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们的爱人

    徐昭掌中的石块无用武之地，微张唇，眼迷惑，不懂前一刻躺在地面险些断气的少年，此刻是哪里来的力气斩杀蜘蛛。01bz.cc下一刻，轰然声响起，林樾倒在地面，仿佛碎落的致瓷器。

    薄薄皮再裹不住这身骨骼脏腑。

    场面零。

    徐昭冷汗涔涔，小心迈过地面的障碍物，去够自己的背包。眼不敢落向地面，林樾没有半块好皮，像是被捣.烂的果子，她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喉咙里的尖叫排成排，但扫过林樾朦胧的泪眼，又将恐惧颤抖咽进去。

    “没事的……背包里有药，我这就去拿。”

    地面忽然挡过来一截莹白如玉的胳膊，手指根根攥住她的衣角，徐昭停住脚步，迟疑垂眸，望向少年碎却仍旧致美丽的上半身，不解他的用意。

    林樾向来温柔懂事，因病弱，极少接触到同龄，更别提年轻孩，这是他一次，带着点固执和不容抗拒的力气，扯住孩子的衣角。眼恍惚，间或飘来徐昭在屋顶探出脑袋的那幕，宛若光灿灿夺目。

    “我不明白。”

    长睫眨动，带出点点泪花。林樾努力撑着半身，烂泥般的蜘蛛下肢拖拽身后，血哗啦啦流出。徐昭真怕他眨眼间就咽气，弯腰凑近他，皱眉询问：“……很疼是吗？你说你不明白，我快要被你的话搞糊涂了……你想说什么待会再提，背包里带着你平时喝的药，还有止血消毒的。”

    她说：“先把你的伤止住血才行。”

    虽然不确定他还能不能活。但既然带来药，总得趁着还有机会的时候争取一把。

    但是看林樾的样子，希望很渺茫。

    林樾咳嗽两声，带出更多的泪花。那种眼，要徐昭想起路边遇见的瘦骨嶙峋的流狗，可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另一条鲜活可的生命。

    她轻扫眼林樾的伤，像是疼得是她，忍不住打个颤。最在乎生命的应该是自己，他自己都不心疼着急，她是外没有用。索蹲下身，由着他扯着衣角：“你想说什么。”

    “我不明白，”林樾垂眸，盯着可怖狰狞的蜘蛛步足，落在上面的疼是实实在在的，尽管他不愿承认，可现实就是他此刻变成怪物的模样，丑陋邪恶的蜘蛛。

    内心悲痛瞬息，他转而抬眼，紧紧盯着徐昭。

    “我和你并不相识。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我甚至还险些杀死过你。我实在想不明白，你……蜘蛛很可能会伤害到你，还可能被它夺去生命，你应该离开这里，不回来的。”

    徐昭嗯了声以做回应。抓着她衣角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衣服攥，她轻扫了眼，不在意，问他：“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救你？”

    林樾没回答。眼胶着在她脸上。

    徐昭微微扬眉：“我想救便救，需要什么理由？”

    第123章蜘蛛10

    徐昭不喜镇子的居民,包括表面慈祥和善的镇长。这样说过于绝对，但目前为止，她没有遇见要她觉得舒服的。他们看她的眼混浊暗,像在臭水沟里滚了圈似的。

    林樾不同。虽然他有怪异恐怖的蜘蛛半身……至今徐昭没敢仔细观察过,他眼澄澈明亮，偶尔含着泪珠。「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最重要的是，他那给她蛛网,别无所求。只要她平安回到旅馆。

    徐昭皱眉，盯着血泊里飘的碎屑,咽唾沫。移开目光，盯着还算净的墙壁。

    “确切说我们确实是陌生。但是看到你遇到危险，况且是在我有能力施加援手的时候，我想救便救了。再说，那些蜘蛛并没有想象中可怕,外强中。外壳跟脆皮似的，一戳就,倒是前面的两根爪子和牙齿有点难办。”

    她垂，林樾固执地盯着他，那根根紧攥着她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咬着唇，似乎在忍疼。

    是啊，怎么可能不疼？他的身体都快要碎掉了。

    看在他快要死掉的份上。徐昭心软，想着说点好话安慰他。他此刻的样子可真可怜,像是受尽欺负却无处诉说的苦命。

    徐昭的手指蜷起来。想起昨发生的那件事,林樾在她提起镇民的时候,骤然露出的悲伤表。

    或许在林樾和蜘蛛战斗的时候,那些被他保护在身后的镇民抛弃他？这是徐昭能够想到的最残忍的事。

    她说：“我不知道发生什么要你变成这副样子，但你起码活下来,还保留类的意识。那就好好活下去，不要自自弃……被蜘蛛咬很疼吧？要是想死，也不必用这种方式。”

    林樾：“不疼。”

    徐昭微微挑眉。不信他的鬼话。要是真不疼的话，那他的眼眶怎么红彤彤的？脸颊本就白，两道莹亮的泪痕格外显眼。尤其那双被水雾浸染过的眸子，此刻凝视她都仿佛有泪珠滚动。

    徐昭瞥眼他败的躯体，露出不忍心的表：“现在说死啊活啊的已经晚了。看在你昨天帮我的份上，有什么心愿没有达成的？在我能力范围内，说不定可以帮你。”

    林樾张张嘴，伤很疼，流出的血变凉。他躺着冰凉粘腻的血泊中，用净的手指紧紧攥住徐昭的衣角，连他都忘记手指还黏在上面，不舍得松开。

    手肘撑着地面，不经意地靠近她。

    “我……我没死。”

    “嗯。”

    是还没有死，但是快了不是吗？

    徐昭看眼背包，包里有药，她还是想挣扎一把。林樾都能和蜘蛛结合成怪异的半半蛛的样子，其他被蜘蛛拖走却只能沦为食物。说不定他还能救过来。

    她伸手够背包。

    成功勾着带子拖到身边。林樾不知何时松开手指，仰面躺在地上。或许只剩下最后一气了吧。徐昭加快动作，翻出带来的药品。扫了眼林樾血流不止的腹部。

    徐昭拿出团净纱布：“……把血止住，再这么流下去你就死掉了。会很疼，你忍着点。”

    她不指望林樾回答她。他虚虚地喘着气，黑亮眼珠带着茫然，睫毛眨动的瞬间，眼微微动了动，在徐昭将团成团的纱布按在他的伤处的时候，蓦地哼出声。

    手下的动作忽然一僵。徐昭只觉得触碰到他血的手指变得僵硬。林樾是很漂亮的少年，从脸到胸膛，致得仿佛心雕琢的画作。就连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都以漂亮诱的形态，贴着他的额两侧，露出的光洁额，两颗黑曜石般的单眼静静注视她。

    “要是疼得话告诉我，我轻点。”

    林樾咬着唇：“……嗯。”

    他应该跟她说声谢谢的，可是腹部传来的痛意，竟然要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明明被蜘蛛螯牙贯穿的时候，他是很能忍疼的。偏偏到了这的手底，却连这点痛都接受不了。

    死死咬着唇，却还是泄露申吟。

    徐昭没有医学知识，更没有处理这种大型伤的经验。但眼下除却她没有可以帮忙，只能赶鸭子上架，纱布按住血。找不到多余的纱布，她脱掉外衣，绑在他的腰间。

    手腕不经意地触碰到步足分布的刚毛，竟然是柔软的触感。她带着点局促地扫眼林樾，他没发现，闭着眼睛仿佛睡去。

    天色沉黑。林樾侧躺在地面，安静睡觉。或许是疼得昏过去。徐昭望眼外面。自从昨晚她砍杀蜘蛛后，镇子居民看她的眼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仇恨，赵春红几次在隔壁指桑骂槐，说她是煞星是带来灾厄的罪。哭诉自己命不好，旅馆被煞星夺占。

    徐昭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想不通杀死几只蜘蛛而已，至于吗？她还觉得自己很勇敢，很值得夸奖鼓励，却没想到得来的却恰恰相反。

    要是按照镇民的话，那些蜘蛛不可杀，杀死会带来灾厄。那她早就遭到报应，怎么可能还好好活着？

    况且，若真像镇民说的那样，蜘蛛是明。可真够好笑的，哪有明会残忍杀害民众，眼睁睁看间沦为地狱。

    但尽管对镇民的观感不好，徐昭还是觉得旅馆要比待在此地安全。她不确定林樾能否一直保持类思绪……她侧眸瞥了眼，动动身子，林樾的指尖蓦地收紧，嘴里吐出声含糊咕哝。

    她无奈拖着腮帮，想走走不掉。但林樾此刻的样子，就算失去类意识，凭借这副败身躯，估计也造不成多大危险。

    她随手扯了跟枯的茅，扯成手指的长度，咬在齿间，静静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先把肚子填饱。

    背包里装着食物。大都是饱腹感强的压缩饼，或者巧克力等等。她先撕开巧克力，补充流失掉的能量。然后在背包里寻找可以喂给林樾吃的……他可以吃类的食物吗？

    她抿唇思考片刻，找到袋牛，撕开子，放到林樾的唇边。

    他在睡梦中，闭着眼睛哼哼。闻到食物气味的时候，下意识地张开唇，咬住袋子，醇香牛顺进他的喉管。

    喂完食物。徐昭往后靠，倚着墙壁睡过去。

    ……

    天亮的时候。林樾率先睁开眼，屋内充斥浓郁血腥。那具残的身体有了痊愈的趋势，属于蜘蛛的半身愈合速度最快，除却触肢拖曳在地，步足恢复威猛强壮的样子。

    最严重的是他的腰部。染红白色纱布，稍微动动，便有撕裂心肺的痛意。

    果然没有死。

    叹息刚刚生出来的瞬间，他整个僵硬住，指尖不自觉蜷缩，掌心是柔软的陌生触感。

    一角染着血染着灰的衣服。

    他呆呆盯着，目光上移。落在背靠墙壁沉沉睡着的孩。

    她闭着眼睛，呼吸浅浅，面容柔和，身躯瘦弱，却盈满惊的力量。黑色长发凌坠在身后，沾染血污泥痕。林樾不敢动，更不敢发出稍微大点的声音，几乎到了屏住呼吸的地步，安静地望着她的睡颜。

    脏臭的屋子。林樾却闻不到这些古怪的味道，只有浅浅的属于孩的气息传过来，是藏匿在血腥污泥最处，属于孩的最本来的味道。由体表散发出来的，像是清清淡淡的荷花香。他甚至隐隐嗅到在血管里流淌的甘甜血的味道。

    在别睡觉的时候，长久地盯着对方，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从前的林樾，很少和别进行目光对视。他内向，腼腆，却并不是害羞的子。对待任何东西都是浅浅淡淡的态度，小孩子痴迷的糖果，玩具，长大后更加复杂的朋友，亦或是异的喜，梦想……于他而言，统统如镜花水月。

    他不知何时魂消。对世间的东西，便只能减少关注，不留念想。

    此刻。他目光有些移不开。但他强迫自己垂落视线，盯着掌心盛放的那角洗得发白的衣服。这是曾经穿在他身上的衣服，边角裂开的线条，沾染的药渍，他一清二楚。

    这样想着，他越发不敢看那。

    那，那……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更没资格知道。

    徐昭醒来，动了动身体。没注意到旁边少年迅速闭上的眼睛，仿佛做贼般，呼吸屏住，身体僵硬。

    她竟然睡了一整夜，中途没有醒来。

    她将衣角从林樾掌中抽出，观察他的躯体。惊喜地发现果然有好转的迹象。她俨然把林樾当成可以信赖的同伴，对他身体的好转产生由衷的喜悦。

    简单地填饱肚子，徐昭蹲到门，观察蜘蛛的尸体。目光再次对准那两对硕大螯牙，刀子就在背包里。但她想要试验下蜘蛛的坚硬程度。

    直接双手抓住那颗带着毛的螯肢，一只脚蹬着蜘蛛凌的躯体，用力往外拔。

    “……呼。”

    成功拔，出。

    徐昭脚蹬蜘蛛，高举硕大狰狞的螯牙，因再次拥有螯牙，唇角高高翘起，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清晨风吹来，黑发凌沾在脸部，她随手撩到耳后。转，和屋内林樾目光对视。

    林樾手扶着墙壁，站起身。望着她的动作，先是愣住，继而有些无措地咬着唇。眸光仿佛含着会起波澜的水，抬手拨弄两下额发，额的两颗黑曜石被遮住。

    “……你，喜欢这种东西吗？”

    徐昭尴尬垂手，把螯牙扔到地面。

    “倒也不是喜欢。它的牙齿锋利，可以用来做武器。”

    林樾往前走几步，虚虚喘了两气，腹部伤没痊愈，新鲜血涌出再次染透纱布。他跌坐在地，局促地垂，好半晌，回应她先前的那句话：“……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近乎猫哼哼。

    徐昭站在门外没听见，但看见他跌坐在地的举动。便单手扯着蜘蛛完好的螯牙，拖拽到林樾的面前。

    林樾不懂她的意思，向她投去疑问视线。

    徐昭蹲坐在他面前，眼晶亮，露出善意的表。

    她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食物补充体力，这样好得快些。正好把这只蜘蛛吃掉吧。”

    林樾抿唇，盯着血模糊的蜘蛛尸体，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