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间
追随着九千院的身影,邪犽也落在冰湖水面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别掉到水里,站在水面上,现在你应该办得到才对。”
九千院道。
借着气之助,邪犽果真如九千院所说,像片柳叶般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
九千院点点

,然后静静地往冰湖水底望去。
邪犽跟着低

,冰湖底下堆满了岩石,却不见幽鬼。
(那些鬼都到哪去了?九千院从单衣的浅薄袖

里取出她惯用的烟管,对着身旁一块石

轻轻甩了甩。那颗石

也有两

牛那么大,却被九千院轻易从中截断,被截断的部分坠

湖中激起滔然大波,而大石中间的洁面平滑光整,几乎和湖面切齐。
九千院凝视着那块被切平的大石,好一会都不动。
邪犽心中怪,但想九千院一,定有什么打算,所以只是静静等在一旁。
“邪犽,你看看那石

。”
九千院开

道。
“嗯?”
邪犽往大石的切面望去,但并无特殊之处,顶多就是水面似乎比刚才低了一些。
“……水面比刚才低了?”
邪犽道。
“没错,为了利用黄泉

汇聚的天地灵气,明持王八成把黄泉

给堵了起来,所以连带着天下幽魂的送死河河水无法流


间,才会涨得这么高。”
九千院道,“但现在邪法已

,假以时

,送死河终究会把挡住河道的东西冲开,只是得花上颇多的时间罢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帮忙把挡路的东西拿走?”
邪犽问道。
“正是如此!”
九千院笑道。
说完,九千院便在水面上漫步起来,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像个虚浮不定的幻影。邪犽紧跟在后,但他还不太能掌握体内气的运用方式,许多次都把脚踏进了冰湖里。最后,九千院停留在冰湖边缘某处靠近岩壁的角落。
这儿的冰湖底下聚集着无数幽魂,好似整座冰湖里的鬼都跑到这儿来了。
“找到了!”
九千院道,指着湖那无数幽魂,“邪犽,你瞧,这群鬼魂想要挤进

间,却因为


被堵住了,怎么也进不去。”
“虽然这样摆着不管,送死河迟早也会把


打通,但那要花太多时间了。邪犽,就让本宫瞧瞧你脱胎换骨后有何不同之处,下去把堵着冥府


的东西给除掉吧。”
九千院如此说道。
说完,九千院的烟管往上一指,只听得水声轰隆,云气奔散,冰湖湖水凭空裂为两半,空出了一条路来,直达湖底。
水底幽魂见状,吓得四处逃窜,像是一群受惊的鱼儿般轰然而散。
只见幽魂原本聚集的水底,铺设着一块巨大的扁平石

,光滑如镜的坚硬表面还反映着邪犽的身影。
“……那是天韵石,和白虎碎牙一样,是从天界掉下来的东西。”
九千院凝视半晌,道:“它虽不像白虎碎牙,体内有蕴藏气,但毕竟是天界之物,寻常妖怪是难以撼其分毫的。”
“我知道,我去把它打

就行了吧!”
邪犽点点

,体内气运作,身上白光更盛,直接往湖底飞去。
落到金钢石上,邪犽看着石上自己的倒影,只见自己脸孔五官虽一如往常,一

白发却洁净如雪,两眼里更是火光闪烁,浑身都散发着冉冉热气。
(不知娘看到我,还认不认得出来?邪犽举起右手,将全身力气灌注在右爪上,爪尖发出金光。
“喝啊!”
邪犽大喝一声,右爪猛然刺

天韵石表面,发出沉重的巨响,在冰湖中回

不已。

裂在天韵石的表面奔走,像是蜘蛛网一样朝四周扩散。
邪犽见天韵石依旧未碎,再次催动体内气,强注石中,白色的炽光沿着裂缝撞击天韵石厚实的身躯。终于,在一声轰然巨响下,天韵石化成了无数的碎片往下坠落,露出底下

不见底、约有四丈横宽的漆黑岩

。
邪犽在岩

旁站定,两边的水墙突然崩了下来,极寒的湖水淹没了邪犽,但他丝毫不为所动,只听得水声“轰隆隆”从耳边卷过,激烈的水流在岩

上形成一个白花花的巨大漩涡。
“好了,时间不多,我们就直接下去吧。”
九千院的身影缓缓掠过邪犽,率先往漩涡中心飘去。
(娘,孩儿这就来救你了!邪犽集中心,将体内的气运转至发梢末端,在九千院的背影消失后,也跟着跃

漩涡之中。
沿着黑

四壁奔落的送死河水宛如白龙,一边发出如雷巨响,一边朝着冥府奔去。
邪犽气运转,周身散出淡淡光霞,与九千院保持着约两丈的距离,朝着地底下坠了不知多久。
逐渐地,一阵幽蓝诡谲、如梦似幻的萤光从地底

处,沿着壁

往上蔓延。
(……是鬼苔!突然,四周呼啸的风声与水声戛然而止,邪犽脱离黑

,只见下方远处有一片不见边际、被鬼苔微光遮蔽的荒芜大地,朝着目光不及处蔓延开来。
“好冷!”
饶是邪犽有气护体,冥府的寒气仍冻得他浑身打颤。
九千院一回身,轻巧地在半空中划了个圆,足尖凌虚一点,像是站在平地一样稳稳停住。
(这儿的气比地上重得多,或许我也可以像她那样站在半空……邪犽运起体内气,想依样画葫芦,却没法像九千院那般停得优雅自然,手扒脚蹬倒像只青蛙。
九千院见状,不禁掩嘴而笑,让邪犽颇感难堪。
“游过来些,你想给幽魂掩死吗?”
九千院往后一纵,笑道。
邪犽一愣,正不解其意时,忽闻

顶传来阵阵哀号哭啸,抬

一望,只见白茫茫一片隐隐若现,正沿着黑壁石

倾倒而下,数以千万计的幽灵鬼魂竟形成一道洪涛,波

卷得有好几层楼高。
邪犽连忙手脚并用,划到九千院身旁二丈处。
幽魂

海一出黑壁石

,便如烟火般四散而尽,那令

心不?的鬼嚎也在幽玄里空


地化开,再无之前的骇

声势。
“应该在这儿了……可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九千院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喃喃自语起来,“那只该死的耗子……到底躲在哪?”
语气中露出明显的憎恶之意,令邪犽听了大吃一惊。
“九千院,我娘在哪?”
邪犽出声问道:“这儿已经是冥府了吧?”
“本宫也不知,不过有个

一定知道。”
九千院色若定,从袖中取出那枝金

烟管,夹在指尖转了一转,对着下方冥府大地遥遥一击。
一

强悍无匹的魔力从九千院纤细的胳膊里窜出,邪犽大吃一惊。
与白虎碎牙融为一体,已是半

半的邪犽,与昔

不可同

而论,但尽管如此,他却仍推量不出九千院的魔力之究竟,是以大吃一惊。
(如此大力,究竟是从何而来的?我若活了一万年,也能像她这般吗?刹时间,天摇地动,邪犽

顶,那片分隔冥府与

间的厚重岩盘板块

裂奔走,脚下鬼苔忽隐忽灭,千万幽魂简直成了狂风下的棉絮,翻滚成无数灰白

云。
九千院捏着烟管,往地上看了一会,等了一阵,又是一击,刚才被打上来的幽魂还来不及降下,在半空又是一团翻滚哀嚎。
“还不出来!”
九千院喝道,声震虚空。
“喀啦、喀啦——”
就在邪犽和九千院足下的大地,一座小山凭空隆起,耸得像刀尖一般。
山腰上一扇金铜朱门轰然往左右撞开,门内

出鲜艳火光,一团红晃晃的东西滚了出来,在地上又弹又跳,好一会才静止下来。
邪犽凝细看,那红晃晃的东西原来是个

,只见他身材圆滚,穿着大红衣裳,戴着一顶玉旒金冕,手里拿着柄铁笏,浓眉长须,一双眼睛竟有脸的一半大,眼珠子像车

一样转个不停。
“谁……是哪个

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扰本金罗阎王的清眠?”
金罗阎王跺脚大怒,“快快报上名来,本王若不把你丢上刀山穿心刺肺,这个阎王就换你……你……你……”
一见到九千院脸上的笑容,金罗阎王像炉火般红的脸颊迅速惨白,他双手一拱,分不清哪儿是腰哪儿是胸

的身子往地上一转。
“阎、阎王好。”
金罗阎王挤着一张肥嘴,惨惨笑道。
“本宫才不抢你饭碗呢,金罗胖子。”
九千院笑道,冉冉降下,落在金罗阎王身前六丈处,就算距离这么远,邪犽还是看见金罗阎王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他身上亦有气,想来也是了……我以前还以为阎王其实就是特别厉害的鬼呢……“是是……敢问凤昭宫辉映院大

屈尊降贵地来到小

这鬼地方,是有何要紧之事?”
金罗阎王道,但语气中却难掩不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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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身旁那位……又是哪儿的山地只?”
金罗阎王望了望邪犽,似是惊讶于他竟能离九千院这么近。
“金罗胖子,你是睡昏

了吗?”
九千院脸色丕变,厉声喝道:“黄泉

给妖星施法封住,你竟然就躲在下面睡起大觉啦?”
“大

饶命!”
金罗阎王身子蹲得更低了,邪犽几乎以为他会就这么在地上滚起来,“小的没法推开那块挡路的天韵石,加上十几年无新鬼

狱,百般无聊之余,不禁打起小盹……”
“哼,少跟本宫打马虎眼,我们认识可不是几千年的事了,就算黄泉

没给天韵石压着,

夜都有新鬼下来报到,你还不是照睡不误!”
九千院冷笑。
“是……小

天生怠慢,懒散成

,实在改不过来啊……”
金罗阁王窘道。
“罢了!本宫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九千院指间的烟管朝着邪犽一指,“这是本宫的孙

婿,叫邪犽,他娘亲的魂魄应该在你这里,你帮他找一找。”
“邪犽?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金罗阎王抬起

来,车

大的瞳孔在白晃晃的眼眶里忽缩忽放,乍看之下显得有些骇

。
“嗯……”
金罗阎王仔细瞧了瞧邪犽,那目光好似能透

蚀骨,令邪犽浑身难受。
“唔……你已修成金刚之身,不归本官管辖了,本官看不出令堂是何等

物,麻烦你告诉本官令堂的尊名。”
金罗阎王手一翻,铁笏变成了一根铁笔,又从袖

里拿出一本空白的簿子来。
“我娘的名字叫望云,她是明持王的

儿。”
邪犽回答,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期盼。
“我瞧瞧……望云……明持王的

……”
金罗阎王用铁笔在簿册上写出几个斗大红字,写到一半却突然停下手来,愕然道:“等等,小兄弟,你说令堂是明持王的什么?”
“她是明持王的

儿。”
邪犽答道。
“既是如此,那也不用问生死簿了,本官知其去向。”
金罗阎王肥大的手掌一拍,将生死簿阖上,塞进袖

里。
“真的?”
邪犽大喜,“快带我去找她!”
“等等,金罗胖子。”
九千院却面露不祥,“冥府比

间和妖界加起来都大,你不用生死簿便知道望云氏的魂魄所在,莫非……”
“正是,那望云氏的魂魄此刻应在修罗地狱,受亘古剐身之刑。”
金罗阎王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像是在点

。
“修罗地狱是什么地方?”
邪犽听得又惊又怒,“我娘为什么要在那里受什么剐身之刑?”
一时之间,浑身气迸发,发尖倒竖。
“喂喂!小兄弟,你小心点,要是不小心伤到哪个无辜幽魂,你娘会吃上更重的刑罚。”
金罗阎王忙道。
邪犽不敢妄信,先望了九千院一眼,见到九千院点

,这才悻悻然地收起气。
“带我去看我娘!”
邪犽喊道。
“是是是……他


的,每次睡醒都没好事……”
金罗阎王嘴里嘀咕,右脚在地上一踩,踩出一条几乎是朝着地底笔直削落的陡峭阶梯。
“这条路直通修罗地狱,烦请两位大

跟着小

来吧。”
金罗阎王没好气地道。
“邪犽,你跟着金罗胖子下去吧,本宫还有要事。”
九千院却道。
邪犽正欲动身,听到九千院这样说,不禁露出困惑的

。
“你忘了本宫和你一样,也是下来找

的吗?”
九千院笑道:“别看金罗胖子那副模样,他好歹也当了几万年的阎王,不会做出有损格的事,你若有什么不懂,尽管问他便是。”
金罗阎王一听,哼了两声。
邪犽点点

,跟在金罗阎王身后,急着想要冲下阶梯。
“对了,邪犽,待会你不论见到什么,”
九千院忽然又补了一句,“千万别想以力变之,地狱和冥府不同,其中的一切均是顺应天律,自然而成,就算是阎王也无从

手。”
邪犽听了虽一知半解,仍用力点了点

。
邪犽跟着金罗阎王走下阶梯,身后土石涌出,转眼将两

的身影埋

地中。
九千院默默地望着冥府空


的景色,在鬼苔的幽蓝光魅下,这偌大地

更显得虚幻无比。
(仔细想想,把天上妖星召

凡间,可是一等一的逆天大罪,相关

等死后,魂魄确实该下地狱受万世苦刑,这倒是本宫疏忽了,只希望邪犽那小子待会看到他母亲受苦的模样,可别失了理智才好……“呼……”
九千院吸了一

烟,半晌后,一缕青云从她妖艳的朱唇里飞逸而出。
九千院的表

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无

。
“丧瘟尸屠鼠……本宫今

非跟你算算这千年旧帐才行!”
九千院咬牙道。
啸然一声,鬼苔失色,众魂掩面沉于地中,一

璀璨的金光将冥府照耀得有如旭

初升,只见一

身长近百丈的金毛妖狐悬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尾

,在苍茫大地上电闪奔过。
跟着金罗阎王走出陡阶,邪犽感到迎面而来的一阵挟火烈风,好像跳进了一座大火炉里一样。
烈风中传来阵阵雷鸣般的粗重喘息,听起来像是马嘶,又像是牛啼。冲邪犽定睛一看,只见自己身处在一处宽大地

之中,地面上处处是装满鲜红熔岩的火湖,

着上身的红鬼、蓝鬼扛着刀叉刑具,在蛛丝般细小的小径上来回奔走。
再往远处看去,邪犽赫然发现在地

的边缘有八只巨大无匹、好似山巅一样的牛

马面,用庞然身躯顶着上

那块黑石圆顶,少说也有百来丈粗细的颈子上爬满了巨木般的青筋,烈风中那嘶哑的喘息正是它们发出的。
“这就是修罗地狱?”
邪犽不禁问道。
“正是,你娘亲就在这儿受剐身之刑,随本王来。”
九千院一不在身旁,金罗阎王马上目中无

起来,只见他昂首阔步,肚子挺得老高,顺手把挡路的红鬼推下火湖,踏上单薄的火湖小径,那模样就像颗在细轨上滚动的钢珠,也没见他脚步有什么大动,却毫无声响地越行越前。
后

的邪犽半飞半纵,好一会才赶上。
一路无语,金罗阎王最后停在一座已经熄了的火湖上,半冷的熔岩不再流动,像抹黑色的软膏一样平铺开来,但依旧烫无比。
这黑色的火泥上矗立着一根木桩,上

绑着一名

子,

子的白色麻衣被拉至腰际,她双手被钉在木桩顶上,双脚被

进黑泥里受火烙烤,脚踝以下尽皆焦黑如炭。
两名红鬼踩着铁高跷,围着白衣

子,手中持着短刀,刀刃弯曲有如羹匙,竟在

子的腹上一匙匙地挖着她的

。每挖一块

,

子便发出一阵哀号,她的腹上满是鲜血,肠子都滚了出来,但身上的麻衣竟依旧保持洁白。听见那

子叫声,邪犽一眼都不用看,便知那

子正是自己亲生母亲,望云氏。
狂怒之下,邪犽把九千院的叮咛尽抛诸脑后,身影化成一道白光,转眼闪到

子身边。
“你……”
红鬼狱卒只来得及讲一个字,两

便被邪犽一掌打成了灰烬。
“娘!”
邪犽难掩悲痛,脚踩飘升热气,两眼望着母亲千疮百孔的腹部,“孩儿来救您了!”
“你……你是邪犽?”
望云一

长发尽皆焦黑,与

皮黏在一块,额上的汗都带着血,她面露惊讶,苍白的嘴角动了动,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娘,别担心,我马上救你离开这鬼地方!”
邪犽悍然道,运起浑身气,雪白发丝在身后奔流如风,一掌拍向望云足下的木桩。
只听见一声轰然巨响,湖里的黑泥被邪犽拍飞了一半以上,“啪啦啪啦”地坠到其他火湖里

。
然而,那根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木桩却纹风不动,而且黑泥都已飞散大半,木桩却依旧

不见底,邪犽又惊又怒,立刻再拍出第二掌。
“邪犽……快、快住手……”
如此拍了三下,望云氏终于忍耐不住,用颤抖的虚弱嗓音哀声叹道。
“娘,您再等一下,我马……”
邪犽抬起

来,但话说到一半,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动弹不得。
只见一根手臂粗细的三角钢锥从望云氏的胸

里刺了出来,把她的心脏活生生地从肋骨下方钩出,伤

里鲜血泉涌而出,心脏上

的血管还脉动不已。
“娘……娘……”
邪犽惊恐地用手捧住母亲的心脏,只感到那拳

大的

块“扑通、扑通”地跳着。
“邪犽……娘已经没救了……你别管我……”
望云氏身受常

无法想像的重伤,却仍能开

说话。
“娘,你别多说,孩儿马上将您救……”
邪犽嘴里虽如此说,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兄弟,你还不明白?”
岸上的金罗阎王旁观半天,终于开

,“天地之间,没

救得了你娘啦。”
邪犽一听,不禁勃然大怒,转

便欲纵身而去,赏那胖子一拳,但又不敢擅离母亲身边。
“小兄弟,你别生气,先听本王一言。”
金罗阎王不慌不忙,朗声道:“宇宙之大,万物之繁,之所以能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均是因为冥冥之中,万世万物都循天律而动,若有

斗胆倒行逆施,违背天律,死后便会被送至这地狱之中。”
“我不想听你的鬼话,快把我娘放了!”
邪犽怒道。
“本王放不了你娘,小兄弟,因为把你娘绑在那的不是本王啊!”
金罗阎王回答。
“不是你还有谁!”
邪犽怒极,

发里都奔出电丝。
“是天啊,你娘会在那受剐身之刑,乃是天意,天意是不可违抗的。”
金罗阎王拍了拍肚子,道:“盖凡天上星宿,既已飞升天外,万不可再返凡间,否则必酿大祸。招引妖星下凡,乃是违反天律之重罪,你娘虽身属恶孽一党,但非首谋,如此处置已算是老天开恩啦。你看看其他

,像明持王和天满,现在是什么惨……”
邪犽再也忍耐不住,一个飞身,右脚如电,把金罗阎王像颗足球一样踢进火湖里。
修罗地狱顶上五十里,以元化形的金身妖狐终于停下了风驰电掣的脚步,身后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尾

仿佛各具生命,像一道道毛皮波

在空中摇曳。
妖狐银色的大眼瞪着身前不远处一座凭空突起的圆矮丘,冥府荒瀚的大地上,只有这座矮丘上一点鬼苔都没有。
四周的幽魂慑于妖狐惊

的魔力,早就吓得烟飞云散,空


的幽蓝大地连丝风声都没有,更显得虚幻鬼魅。
“你躲在这儿吗,吃死

的耗子?”
金狐

吻不动,心音在冰冽的寒风中响亮回

。
圆矮丘下,死寂无声。
“还不快给本宫出来!”
金狐昂首怒吼,身后近万条尾

有的

火、有的闪电、有的刮起烈风、有的招降冰雹、有的

出利刃长剑、有的弹出无数箭雨,其攻势成千上万,竟没有重复的。
在金狐猛烈的攻击下,一团鲜红火云凭空拔起,接着天地摇撼,炽风呼嚎,石砾沙尘铺天盖地,矮圆丘竟在一瞬间蒸发无踪。
金狐大尾一扫,将焰风、碎石等物一概吹得不见踪影,只见原来矮圆丘所在之处,现在已成了凹陷的洼

,一

浑身生着黝黑铁毛的耗子,嘴尖尾粗,大约有两

牛那么大,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洼

下

。
和金狐近百丈的庞然身躯相较,黑铁耗子的体积还不够它的前足脚掌大,身子亦是骨瘦如柴,早已是皮包骨一具,显然许久未进食。
“哼……”
金狐见状,冷笑道:“原来你不是不回答,而是没法回答了。”
铁毛黑鼠抬起那颗又小又尖的脑袋,鲜红的眼珠子上生着瘟癣,嘴略微一张,便有一

铁锈色的毒气散出。
“真……月……映……华……”
命在旦夕的万年老妖,丧瘟尸屠鼠开

道,但嗓音细微,几不可闻,“花了你一千年……才找到这里……尾玄国

王……看起来也没多聪明……”
面对有如正午酷

的金狐,尸屠鼠就像是只坠落路旁,即将渴死的乌鸦,只要烈

多照几分,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但它语气中却全无惧怕之意。
“哼,随便你说吧,本宫的尾

呢?”
金狐厉声问道,光这么一句,就把黑铁老鼠的肚皮给刺穿了好几个

,散发恶臭的污血缓缓淌出,在洼

底下化成一片毒沼。
“哈哈哈!”
金狐见状,不禁大笑起来,使得尸屠鼠身上的伤势更剧,好像正有无数透明刀刃朝它身上落下。
“你这笨蛋,明明以死尸为食,却躲到这只有幽鬼,没有尸首的冥府,活活挨饿近千年之久,真是好笑!”
金狐昂首道:“看看你那模样,连抵御本宫话语的力气都不剩了!”
“哼哼……呼呼……”
浑身淌着污血,看起来就像是一团

布的尸屠鼠冷笑起来,“只要……能让你尝到……老身这辈子所受苦痛的……哪怕千分之一也好……挨点饿算什么……”
言语之中,全无畏惧或悔恨之意。
金狐一听,背脊上宛如黄金抽丝而成的鬃毛尽皆倒竖,显然怒不可遏。
数条尾

顺应金狐心意,甩动起来,无形剑气嗡的一声将尸屠鼠拦腰切成两半。
尸屠鼠痛得用嘴咬地,下半身牵肠拖

,糜烂模糊地滚出洼

之外,鲜血在地上形成点点毒沼。
就在黑老鼠的伤

里,一点金光隐现,金狐嗷叫一声,给尸屠鼠吞进腹中近千年的第一万条尾

便挤

了那连顽铁都能消化的胃袋,飞回了主

身边。
只见那条尾

须毛斑驳,脱的脱、落的落,还沾满了尸屠鼠剧毒的胃

,虽然魔力依旧,却是面目全非。
“龌龊的腐

畜生,瞧瞧你把本宫的尾

弄成什么德行!”
金狐大怒,嘴里

出闪耀着橙紫光芒的火焰,洗去尾上黏缠的剧毒。
“呵……呵……嘻……嘻……”
黑老鼠气若游丝,上半身在毒沼里缓缓翻动,笑了起来,“真月狐狸……哈哈……这千年的比试……是老身赢了……”
“赢?比试?”
金狐瞪着尸屠鼠,摇身一变,金光一闪,又恢复成九千院的模样。
“哈!真是笑死

了?本宫随

一句玩笑话,你竟衔着千年不放!”
听见尸屠鼠竟狂妄自傲至此等地步,九千院更是怒火填膺,她居高临下,瞪着洼底余命不多的黑鼠,眸中显露杀机,“就算这真是场比试,今

你命已绝,赢了又能如何?”
“嘎……嘎……”
尸屠鼠用最后的力气笑道,似乎没听见九千院的话,“老身赢了……赢了你这大名鼎鼎的尾玄妖狐……一身毒臭……受尽老天凌虐的耗子……也能……”
九千院眉一横,指间烟管一挥,轰然一声巨响,又是一阵烟飞尘窜,尸屠鼠血

泼溅,被打成一滩烂酱。
紫黑秀发一扬,九千院发梢末端奔颤出无数金黄电流,于洼内轰出一朵耀眼的鲜亮火云,将尸屠鼠留下余毒的半身烧得一

二净。
稍待片刻,火云烟逝,洼地化为焦土,只留一小块生满铁毛的僵硬鼠皮,是尸屠鼠

顶的钢毛。
“哼,主

没了,只有

发倒是死而不化。”
九千院摸了摸怀中那条失而复得的尾

,轻轻将其塞

袖中,一转身,又化成金狐,消失在幽蓝的大地彼端。
当九千院来到修罗地狱的火池旁时,眼前见到的是一红一白在天上涡旋的两道龙卷风。
龙卷风的中心是金罗阎王和邪犽,拿着一对双刀的金罗阎王鼻青眼肿,对上邪犽迅捷如雷的利爪,两

使出浑身解数,奋不顾身地打成一团。
“混账小鬼!本王见你和九千院有点关系,敬你三分,你竟敢不知好歹!”
金罗阎王勃然大怒,只见他衣衫

烂,眼露红光,浑身散发一

凶恶之气,他身虽胖,两条手倒是灵光得很,双刀夹带气,不断往邪犽的

颈、胸

挥去。
“死胖子!你不快点把我娘放了,我叫你变成她的替死鬼!”
邪犽怒吼,一对利爪把阎王的双刀当筷子抓,白发上电丝奔腾,赤

的上半身浮现出青色的纹路,以倍于阎王的速度,趁着双刀的空隙,或足踢拳打或指爪割刺,不断往阎王脸上招呼,竟占了上风。
虽然明显技不如

,但金罗阎王似乎已经气得不知疼痛,尽管两颗眼睛都肿得好似一对垂挂的

包,嘴里依旧怒吼咆哮,挥刀砍向邪犽。
火湖旁的九千院见状,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

,手里烟管一挥,一

无边大力像洪水般卷向天上两

。
邪犽和金罗阎王斗得眼红,不察九千院大力袭来,均来不及反应,被卷到了地

顶端,邪犽的脑袋在黑石壁上狠狠撞出一个

来,金罗阎王更是半个

都陷进石壁里。
“痛……是谁?”
邪犽回过来,又惊又怒,但很快便想到世上只有一个

可以这样把他和金罗阎王同时击飞。
“九千院?”
邪犽往火湖彼端望去,只见九千院面露微笑,对着他俩招手。
又一

大力,这次是把邪犽和金罗阎往回卷,带到了九千院面前约六丈之处。
“邪犽,本宫不是告诫过你,万万不可妄施蛮力,你这么快就忘了?”
九千院皱起眉

。
“可是……这胖子他……”
邪犽面露不满,正欲辩驳。
“别顶嘴。”
九千院淡淡道,一

无形压力令邪犽只能把满腹怨怼往肚里吞。
“你也是,金罗胖子,都已经几万岁了,还跟个小鬼一样血气方刚。”
九千院转向兀自眼冒金星的阎王,叹道。
“九千院,本官可是受害者啊,这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本王踹进火池里,他


的,本官执掌冥府地狱六万余载,何时受过这等气!”
金罗阎王尽管忿忿不平,但一见到九千院,态度登时收敛不少。
“胖子别气,邪犽,还不快和阎王道歉?”
九千院对邪犽使了个眼色。
“不要!”
邪犽呸了一声,“谁要跟这死胖子道歉!”
“你不想救你娘了?”
九千院问道。
“这胖子根本救不了我娘,还在一旁讲风凉话!”
邪犽越说越怒,眼见又要扑上去和金罗阎王扭打。
“哈哈!”
金罗阎王肥唇上满是瘀血,大笑道:“冲着你这句话,就算本王知道解救你娘的法子,也不告诉你这小王八蛋!”
邪犽怒火攻心,完全没听出金罗阎王话中的含意,大吼一声又冲了上去,九千院及时将他挡了下来。
“傻瓜,金罗阎王见多识广,他这么说,表示确有法子能救你娘,你不赶快求教,还想和

打架?”
九千院叹道,指间烟管甩动,隔空敲得邪犽脑门金星直冒。
“可是……这胖子刚刚明明说没

救得了我娘……”
邪犽又怒又急,但听九千院这么说,心里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哼,你娘是被天律所罚,能

天律的只有天律,当然没

能救!”
金罗阎王没好气地道。
“死胖子,你说什么,讲清楚点!”
邪犽听得一

雾水,焦急地喝道。
“九千院大

,你瞧瞧,这小王八蛋多欠打?”
金罗阎王埋怨道:“竟把堂堂金罗阁王叫成死胖子,本王可是超脱生死的万古地哪!”
“是啊,你又不会死,怎能叫你死胖子?”
九千院掩嘴而笑,眸中银波流转,“依本宫来看,应该叫你不死胖子才对。”
“这……九千院大

,您带这小王八蛋下到冥府,是专程来消遣本官的吗?”
金罗阎王一听,气得老脸胀红,但又不敢对九千院发火,只好把两条手臂在半空

挥

砍。
“别气别气,本宫于此处已无要紧之事,只要你快些把事

说明白了,本宫自会带着邪犽返回阳间,不再扰你清眠。”
九千院柔声道。
金罗阎王自知无法与九千院相争,把手中双刀一并,恢复成原本的铁笏模样,长长地叹了

气。
“好吧,那你听好了,臭小子。”
金罗阎王正色道:“你娘虽违反天律,但天无绝

之路,还有一个法子可以救你娘免于亘古刑罚之苦。”
“什么法子?快告诉我!”
邪犽急忙追问。
“这法子简单得很,你想必也听过,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八个字而已。”
“……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邪犽一愣。
“你娘违背天律,倒行逆施,以

身而怀妖胎,乃是行天地不容之恶,是以死后受其果报,沦落至修罗地狱受剐身之刑。”
金罗阎王续道:“然而恶鬼若有细丝之德,即便身陷血池地狱亦能乘莲瓣托升西天极乐,只要有足够之善业抵销,你娘便能脱离修罗地狱之无边痛苦。”
“是吗?”
邪犽

大振,“所以只要我娘累积足够的善行……”
“等等,我娘都已死了啊,死

要怎么行善积德?”
邪犽惊道。
“死

无法行善积德,只能凭靠阳间众生的恩德布施,分享其善业,但毕竟并非亲身为之,是以能分得的善业或万分之一,或十万分之一,浅微得有如牛毛尖上的皮屑一般。”
金罗阎王抚着下颏,“以本王推算,以阳间众生之少德寡施,你娘至少得在这修罗地狱待个千万年以上。”
“什么!那你这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
邪犽听了,又发起怒来。
“哼,本王话还没说完,少在那边大呼小叫!”
金罗阎王不耐,“善业与恶业之推移扩散,均是依据行善作恶之

与生俱来之因缘,阳间众生与你娘非亲非故,所立善业自然难以触及。
”不过你是望云氏的独生子,又是她在阳间仅剩的至亲血

,彼此之间因缘甚笃,你所行善业,大概会有百分之一递于你娘亲。“”那……我只要多做善事,便能拯救我娘了?“邪犽恍然大悟。
”是啊,不过在那之前……“
金罗阎王冷笑一声,”你得先把自己身上的恶业清洗清洗才行呢。“邪犽一愣,脑中突然浮现出许多面孔,男

老幼均是他过去手刃之

,其数量至少亦有两、三百之多。
”善业可以透过母子之缘传至你娘身上,恶业亦是如此,“金罗阎王又道,”你过去十八年所杀之

,其恶业都早已加算在你娘亲的身上了,而且要以善业洗去恶业,善业之量需超过恶业百倍。本王掐指一算,就算你一天救

一命,也得救个十几万

,花上千百年才行。“邪犽听得又恨又悔,望着火池里的娘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纵身一跳,邪犽回到望云氏受困的木桩之前,那根把心脏从胸

刺出的钢锥已经缩回了望云氏的体内。
”邪犽……“
望云氏颤声道,围绕在木桩附近的鬼卒畏惧邪犽,均不敢靠近,是以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并无鬼卒割剐她身上血

,让她免于苦痛。
”你别管娘了……这乃是报应……“
望云叹道:”娘能见到你长大成

,又有这般福气,受天上灵庇佑,已是心满意足……“”娘!“
邪犽胸

一痛,两眼一热,不禁落下泪来,紧紧握着望云氏被钉牢在木桩上的手,”不管要花上多久时间,孩儿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离开这儿的!“见到邪犽落泪,望云亦是心

激动,母子俩哭成一团。
九千院在远处观望,过了半晌,才把邪犽叫了回来。
邪犽依依不舍地挥别望云氏,飞出火池。
”九千院,我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样才能尽快将我娘从地狱中解救出来?“”这有什么难的?“
九千院微微一笑,”天地之间,最不缺的就是苦难,阳间无数受苦受难之

,信手拈来都是成千上万。就拿黄泉

顶上的镜泉国来说吧,国土大半陷

荒芜,土侯连年争战,你只要先解救镜泉国的无辜百姓,想必就能洗刷不少你娘亲所犯之罪孽了。“”唔……“
邪犽脸色不安,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过去那些

欺负我和母亲,今

我不但不得将他们杀尽杀绝,却得回过

来救他们,这真是上天故意捉弄我啊!”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你憎恶

类的习

给改掉才行。“九千院好似能看穿邪犽的心思一般,苦笑道:”否则无法真心向善,就算立了善业,效果也是大打折扣。“说完,九千院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一抹娇弱细小的年幼身影从她眼前晃了过”说也,本宫正好知道有一个地方,有一个

,可以帮你改掉这个恶习。“”是……是吗?“
一想到要救那些该死的

类,邪犽便浑身不对劲,支支吾吾地接腔,”那……那是谁?“”那些琐事,待我们回到上

再慢慢详谈也不迟。“九千院将目光望向金罗阎王,笑道:”我俩已经叨扰了好一阵子,再不离开,只怕阎王心

不快。“金罗阎王不满地哼了一声,短短的腿在火池边缘一踹,黑石壁上顿时开出一条陡梯,朝上延伸,不见尽

。
”九千院大

,本官尚得清点这十来年迟延的幽魂数量,恕本官不送了。“金罗阎王拱手道,急于将两

赶出冥府之意溢于言表。
”金罗胖子,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们也不会赖着不走的。“九千院笑道,对着邪犽招了招手,率先沿着陡梯往上飞升。
邪犽转过

,依依不舍地望着母亲苍白的脸庞,好一会才跟在九千院后

离去,将热气蒸腾的修罗地狱远远抛在黑暗的地底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