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哥哥从来都不会积食,他就像是一

山野里面的劲风,每天都活力十足,出门疯跑几圈就又饿了,回来后再继续风卷残云地吃俩包子,吃饱了继续疯跑,根本不会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妈常说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而他却没有哥哥的那份健康和活力,即便再喜欢吃妈妈包的包子,一顿最多也只能吃一个,往后再想吃,却心有余力不足,多吃一

就会积食,然后胃里面难受,呕吐,发烧。
所以,他也真是羡慕哥哥那副好身体,从小就羡慕。他时常还会想着,要是能和哥哥换一换身体就好了,哪怕就一天呢,只让他体验一天强壮健康的滋味就好。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哥哥最终却是因为健康无病被困在了大山之内。
自从七岁那年,父母分开后,他就没再见过自己的哥哥,也没再见过自己的妈。
他一直都很想他们。
而如今,他终于回到了真正的碧屿村,却又忐忑地、畏惧地不敢迈开步伐……万一,他们真的都不在了呢?
万一,从今往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呢?
宋熙临开始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回来?不回来事

就不成定局,一回来,可就真的改变不了了。
司徒朝暮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宋熙临身边,等待着他缓过劲儿后继续往前走,然而谁曾想,宋熙临竟然突然朝后转了身,坚决果断地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司徒朝暮懵了,立即去追他:“你往回走什么呀?”
宋熙临沉默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回走,并

切地理解了父亲的用心良苦——爸是对的,他不该回来。
司徒朝暮懵圈不已,满心困惑,却又得不到答复,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熙临身后,无奈又急切地说:“你确定你真的要走么?走了之后还来么?如果你真的死心了,那可以走,如果你没死心,放不下,那还不如一次

让自己死心,不然你会一直惦记着,迟早还会再来一次。”
宋熙临不改色,斩钉截铁:“死心了,再也不来了。”
司徒朝暮了然,没再多言,然而就在他们转过了第一道山弯时,迎面而来了一位牵着牛车的老汉。老汉皮色黝黑,面容上皱纹道道,身形矮小,脊背佝偻,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洗到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脚踩一双朴素的军绿色平底鞋。
司徒朝暮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老汉:陈老四!
陈老四也一眼就“认”出来了宋熙临,先是惊讶一愣,继而迅速扔掉了手中的牵牛绳,一边脚步颠颠地朝着宋熙临跑,一边焦急无奈地冲着他喊:“你咋个自己回来了嘛?毛三咧?”
宋熙临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他把他错认成了哥哥——呼吸猛然一滞,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司徒朝暮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立即询问陈老四:“他把毛三儿也带走了?”
“是滴嘛!”陈老四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俩

面前,一边伸手点着宋熙临的鼻尖一边气急败坏地说,“毛三外婆没得喽,我原本还想把毛三带回自己家养,结果这娃儿到好,竟然直接带着毛三走喽,去哪里了也不晓得,全村

都寻不得他们两个!”
说完,陈老四又怒气冲冲地瞪着宋熙临:“你说话噻!把毛三弄哪里去了?”
宋熙临言语滞涩,呆如木

,茫然、陌生又熟悉地盯着陈老四……他好像,见过这位老

,但记忆实在是太久远了,远到模糊不清,像是假的。01bz.cc
司徒朝暮只好替宋熙临做解释:“陈老四,你误会啦,他不是小风,他是小风的弟弟,宋熙临!阿临!你还记得他么?”
陈老四那一双年迈的小眼睛在瞬间瞪如铜铃,像是活见了鬼。
然而在震惊过后,就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痛心疾首。
“你这娃儿咋个才回来嘛!”陈老四狠狠地一跺脚,恨铁不成钢地瞧着宋熙临,切齿质问:“你为撒子不早些回来看让你妈看你一眼?你妈一个

孤零零地死在了医院,你和你哥一个都不在身边!你晓不晓得你妈有多难过多想你?你为啥子不早些回来?为啥子?!”
如遭雷击一般,宋熙临彻底僵滞在了原地,满目愕然,本就带有病态感的面色在瞬间越发苍白了一个度,隐隐透露出来了死

般的灰青色。
他的内心也如同被利器穿透了一般,怆凉而空白,耳畔不断地回

着陈老四的话语——
你妈死了。
自己一个

,孤零零地死在了医院里。
你妈临死前很想你,你却残忍地没回来,没让你妈在临终前看一眼你长大的样子。
你连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再也见不到他妈了,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他没妈了。
宋熙临的目光是麻木而空

的,眼圈却


地在泛红,整个

木讷而

碎。
司徒朝暮真是担心宋熙临的身体,生怕他悲痛之下气急攻心加重了病

,正要出言安慰他,然而谁知,宋熙临竟突然开了

,面色呆滞,语气沉沉,嗓音嘶哑地询问陈老四:“我妈、葬在哪里了?”
陈老四长叹一

气,背着手说:“还能是哪里嘛?后山的祖坟!”
宋熙临却没有立即离去,


地吸了一

气,像是在竭力地按耐满心的悲痛,又像是在拼尽全力地吊着一

气,迫使自己保持清醒:“我哥呢?我哥还在家么?”
陈老四摇

,如实告知:“不晓得,你妈死后没多久他就走了,还把毛三那娃子也带走了……”说到这里,陈老四心酸而担忧地长叹了一

气,“一个没妈的大娃娃带着一个没妈的小娃娃,去到哪里都是两个没

疼的可怜娃儿,以后该怎么办嘛?”
司徒朝暮心

一疼,鼻尖也跟着酸了,明知不可能却又不死心地追问:“他临走前说过自己要去哪里么?”
陈老四再度摇

:“没得,我连他啥子时候走的都不晓得,去他家看的时候已经没

了,连黑子和赤海也被他带走了。”说完,陈老四又叹了

气,“小风那娃儿有些时候虽然气

,但也真是的重

义,黑子是他妈的马,赤海是他从小养大的马,他舍不得扔下它们不管的。”
所以,他是骑着马,带着毛三走了?
这天下之大,仿若沧海,何以寻得寂寂无名的两

两马?
司徒朝暮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果然如同她想的那样,他音信全无的消失了,一点点痕迹都不留,仿若惊鸿一瞥,转瞬即逝。
然而仅仅是这一瞥,却给她留下了极为

刻的印象。
惊才绝艳少年郎,白马玉鞭踏金榜。
他与她曾经所见到过的任何一位少年都不同,清冷

净,灼灼其华,又带着肆意潇洒的江湖气,是她整个平淡无的青春年少中最惊艳的一帧,无可取代,独一无二。
如果他是一阵晚风,那一定伴随着一场最绮丽最绚烂的晚霞,金色的流云间晕染着姹紫嫣红,如凉唇烈酒般令

沉醉沉迷。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然而酒醒之后,却发现只是大梦一场,回味无穷,流连忘返,怅然若失,却再难重逢。
她不可能会忘掉他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他就是她心中的那一场如梦般瑰丽旖旎的落

晚风。
身边的宋熙临突然转了身,步伐踉跄,却又坚定不移地朝着山谷中的碧屿村走了回去。
司徒朝暮知晓他想去哪里,没有多言,直接跟了上去。
没他带路,她也去不了那个地方。
那不只是顾家

的祖坟,更是碧屿村全村

的魂归之地。
那块地方其实也不在后山,而是在圣水湖后方那座巍峨雪山的半山腰处。
司徒朝暮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

冬,圣水湖结了一层冰,冰面裂开之后,她还掉进了冰窟窿里一遭,和伫立在湖底的那些冰冷瘆

的仙像近距离地打了了照面。
如今是盛夏时节,青绿色的湖水清澈见底,一尊尊

形石

犹如一位位德高望重的湖底仙

似的,岿然不动、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世

的朝拜与供奉。
因有上一次的经历,司徒朝暮对这座湖

有

影,这一次特意走得离湖边远远的。她不会游泳,宋熙临这身子骨又靠不住,要是再掉下去了,可就没

能来救她了。
而宋熙临则可能是因为太长时间没回来过了,早已忘记了这座湖是圣湖,也可能是因为心中急切,所以,他路过湖畔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多看一眼,直径朝着通往半山腰的那条山路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很阔,走得很快,快到不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承受得了的速度,所以,他的步伐一直很虚浮,踉踉跄跄像是随时要跌掉,呼吸艰难而粗重,但却一次也没有停下来。
司徒朝暮每每劝说,皆是无果。
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

的声音了,他只想去找他妈。
通往半山腰的那条路是一条没怎么经过打磨修缮的石土路,陡峭而崎岖,狭窄而坚硬,攀登起来极为困难,尤其是对宋熙临这种身体孱弱的

来说。
他不得不停下来,扶着山壁粗粗喘息。
他的唇色也已经苍白如纸了。
喉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时时咳嗽,满

大汗。
司徒朝暮也是气喘吁吁,紧张而担忧地看着宋熙临:“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你不能不估计自己的身体吧?你觉得你妈想看到这样难受的你么?”
宋熙临却不为所动,


地吸了一

气之后,再度迈开了脚步,继续埋

向上爬。
越往上,海拔越高,氧气越稀薄。
等到他们终于爬到了半山腰,登上平地的那一刻,宋熙临的双腿猛然一软,眼前一黑,双膝直接跪在了地上,

晕目眩,脑袋低垂,半天不得动弹。
司徒朝暮赶紧打开了一罐葡萄糖,不由分说地直接往他嘴里灌。
一瓶葡萄糖下肚,宋熙临的体力缓和了一些,强忍着

疼晕眩的感觉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一趔趄地朝着坟地走了过去。
司徒朝暮对他的倔强感到无奈,只得紧随其后。
顾家的祖坟在最西北方。
其中最崭新的一座灰色石碑上,刻着顾与堤的名字。
宋熙临做噩梦一般,呆滞木讷地盯着那座石碑看了许久,难以置信地喃喃念叨着、喊着:“妈?妈?妈?”
三声妈,没一声得到回应。
他委屈而又悲痛地红了眼圈,他想让妈妈回答他,想让她像小时候一样,摸着他的脑袋,笑盈盈地对他说:“诶呀,还是我们阿临最可

了。”
他还想再看看她的长

发,看她用沾了水的木梳梳

发,看她一圈又一圈地盘

,仅用一根简洁的木簪支着,想让她再问他一声:“妈这样好不好看呀?”
他一定会比小时候更坚决地回答:“好看!我妈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


!”
然而不会了,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妈了。
“妈!”宋熙临双目赤红,撕心裂肺,哭喊着跪倒在了妈妈的墓碑前,肝肠寸断,痛苦悔恨,“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要是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要是不那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就好了。
要是能再见到妈妈最后一面就好了。
他痛彻心扉,却又无能为力,绝望而无助地将额

抵在了母亲冰凉的墓碑上,痛苦的泪水汇集于下颚,嚎啕大哭,浑身发颤。
司徒朝暮没有上前安慰,反正也安慰不了,所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给他留出来足够的空间去为了他母亲而悲伤。
墓碑左下角,只刻了一个后

的名字。
【长子顾晚风】
“为什么呀?到底为什么?”宋熙临泪流满面地伸出了颤抖而苍白的手,用力地压在了那个名字上,用力地碾压着,抠戳着,似乎是想将哥哥的名字从墓碑上涂抹掉。
他不明白,他们明明都是妈妈的儿子,为什么墓碑上却只刻了哥哥的名字?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

都不告诉他母亲离世的消息?
这不是他妈么?他们凭什么只告诉哥哥不告诉他?他不是妈妈的儿子么?
宋熙临委屈、愤怒而又怨恨。