,任凭他在井底喊

喉咙也不会被

听见。至于食物和饮水从井

扔下去就行了,完全不必与

质有任何近距离接触。万万没想到这两天持续豪雨,山上的雨势又特别大,竟然将夏晓天活活淹死在井里!
「不是有盖子吗?怎么会………」姜珮的声音也颤抖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姜珮努力压制心中的慌

,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场有留下任何东西吗?」
「不知道………」
「甚么不知道!你给我清醒点!你离开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收拾乾净?」
赵宝家已经彻底崩溃了,这节骨眼要他确定任何事都是不可能的。
姜珮没有迟疑太久,随即打电话通知赵盛,要他立刻上山处理善后。三小时后,赵盛来电告知处理完毕───他将夏晓天的尸体打捞上来,然后在别墅后方的树林里找一块隐蔽的角落,埋了他。屋里屋外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他也仔细擦拭并且带走所有东西,连一片纸屑一枚菸


都没放过,彻底清除了犯罪痕跡。
至此,姜珮的心

才总算定了下来。她对着电话那

指示道:「夏晓天的衣服和证件,所有东西都要确实烧毁,知道吗?去远一点的地方烧。」
「放心,都搞定了。」
「那就好。没事的,只是一点小失误罢了,计画还是继续进行。明天我会打电话到夏家告诉他们付款方式………」
「停止吧。」赵盛打断姜珮的话。
「为甚么要停止?他们不会知道

已经死了,一定会付钱的!虽然出了点差错但不会影响大局啊,为甚么要放弃?你甘心就这样半途而废吗?」
「

况不同了。万一收钱的时候出了甚么问题,或者事后被警察查到甚么蛛丝马跡,下场就是死路一条。你想,警察会相信他的死只是一场意外吗?事实是我把他扔在井里,也是小宝的疏忽才让雨水灌进去,这跟我们亲手杀死他有甚么分别?绑架勒赎是一回事,杀

是另一回事,一旦被抓到绝对是死刑!
「这关

放弃,跟白花花的银子说再见,

!你以为我甘心吗?可再多的银子也要有命花才有意义啊!」
「不会失败的,绝对不会,只要照计画执行………」
「我不玩了,就是这个决定。小宝应该也没办法继续下去,毕竟

质等于是死在他的手里,他现在一定吓得

滚尿流吧?只剩你一个想玩也玩不转。」
「没用的男

!白白

费这么好的计划,去死啦!」
掛上电话后姜珮感到心烦极了,眼看着胜利在望却因为一场豪雨让即将到手的财富不翼而飞。都怪赵宝家这个白痴,连看守

票这么简单的工作都能搞砸,真想把他打死丢进井里算了。看着他瘫软颓丧在地板上,哭到红肿的双眼空

无,一整个窝囊废模样,愈看愈讨厌,


后悔自己找错了

。
「该怎么办才好?晓天死了………」他唯唯诺诺地问。
「少废话,这一切都跟我无关!

是你害死的我甚么都不知道。甚么绑架勒赎撕票,记住!这些事统统是你一个


的。」
「怎么这样说……」
「不是你难道是我?约夏晓天见面的

是你,将他掳到山上的也是你,那个地方呀我一次也没去过。至于打公共电话到夏家要钱的

,因为使用了变声器根本听不出是谁。我啊,每天都安分守己地过

子,这么恐怖的罪行完全不与我相

呢!」
「珮……你这么说是甚么意思?」
「还不明白?你三叔说不玩了,还把事

赖在你一个


上───他是怎样的

你比我清楚。警察现在应该到处在找你,要是被抓到的话,哼哼,死定囉!非枪毙不可!你听,有没有听到警笛声?荷枪实弹的警察就快上门了。我要是你啊,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有多远就跑多远,最好偷渡到国外躲起来,一辈子都别回来。」
「那我们现在就走!」他上前牵她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
「甚么我们?没听我刚才说的吗?这一切都是你一个


的,我

嘛陪你一起逃亡?小宝,你还是赶快跑吧!多

费一秒鐘在我这儿废话就多一分危险。
「还有啊,别跟我联络,更不要让我知道你在哪儿,我怕警察上门盘问的时候我会忍不住说出来。」
赵宝家愣住了。他在姜珮脸上看不见一丝

感,她的嘴角漾着残忍的微笑,彷彿欣赏一隻受伤动物的垂死挣扎。他发呆了很久,被雨淋湿的寒气渐渐渗

体内,而更强烈更尖锐的寒气却是从心里扩散到全身──幻灭的、绝望的、悔恨的、能将灵魂彻底腐蚀的冰冷寒意。
那天,跌坐在雨中泥塘里哭泣的柠柠,是否也是这样寒冷呢?
姜珮转过

去望着窗外,似乎连瞧都不屑再瞧他一眼,她的姿态无声地宣示着对他的嫌恶。
好可怕的

…………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大门,开门离去。关上门之前他说:「珮,我在地狱等你。」
喃喃的一句话,也许姜珮根本没听到。也许她正在想着找别

继续执行这个计画。
赵宝家从此

间蒸发,没

知道他去了哪里。
夏晓天的绑架案喧腾一时,社会关注了好几个月,警方也忙得

仰马翻却始终没有夏晓天的下落,也查不到任何线索。事

就这样渐渐冷却了,最后只剩下夏家


夜祈祷着儿子平安归来,和贴在电线杆上

损的寻

啟事。
对姜珮来说,这只是脏衣服上的另一颗污点,不值得放在心上。
世上总是有倒楣鬼,倒楣的傢伙总会莫名其妙地死去,没甚么好大惊小怪,更没有愧疚的必要。她告诉自己再怎么愧疚死

也不会復活,再怎么罪大恶极,活着的

也要继续活下去。无论如何,已经脏透了的

生都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这样的

生已经活了二十年,今后也只能继续背负着罪恶生存。
雨季结束了,气温开始下降,寒冷的冬天来临。
冬天没有待多久,春天又急忙赶到。枯木上生出绿叶,气温也逐渐上升………
反覆

替的都市景象只在细微处变化,那细微处潜藏着足以改变生命的轨跡,却没

能够预先察觉。将好些

子没穿的外套送进洗衣店时,才发现即将进

夏天。
隔年五月,姜珮从洗衣店回家的路上,偶然经过那间柏青哥店,偶然看见一个穿着全套白西装、桃红色领带的流氓,正在店里陪客

聊天。店里依然冷冷清清。她默默走进去找个角落的机台坐下。赵盛也看见她了。
和赵盛聊天的

离开后,他走到姜珮身旁打招呼,一点也没有不自然的感觉,彷彿去年雨季发生的事全是一场梦。
「嗨,好久不见。」
「嗯。」
「最近如何?有没有

新男朋友啊?」
「没。」
「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楼下的赌场经常有富家少爷来玩,有几个小子挺英俊的。」
姜珮沉思了一会儿,问道:「刚才跟你聊天的

,很熟吗?」
「他呀,也是常客,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你有兴趣?」
「随便问问。」
「那

你还是别招惹的好,来

太大了。咱们下楼吧,我介绍几个好的给你认识。」
「『来

太大』是有多大?总统吗?」
「有没有看过《教父》这部电影?像柯里昂那种超级老大,黑帮里的总统,你惹不起的。」
「看起来很年轻嘛!」
「我说的教父是他爸爸,道上都尊称阿公。你听过『黎泰』这个名字吗?」
正要点菸的手凝结在半空中,嘴唇上的香菸差点掉下来。彷彿在心

扔下一枚震撼弹,脸上却丝毫不形于色。她取下嘴里的香菸问道:「那

是黎泰的儿子?」
「是阿,他叫黎少白。」
姜珮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了。她笑得很轻松很自然,带着少

式的靦腆,任谁看上去都只是年轻

孩对另一个帅气男孩的好。
「多讲些他的事给我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