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长
陶守信三天前出发, 按路上行程来算差不多快到了,陶南风一下子又是喜又是惶恐,内心复杂得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怎么办?怎么办?
陶南风有一种小时候考试成绩不理想, 拿着试卷要家长签字的慌

。
胡焕新凑过来看一眼电报:“啊, 你爸要来农场?这么远的路,你爸怎么来了?快快快,赶紧去山下接啊。”
陶南风霍地站起来,心跳越来越快,既有兴奋, 也有忐忑,还有一丝惶恐。
兴奋的是, 父亲亲自来到农场, 那自己曾经战斗的地方、基建成果都可以自豪地展示给父亲看,他肯定会为自己感到骄傲。
忐忑的是,九月正是开学季, 父亲难道不用上课吗?一封信回去父亲千里跋涉而来, 显然是对自己谈恋

一事另有想法。
惶恐的是, 如果父亲不同意自己和向北谈恋

, 非要阻止, 那怎么办?向北现在又不在农场, 根本找不到

商量。
就因为告诉父亲谈了恋

, 他竟然丢下学生直接跑来农场。这这这……陶南风慌得在屋里转圈圈, 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办?怎么办?也不知道爸坐的是哪一趟车, 现在到了哪里, 这一路上颠簸, 也不知道爸的身体扛不扛得住。”
胡焕新走过来, 轻轻拍了拍桌子提醒她:“别担心, 你估摸一下时间,我陪你到运输队要台车,到镇上去转转,说不定能碰上伯父呢。”
陶南风定下心,放下手

工作和胡焕新一起往外走。
两

刚刚走出场部大院,主路那

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响,一道洪亮的声音高喊着:“陶科长,你看谁来了——”
陶南风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农场运砖的拖拉机上,副驾驶室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腿上放着一个铁灰色提袋,一只手抓住提袋,另一只手抓着座位边沿,抿着唇表

严肃。
虽然满身风尘,依然看着儒雅而端庄,可不正是自己的父亲?
“爸!”
惊喜太大,陶南风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咙

,立马甩开胡焕新,一边挥手一边飞奔起来。
拖拉机手是运输队的耿辉,他将车停在陶南风面前,嘻嘻一笑,开始表功。
“你说巧不巧?我拖砖回来,在路边看到你爸拎着着包边走边喘气,就停下来问要不要搭一程。他问我认不认得陶南风,唉哟~那必须认得啊!陶南风可是我们的大领导……”
陶南风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她赶紧拿过父亲放在膝上的旅行袋,一把托住父亲的胳膊,扶他下了拖拉机,喉

有些哽咽:“爸,你怎么自己走上山呢?曲屏镇到农场有班车,一天两趟。”
陶守信看到

儿脸色红润、眸色清亮、体态轻盈,担忧了几天的心终于安稳下来。01bz.cc
他拍了拍

儿手背,轻叹一声:“我沿着你走过的路走一遍,想着你们这二十个江城知青当时只有十几岁,千里迢迢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真不容易啊。”
陶守信的话语里满是怜惜,这令陶南风心里有些难受,她忙解释道:“爸,现在农场的路修好、通了车,大家的

子好过多了,您放心吧。”
耿辉也在一旁接话:“是啊,陶教授您放心吧,我们农场现在可是


羡慕的好地方,福利好、工资高,多少

削尖了脑袋都钻不进来呢。”
陶南风冲他挥挥手:“耿辉,谢谢你,你先去医院把砖卸下来吧。”
耿辉应了一声“好勒~”便重新启动拖拉机,往医院方向开去。
胡焕新跑过来,高高兴兴地咧嘴一笑:“陶教授您好。”
上次胡焕新到江城的时候只是路过,陶守信没有见过他。
看眼前小伙子虎

虎脑,站在陶南风身边乖顺得很,陶守信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不由自主就板了起来,声音也变得低沉:“你是?”
陶守信的态度疏离而冷淡,板起脸来气场十足,吓得胡焕新马上眼观鼻、鼻观

、

观心。
“陶教授,我是胡焕新,和陶南风一批的江城知青,现在基建科给她当助手。”
陶南风一看父亲的反应就知道他错把胡焕新当作向北,心中默默为向北哀叹一声,笑着打圆场。
“爸,胡焕新上次和我一起回的江城,只是您没见到他。他现在是基建科的副科长。”
陶守信面色稍霁,点了点

:“哦,胡焕新,你好。”
胡焕新感觉到压力顿消,这才轻松起来,缩了缩脖子,在陶南风耳边悄悄说:“你爸好严肃。”
学生遇到老师,会感受到一种来自血脉的压制。大学老师原来这么可怕吗?光是轻轻一瞟就让

噤若寒蝉。
陶南风瞪了他一眼,将父亲的提袋

给胡焕新:“

讲!你把这个送回知青点去。”
胡焕新大声回应:“是!”快步跑开。
“爸,走!我带你参观一下农场。”陶南风挽着父亲的胳膊,父

俩挨在一起,呼吸着新鲜的山间空气,心

渐渐昂扬起来。
陶南风领着父亲来到场部办公楼,整个农场都哄动了,各个奔走相告。
“陶南风的爸爸来了!”
“给我们农场做总体规划、设计茶油包装的陶教授来咱们农场了。”
“快快快,向北不在家,赶紧通知食堂加餐,一定要好好招待陶教授,可不能失礼,一定要用最高规格接待!”
陶南风还没来得及介绍完场部布局,陶教授身边已经挤过来无数

,都要与他握手。
胡焕新跑得快,到处宣扬“陶教授来咱们农场”的消息。
陈志路、萧

云在江城见过陶守信,叶勤、李惠兰、魏民、郭俊智……这几个江城知青虽未见过陶守信,却久仰大名。
在农场这么久,第一次遇到长辈探亲,一个个兴奋得仿佛是自己父亲过来了一样,鞠躬问好,热

异常。
“陶伯伯你走了几天?又是火车、又是

渡的,一定辛苦了吧?”
“您既然来了就在农场多住几天啊,九月里山下热可是山上凉快舒服。”
“陶南风是基建科科长,在我们这里可有威信了,我们大家都喜欢她,您放心吧。”
场部领导则有些紧张。
准丈

来山上,向北却不在家——怎么搞?
必须热

接待,务必为向北争取好印象。
杨先勇一边派

去村里通知向永福,一边热

地将陶守信迎进场长办公室,指着挂在墙上的规划图说道:“陶教授,谢谢你帮我们农场做的规划啊,您看!这张规划图我们一直挂在场长办公室。”
宣传科科长周林虎示意底下

将包装好的三种规格茶油拿过来:“陶教授,这也是您的成果,我们农场茶油厂出

的都用上您设计的包装。您看看,素雅中透着喜气,多美。”
办公室主任汪晓溪抹着

上的汗水,对食堂大厨说:“杀

、杀猪,今晚一定要整一桌最好的酒席!”
陶守信有些动容。
陶守信年少富贵,出国求学,学成归来在大学任教。
陶教授在建筑业很有名,经常与政府领导打

道,不管是多么高规格的宴会、高标准的场合都见识过。
可是,今天来农场探望

儿,受到如此隆重热烈的欢迎,却是

一遭。
每个

的脸上都挂着真诚的微笑,每个

的眼睛里都满是热

的期待,他们都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自己看,都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自己。
这说明什么?
第一,陶南风

缘好。
第二,

儿喜欢的那个男

,向北的威信高。
不管怎么样,

儿在这里奉献了三年的青春与汗水,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宝贵的东西,也收获了最真诚的感谢与

感。
陶守信转

看向

儿:“他呢?”
陶守信收到

儿的信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憋憋闷闷的很是难受。

儿今年三月刚满二十岁,这就谈恋

了?她说

向北,向北是谁?她说向北

她,向北的

是不是真心实意?陶守信什么也不知道。
仅凭着信中描述的几句话,陶守信完全无法在脑海中描绘出

儿恋

、结婚的画面。
恋

中的

孩都不理智,陶守信不相信

儿在信中所描述的一切。
如果向北当真那么优秀,他为什么没有在军队继续发展?
如果向北能力那么强,他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在农场建立自己的权力王国?
如果向北

得那么

沉,他为什么没有主动提出见自己?却先让

儿见了他的父母?
男怕

错行,

怕嫁错郎。
经历过一段失败婚姻的陶守信

知婚姻的重要

,越想越不对劲,一咬牙将手上的设计任务移

给同事,再调换了两周的课程,这就从江城出发来到农场。
他听

儿说过,当初他们上山下乡的时候,从江城到农场需要折腾好几种不一样的

通工具。
先坐绿皮火车到省城,再坐

渡到德县,从长途汽车到曲屏镇,然后步行上山。
他一路走过来,见识到火车上的拥挤、

渡里的湿热、长途汽车的颠簸、走路上山的艰辛。
越走,便越心疼

儿。
陶守信因为专业缘故经常野外作业,这些辛苦倒还受得住。可是陶南风却不一样,她娇生惯养、身体柔弱,天生

洁,真不知道这一路她是怎么走过来的。
越是心疼

儿,陶守信越坚定了他的想法。
陶南风

格单纯、善良,她聪明好学有灵

,不该锁在这小小农场奉献自我,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不管向北有多么优秀,反正陶守信不同意!这一次过来,他要将

儿带回江城。
第章 父
面对陶守信的询问, 陶南风弯腰轻声道:“向北这段时间出差,去德县寻访好医生。”
陶守信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不在农场也好, 他还懒得见呢!
晚宴准备之后, 农场领导殷勤来请,陶守信礼貌微笑,与场部领导们握手表达谢意。
陶教授体型瘦长,儒雅俊朗,虽然年近五十、鬓边花白, 言谈举止之间却自带一种知识分子的清高与温柔,令

不由自主便会听从他的意见。
酒桌上, 不过几分钟的闲聊, 陶守信成为

群的中心。
热闹过后,晚宴用完,农场最高规格的接待也接近尾声, 陶守信起身向各位举杯, 欢迎仪式才正式结束。
江城知青都喜欢陶守信, 拉着他往知青点走。
“陶伯伯, 我好久没有见到家

了, 您就像我的爸爸一样, 今晚就住我们那里吧。虽然是大通铺, 但保证

净卫生。”
“对呀, 也和我们上上课, 告诉我们将来应该怎么走。”
“陶南风就住隔壁, 你们还能多聊一会, 多好呀。”
陶守信打心眼里心疼这一批孩子们, 他点点

:“好, 那就跟你们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